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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嫁到 三叹-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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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容心里长草一般,烦乱眉头紧锁。走了没几步,鼻子又酸又痒,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便开始有些鼻塞了。
柳月担忧道:“小姐怕是惹了风寒,回去一定要先熬一锅热热姜汤来才行。”
云想容用帕子抵着鼻端。囔囔道:“你们也要吃一些,别被我过了病气。”她体质素来这样。原先心情好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现旁人没事,偏只有她要病了,她心情差了。
可偌大人云府里,还有人比云想容心情差。
老夫人极乎卦姑所说话,到了傍晚用饭时也没吃下几口。一直等着云贤回来好与他商议。谁知云贤今日外应酬,去醉仙楼多吃了几杯酒,回到家里原本有些晚了,下人们伺候洗漱衣之后,云贤倒头就睡了。
老夫人盘膝披着件袄子坐拔步床外侧,瞪着呼噜震天响云贤,心中暗道:“男人当真无论多大岁数,都是长不大料,家里头事就从来没有上心过。她嫁给云大同多少年,就操心了多少年,恐怕只有闭眼那一日才能断了这份操劳。”
老夫人就想着次日说。
谁知清早说了,云贤一副不赞同样子,虽已老迈仍旧底气十足鄙夷道:“你们这些妇人就是没事闲。听信那些人胡言乱语,难不成她要是说一句小六能克死全府里人,你还杀了她不成?当真是无知。”
老夫人气额头血管直跳,她服侍云贤一辈子都是小意温柔,哪里说过一句顶撞话,只能憋着气笑道:“侯爷说是,是妾身杞人忧天了。”
云贤心下熨帖,这才道:“你也不必抱着太大希望,太后和皇后都是鄂国公马氏一脉人,后宫俨然就要姓马了。莫说是后宫,就是前朝,皇上也忒给鄂国公体面,前儿马皇后侄儿因着吃醉了酒,将朝中大臣给打了,皇上还不是纵着马家,只象征性处罚一下就罢了?头几年,我看皇上处处与鄂国公对着来,现如今,皇上却是处处尊重着鄂国公。鄂国公一家已然是富贵齐天,不论是谁家女儿到了后宫中,还不都要看皇后和太后脸色?难道只长得出挑,就能得皇上青眼吗?别傻了。”
之前那件事老夫人也听身边勋贵妇人说过,便不赞同道:“大同,你听妾身一句。咱们皇上是什么人?你忘了当初他是如何登上大宝?难道只是咱们家老三从龙之功,皇上就没有半分算计?你又忘了沈家是如何被灭?如今皇上正值盛壮,满心雄心报复,岂能是被岳父给压制住人?莫说皇上那样心性,就是寻常百姓人家,有几个女婿会愿意岳父将手都伸进自己后院子里去,连叫那个妃子伺候都要被管束?皇上就是要纵着马家,等着他们出大错呢!”
云贤原本不耐烦,如今听了老夫人一番分析,却觉得颇有些道理。如果事情真按着老夫人说来发展,朝堂之中必然会有一番动荡。
他突然想到前几天发生一桩事。
他年事已高,有告老还乡之意,那日去御书房只不过稍又一提,皇上却立即回绝了,并且婉言请他多留几年,言辞诚恳又重视,感动他之恨不能将满腔热血都撒给那识货之人,就称“老臣虽老迈,但只要皇上还有用得到臣之处,臣定然鞠躬瘁死而后已。”皇上闻言,很是感动笑……
这一幕,云贤听了老夫人一番话再想来,就觉得很是不一般。细数当朝权贵,能数得上数,除了他们一门双侯云家盛极一时,别人家虽也有,却也不似如此兴盛,不足以兴盛到能与马家平起平坐。
云贤面色一瞬变沉重。
“夫人。你说是。”
见云贤脸色不对,老夫人忙问:“侯爷,您可是想到什么?”
云贤正色道:“此番咱们定要送孙女入宫,不乎什么卦姑怎么去算,就只看皇上对咱们家女儿态度。如果只寻常对待,咱们就没事。可若是圣眷不衰,咱们云家怕会有麻烦了。”
云贤说到此处,将那日御书房事与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听后颜色大变,连连点头道:“侯爷稳住阵脚,咱们先做好心理准备,待妾身部署一番,明年即可见真章了,到时随机应变。”
“也只能如此了。且若真按着我猜想话,皇上也不会与咱们明说。罢了,姑且看看结果吧。”
虽然云贤这么说,可老夫人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卦姑一句命格不合,她极为意,当日就另找了一位卦姑来家里。
月皎来灵均阁请云想容过去时候,云想容刚吃了韩妈妈一剂药,发了满身汗,披着件淡紫色素缎妆花褙子斜靠美人榻上看书。
“六小姐,老夫人说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云想容心里厌烦很,鼻子不通,眼珠子扯着头疼,她蹙眉揉着太阳穴问:“月皎姐姐,祖母那可说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月皎见云想容满脸病容,知她又病了,心里好生叹息,好好一个美人儿竟然是个病秧子,恭敬道:“奴婢也不知老夫人有何事,大约是要紧事吧,五小姐,七小姐这会子都先去了。”
云想容给英姿使了个眼色。英姿立即去里屋妆奁中取出一根金银绞丝花头簪来。那簪子是孟家珠宝铺子手工,花样精巧别致,花蕊都是红色细小宝石,阳光下闪闪发光。
云想容道:“劳烦月皎姐姐走了一趟。”
月皎跟老夫人身边这么些年,见过好东西不知凡几,眼见了这根簪子也喜欢起来,客气推辞道:“这怎么好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鹫峰寺
柳月笑吟吟挽着月皎胳膊,道:“月皎姐姐就收着吧,这是我们小姐一番心意,再说您戴着出去,旁人看了也好歹是我们小姐一个恩典不是?”
月皎便大方收了簪花,给云想容行礼道谢,心道如今六小姐果真是财大气粗,随手打赏就够她几年劳作,话也殷勤起来:“依着奴婢说,小姐当好生打扮一番,才刚老夫人那处请来是刘仙姑。五小姐,七小姐去了都打扮神采奕奕呢,这会子想必三位夫人也一同去了。”
云想容恍然。
如沈奕昀所说,老夫人不可能只听信一人之言,还会请人来再算。
胡大姑算过,刘仙姑又来……
真烦。
云想容笑着道谢,英姿和柳月就一人一边与月皎亲热说着话出去了。
回来时,英姿道:“今日五小姐穿是鹅黄色绣兰草袄裙,梳是双平髻,七小姐穿是橙色洋绉纱裙和月牙白撒花小袄,梳是双丫髻,小姐,我看您就穿那件白底绣银红色芦苇夕阳纱褙子吧,配上月白百褶裙,定然比他们都出挑。”
英姿说话功夫,柳月已去打开了红木柜橱,从里头找出了那身衣裳。
云想容摇摇头,“我只穿平日穿就好。难不成还与他们争着要入宫去?”随即坐起身,道:“柳月,帮我重梳头吧。”
英姿和柳月对视一眼,都略有些惭愧,他们一心只想着主子不要输给其余人,却没深想那位刘仙姑来目。小姐是不愿意入宫。他们竟然为了争一时高下给忘了。
云想容淡紫色褙子外头,又罩了一件圆领同色比甲,只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深紫色合欢花纹。头发简单梳成双平髻,以淡紫色丝带固定了。便绣鞋外头套了木屐,一面拿帕子掩口轻咳着,一面缓步走向老夫人春晖堂。
老夫人见云想容满面病容,心里自然很不喜欢。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好生养好身子等着入宫,难道还要拖延不成?
对云想容说话时语气就带了些不耐烦。
云嫣容和云明珠见状,心下都很欢喜,坐姿也是笔直了。
刘仙姑看遍了之后,就与老夫人去里屋说话,大夫人、二夫人和孟氏都跟了进去。
刘仙姑道:“依着我看。贵府小姐们各个都富贵,皇上是天子,哪里可以用寻常人命理来推断?皇上不是火命。也不是水命,那是天命!天下万物不都生长天底下?是以皇上身份,要靠天下万物来供养。无论是哪一位小姐,入宫去都合适,都谈不上相克。”
一番话说虽有些敷衍。大有搪塞意思。可老夫人听心里头格外喜欢。连声道刘仙姑说有理,吩咐人给了她一个大封红。
再来到花厅里,看到三个孙女,也和颜悦色起来。想了想道:“你们都预备一下,待会儿咱们去鹫峰寺上香去。”
众人闻言都是惊讶。
他们出去上香等事,都是要事先去打好招呼以便于清场。且单独出门一趟排场少不得,备车备物需要花功夫,无不是提前计算下。
大夫人劝:“母亲。要么咱们择日再去?好歹也给媳妇容空,好生预备一番。”
老夫人却是等不及了,道:“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我觉得今日就很好。老大媳妇,你命人现就去预备。我也不必带太多人,只带着嫣姐儿,卿卿和明珠去就是了。”言下之意,三位夫人竟是不带。
大夫人越发焦急。如今阖府上下都是她管着,老夫人一时间任性,万一有个什么,责任岂不是都她身上?
她还想劝,老夫人已是不耐烦沉下脸了。
她脸上消瘦,肉皮松垮,三角眼一瞪,薄唇抿着,自给人一股子阴森森感觉。大夫人自来知道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可人不糊涂眼不花,仍旧如从前那般,是说一不二主,再要反对,可就是触老夫人眉头,只好应了下来,慌忙出去预备了。
云想容掩口咳嗽了几声,觉得头大如斗。
她不舒坦,不想出去。可老夫人如此坚持,她反倒不好开口驳了她脸。只能默不作声。
孟氏见云想容病了,很是担忧叫英姿出去询问了一番,知是普通风寒才放下心。因着她受了惊吓早产诞下孩儿,云想容不但心脏不好,体质也比寻常女孩差一些,调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略有好转,孟氏又是一番难过。
大夫人办事爽利,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就来请老夫人示下:“母亲,这会子马车都预备得了,您要不要现家里用过午膳去?”
“不必了,晌午我们就鹫峰寺吃斋菜好了。”老夫人兴冲冲起身。
云嫣容和云明珠都很是欢喜,各自带着贴身丫鬟和嬷嬷,戴好了帷帽步跟上去。
云想容也由英姿伺候着戴上了白纱帷帽,扶着柳月手臂缓缓往外走。
今日是个大晴天,原本被暴雨打湿泥土现已经干了一半。想来出去也不用走几步路,没有泥水过多地方,云想容就将木屐脱了,上了代步用青帷小轿,到了外头西角门,乘上了她那辆华贵朱轮华盖马车。
老夫人自来一出门就瞧见了那辆华贵异常马车,可侯门中那等黄白之物可以装砌成马车也不算稀奇,只要不越制就罢了,她乘上了第一辆朱轮华盖翠顶华丽马车,吩咐启程。
饶是只有老夫人带着三位孙小姐,云家出门排场仍旧不小。后头一众仆婢侍卫跟着,前头有侍卫开路,浩浩荡荡热热闹闹离开了东聚贤坊。沿着东聚贤大街,往城西郊鹫峰寺走去。
云想容斜躺柔软卧榻上迷迷糊糊睡了,仿佛很,又仿佛是许久之后,她被英姿和柳月轻轻推醒,起身重梳了头,戴好了帷帽,一切准备妥当时,马车恰好缓缓停下来。
鹫峰寺位于西郊鹫峰山山顶,由山下往上望去,二百零六阶台阶一片翠绿中蜿蜒而上,远远可见鹫峰寺檐牙高啄建筑以及七层鹫峰宝塔巍峨耸立。山下四周种有大片田地,此即盛夏,正是碧绿一片,蝉声欢吟。
原本香火鼎盛鹫峰寺,今日却是人烟稀少。可见大夫人办事颇有效率,该清场已经清了。
老夫人以及三位小姐都转乘了双人抬竹轿,各由粗壮婆子抬着往山上去。夏日带有绿叶碧草清香微风迎面吹来,白纱帷帽轻纱贴了脸上,云想容也清醒了几分。睡了一路,这会子她也不似方才那般头晕脑胀了。
来到寺门前,就见朱红墙壁向两侧蔓延开来,“鹫峰古寺”四个金字阳光下尤为显眼,两侧提着一幅脍炙人口对子,上联是:“手把青秧插野田,低头便见水中天.”下联为:“六根清净方为稻,退步原来是向前。”
一名年过五旬,身着袈裟大和尚,正与三名年轻公子站寺门前。
云想容隔着白纱望去,皱了皱眉。
那里头身姿为挺拔容貌为俊俏是沈四,他今日穿着墨绿色素缎直裰,不佩佩饰,只手中握着折扇,衣料上乘,打扮却不出挑,显得他格外随和,一瞧就知是不争风头。若不了解他也就罢了,知他性子,又见他昨日喜怒无常,云想容便知他如今是呆着面具。有些烦躁。
他身旁那位稍矮些却生身高马大,是正盯着他们这边不眨眼刘清宇。圆圆脸上满是期待,也不知他期待什么。
唯一正常些,是另一位身材合中,与沈奕昀年龄相当公子。他穿了身茧绸直裰,腰上打着鹅黄色镶猫眼石带扣,两侧挂着香囊和扇袋子,五官虽生平凡,可气质干净温和,一见便知是受过良好家教富贵公子。
云想容不禁回忆,这是何人?她前世好像没见过。
老夫人带着三个孙女以及一众奴仆,原本是要来找鹫峰寺方丈智能大师求平安符。来急,也知未必能清场干净,却不想遇到了熟人。
刘清宇这会子已与沈奕昀拉着那位俊俏公子给老夫人行礼:“云老夫人。”
智能大师也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老夫人笑着还礼道:“智能大师勿怪老身突然叨扰之罪。”
“岂敢,岂敢。”见老夫人带来皆女眷,身后三位是男子,智能大师也有些头疼,解释道:“三为公子今日特地前来听禅。”意思是他们来得早,地位又尊贵,不好撵。
老夫人自然明白其中关系,她既然突然前来,就料定会有此等事,笑着与智能大师说着话,进了鹫峰寺正殿。
刘清宇自看了身着一身深深浅浅紫色,身姿高挑婀娜云想容之后就失了魂。即便她带着帷帽,看不清容颜,她一举一动仍旧牵动着他心。
沈奕昀和身旁那位公子看明白。
沈奕昀心下不喜。因他知刘清宇这样人竟是云想容夫婿,总有明珠暗投叹息。
另一位公子却是笑道:“默存,清宇,我们也进去吧。”
“请。”
三人客套着进了大殿。
☆、第一百五十四章 薛颂
求签、解签、求平安符。一切程序云想容都没往心里头去。她只顾着低垂螓首乖巧照着老夫人吩咐去做。许是韩婆子那一剂药这会子起了作用,她又有些困了,脚下发飘,神智也恍惚,只不过强打精神跟着老夫人罢了。
带求得了平安符,老夫人便带着云家三位小姐,以及沈奕昀,刘清宇,和方才那位年轻公子去了后头才刚整理出偏院。
因有外男,三位小姐依旧都带着帷帽,院中石凳随着老夫人依次坐下。
老夫人笑着对刘清宇道:“你母亲进来可好?没见她来府中走动。”
刘清宇满面堆笑,客套道:“劳老夫人挂念着,我母亲很好,还说过几日就去府上去与您说话儿呢。”
“如此甚好。”老夫人又问那位年轻公子:“薛公子近来可好?你母亲好静,不常来走动,若不是前儿太后娘娘哪里见过你,我险些要认不出你了。”
“见过老夫人。”薛颂给老夫人行了礼,露齿而笑,道:“诚如老夫人所言,我母亲醉心佛法,整日呆家里念经,极少出来,我父亲督促我学业督促紧,我也极少有机会出来玩玩,好今儿清宇和默存救我于水火,不然我还要家背书呢。”
他笑意吟吟,说出话虽有些孩子气,却也不失天真纯良,老夫人喜欢紧,笑着道:“多出来走走甚好,沈伯爷与恬王世子都是不错孩子,薛公子往后也常来我们家走动走动,我两个孙子也是爱好读书,你们可时常探讨一二。”
“多谢老夫人,我定会前去。”薛颂行礼。
云想容迷迷糊糊低垂着头,微风拂动纱帷。眼前景物也有些波动飘摇,心下却是明白,老夫人关于见人下菜碟,这位薛公子,一定是哪位薛韶之薛公子儿子。
薛韶之单名芮,表字韶之,是正隆二十九年进士,为皇帝践祚立下了汗马功劳,前太子迫害之下,宁可看自己妻儿被杀。也不曾背叛皇帝,后受了宫刑。好薛韶之从前一通房怀有身孕,好歹为薛家留下了一条血脉。可皇帝仍旧觉得对薛韶之心有愧疚和怜惜,如今,薛韶之已经为皇帝经营内库银两有十三年。并且圣眷不衰。薛韶之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却是大周朝朝堂中一个超然存,他儿子。皇帝视作亲生子,常常与皇子们走动。
也难怪老夫人对薛韶之儿子薛颂如此客气。常常来云家走动,难道还指望将云家姑娘许给人家?
正胡思乱想,突觉得手臂被碰了一下。
云想容倏然回神抬起头来,隔着纱帷,看到了老夫人不悦神色。
英姿低声道:“老夫人为薛公子介绍几位小姐呢。”
云想容了然。站起身来,身形还有些晃动,与薛颂福了福身。声音有些虚弱道:“祖母,我有些不适。”
她声音原本娇柔,病重失了底气,越显得温软。刘清宇听心疼不已,立即就要开口为云想容说话。手臂却被沈奕昀拉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老夫人与云想容之间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外人开口。不免感激望着沈奕昀。
老夫人心里暗气云想容病不是时。但毕竟她是要入宫小住,总不好她病了,还让她这里硬撑着,语气慈爱道:“既如此,你就去歇着吧。”又嘱咐英姿和柳月:“你们好生伺候姑娘。”
“是。”
云想容总算是松了口气,起身往里头去了。
云明珠见薛颂一直望着云想容背影,担忧道:“也不知六姐怎么样了。她这个身子骨,真叫人担忧。”
“是啊。”云嫣容也立即接茬。有机会人面前贬低云想容,抓不到她其他问题,能拿她身子不好做文章也是好,云嫣容也很是苦恼道:“自小就有医婆跟着照看,却还是这样模样。我们姐妹瞧着也为她焦急。”
薛颂好奇道:“方才那位就是咸宁叔女儿吧?”
咸宁是云敖表字。薛颂叫如此亲热,便知云敖与薛韶之关系定然很好。
云明珠笑道:“那正是我六姐。”起身俏皮行了礼:“我宗族行七,是我爹爹次女。”
“哦。”薛韶之略微拉了长音。
这位自报家门七小姐,就是定国公之女所生吧。
当年永昌侯家事并非秘密。
一众人用了斋饭时,云想容正厢房补眠。待老夫人吩咐回府,云想容乘坐二人抬小轿下了山,坐上马车接睡,一路睡回了侯府。
刘清宇、沈奕昀和薛颂三人则是去了醉仙楼,要了个僻静隔音包间吃酒。
见刘清宇心神不宁,薛颂笑嘻嘻问:“清宇,你还想刚才那位云六小姐?”
刘清宇脸上一红,却也不避讳,直言道:“她那样子,似是又病了。”转而问沈奕昀:“默存,你住云家,可知她情况如何?我瞧着刚才她神志恍惚,还被她祖母带出来,怕是不好。”
沈奕昀微笑道:“我住外院客房,与云家姑娘们没有什么机会见面。自然不会知道六小姐情况。”
“说也是。”刘清宇叹了一声,仍旧愁眉不展。
薛颂稀奇道:“我从不知,清宇何时也变成个痴情种了。莫非那位六小姐有什么神通?”
刘清宇端着酒盅仰头一饮而,看着晃动紫色水晶珠帘,仿佛看到方才那个身着紫衣女子,喃喃道:“她确是有神通,她偷了我心。”
沈奕昀反感不已。如此说话毫无顾忌,什么“偷心”,分明是他单相思,却说含混不清叫人误会成云想容与他又私情。当真是毫无品格。
但反感又无法不理。
沈奕昀也拿起酒盅来吃了一盅。
薛颂赤子心性,并未想那么多,而且是好奇起来:“清宇平日红粉知己不少,怎么偏偏对这位云六小姐上了心?不如你与小弟说说,小弟也可给你开解一番。顺道看看她有何过人之处。”
刘清宇心里堵得慌,又吃了几杯酒,情绪上兴奋很,闻言毫不犹豫将一切都说了。从小时候豁牙子云想容,到她因为那副吃红梅花上积雪成图,送去给皇后和太后,再道她成了匡和玉一门生,以及这些年他如何努力想要配得上她,还有她翩若惊鸿容貌。
到后,刘清宇又吃一口酒,郁闷道:“谁知当年豁牙子,活出落成如今天仙美人,又有那样才华。虽然她性子冷了些,可我还是,还是放不下。”叹息了一声。
沈奕昀默默地吃菜,不置可否。
薛颂加好奇了:“世上当真有你说那样女子?照你这样说,这位六小姐当属神人仙女下凡了。你未免太过于夸张了。”
刘清宇见薛颂不信,一指身旁沈奕昀,急切道:“云小姐样貌,与默存不相上下。”
薛颂就看向了沈奕昀。
沈奕昀确生了绝世容貌,风采翩然宛若谪仙。薛颂就点了点头,恍然道:“若真如此,也难怪你上心了。不过默存仪表非凡,是顶天立地男儿,我还是想象不出那位六小姐是什么样子。”
沈奕昀心下又堵了几分,毕竟一个男子容貌被拿来说事,是见让他很郁闷事。
富贵公子一处吃酒,讨论无非是风花雪月之事。
他们又说了片刻话,沈奕昀见刘清宇有些醉了,就提议散了,命人送他回去。
回了王府,丫头伺候刘清宇衣漱口,他眼中心里都是云想容,眼看着面前俏丫鬟,不免遐想她丰满浑圆,楚楚纤腰,雪肤欺霜……热火窜起,将那丫头压身下好一通翻云覆雨。声音闹大了,院子里丫头都羞红着脸避开了。
薛颂这里却是与沈奕昀道别回了家,与母亲说起了今日事。
薛夫人放下佛珠,笑道:“你父亲为了避嫌,少与朝中权贵走动频繁。好你说那是永昌侯府上。皇上也知你父亲与永昌侯关系,咱们去走动也无妨,改日若有机会,咱们就去看看,你要是喜欢,娘回头就与你爹爹商议给你提亲去。你也十四了,也该定一门好亲事。”
想不到母亲竟说起这个,薛颂脸上羞通红,道:“我又不是为了这个。”但脑海里一直翻腾方才刘清宇所形容那些,对哪位声音极好听,身子骨又不好六小姐越发好奇了。
此时灵均阁里,英姿正跟云想容回话。
“才刚梅香说,城中已经传开,胡大姑被衙门给逮了去,说她造谣生事妖言惑众。”
云想容揉着太阳穴,“好端端,衙门绝不会凭白无故去抓个卦姑,从前她也‘妖言惑众’,怎么不见有人抓?”
“莫非是为了这次咱们府上事?”
云想容微微颔首,道:“她来说我不好,为是阻拦我入宫小住。你说,要是被那些希望我入宫小住,且还有能力收拾她人知道,会如何?”
“小姐,你知道是谁做?”
☆、第一百五十五~一百五十六章 一石三鸟
她不知是谁做的,但这府里不愿她入宫小住的人数得出,与之相反的也大有人在。
而那些希望她入宫的人中,有能力做到让那位胡大姑吃了官司,有这个谋略和胆量的,恐怕只有一人。
云想容一瞬觉得疲惫,歪在罗汉床上不想说话。
英姿见云想容如此,想她是不舒坦,便轻手轻脚拿了柔软的纱被来给云想容盖好,端着烛台退了出去,又将内外间的湖蓝绞纱帐子放了下来。
云想容睁开眼,望着透过绞纱帐照射进来的昏黄烛光,无声的叹息。这个收拾了胡大姑的人,可谓一石数鸟。
一来,可以对外表态,让云家欲送女儿入宫的心思昭然。二则可以明志,让人知道云家的姑娘不是谁都可以诋毁的。三则是要抓出“元凶”,老夫人最在乎这等事,如果将幕后的人揪出来,老夫人哪里会不惩罚,也算给了那人警醒,杀鸡儆猴,还能为她出口气。
这件事,九成是云敖所做。且云敖都不用出面,只需要命人放出风,说胡大姑背后议论皇上即可。
云想容早知云敖希望他入宫。如今更加笃定了想法。想起上一次她去书房,还曾想找机会求云敖帮她说话让她免于进宫,现在回首,自己当真是天真冒傻气。
可是,卦姑之事毕竟是沈四背后投石的。他在扔下这颗石头时,大约已经猜到会掀起圈圈涟漪了吧。
云想容知道沈四是深思熟虑之人,不会鲁莽行事。此事的确是为了她好。
只是云想容还是不明白,沈四为何要为了她好?
难道是如同庄子里养鸡养猪那样,养肥了才好杀,现在先不让别人打扰她“长肥”?
头沉重的很,云想容胡思乱想,也不知是几时睡下的。
云敖那边吩咐了小丫头来传话时,云想容已经睡着了。
英姿和柳月披着衣裳与那丫头在廊下说话。
“侯爷说小姐身上不舒服,这是前儿他才刚从宫里得来的西洋药,说是治疗伤风感冒最灵验不过了。小姐就要去宫里头陪着梅美人小住了,自然不能过了病气进去。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英姿和柳月对视一眼,将扁扁的银色药盒子收了,对那丫头道了谢。又送了些精巧的小点心打发那小丫头去了。
悄悄地走到内外悬挂的帐子边 一个缝隙,见云想容正睡得熟。英姿和柳月心里都如同压了一个大石头。
她们常年跟着云想容,思想上到底也受了云想容的影响。虽然知道富贵可贵,可顺遂着心意更要紧,牛不吃水强按头的事情,哪里是美事?小姐不愿意入宫,偏又没有办法。
此刻外院的书房里,康学文回了云敖:“药已给六小姐送去了,侯爷今日还是要歇在书房吗?”
云敖“嗯”了一声,问:“老夫人那里可有动静?”
“还不曾听到动静。”
云敖冷笑:“敢动我女儿的心思,他们大约以为我云咸宁是死人。我到要看看,经此一事,还有谁敢打卿卿的主意!”
康学文连连点头,心里却越发的笃定了云想容在云敖心目中的地位,暗想:“回去定要与他那不长脑子的浑家说清楚,侯爷心里头最宝贝的是谁,她伺候着的那个别当个宝贝似的,分不清主次。万一惹上了麻烦,他在外头当差也不好做。”
而此事却是次日清晨就闹开了。
云想容没吃那西洋药,喉咙发炎,鼻子不通,早起强灌下去一碗粥,又吃了韩婆子为她亲手熬的药,漱口之后才去给老夫人问安,才进春晖堂的院门,却见云嫣容和她的乳娘姚妈妈一前一后直挺挺的跪在院当中。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两人转过头来,脸上都是挂满了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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