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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逃妃-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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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姑娘,“我,”她微微垂首,笑得几分羞涩几分忸怩,声音却异常大胆,“我叫刘春花。”
  “刘姑娘,你好,”男子微微颔首,礼貌周到,“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姓慕的姑娘?”
  刘春花只觉得这声音越听越好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停地听下去,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美的笑容:“你说什么?”
  男子笑意仍旧不变,声音仍旧柔缓好听:“请问姑娘有否见过一位姓慕的姑娘?她叫慕清妍。又或者,她女扮男装,名字叫慕青。十六七岁年纪。她是个很特别的人,看起来或许有些冷清,但心肠最是柔软,那双眼睛很特别,与别人比起来异乎寻常的清澈。”
  “嗯……”刘春花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还是故作思索的道,“还有什么别的特点没有?”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上淡淡轻愁:“她懂得医术。姑娘,若你见过她,请告诉我,对我来说,她,很重要。”
  见他微微蹙眉,刘春花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揪紧了,实在有些不忍心,于是抬手一指:“你看那里,慕姑娘就住在那里。不过……”
  “不过什么?”男子刚刚飞扬起来的眉忽又收紧,带了些微紧张,急忙追问。
  刘春花紧紧抿了抿唇,有些不忍:“慕姑娘好像受过很重的伤,容貌已经毁了……”她心里暗含了几分忐忑与期待,慕姑娘的脸若是没毁自然是极美的,可如今么,却连村里最丑的姑娘也比不上了,若这男子是喜欢美人的,那么,自己相貌也不差啊!
  男子却轻轻呼出一口气,似是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那些紧张慢慢消散:“只是如此?她平安便好,其余都不重要。”
  刘春花的心立刻颤了颤,觉得面前男子的身影似乎又高大了些,不在乎容貌,那么他在乎的便是慕姑娘这个人了,慕姑娘真是幸运!不过,还是很可惜,“但是……”她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比较好,省得男子乍见之下会伤心,“她的腿也不能走路了……”她有些不敢去看男子神色,生怕看到他伤心难过的表情,那样,她的心也会痛。
  “啊?”男子短暂一声惊呼,脚尖一点,便一片云似的轻飘飘向着慕清妍的院子飞去。
  刘春花还没从伤心中挣扎出来,便觉眼前一花,淡青影子一闪,那俊逸出众的男子便已不见,转头望向东南方,果见那男子已在慕清妍院外,只是不知为何,脚步却已踟蹰。
  “喂,你叫什么名字?”刘春花大声叫道,即便没有别的缘分,知道你的名字也是好的。她知道世上有武功这玩意儿,男子身子只一动便出去那么远,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她,要怎样去高攀?
  男子转身,脸上既有重逢的喜悦,亦有淡淡伤怀、不舍、心疼,但仍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浅浅一揖:“在下,段随云。”
  刘春花痴痴地望着段随云转回身去,一步一步,缓慢而又艰难地走进慕清妍的院子,眼中的泪便不由自主落了下来。这样深情的男子,是她十八年生命岁月中,所经所见所闻的第一人。
  段随云只觉得脚步分外沉重,每移动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力气,分明对那人思念已久,分别的日子每增加一天,便觉得人生的漫长寂寞又增加了一年,可是为何偏又生出了“近乡情怯”的心情?
  清妍,清妍,一别经年,你,可安好?你的腿……
  抬眼望去,一带短短篱笆围出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不规则的种着些药草,有些开着红红白白的花,散发着淡淡幽香。泥墙草顶的廊下并列着两个大匾,匾中晒着各色的花。
  东面的门闭着,西面的门开着,门外排着三四个捂头抱胸的病人。
  “下一个。”门内忽然传来一个舒缓清冽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池刚刚解冻的春水。
  然而段随云的手指却微微的颤抖起来。她,真的在这里!
  他多想将前面这几人推开,然后成全他和她的重逢,分别三百二十七天后的重逢。可是,他不能,他知道,她会不喜。
  悄悄站在队尾,静静听着她一一诊断,然后转身去抓药,那辘辘的车轮声仿佛响在他心头,碾压得心一阵阵的沉重的痛。
  抬起头,前面还有一个人,从他头顶望过去,那个他思念了三百二十七天的女子正认真替面前的病人诊断,她一身粗布衣衫,袖口挽起,露出一节细致婉约的手腕,那手腕上密布的深深浅浅的伤痕刹那间刺痛了他的眼。
  目光上移至头顶,看到她一头乌黑的发随意挽起,发间只有一枚木雕的发钗。
  犹豫半晌,眸光终于落在她脸上,便看到了那张秀美无双的脸上纵横交错的、密密麻麻的伤痕。目光不由一缩,心中又是一痛。这样密集可怖的伤痕啊,那么当时,她又该有多痛?
  慕清妍揉了揉自己眉心,不知为何眉心忽然跳个不停。已经快午时了,病人并不多了,大家都该回家做饭、吃饭了。
  “多谢你了,慕姑娘,”老汉接过慕清妍手中的三包药,弯腰诚恳道谢,“今日该我们家给姑娘送饭,我回去便让三丫头送来。”
  慕清妍点头微笑,轻轻唤道:“下一个。”
  人影轻轻移动,眼前忽然暗了一暗。
  慕清妍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并未细想,习惯性的道:“请坐。”将脉枕向前推了推。
  然而并未见到病人将手腕搁上来,便又推了推。
  “清妍……”
  对面忽然传来熟悉的轻柔低缓的声音。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二 冰泉冷涩;第十五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慕清妍心中一跳,猛地抬头,只觉得灿亮阳光猛然照进了黑夜,所有的黑暗窒闷全部消失,脸上浮现由衷的喜悦笑容:“啊!师兄!”
  段随云点了点头,笑容却有些僵硬,将手放在桌上,局促地握紧又放开:“清妍,你,还好吗?”
  慕清妍拍了拍胸口,嘴巴有点合不拢:“我方才一直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却不知原来是师兄到了!师兄,你一向可好?我听说你已经继任教主了。教中事务繁忙,你怎么有余暇到了这里?”
  “清妍,”段随云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你为什么不去找我?你可知道师父……”
  “不要说!”慕清妍的脸立刻变得苍白,“师兄,不要说……”
  “你已经知道了?”段随云眼睛红红的,有些不忍看慕清妍神色。
  “嗯,”慕清妍垂下头去,“我早已听说了。不想去找你,是想留个没有希望的希望,也是因为,去与不去,都已没有意义。爹娘在天之灵,想必也希望看到此时此地的我。”
  段随云叹了口气,点一点头:“这话说得倒也是。只是,你,为何不去看看我?”
  慕清妍敛去戚容,微笑:“我知道,师兄会是一个称职的教主。若我去了,以师兄的性子,说不定便要将教主之位让给我,但我,从来没有那个心,与其尴尬,倒不如不见,横竖知道你安好,我也便放心了。”
  “不,我不好,”段随云双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扭着,“我一直以为你遭了不测,我……”
  “慕姑娘,我来给你送饭了!”院中传来刘春花轻快的声音。
  慕清妍答应一声,转动车轮:“师兄,我们吃过饭再说好不好?此地乡民极热情,他们知道我腿脚不便,便每日轮流做饭给我送来。”
  段随云起身默默替她推车。
  刘春花见慕清妍出现在门口,便微微踮起脚尖向后看,果真看到了段随云,先是欢喜无限,紧跟着便生出淡淡惆怅,随即又是一阵自嘲,这么个人总归不是世间平凡女子配得上的,别看慕姑娘伤了脸,腿也不能走路了,可是看周身的气度,这两人才是一对!
  收了满腹心思,她换上一张笑脸,对段随云打招呼:“段公子,又见面啦!”
  段随云虽然心神激荡,但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便又将目光垂落在慕清妍发顶,阳光落在她发顶,闪烁起一片琉璃般炫彩的光芒,连那根木钗似也增添了几分美丽。
  慕清妍招呼刘春花进起居室,刘春花将饭篮里的两碗菜一碗饭摆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姑娘这里有客人,带的饭菜不够了,不过,家里还有,我这便去拿。”说着提起篮子飞快跑出房门。并非她不知道段随云在这里,而是存了小小的私心,想要多看这美男子几眼。
  段随云目光落在那两碗菜上,只见粗陶碗里装着不辨形状、颜色深青发黑、气味可疑的野菜,只可怜的飘着一两点油花,那碗饭也粗砺的很,还有细小的砂子若隐若现。心中忍不住便是一酸。
  慕清妍兴致却高,心情也格外的好,驱动小车去取了两双筷子一条羹匙两个吃碟儿,一一摆好了,含笑请段随云坐下,“师兄,我腿脚不方便,这半年来多亏乡邻们照料,你怕是也不曾用过饭,一起吃点吧。”
  段随云在她对面缓缓坐下,手指细微颤抖着:“清妍,你这半年就是过得这样的日子?”
  “嗯?”慕清妍微微一愣,随即醒悟,“你是说我以前有轻微洁癖的事?”她轻轻叹了口气,“人总是会变的。以前生活的环境让我有条件讲究,而如今这样的条件我却已没了那种资格。不过这样也好啊,别看山间野味不够精致,但味道着实不错。”她一面说着一面分了一筷子菜到段随云面前的吃碟中,一面鼓励地看着他。
  段随云忍下了心头的酸楚,把那筷子菜送进口中,只觉微苦发涩隐隐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酸味,实在难以下咽,但看到慕清妍食之甚欢的样子,便强作欢颜,把那不辨滋味的菜咽了下去。
  “清妍,你这一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段随云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
  慕清妍停下筷子,微微一笑:“正如师兄所见,我每一日都是如此。虽然生活清苦些,但每日里都很满足。有了这段经历,我才知道,亲手促成别人的平安喜乐,于自己也是一件乐事。”
  “你今后有何打算?”段随云沉默片刻又问了一句。
  “今后?”慕清妍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即便已经春暖,即便别人早已换了单衣,这双腿上仍旧盖着厚厚的羊皮,“今后便是继续这样,也还不错。不过,我只担心,这短暂的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段随云发出疑惑的一声:“为什么?”
  叹了口气,慕清妍笑得无奈而微涩:“你能找到这里来,说明我的行踪也不是秘密,说不定不知何时,欧竞天便会找了来。我如今对他越发看不透了,不明白,当日他亲手将我送上死地,为何又挥师西去逼得秦真走投无路?这是泄愤呢,还是说他早已对西秦别有所图?但是天庆与西秦之间的关隘向来是贺皇后的兄长贺长生把守的,凭借他们的关系,他也不大可能……”
  这时院中传来刘春花带着气喘的声音:“慕姑娘,我来的不晚吧?”她脸上带着细细密密的汗水,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手中却紧紧抓着提篮。
  慕清妍收住话头,对她一笑:“春花姐姐,多谢你了。”
  刘春花悄悄把手心里的汗在衣襟上擦了擦,伸手将篮子里的两碗菜一碗饭端了出来,由于心情激动,手一抖,一碗菜泼了些汤出来,险些淋了段随云一身,春花姑娘手疾眼快,伸手一抄,那菜汤便到了手里,她爱惜的将手递到嘴边,舌头一扫已将菜汤舔入口中,菜汤入口的一刹那脑袋里忽然响过一声炸雷,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心中无限懊恼:哦,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偷眼去看段随云,只见段随云低垂着头似乎并未看到这令人羞愤欲死的一幕,一颗心稍稍放下了些,急忙道:“段公子,慕姑娘,这一碗是香椿炒鸡蛋,这一碗是炒干茄子条儿,里面有狍子肉的。”
  段随云仔细打量,果真那碗茄子条里油花要多一些,还有些黑白相间的不明物体,大概便是这少女所说的“狍子肉”,微微笑着,伸手从怀中摸了一块碎银子,往春花手里一递。
  春花姑娘虽然没见过银子,但也知道必定是好东西,急忙摆手推辞:“不不不,段公子是客人,这都是应该的。何况慕姑娘给乡亲们看病从来不收钱,我们每个月不过伺候一两天饭菜,算不得什么的!”
  段随云拉过她的手,将银子塞进她掌心,然后将她的手指推握回去,温和地道:“你家里还有病人,需要营养,而且我也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总不好白吃白住。”
  刘春花只觉得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温和细致,那点温度分明是令人舒服的,不知如何心中竟一阵阵发烫,只盼着他握紧些,再握紧些!然而,段随云的手一触即回。她有些失望的看着那只手从自己手上消失,心头也空落落的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村中远远传来家人呼唤的声音,她匆匆告辞,转身便跑,转身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身边飞过。
  慕清妍含了几分戏谑的笑意道:“师兄,春花姐姐很喜欢你呢!”
  段随云摇了摇头,“清妍,方才的话,你还没有说完。”
  慕清妍脸上笑容一僵,指了指面前的饭菜:“吃完再说好么?我怕说完就吃不下了。”
  段随云无奈,只得低头扒饭,没吃几口,便觉齿间咯吱一响,腮上一痛。
  慕清妍微微含笑:“师兄,乡亲们家里都不富裕,买不起好米,那些粮商奸狡,往往在米中掺砂子,因为砂子太多,一时也挑拣不完,所以乡亲们做饭都是混着砂子一起做,吃饭的时候格外小心些便是了。”
  段随云苦涩一笑。好容易将一顿饭吃完,段随云抢着挽起袖子将碗筷洗了。
  翻身回来的时候,却见慕清妍在四轮小车上,单手托腮,已经睡着了,轻轻叹息一声,将她抱至床上,坐在床头仔细看着她越发瘦削的面庞,忍不住伸出手在那些细小的伤痕上一一抚过,心头涌起酸涩而窒闷疼痛。
  然而手指轻轻碰触到那些伤疤的时候,心中便是一动,伸指在她睡穴上轻轻一拂,见她睡颜越发安恬,起身打了一盆净水,将自己的手帕浸湿了,在她脸上轻柔擦过。
  一刻钟后,慕清妍那白净秀美的容颜重现眼前。
  段随云眼中疼痛未去,又添了几分喜悦欣慰,清妍到底是与之前不同了,她已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只是,为何经历了几番同生共死,她仍要与自己保持这般疏远的距离?
  解了她睡穴,起身到门边,给属下发出讯号,款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篱笆外,一个年轻姑娘探头探脑的向里面张望着,看见那片雨过天青色衣袂一闪,迅速将头缩了回去,过了片刻,又探出来。
  段随云回首望了望屋内,窗户半掩,隐约可以看见慕清妍床帐的一角,转回首慢慢走到篱笆门外,向着溪边走去,一面走一面从身边取出青玉箫,他原来的青玉箫已经被女王蜂毁掉,这支青玉箫是后来又重新打造的,比之前的用料还要考究,音色也更加清亮。
  他来到溪边,选了一块大石坐下,将长箫竖在唇边呜呜咽咽吹了起来。
  春花从未听过这样好听的曲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那悠扬的曲调起起伏伏,欢快处恨不能手舞足蹈,伤心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本不通音律,却在这箫声里仿佛看到了一对青年男女的相遇相识相伴,看到了那男子的情深似海体贴如棉,看到了相伴时男子的快乐喜悦,看到了分别后男子心中的煎熬痛苦,看到了他食不下咽夜不安寝,看到他伤心欲绝,看到他再见女子时的喜出望外,看到他面对女子伤残时的痛彻心扉……
  不知不觉,春花从篱门跟到了溪边,痴痴望着那块整洁干净的大石,痴痴望着那水中雨过天青色的倒影,痴痴听着那令她心魂俱醉的箫声,痴痴听着那男子从未说出口的一片情深。她不敢去看段随云的面目,生怕一看之下,自己的心也会碎了。
  良久,箫声停歇,余音却似乎仍旧响在耳畔。
  段随云轻缓地摸索着手中的青玉箫,垂头轻声问道:“我也在这里住下,可好?”
  “好!”春花脱口而出,随即惊觉,伸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讪讪的道,“段公子若是不嫌我们这里荒僻,也不嫌我们乡下人粗鄙,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段随云笑意清浅,抬眸望着慕清妍的篱笆院:“你说,她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春花使劲摇头,“怎么会呢!对我们这些陌生人,慕姑娘都那样好,何况你还是她的……”她的什么呢?春花咬了咬唇,觉得心已经碎了。
  “她喜欢这里,”段随云轻轻说道,“她性子清冷,很难有喜欢的东西,既然喜欢这里,我便陪她多住些时日,不过,日子也不会太久,她担心的事也快来了。”
  春花一愣:“什么事?”
  段随云眸中似乎掠过一片阴影,唇边笑意却仍旧随和轻软:“没事。我总会护她周全的,这一次,绝不会有意外。”他一字一顿,无比坚定,似是对自己也似是对春花,更似是对慕清妍的承诺。
  第二日,刘家屯便来了一群工匠,自己带着砖瓦、木料、石灰,选好址便夯实地基,盖起了两进院子。第一进简单阔朗,院中辟出了规划整齐的药圃,四间正房,一间用来坐堂,一间用来给候诊的病人歇息,另外两间则是摆满了药柜的药材室。
  穿过月亮门洞,第二进院子小巧精致,除了三间正房还有东西厢房,由抄手游廊连接,一色的青色砖瓦,红油漆柱子,整齐洁净不见奢华,甚至没有多余的藻饰,家具也都是一色的原木色,只求结实,也有雕花,但线条流畅简单,略具形式而已。
  这在乡下是不小的工程,但这帮工匠只用了十天的时间,便已竣工。工匠们完工之后便齐齐撤走,又来了两个精明干练的女子拿艾草在新房中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熏过,才在大门口悬挂了两盏红灯笼。
  段随云选了个日朗风清的好天气,含笑推着慕清妍来到村子东北角的院子外。院外两株石榴开得如火如荼,在一众绿柳垂杨榆树槐木间分外美丽。
  向院内走去,院中药圃多半空着,但零落也有些美人蕉在吐露芬芳。
  木清妍回首,望向段随云线条柔和的眉目:“师兄,其实不必这样费心思的,你我都知道,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
  段随云微笑:“不只是为你在这里住得更舒服些,也为了后来人。”
  “后来人?”慕清妍一怔,“什么后来人?”
  段随云推着她到药堂内看了看,边走边说:“你在这里行医日久,乡亲们都已习惯了,若你一旦走了,他们得病该怎么办?所以我打算,离开时请个郎中过来坐堂,这里便是赠给他宅院。”
  慕清妍点了点头,世人重利,山村荒僻,虽然刘家屯与其他山村比起来算是交通便利,但终非市镇可比,没有利益驱使,什么郎中会心甘情愿来这里受苦?
  出了药堂,穿过月亮门洞,来到后院住宅,段随云一一指点:“正房三间,中间是个小小客厅,东面的是你的房间,西面是我的房间。东厢房留给莱儿芹儿,她们这两日便该到了。东厢房权且充作厨房,以后饮食我们自己动手,也免了乡邻们的劳苦,你吃的也舒服些。”
  慕清妍默默听着,并不插话,待他说完,便道:“师兄,我们明日便启程好了。这里有你如此安排,也算善始善终,我这两日总觉得心神不宁,还是……”
  “好,”段随云轻声答应,“一切照你说的办。”
  在一个地方住久了,难免会生出些感情,但慕清妍走的极其干脆利落,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她知道自己留下的讯息越少,对这些山民来说便越是安全。
  段随云几乎同时安排了一位行医数十年的老大夫住进了那片宅院,并且留下了足够的金银细软。
  他们乘坐马车一路东去。
  段随云已经无数次问起别来情由,慕清妍无奈之下便将自己坠入怡然谷的事讲了一遍,但刻意隐瞒了西楼一家和天机阁之间的关联,只说是被山民救的,并且在绝壁上发现了仙灵草,这才知道仙灵草并非生长在极寒的冰泉峰,而是冰泉山后山绝壁上。
  段随云仔细听着,长长呼了一口气:“你总算平安了,”垂眸注视着慕清妍依旧盖着厚毯子的双腿上,“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找来那火龙貂。”
  慕清妍淡淡一笑:“随缘吧。其实几经生死,我已经看开了。”
  段随云沉默,良久,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脱身的么?以及……欧竞天与秦真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龃龉?”
  慕清妍默然许久,身子往车厢壁上轻轻一靠,闭上了眼睛,慢慢道:“师兄,请讲。”
  “当日,你坠入陷阱,我也随之落下,但被人偷袭,使得松脱了拉住你的手,”段随云提到往事,眸中闪过一道阴霾,似是深重的悔恨,“我再去拉你,已经来不及,只得使千斤坠以求能追上你,可是半途却被一张网接住,再也无法下落。”
  慕清妍身子微微一颤,竟未曾想到师兄对她用情已经深沉如斯。
  “我摸到了身边的火折子,晃亮了一看,心便凉了,底下是无底深渊,阵阵寒气袭人,我……”他想起当时形状,喉头一阵哽咽,“我便以为你已遭了不测。用尽所有方法,那张网都弄不破,只得想法子上去。你我的仇,总不能不报!”
  那网不知是怎样的设计,竟然在自己下落时不停断开,而在师兄下落后又变得坚不可摧,慕清妍苦笑,大概都是命。
  “我好容易攀缘到地面,却发现欧竞天与秦真都不见了,地上只看到一大滩血迹。他们大约也以为我必死无疑,所以也没人在陷阱口布下杀招。而他们出去的道路也没有封锁,我便出了那间停放水晶棺的房间。这才知道,原来我们的人正到处找我们,因为找不到,已经和秦真、欧竞天的人打了几架。
  我看到,欧竞天受了重伤,”他瞄了一眼慕清妍神色,见她面上并无特别表情,才继续说下去,“但秦真也没能讨得到好。我问他们究竟是谁偷袭了我。欧竞天不说话,秦真却反问我,‘你说呢’,我一时难以辨明真相,身上的毒又发作了,无奈,只得带人退出那片诡异的宫殿。
  后来,我派人捉了欧竞天身边一个人,百般逼问之下,他才吐露实情,原来果真是……”他一脸不可置信,还带了些惋惜,“我实在想不到,他竟是这样一个人!我本以为,他该是个光明磊落的英雄的。”
  慕清妍微微冷笑,心口却隐隐的凉,本已对他死心,本已知道他凉薄寡情,为何得知他果真那么做时,还是会心痛?
  段随云顿了顿,继续讲下去:“我们下了冰泉山,便分道扬镳。我本打算养好了伤,趁着他也有伤,好替你报仇,一面也绕到冰泉山后寻找你的遗体。谁知竟接到了师父十万火急的传书,命我即刻返回教中。”
  慕清妍身子又是轻轻一颤,张了张唇,又立刻紧紧抿起,双手却扭在了一起。
  段随云知道她虽然一直没有问过洛攸宁夫妇究竟是如何过世的,但心中一直压着这件事,她不问,是因为不想得知那个太过悲伤的事实。
  幽幽叹了口气,“我回到总坛,才知道原来师父已经找到了师母,并且将她接到了身边。我本以为,师父和师母从此该苦尽甘来,正思量着该如何向他们隐瞒你的消息,师父却将我唤道病榻前,告诉我他受了鬼蜮暗算,已经命不久矣,命我即刻接掌天晟教。我自然不肯,到处找名医替师父诊治,可是……”他声音颤了颤,白玉般的脸上流下两行晶莹的泪,哽咽道,“还是来不及了。其实,师父受的伤很折磨人,早走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师母在师父咽气后,也自尽了,临终吩咐我好生照顾你……”
  慕清妍仍旧闭着眼睛,泪水却早已夺眶而出,虽然段随云用字极小心,极柔和,但她也想象得出父亲该是受尽了怎样的痛苦才撒手人寰的……鬼蜮的手段,她不是没见识过。
  看着她泣不成声,段随云挪过去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细弱的背脊,喃喃道:“清妍,想哭,就哭个痛快,憋在心里,更难受。”
  慕清妍反手抱住他,放声大哭。本来以为自己幼时怙恃全失,一生孤寂,好容易有了父母尽皆在世的消息,谁知未曾相逢,便又成了孤儿,世间不如意事,为何好像都摊在了她身上?
  经受了那么多夜夜难捱的蚀骨之痛,却从未觉得有这一刻心痛!
  也不知哭了多久,终于累极睡去。
  段随云轻缓地将她放在马车中的短榻上,给她盖好薄毯,伸指轻轻将她脸上泪痕拭干,俯下身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盈一吻,语气轻微至几不可闻:“清妍,以后,你只有我了……”他眸色深深,仿佛结了冰的深潭,表面晶莹剔透水晶般纯净,冰面下的暗涛汹涌却谁也看不透。
  慕清妍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两眼也酸涩的几乎睁不开了。
  段随云初次起了犹豫:“我还是不要说了。”
  “不,”慕清妍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幽微,“请师兄继续讲下去。”
  段随云叹了口气,劝着她吃了些东西,才继续往下讲:“我初掌大位,万事都没有头绪,虽然之前也曾帮着师父处理部分教务,但终究不熟。何况师父重新掌教时间本来便不长,有些长老只是慑于师父威仪才肯顺服,彼时师父一过世,他们便开始发难。所以很费了一些手脚,才算将天晟教安定下来。这期间我并未放弃派人查找你的下落,命先前跟随我们上冰泉山的人分几路出来打探你的消息,一听到可疑讯息我便立刻过去查看……”
  “师兄,”慕清妍伸手握住了段随云的手,“苦了你了。”
  段随云在她手上拍了拍:“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总算平安。这期间,天庆朝廷也发生了巨变,太子竟在东宫中行巫蛊之事,皇帝一怒之下废黜了他的太子之位,连皇后也牵连在内,被下了三个月的禁足令,后宫事务都交给德妃掌管。同时西境贺长生被秦真偷袭接连吃了数场败仗,本人也受了重伤,不久便一命呜呼,军中大权落在了副元帅封长卿手中。”
  慕清妍又发出一声短促地冷笑,天庆朝中风云突变,正是抢夺军权的好时机。
  “封长卿原本属于贺氏派系,但贺皇后和贺家领军人物同时蒙难,这封长卿便成了各家王爷争相拉拢的对象。二皇子欧璟弗本以为按照长幼来说,太子之位怎么也该是他的,谁知皇帝竟属意幼子魏王欧璟肃,他因此愤愤不平,多怨望之语,被皇帝狠狠申饬贬为郡王,命闭门思过一年。平王欧璟昆和燕王欧璟珉同时下大本钱拉拢封长卿,却不知怎的,消息走漏,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大怒,欧璟昆自杀,而欧璟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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