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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逃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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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云三人深深施礼,然后带着深深的愧疚退出。
欧竞天唇边带笑,幽深的眼眸中寒意越发凛冽,居高临下冷冷俯视慕清妍。
慕清妍虽然身子不能动转,甚至口不能言,但仍旧抬起清澈的眸子与之对视。
“不过是到王府的第一夜,竟已有三拨人前来寻你,”欧竞天冷冷开腔,“爱妃,你认识的人倒不少啊!”
慕清妍一愣,怎么可能?她还以为方才那一刹那的生死轮转,不过是刺客误中副车。可是自己十五年来养在深闺,哪里认识什么武功高手!思索半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三批人中难道有一个是他?
她脸色细微变化,并未逃过欧竞天的眼光,见她眼中似有欣喜闪过,唇畔的笑更加冷凝:“爱妃莫不是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拂,解开了她的穴道。
慕清妍这方觉得身子发麻手脚不听使唤,略微活动了一下四肢,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干涩,一张口声音竟带上了几分沙哑:“不。楚王殿下手眼通天,既然可以查到我的身世,自然也可以查到我这十五年来除了八岁那年奉旨进宫给太后娘娘祝寿,便再未出过宋国公府。”
她目光澄澈,面容绝美,配上凌乱的秀发、微敞的领口,肤光致致秀色逼人,欧竞天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往上升,错非十几年军旅生涯磨砺,几乎抵挡不住这无意间的诱惑。
“哼,”他冷冷一笑,“人言慕家女人俱是狐妖转世,果真妖媚不堪!”
慕清妍也冷笑:“楚王殿下莫忘了,从始至终都不是我要来你身边的!”
“倒看不出,”欧竞天逼近一步,“本王的爱妃除了性子倔强,胆子也是不小。”
慕清妍不理,低头整理衣衫,淡淡说道:“王爷请自重,妾身要安置了。”
欧竞天站直身子,平伸双臂,微微合上眼眸:“是了。那么爱妃替本王宽衣吧。若非爱妃提醒,本王几乎忘记了,今夜是你我大婚之夜,洞房花烛,春宵一刻,这般兴致岂能被几个宵小破坏?”
他这样一说,慕清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第一次与他肌肤相亲自己懵然不知,且是被当做礼物送上门去;第二次,也便是方才,是他用强,羞辱;这一次,他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纵然明知道迎娶自己不过是为了报复泄愤,可偏偏不知该如何拒绝。
一愣怔之间,隐在暗处的侍女已经走上前来替欧竞天宽衣解带,容颜俏丽身段苗条,正是翠袖,另有侍女过来解慕清妍的衣服。
慕清妍一抬头,便是一愕,来的侍女她见过,记得便是叫做红巾。
记忆中红巾模样俊俏,心肠甚好,可此时相见却判若两人,红巾明亮的眸子中有着明显的厌憎。
这是怎么了?
还没想清楚,一阵浓郁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之前并不觉得,可能因为太过抗拒,直觉中欧竞天满身硝烟血腥气味,但此刻扑面而来的却是淡淡的清香。
绝不是熏香的烟燎火气,也非任何一种花木香气,更不是果香,甚至根本说不清究竟是怎么一种味道,只无端端觉得清新而悠远,似柔和而凌厉,一刹那将人包裹,不容抗拒。
慕清妍没有反抗,因为红巾出手迅捷,显然也是会武功的,反抗只是徒劳,因而任命的仰面卧倒,甚至都没有拉被子遮住身子,她知道,一个男人若想对女人用强,女人怎么反抗都没用,更何况那个男人是欧竞天,天庆朝的战神!
欧竞天忽然“嗤”的一笑,不同于他冷酷的气质,显得有些邪魅,“真没想到,爱妃还是个妙人!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寝居内灯火明亮,红巾翠袖退出时并未关门,甚至连窗户都敞开了。欧竞天不知有过多少女人,真正的御女有术,初经人事的慕清妍哪里是他的对手?暮春的夜风还是有些凉的,慕清妍忍不住瑟缩,但心中却又火热,身子也慢慢变得滚烫。清醒的理智痛恨背叛理智的身体,抬手去拉扯勾住床帐的银钩,但手臂却被欧竞天半路截回,想去抠开伤口,以痛感唤回身体的清醒,却被他牢牢压住手腕。
欧竞天冷冷发出一声低笑:“爱妃果真妙味无穷,本王这一番艳福不知羡煞多少男人!”一面说着一只手摘下慕清妍鬓边珠花上的一粒珍珠,信手一弹,窗外浓荫如盖的树上便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哼。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九章 有备而来;
“楚王好本事!”浓荫中传来男人的怒吼,“下三滥!”
欧竞天不理。外面的事自然有护卫们处理,他只管享受就好。
一个时辰之后,他一身爽利离去,而慕清妍却浑身是伤,兀自昏迷。
醒来之后,回想所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慕清妍犹自记得欧竞天唇边残忍的笑和一双看不到任何感情的、闪烁着妖异红芒的眸子。犹如,来自洪荒的猛兽,仿佛要将人连皮带骨一齐吞掉!
欧竞天走了,撷月楼的婢女没一个过来服侍她这位所谓王妃。直到天快亮了,她才恢复了些力气,起身自己收拾干净,然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帐顶发呆。
没有武功,没有内援,不熟悉地理,等待她的也只有甘心受辱了。然而,第二日欧竞天并没有来,她也没有听到有关刺客的消息。
隔了一日,慕清妍被带到了楚王府外书房,在外书房平整简单到没有一草一木的院子里,她遇到了穿着一身碧蓝色长衫的段随风。
段随风面容温和沉静,眉宇间却有着掩不住的倦色,眸中沉淀着浓浓忧虑。
见慕清妍过来,他微微弯身,轻轻换了一声“王妃”。
对这个人,慕清妍是生不出来反感的,略一点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王妃……”段随风再次出声,有些欲言又止。
慕清妍半侧回首,送过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段随风抿了抿唇,担忧地望着书房内,慢慢说道:“有些事,不是出自本心的。”
慕清妍不解,然而他也不再解释,慢慢踱了开去。
慕清妍转首看了看门扉紧闭的书房,示意带路的丫鬟开门。
那丫鬟却倒退两步,福身道:“王爷的书房奴婢们不敢进。”说着恭谨而畏惧地退了开去。
慕清妍缓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房门刚开,一只苍白而有力的大手立刻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拽了进去,紧跟着“砰”的一声,房门又紧紧关闭。
院中,段随风一挥手,命带慕清妍来的丫鬟退下,蹙眉一叹,揉了揉眉心,沉默许久,才吩咐暗处:“找十个年轻女子来。”说毕身子一拧已经上了房顶,在屋脊上盘膝坐下,若非墨发飞扬,整个人仿佛已经与那碧蓝的天空融为了一体。
“随风!”书房中传来欧竞天刻意压制却仍旧有些狂怒的声音,“走!”
段随风抿了抿唇,苦涩一笑,轻声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滚!”欧竞天的声音越发高亢,隐约还可以听到女子隐忍的痛呼。
段随风不再开口,却用沉默表明自己的决心。
巨大的碎裂声传来,屋顶竟被打出了一个破洞。段随风不得已,只得挪动身子,但仍旧守在屋顶。
“呵……”欧竞天的笑声有些邪肆,“随风,你莫不是想看本王是如何宠幸女子的吧?”他面色苍白,肩头裹着厚厚的绷带,显然受了伤,然而一身狂暴之气不减平日。
段随风眼光下意识一瞥,玉白而玲珑的女体赫然入目,急忙转开目光,再次苦笑:“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的。”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分神,无声无息的一掌已经印在他的后心,段随风面色一白,一缕鲜血从唇畔逸出,身子却不曾移动分毫。
他背后,长发当风的欧竞天一身黑衣仿佛遮蔽了所有天色,凛然如杀神降世。一双绝艳的凤眸中满是嗜血的红芒。
段随风缓缓站起身来,取出手帕擦掉那缕血渍,淡淡一笑:“我只做我该做的。”
欧竞天背在身后的手捏得紧紧的,眸中异光一闪,冷哼一声,却不曾再度出手,转身没入书房。
这时,一列十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战战兢兢走进了院子。
段随风飘身下了屋脊,缓缓在十个女子身边踱过。当看到最后一个女子时,他脚步一顿,微微皱眉:“怎么是你?”
“我不能来吗?”女子扬起尖尖的下巴,一张清丽的瓜子脸带着三分傲气七分忐忑,却是翠袖。
段随风静静地看着她,直到看得她眼神躲闪的低下头去才缓缓说道:“你不该来。”
翠袖咬了咬唇,攥紧了拳头:“公子,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该来?”
段随风眼光一冷:“你要知道,你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不是这样的。”
“可这是我所想要的。”翠袖眼底慢慢浮上一层泪光。
“你确定?”段随风连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翠袖将手放在了心口,“我始终不能明白,王爷为什么不肯要我……我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只要可以做王爷的女人……”
“你不知道进过王爷房间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段随风很快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厉色。
翠袖身子颤了颤,垂下头去,然而终究是不甘的。
段随风冷冷一哼:“你若执意要进去,我也不会阻拦,只是今晚之后,你再不属于楚王府!”
翠袖双手抱头慢慢蹲了下去,将哀伤和绝望的嚎哭压抑在喉间。
段随风却已经不再看她,一摆手,命那九名女子进入书房。
“公子,”良久之后,翠袖终于颤抖着站直了身子,怯生生地道,“我知道,我不该有这些非分之想,我不该认为我自己在王爷眼里是不同的。可是,在王爷身边十年之久,我想知道,为什么,王爷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这样不正常的四天!”
段随风本来已经准备再次跃上房脊,闻言霍然转身,脸上一贯的温和平静消失不见,冷漠而酷烈,杀意浓重,向着翠袖踏出一步:“嗯?”
这样的段随风是翠袖所不曾见过的,心头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不由自主倒退了三四步,冷汗不受控制的狂涌而出,急忙跪倒:“奴婢该死!”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十章 酷烈;
翠袖的战栗是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那一刻她仿佛真的见到了死神。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段公子和王爷的高度几乎是相同的,然而一向温和可亲的段公子一旦出现这种神色,那么,后果往往比招惹了王爷更加可怕。
段随风冷冷注视着翠袖,良久,才移开目光,淡淡说道:“翠袖,谨记自己的本分!退下!”
翠袖挣扎许久才站了起来,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前一刻用尽了,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出了院子。刚出院子,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女子叫声。
一回首,看到一道碧蓝色的残影向着书房后墙掠去,与此同时,两道冰冷的目光宛若实质打在她胸腹要害上,她一个激灵,跌跌撞撞跑了开去。
段随风遣走了翠袖,刚一转身便察觉到一股滔天的怒意,脸色一变,方才走进书房的九个女子从书房门窗跌了出来,最严重的一个直接从后窗飞出,口中甩出一溜血珠,急忙脚尖一点掠到后墙接住那女子,同时打出暗号命暗卫出来救人。低头一看怀中的女子却已经面如金纸陷入了昏迷,略一检查肋骨断了两根。低低一声叹息,将女子交给暗卫,命他带下去医治。
书房内已经传来欧竞天含笑带怒的声音:“随风,如今本王不需要别的女人了!有爱妃一人,足矣!”
段随风打了个冷战,缓缓闭上了眼睛,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却平静的吩咐道:“传令下去,以书房为中心,方圆十丈内不得有人出入,违者,杀!”
还不曾走远的翠袖听到这一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再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慕清妍!为什么她是个特例!王爷身边从来不留用过的女人,为什么她可以留下来!”然而,她终究是惜命的,慢慢站起身,掸落身上沾染的灰尘,高高昂起头,仍旧是昔日那个傲气的翠袖。
没人知道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端坐屋脊老僧入定般的段随风不曾离开书房。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翌日黄昏,段随风忽然跃下房脊进入书房,房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哼,紧跟着段随风抱着一个长条的包裹纵身出了书房直奔后宅,半路上便遇到了背着药箱亲自赶来的崔先生。
崔先生截住段随风,扒开长条包裹,露出一张苍白的毫无人色的女子的脸,女子双眸紧闭,乌黑的睫毛乌黑的眉像是墨染的一般,越发显得一张脸没有丝毫血色。而那张樱唇却因重重血痂而越发艳丽夺目。
慕清妍。
崔先生蹙眉长叹,掰开慕清妍的嘴,给她塞进一颗丹药,顺手在包裹上一摸,摇了摇头,低声道:“全身的骨骼都断了……”
段随风垂下眼睑,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将慕清妍递进了崔先生怀里,道:“劳烦先生了,我还要去照顾王爷。王爷还和上次一样,照旧服那些药物便可?”
“你且去,王爷那里倒不要紧,只是王妃这一身断骨若不及早接好,只怕从此便是个废人了。”崔先生眉头紧皱,抱着慕清妍,向着撷月楼飞掠而去。
段随风面上浮现出一点惊讶之色,崔先生为人稳重最注重风范,素来不在人前施展轻功,今日却不同。随即释然,医者父母心。立即转身,回归书房。
崔先生一身灰色衣衫,快速闪进撷月楼院中,荷花缸畔站着的红巾立刻身子绷紧,喝道:“谁!”
“暗卫都不曾有所举动,还不能说明是自己人么?”崔先生不满地道。
一见来的是他,红巾绷紧的身子放松了下来,含笑问道:“老先生,您怎么有空儿来这里了?奴婢也是才来送东西,才知道王妃昨儿去了王爷书房,今儿还没回来呢。”
“老夫知道!”崔先生硬邦邦回了一句,便吩咐道,“叫人准备热水、绷带,你进来帮忙!”
红巾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吩咐下去,自己跟进了王妃寝居。方才她从崔先生手中的包裹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心中一动,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
崔先生已经将长条包裹打开,小心而轻缓的将慕清妍移到床上。
“啊!”跟近年来的红巾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这,还是个人吗?
床上的慕清妍全身软绵绵的,一看可知全身的骨骼都断了,更可怖的是全身肌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简直分辨不出原来的肌肤颜色,真不知王爷对她做了什么!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崔先生一声冷斥,红巾忙收敛心神,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先生,是不是该请个女大夫来?毕竟这是王妃……”
崔先生一脸严肃地从药箱里取出各种用具,冷冷的道:“在我们大夫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男女!”
红巾忙到外面接过丫鬟婆子烧好的热水,命她们严守房门不得放人进来,这才转身进来,蘸湿了布巾把慕清妍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外面不明所以的丫鬟婆子只听命来来回回接水送水,送进去一盆盆干净的热水,接出来一盆盆血水,脸色都有些发白,直到换了十盆水,里面送出来的水才不再有血色。
“抱住她的头!”崔先生厉声吩咐,“嘴里塞块手巾,别让她咬了自己舌头!”
红巾依言过去抱住慕清妍的头,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手帕,别过脸去,不忍看这接骨的过程。
崔先生事先已经给慕清妍服了麻沸散,但是只接了一条臂骨,慕清妍便疼得清醒了过来,浑身上下汗出如浆。
红巾紧紧抱着她的头,低低安慰:“王妃,忍着点儿!”
崔先生手下没有丝毫停顿,接完臂骨,接指骨,慕清妍浑身颤抖,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她只有一种感觉,便是告诉这位老先生,给自己一剂毒药!
崔先生注意到她眼中涣散的神色,皱眉道:“人生最难得不是死,而是活着!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眼看慕清妍已经将口中的手帕顶了出来,出手如电,又塞了一块软木进去,瞪一眼红巾,“你是怎么做事的!”
红巾鼻子一酸,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也觉得,与其受这种罪,还不如给王妃一个痛快。此刻听到崔先生的话,满收敛心神,专心给崔先生打下手。
慕清妍在不断地痛晕过去、再痛醒过来中慢慢失去了意识。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十一章 痛后;
撷月楼中的治疗,一直持续到次日辰时。
慕清妍身上的断骨已经全部接好,伤处都涂了药,裹上层层纱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大的茧蛹。
等着安神散药力发作,王妃终于陷入昏睡后,红巾才发现自己也快要散架了。这个女子,从始至终,竟然没有流一滴眼泪!她自忖,有过百战经验的自己,若是遇到这般情形,恐怕也不会做到她这般。不由得一改之前的态度,肃然起敬。
崔先生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自己的刀剪、银针、丸散膏丹,舒展一下四肢,将开好的药方递给红巾,“这些药每日煎服,一日三次,至于换的药,天气热,每隔一日换一次,小心些莫要把接好的骨再碰断了。注意通风、更换纱布,莫要生了褥疮。这几日给她多吃些绵软之物,少食多餐。五日后我再来给她复诊。”说罢提着药箱转身出了撷月楼。
刚走到扶风水榭,迎面便碰上了翠袖,她也一身疲惫之色,见了崔先生眼睛一亮,忙迎上来道:“先生果真在这里?可太好了!王爷那里正到处找先生呢!”
崔先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道:“这几日你不是在内宅走动的么?怎的对王爷那边的事这样了解?”
“这……”翠袖一时语塞,咬了咬唇,“先生,奴婢既然是楚王府的奴婢,便是王爷的奴婢,王爷那里有事,奴婢自然不能袖手。”
崔先生淡漠的笑了两声,举步便走。
翠袖在他身后捏紧了拳头,眸中闪过厚厚阴霾,老东西,我迟早要让你知道,我翠袖是你惹不起的女人!
崔先生走出几步忽又回头:“你怎的还不跟上?”
翠袖本来有心进撷月楼看看,但崔先生这般一催,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火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路崔先生走得飞快,却不发一言。翠袖自诩武功不俗,轻功更是高绝,但跟在崔先生后面只觉得吃力非常,偏偏那位大袖飘飘的老先生还一副悠游之态,不由得暗暗叫苦,难道方才自己神色有异被这老东西看到了,所以故意捉弄自己?
然而一直到了书房,崔先生也再未与她交谈半字。
书房正房原本被迫坏掉的屋顶和后墙都已经修补好了,东厢房外站着段随风。翠袖乖觉地在书房院外停住脚步,垂手站立。
他仍旧穿着那套碧蓝色衣衫,衣衫上已经生出了很多褶皱,下摆上还有些辨不清颜色的污渍,一见崔先生来了,露出一个温和地笑容,迎上前来躬身一礼:“先生,您来啦?”
“嗯,”崔先生点一点头,“怎么样?”
段随风微微蹙眉:“似乎比以往要好一些,但是我不敢肯定,还要先生看过才好下论断。”抬眸看到翠袖紧紧跟在崔先生身后,微露不悦,“翠袖,你怎么还在这里?”
明明还是温和的语声,翠袖却无端端打了个寒战,瑟缩了一下,低声道:“奴婢是来伺候王爷的。这两日王爷不曾露面,奴婢担心……”
崔先生已经进入东厢房。
段随风面色一沉:“翠袖,你是楚王府的老人儿了,还有必要让人重新给你教一遍规矩吗?”
翠袖身子一抖,急忙俯身后退,急急道:“奴婢知错了!”
段随风略一沉吟,道:“你既已知错,便自去领罚。”
翠袖咬了咬唇,却是不敢再分辩,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段随风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却更加复杂起来。
不过半刻钟时间,崔先生便提着药箱走出东厢,对段随风道:“没有大碍,还算正常。”
段随风神色一松,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王妃怎样了?”
崔先生叹了口气:“唉,孽缘啊!王妃也没有大碍了,不过还需要静养。一般人受到这样的刺激,十九会疯掉。至于王妃究竟会怎样,还要等她苏醒了以后才知道。”说着摇头离去。
段随风仰头看天,也发出一声长叹。
“随风……”东厢房内传来欧竞天低沉的声音,略微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段随风应了一声,转身进入东厢房。
东厢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柜,欧竞天静静卧在牙床上,雪白的素云纱帐衬得他脸色有些灰败,见段随风进来,便问道:“昨日我仿佛伤人了?”
“是,”段随风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杯擎在手中,却并不喝,“我像往常一样,给你送了几个女子进来,可是你一个都没碰,直接打了出去,九个女子都受了些伤,最严重的肋骨断了两根。”
欧竞天用力抿了抿唇,干燥的唇裂开,淡淡的血丝沁了出来,声音也有些发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她们。”
段随风淡淡反问:“王是在担心王妃?”
欧竞天不答。
段随风叹了口气:“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希望她死,她都没有死。”
欧竞天似乎松了口气。
“但是,”段随风又慢慢补充道,“我进来的时候,王妃身上都是血,浑身的骨头都断了,还有几处比较严重的骨裂。方才问过崔先生,她暂时没有性命危险,现在还在昏睡,至于醒来后会不会发疯,还是未知之数。”
欧竞天闭上眼睛,完美而英挺的五官显得有些落寞,许久之后才极缓极缓地道:“你知道,我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是,”段随风又是一叹,“你素来光明磊落,不屑于阴私诡诈。可是,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不想劝你什么,只是觉得你在对待王妃这件事上有些不理智了。”
欧竞天缓缓坐了起来,伸手抚着胸口问道:“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段随风摇了摇头,“不过太后那里这两日曾经办过一次小型宴会。”
欧竞天凤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衬着唇上斑斑血迹,竟透出森然杀意,“好!”
之后两个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欧竞天才再次开口:“我最近情绪常常失控,崔先生开的药似乎也没有先前的效验了。昨日还伤了你,抱歉。”
段随风淡笑着摇头,只是看着欧竞天。
欧竞天眸光一敛,沉声道:“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确实不够厚道……可是,一想起母亲承受的不白之冤,我并不后悔。”
“王,”段随风站起身来,微微一礼,“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十二章 养伤;
一片黑漆漆的世界中,耳边呼啸而过的是凛冽的风,眼中所见的是点点碧荧荧的鬼火,身上传来的是几乎不能承受的疼痛,生命仿佛在一点一点流逝。可是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向前,再向前!
黑暗过尽是惨白的天地,茫茫然不见尽头。绵密的风吹来却如刮骨钢刀一般锐利,时时刻刻都在饱受凌迟般的苦痛,偏生听不到任何声音,自己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心中所有的只有无尽的恐惧,这种境况下,即便是想死,也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所有感官,所有念头最终都成了两个字:绝望。
慕清妍便是在这样的梦境中挣扎了五天。
第六天,她终于在极度的干渴中醒了过来。
“王妃,您醒啦!”红巾的声音中带了些许惊喜,急忙上前扶起她,喂她喝了些温水。王爷有命,她暂时成了王妃的贴身大丫鬟,这几天寸步不离守在慕清妍房中。
慕清妍迷迷蒙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淡紫色纱帐帐顶,微微侧目,床头半跪着形容略显憔悴的红巾。
意识慢慢清醒,记忆快速回到了七天前。
那一日她奉召去欧竞天的外书房。她极少踏足外书房,那是一个简单到没有一草一木的院落,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五间,正房中间是个小小的客厅,东面两间议事办公,西面两间则摆满了书架。东厢房是休息室,就在那里,她被强行夺走了女子最宝贵的贞操。
一进院子她便想起了那日所受的仵辱,几乎立刻就要拂袖而去,然而,人在矮檐下,情势不容许她使性子。
强压下所有的杂念,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一开,一只苍白而有力的大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就像一把铁钳,跌进房中,甚至连脚跟都站不稳便跌在了地上。然后便在模糊的光影中看到了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欧竞天!
此刻的欧竞天除了外貌,其余与记忆中完全不同了。记忆中的欧竞天凛然如战神一般,身上还是有一股浩然之气的。可眼前的欧竞天全身都充满了暴虐的气息,双目赤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随时都准备择人而噬,整个人苍白如鬼魅。
她只看了一眼,胸前衣襟便一把被扯住,力道之大,使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后来……
慕清妍瞳孔慢慢缩起,眼睛里满是恐惧,那充满血腥的一幕幕她宁可自己已经忘记了!宁可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王妃,您怎么了?”红巾见慕清妍脸色白得发青,浑身颤抖,忙问道。
“冷……”慕清妍一开口才发觉自己两排牙齿格格直响。
红巾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热,但还是起身又取了一床棉被给她盖上,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慕清妍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最终落在红巾脸上,惨然一笑:“我怎么还活着?”她试图活动四肢,却发觉四肢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独四肢,全身上下,除了头部,没有一处有知觉,没有一处可以动,这一切真真切切提醒着她,记忆中的那一切都不是梦!
“王妃莫急,”红巾看出了慕清妍脸上的悲伤绝望,连忙解释道,“崔先生说了,他给您用的麻沸散剂量比较大,七日之内,您的身子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您昏迷了五日,五日不曾饮食,可需要用些粥么?奴婢已经叫人熬了小米粥儿。”
慕清妍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崔先生的话: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红巾亲自出去端了小米粥进来,吹得凉热适度了一勺一勺喂给慕清妍,一边轻声说道:“这粥里崔先生也加了些儿药材,奴婢四更天便命人炖上了,如今连米油儿都熬出来了。”
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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