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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逃妃-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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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少说这么多话,确实也有些累了。”慕清妍顺从地起身,两人并肩朝营地走去。
  稀疏的月光透过层层密密的高大的落叶乔木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涂抹得模糊而婉约,看起来就像,一对璧人。
  风吹过树梢,带来仿佛叹息的一声。
  两人相识以来,这是第一次这样促膝长谈,也是她第一次对他袒露心声。段随云唇角的弧度一直弯着,不曾平坦。这是一个进步,也是一个开始,不是么?
  这说明,一切都不空花幻影,不是么?
  明天会更美好,一切都会按照预想的走下去,他笃定。
  山中夜色并不沉静,偶尔还有各种野兽的啼吼,再加上松涛阵阵,颇有几分慑人的味道。
  慕清妍在自己帐篷里静静躺着,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大睁着双眼望着帐顶,如今算什么呢?
  她知道虽然看起来距离仙灵草已经很近了,但是剩余路上的波折还会有多少,谁都难以预料。
  她不想再遇到欧竞天,不想再承受那种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煎熬;更加不想看到那个秦真,她总觉得秦真像极了在暗中潜伏着的一条毒蛇,又或者是狡诈狠毒的狐狸,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暴起伤人;她更加不想因为自己使得段随云受到伤害,他那样好的一个人,应当有属于他的大自在,而不该屡屡因她而涉险。
  又想到赫连扶苏,不知他如今怎样了,是否已摆脱了童蕊仙的纠缠,其实他若能看开,跟丽迪菲娜倒是不错的一对。但愿他不会来趟这趟浑水。
  “大小姐……”芹儿轻轻唤了一声,走过来见慕清妍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便以为她已睡熟,悄悄叹了一口气。
  莱儿立刻问道:“你怎么了?”声音里有往日不曾有的冷意。
  “没什么,”芹儿的叹息又加重了一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坛主不肯告诉大小姐教主……”
  “嘘!”莱儿声色转厉,“仔细!你在教中这么久,还不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么?倘万一坏了大事,谁都保不得你!”
  芹儿变毛变色,求饶道:“好姐姐,我不过是心里憋得难受,你千万别告诉坛主,好不好?”
  莱儿也叹了口气:“你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我怎会出卖你,只是你以后但凡说话做事都要在心里多掂量两个过子,虽然有时心是好的,但难免弄巧成拙。”
  “嗯,我知道了!”芹儿垂下头去,静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姐姐,你说教主真的没事么?大小姐还真的很可怜……”
  莱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还说?!”
  芹儿一吐舌头,转头看着静静仰卧的慕清妍,试探着唤道:“大小姐……”见她没有反应,便吐了吐舌头,“你看,大小姐没有听到啊!”
  莱儿又是一叹:“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一种福气。快睡吧,我们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慕清妍重新睁开眼睛,在一片幽暗中看到无尽的迷茫与伤怀。这两个丫头平时不是这样多话,今夜如此反常,是不是说父亲如今正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师兄为了自己又不能抽身……
  她缓缓坐起身来,莱儿立刻跟着坐起,问道:“大小姐是口渴了么?”
  慕清妍摇了摇头,莱儿便起身点亮了蜡烛,温暖的昏黄的光似乎把无边的冷寂冲淡了些,她站起来道:“突然睡不着,想出去走走,吹吹风。”
  莱儿试探着问:“大小姐刚刚醒来,怕是身上有汗,恐怕会着凉吧?”一面将已睡得迷迷糊糊的芹儿摇醒。
  慕清妍再次摇头:“不妨事。多加一件衣服也便是了。”
  莱儿在她背后狠狠瞪了芹儿一眼,芹儿委屈的低下头。
  “陪我去见见师兄,我有话想问他。”等着莱儿将一件孔雀羽织锦披风给她围好,她自己连风帽也戴上,轻轻说道。
  “啊?”芹儿的半个哈欠哽在了喉咙里,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莱儿担心地道:“大小姐,坛主他……您还是早些歇着吧,明日我们……”
  “我说了,我要去见师兄。”慕清妍眉目温柔,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容拒绝。
  莱儿芹儿见她如此,只得跟在后面去找段随云。
  出了帐篷,冷风一吹,慕清妍静静站了片刻,抬眼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月已落,只有几点寒星在云隙间闪耀,那一缕缕云像是世间最美妙的丝绸,轻、软、薄、透,且不停变换着美丽的图案,便是世间最心灵手巧的织匠与绣娘也是做不出来的。
  莫不是真的是织女的仙梭织造的奇迹?
  天上真的会有神仙么?如果有,请赐下慈悲心肠,化解这些人世间的苦难吧!
  她闭上眼睛,久久,不言不动。
  夜风静静从身边穿过,带走一路尘埃,带起林间松涛阵阵,惊起夜间鸟啼声声,惊落叶上露珠颗颗……
  虽然有十来年的武功底子,但莱儿芹儿在冷风中站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是浑身上下都冷透了,芹儿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小姐,我们还去不去找坛主了?”
  慕清妍缓缓睁开眼睛,眸子比以往更加晶莹透彻,静静一笑,转身道:“我们回去歇息。”
  莱儿虽然不解,但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打起帘子。
  芹儿却忍不住问道:“大小姐,我们真的不去了?”
  慕清妍不答,走进帐篷中,提起温水中泡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慢慢喝了,解下披风,回到榻上,闭上眼睛,不多时鼻息沉沉,进入睡乡。
  莱儿芹儿面面相觑。莱儿收起披风,芹儿欲言又止,莱儿摆了摆手,眸子里一片冷澈。芹儿先前面上的迷糊单纯也不见了踪影,轻轻点了点头,望向慕清妍的眼神里含了一丝复杂,单掌一挥灭了烛火。
  次日醒来,慕清妍因为睡眠不足,眼下一片乌青,但精神很好,梳洗已毕,和芹儿莱儿一同收拾好行囊,走出帐篷去找段随云。还没走到段随云帐边,便听他温和的语声道:“这个粥要清淡一些,青弟不喜欢甜腻也不喜油腻,我们带着腌笋丝还有没有?切一碟子……”
  慕清妍脚步顿了顿,将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声叹息压下,换上笑颜,转了进去,道:“师兄。”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段随云快步走过来,眉目间温和清润,眉头却微微皱着,一脸不赞同,摸了摸她的手指,见并不冷,这才舒展了眉头道,“饭菜已经备好了,正准备着人给你送去。”
  “不必了,”慕清妍微笑摇头,“以后我和大家一起用饭,我们尽可能减少一切不必要浪费的时间,争取快些到达冰泉峰,找到仙灵草。”
  段随云疑惑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许久,又皱眉看看她身后的莱儿芹儿,道:“你……没什么吧?”
  “当然没事,”慕清妍笑得清浅而明朗,“我只是觉得,早一天解决了这个麻烦,对我、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段随云舒了口气:“没事便好,你试试今天的粥,看看味道可好?”
  吃完早饭,一行人正准备拔营起程,忽然大道上冲下来一队人,当先一人身上穿着青金披风,那披风已经破碎,一撮撮雪白的狐狸毛飞雪落絮一般飘洒过来,慕清妍伸手接了一片,微微皱眉,毛上带着细微的血腥气混着一股浓郁的苏合香的味道,这种味道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那人便是西秦晋王秦真。
  段随云有意无意将她护在身后,抬眼看着前方,沉声道:“大家向后退一退,避开这些人,注意保护大小姐安全。”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冲到眼前,当先一人果真便是秦真。此刻的秦真当真狼狈,不光身上的披风破碎,而且衣服也十分凌乱,粘着条条血痕,唇边还有一丝未来得及擦掉的血渍,唇角也已破裂,两颊都是肿胀的,头顶的发冠早已不见,一头深棕色长发披散下来,越发显得境地凄惨。
  他身后的护卫一共十四个,个个负伤挂彩,犹在后面警戒。
  虽然段随云已经命人让开道路,但秦真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本来狞厉的双眸换上似笑非笑地神情,仔细在段随云脸上看了几遍,又偏头向他身后望了望,道:“段公子,前路凶险,有些人不是好相与的,你可要多加小心!”
  段随云含笑抱了抱拳:“多谢王爷提醒。”
  秦真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扶住胸口,眉头一紧,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急忙从腰间佩戴的荷包里取出几粒药丸塞进口中。他身侧的护卫见状也不多话,立刻将他负在背上,飞奔下山。身后的十三名护卫只喘了几口气,立即飞身跟上。
  一支雕翎箭带着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至,险险擦着最后一名护卫的脚后跟钉进地里。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二 冰泉冷涩;第八章 蚀骨之痛为谁起;


  
  望着那不断颤动的箭羽,慕清妍“噗”的一声吹落了掌心那片狐狸毛,轻轻说道:“秦真有心疾。”
  “嗯?”段随云一挑眉。
  慕清妍淡淡说道:“他的心疾应当并不严重,但是经过方才的大战,只怕情形不容乐观。”
  段随云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很快展颜一笑:“那又与我们何干?还是赶路要紧。”
  “当然与我们不相干,”慕清妍抬头望着前面的山路,“我只是很不想再看到他。”
  段随云看了芹儿一眼,芹儿立刻好奇地问道:“大小姐,我们与这位晋王也不过见过屈指可数的几面,您怎么对他如此厌恶呢?”
  “并不一定见得多才会生出喜恶,我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个人面目可憎!”
  段随云点头微笑:“他突发旧疾,想来也没那么快再来给我们找麻烦了。”
  慕清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芹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倒不知道是什么人这样厉害,竟然能把西秦最厉害的武威大将军弄得这样凄惨!这要传出去,嘿嘿,只怕晋王在军中的威风可就要扫地了!”
  莱儿皱眉道:“说过多少遍,要你管住自己的嘴,不知道祸从口出么?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不是给坛主和大小姐惹麻烦么!”
  芹儿脸一红,吐吐舌头:“是,我再不敢了。”
  “今后不管人前背后,都不要再称呼我大小姐,叫公子吧。”慕清妍淡淡吩咐,上了地龙。
  芹儿长出了一口气,嘀咕道:“我还以为大……公子厌恶晋王,连带着也不会再用他送的这匹地龙了呢。”
  慕清妍微微一笑:“我是不愿与他有半分瓜葛,但是有这地龙,我便不会拖累大家,所以,为何不用?”
  段随云露出了悟的一笑,招呼众人上路。
  又走了七八日,渐渐地连地面厚厚的落叶都看不见了,脚下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半掩在雪地中的常绿灌木丛,一条崎岖山道因为走的人多,滑溜无比,段随云早已吩咐众人在鞋外又穿了一双草鞋,尽管如此行走速度还是缓了下来。
  慕清妍坐在地龙上,本来不需要草鞋,但段随云还是执拗地亲手给她穿了一双。她也并不如何推拒。
  走了两五六日,慕清妍便建议:“师兄,我们还是晚上赶路的好。”
  段随云不解。
  她微笑道:“这两日我总觉得眼睛酸痛,视物不便,开始也想不到原因,但到了晚上这情况便有所缓解,这才记起以前看过的一本游记里提到过,雪峰上没有植被,人的眼睛长时间在这纯色的冰雪世界中,非常疲累,很容易患上雪盲症,若长时间缓解不了双眼的疲劳,很可能眼睛便瞎了。你看我们已经距离雪峰很近了,能到此处的人越来越少,雪地里几乎看不到其他的颜色,我怕长此以往……”
  她没有说完,段随云却已经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这两日所担忧的。但是夜里赶路也不妥当,与山下不同,雪峰上几乎每隔三两日便会落雪,之前的道路被掩埋,不容易寻觅,更何况还有隐藏在雪下的危险之处,我来之前已经仔细查过,有很多江湖人就曾葬身深不见底的雪洞,其实未必是失足坠落致死,很有可能是冻饿而死……”
  慕清妍皱眉:“这该如何是好?”已经走到这里,若是放弃,非但是放弃自己性命,更是辜负了这许多人一路相扶相携相护的情谊。
  “让我想一想……”段随云敛眉沉思,如玉温润的眉目更加沉敛,更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干练,忽然他一拍手。
  “设置路标!”
  异口同声的,段随云与慕清妍含笑的脸相对,彼此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默契。
  段随云笑意加深,慕清妍却轻轻偏开了头,道:“只是这路标却不好找。”
  段随云笑意不减,眼眸中却朦朦胧胧有一层失落,道:“其实也不难,我们行囊中带的有粮食,其中有一罐乌梅……”
  慕清妍眼睛一亮,随即又微微蹙眉:“可是一罐乌梅能有多少?”
  “……还有枸杞,”段随云慢慢接下去,“红枣、花生……足够我们支持一两日,其实我们前面设置路标,走在最后的人便可以再捡起来,如此循环往复,其实用不了多少的。”
  慕清妍笑了笑,点头道:“是,正是如此。反正就算留在路上,过些天还是会被积雪掩埋。”
  “就这么定了。”段随云最终拍板,并叫人把乌梅等物拿出来给他。
  “啊,带在下一个!”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下身边带着一些彩色石头,想必比乌梅枸杞红枣这些轻飘飘的东西更加合用吧?”
  慕清妍秀眉皱起,已经听出来这人便是秦真,看来他的心疾已经不妨事了,大概这是上山寻仇来了。可是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这些人呢?
  “恐怕不同路,倒要辜负王爷一番美意了。”不等她开口,段随云已经在婉言拒绝。
  “其实贤昆仲不必如此警觉,在下没有恶意的。只是以一个普通江湖人的身份,到雪峰上看看是否真的有传闻中的仙灵草,”秦真笑容不改,还颇增添了几分真诚,“在下本身也有痼疾,所以也想顺便得点仙灵草,便是不能因此痊愈,拿去做人情,也算不虚此行了。”
  慕清妍面色不豫,却最终轻声向段随云道:“师兄,随他去吧,与其暗中防备倒不如放在眼前……”
  段随云点了点头,向着秦真一拱手:“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秦真笑着点头示意,一挥手,身后随从便送上一只尺余见方的木盒,盒中装满了五彩鹅卵石。
  “这倒不必了,”段随云谦逊道,“小可这些人用乌梅便可。”
  秦真手中拈了一枚红色石头,在手指间细细把玩,忽然斜刺里掷出,石头在半空划出一道红光,映着洁白一色的冰雪煞是好看,下一刻便听到一声闷哼,一个黑衣人从雪堆里跌了出去。
  慕清妍顺着声音看去,只觉得那人身形眉目依稀有些熟悉,但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便调转了眼光,悄悄一拉段随云。
  段随云会意,便向秦真客气的道:“秦兄,看来您还有些事要处理,小可们不便搅扰,先行一步了。”
  也不待秦真客气,便带着护卫们继续上路,一面走一面弹出乌梅,纯白一色的雪地里,粒粒乌梅落上去便如同一颗颗诱人的黑色宝石,有了它们缓解冰雪的视觉冲击,众人的眼睛都感觉舒服了很多,加上段随云还叮嘱众人分成两队,两人携手,如无特殊情况,一人睁着眼另一人便闭着眼,轮替着休息。
  慕清妍心中暗赞,但又有些担忧:“师兄,那你怎么办?”这些人当中段随风武功最高,掷出去的乌梅不但可以作为指示方向的路标,而且可以探明前方是否可以落足的实地。
  段随云淡淡一笑:“我自然也是需要休息的,”他一招手,先前队伍当中一直负责煮饭的厨子小林弯着腰走了过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段随云指着他道,“他虽然武功不高,但膂力极强,我和他一组,我休息时便由他来探路。现在——你闭上眼睛,且歇一歇。”
  慕清妍依言闭上眼睛,先前还不觉得,此时才涌上酸涩的感觉,两眼几乎流出泪来。但她的唇角还是微微翘起的,因为段随云的这般体贴,因为他处事这般细心,也因为暂时甩掉了秦真。
  段随云温暖的目光一遍遍仔细地在她精致而典雅的五官上描摹,在酷似师父的眉目间依稀看到了属于师母的恬淡、雅致、脱俗的气韵。这样的女子,世间能有几个?若是可以放弃一切,能够跟这样一个女子相偕到老,该是一件极幸福的事吧?
  他若有若无的一叹,继续上路。
  “姓秦的,你便是折磨死老子,老子也不会泄露王爷行踪的!”一个刚强倔强的声音,嘶吼道,他嗓音嘶哑中气不足,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慕清妍依旧挺着纤细的背脊稳稳坐在地龙背上,没有一丝异动。她知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秦真的故布疑阵罢了。
  段随云含笑看了她一眼,稍稍回头瞟了瞟似笑非笑望过来的秦真。
  秦真上前一步踏在那黑衣人胸口,几近温柔的道:“欧竞天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如此替他卖命?值得么?你要想明白,一个人的性命只有一条,死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为王爷而死,老子高兴!”那黑衣人呸的一口带血的吐沫喷出,秦真一偏头,血箭一般的唾吐坠落在地,印着雪色晶莹,分外惊心。
  “把他种下去,看看是否会长出一棵参天大树,然后结出千千万万个忠诚的、欧竞天下属。”秦真慢慢吩咐,伸足在黑衣人身上蹭了蹭,蹭掉鞋底一点血迹。
  “啊!”黑衣人一声咆哮,“有种的你杀了我!秦真,你个孬种!”
  “把他鼻子耳朵舌头都割下来,没有窟窿怎么施肥?”秦真带着笑意认真吩咐,“倒栽葱种下去,否则难以发芽,据说——豆子发芽先是向下然后才向上生长的。这人便如同豆芽一般脆弱,想必也是这样生长的吧?啧啧啧,来年收获一树豆芽菜一般的护卫,欧竞天,你真有趣哦!”
  这番话听在人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那黑衣人的惨叫接连不断传来。
  段随云担心地看了看慕清妍,慕清妍面容平静,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似乎感受到他目光注视,睫毛翕动,慢慢张开眼睛,微笑道:“师兄,怎么了?”看清了段随云眼中的忧虑,她反而笑得越发明澈,“秦真不过是攻心之术,那人说不定还是他的一枚棋子。我在欧竞天身边这么久,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我很清楚。”
  段随云错开她的眼光,幽幽说道:“原来如此。”
  慕清妍道:“自然,由此可见,秦真为人多疑至极。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情。师兄,你也歇一歇。”说着伸手邀他上地龙。
  她难得如此主动,本该令人欣喜,可是看到她眼底的澄澈坦荡,段随云便只剩了怅然若失。当然,他也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好意。
  段随云坐在慕清妍身后,双臂虚虚环抱,双手握着缰绳,身子便显得有些僵硬。
  慕清妍忽然笑道:“师兄,你这样是不是会令秦真一眼看穿你我并非兄弟?”
  段随云一怔,慕清妍已经伸过手来,将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肩头。
  虽然隔着数重衣物,但段随云依旧可以感受得到右手手掌下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的柔软细腻,以及左手手掌下那如云肩窝的雪白美好,喉头不由自主便是一紧,呼吸也似变快了些,想要拿开手掌,最终却没有移动分毫。
  这般的温柔旖旎,于她动机单纯,只为避人耳目,于他则离那遥不可及的梦境又近了一分。
  碌碌红尘、茫茫天地,若时间只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她心里虽没有他,却也没有别的他;而他心里只有她,没有任何杂念。
  “我幼时读诗,常有诗人羡慕生活在琼楼玉宇间的仙人的,现在想来,琼楼玉宇一色洁白,固然纤尘不染,但没有其余色彩,这一日日看下来,不是单调枯燥的要命?只怕一双眼睛也要保不住,还是说那些仙人其实都是瞽目之人?”慕清妍忽然笑着说道,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段随云的不对劲,这才意识到方才只顾着打消秦真疑虑,又想让段随云好好休息一下,竟没能想到可能造成的尴尬。
  段随云附和道:“是啊。世人都以为宝石玉器贵重无比,可是一旦长年累月只与这些哑巴物件为伍,便会觉得……”他话说了一半,突然止住,掩饰性的笑了笑,“扯远了。冰泉山上还有很多玄冰洞,我们接下来的路可就更加艰难了。”
  慕清妍慢慢思索着他的话,又想到自己贴身带着的父亲的礼物,心中若有所悟。
  不过半日,秦真便又追了上来,笑着看了看共乘一骑的段随云慕清妍,眼珠转了几转,道:“在下这里还有一匹地龙,不如也送给贤昆仲吧?”
  慕清妍淡淡回绝:“不必了,再往上,便是地龙也乘坐不得了。”
  段随云飘身下地,淡淡笑道:“倒多谢秦兄美意了。”
  “客气客气!”秦真绽放一个谦和笑容,却一瞬不瞬盯着慕清妍,“二位果真是兄弟么?口音倒有些不同。”
  慕清妍也从地龙上下来,由莱儿芹儿服侍着喝了一点姜汤,并不理会。
  段随云道:“小可自幼便不在家中,口音有变也在情理之中,而舍弟因自幼多病一直寄养在天庆庆都的姨母家中,自然与小可口音便不相同了。”一面说着一面松开了地龙缰绳,其实这几天有地龙于行路非但没有裨益,反而成了负累,只是因为可以让慕清妍在上面歇息,才一直带在身边。
  秦真点了点头,一招手,地龙回到他身边,他伸手在地龙头上摸了两下,一拍它后臀,斥道:“去吧!”地龙便顺着来时的路三步一滑地渐渐远离了众人视野。
  芹儿好奇的道:“这地龙真是奇怪,背上有人走得倒稳,怎的背上空了,却这般看得人心惊胆战?”
  秦真笑着向她微微颔首:“背上负重自然会小心翼翼。”
  芹儿俊秀的面孔微微一红,将头低下。
  秦真上前几步道:“那么,我们继续赶路吧?”当下走到队伍最前面接替厨子小林,一扬手五颗黑红相间的石头飞出,在雪地上形成鲜明而美丽的路标。
  段随云单手扶着慕清妍,轻声问道:“冷不冷?鞋袜不曾弄湿吧?”
  慕清妍摇头:“还好。”
  走了半日,秦真便退到他们身侧伸手要去搀扶慕清妍,口中兀自笑道:“段兄啊,这实在是一项不小的体力活,弟有些受不住了,便由我来照顾令弟,你来探路如何?”
  “也好。”段随云带着慕清妍的身子轻轻向旁边一掠,将她送入芹儿莱儿中间,以目示意,手下护卫立刻将秦真与她们隔开,他自己则飘身到了队伍最前面,接替秦真探路。
  非止一日,终于到达冰泉山冰泉峰,此时已经是五月初十,从山下到达峰顶,几乎走了一个月。
  段随云一向淡然的脸上有些焦躁,唇角隐约有几个燎泡。
  慕清妍倒还是一派淡然,虽然能否拿到仙灵草还是未知之数,但身边佩了段随云所送的黑鱼内丹,虽不至于能立刻去除毒素,但最起码还没有更加恶化。
  夜间安排宿营的时候,段随云将自己与慕清妍紧邻,其余护卫四周拱卫,将秦真诸人隔绝在外,秦真也不以为意,带着手下侍从也布了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势。
  夜已深沉,慕清妍将自己裹进被中,口中咬紧了叠得厚厚的巾帕,却仍阻不住喉咙里近乎啼血的痛苦低吟,身子缩成一团,贴身衣物以及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浸透,黏黏糊糊贴在身上脸上,难受极了。
  莱儿芹儿守在旁边,看着被中那单薄娇柔的身躯痛苦战栗,都露出不忍的神色,芹儿向外望了望,最终却只咬了咬唇,仍旧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在火盆上烘烤着慕清妍要替换的衣物,莱儿时不时瞟一眼温着的茶水,更多时候则是担忧地望着与苦痛纠缠的慕清妍。
  黑鱼内丹太过霸道,慕清妍又没有可以与之中和的内力,因此每日都有两三个时辰要承受万虫噬骨一般的痛楚,这情形自从一个月前佩戴上黑鱼内丹,便已开始持续,并且有越演越烈之势。每夜丑时至卯时,慕清妍便命她们不准外出,守在身畔防止自己抵受不住而自残,前几日开始更是叫她们将自己手足用绸带束起,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折磨下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此外,决不许她们将此事泄露给段随云。
  “啊——”口中的布巾脱落,慕清妍口中逸出一声凄厉惨呼。
  莱儿芹儿脸色突变,莱儿急忙上前捡起布巾,已经快要结束了,可是这最后的半刻钟才是最难熬的!
  慕清妍的神智早已涣散,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苦重,张开口便重重咬了下去。
  一道青影带着一股冷风旋了进来,玉色光芒一闪,紧跟着“噗”的轻响,血光迸现。
  “啊!”莱儿芹儿齐齐低呼一声,却见段随云神色不变地将自己的手掌塞进了慕清妍口中,那如玉的手掌立刻染上了一层惊心的血色。
  段随云眉头都不曾动一分一毫,转头责怪地看了她们一眼。
  芹儿莱儿低下头去,心中满是愧悔,若是今夜大小姐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咬舌,她们便也不用再活着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慕清妍咬得也越来越紧,芹儿莱儿几乎已经能够听到牙齿与手骨相触的声音。
  段随云已经点了小臂上的穴道,但鲜血仍旧不断涌出。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担心的望着慕清妍因痛苦而缩成一团的五官,目光中充满了疼惜。
  终于,慕清妍缩紧的五官慢慢松弛,一张口,缓缓舒展了身子,陷入了因虚弱而带来的短暂昏迷。
  莱儿急忙上前替段随云包扎,段随云则伸出左手拿手帕仔细替慕清妍擦去脸上的汗水,待莱儿包好伤口便从她手中接过柔软的布巾,将慕清妍湿漉漉的头发擦干、理顺。
  又过了片刻,段随云看着慕清妍开始抖动的睫毛,不舍地站了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低声嘱咐:“好好照顾大小姐!”温和的语声中罕见的带了几分严厉。
  莱儿芹儿低声答应了。心中感慨无限,像今天这样的事三五不时便会发生一次,每一次都是坛主在间不容发的一刻伸出援手,然后又在大小姐恢复知觉之前离开。然,情深至此,亦令人心惊。
  慕清妍疲倦地缓缓睁开双眸,眸子里还有一丝迷蒙,嗓音也有些沙哑:“水……”口中有一股腥咸的味道,可是口舌似乎也没有破损啊,她疑惑地看了看身上的锦被,还有地面。
  锦被已经换过,干爽舒适,身上贴身的衣物也是干燥温暖的。地面干干净净,看不出来丝毫异样。
  莱儿服侍着她润了润喉咙,问道:“大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现在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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