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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汉子与花美男-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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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她想逃。
午日的阳光将她从噩梦中唤醒,睁眼就看到吴树桐再看她。
那目光很专注,专注地让她觉得羞愧。
“你醒了!”她坐起来,一直蜷缩的身体僵硬的疼痛着,轻轻揉了揉腰,她问他:“要不要喝水?”
吴树桐吃力的摇头。然后轻声吐出两个字:“妈……妈……”
她仿佛能读懂他的眼神,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读懂就下意识地问:“阿姨来了?”
吴树桐微笑着点头,接着又艰难的吐字:“回……去……”
她觉得鼻子好酸好酸,她想大声的痛哭出来。可是她又觉得压抑,仿佛身上背着一副沉重的枷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让声音不那么艰涩:“好,待一会儿就回去。”
“再……来……”吴树桐的声音因为手术而显得嘶哑,语气却难有的撒娇一样。赵智鸿楞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在他面颊上轻轻吻了吻:“好,再来。”
出病房的时候,她看到吴母正坐在门口。听到门的响动,吴母抬起头,对着她艰涩地笑了一笑:“智鸿,累了吧,回家歇一歇,想来的时候再来。”
“阿姨,我不累,”她摇摇头。“华子呢?”
“华子下楼去办别的手续了,保险那边还没弄完。”吴母轻声说。“昨天……阿姨不对……”
“阿姨,您别多想。”赵智鸿蹲下来,将手轻轻覆盖在吴母的手上。这个印象里干净利落、勤俭持家的女人也老了,像自己的父母一样。“是我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智鸿,我……”
“以后不会了,您放心吧。”她说。“我保证。”
赵智鸿和昆楠坐的一班动车回家,上车前,昆楠再三确认:“你确定不再多陪他几天?”
“已经耽误一周时间了,再不回去,大概店里要闹翻天了。”赵智鸿说这话时看起来很轻松。“老大,其实你这没必要一直陪着我,我挺好。”
“放屁呢,还挺好。”昆楠还是带着担忧:“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疯了。”
“是啊。”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编辑了许久都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我是疯了。”
“我不太懂。”昆楠把弄着手里的车票。“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赵智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可是我害怕。”
她上了火车,将短信发送出去,然后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设置成了黑名单。几个小时的车程简直像几年那么漫长,到家时,她疲惫的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掉就睡熟了。这七天的折磨,不只只是身体上的,她觉得心很累,觉得精神很紧绷。原以为这样了断就会一切都变回从前那样,可是一觉睡醒,她却觉得头痛欲裂,被子已经哭湿了一片。
手机上闪烁着十几条未接来电,有父母的,有朋友的,也有吴树桐的。她一一回复短信过去,唯独跳过了吴树桐。
那条发送给吴树桐的短信她曾经斟酌了好久,可是斟酌来斟酌去,却只能发一句“好累,分手吧”。
吴树桐坚持不懈地打来电话,一个小时一次。刚开始她还会让那电话响一阵子再挂掉,可是后来她却连那铃声都不愿意再听,将他的号码放到了黑名单里。
他的铃声有别于其他人,是一首男女合唱的情歌。情歌里歌颂了情侣相互依偎、不畏前路艰辛的坚定情感,她好多次央求过吴树桐唱给她听。而现在,有关于这首歌的一个音节,她都不想要听到。
她回到父母家吃饭,赵父只是问了问吴树桐的情况,并没有说其他。赵智鸿原本很忐忑,可是一顿饭吃下去,却也又释然了。无所谓别人说什么,这是她自己决定的,就算有狂风骤雨,她也会独自承受。赵父没有问,赵母也没有问。他们仿佛一夜之间忘记了吴树桐这个人的存在,仿佛自己的女儿一直都是单身。
分手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方瑞,那时方瑞在她家的沙发上蜷缩着,抱着抱枕。半晌只同她说了一句话:“你心真狠。”
“你这会儿不说他不好了?”赵智鸿也诧异自己笑得出。“你以前最讨厌他的。”
“可是赵智鸿,你拍拍良心说,这世界上,还会有别人对你像他一样好吗?”
赵智鸿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会有吧……”
“别做梦了。”方瑞在沙发上躺下来,吃了一口薯片,消沉的说:“这沙发真难睡,以前他是怎么睡过来的?”
那些记忆里两个人在这白色沙发上疯闹的场景仿佛电影一样在她脑海浮现,她想起他每次都吓唬自己,而自己哪怕知道他会吓人也要被吓个正着;她想起两个人在这沙发上吵起架来,她气急抄起靠枕砸在他身上,打着打着就打到他怀里去;她想起两个人在这沙发前架起桌子,她做了鸡翅鸡腿鸡米花鸡肉饭,吴树桐吃着吃着就开始学公鸡打鸣,而她笑的跌坐在地上;她想起许许多多个休息日的夜晚,他们两个隔空聊天到睡不着,最后他披着毛毯坐到她床边,拍着她的身子唱歌哄她入睡……
“啊,”她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来擦擦脸。“流鼻涕了。”
方瑞白她一眼:“还算你有点良心。”
最近的几日,赵智鸿添了新的习惯。她总是会在下意识里摁亮手机,去看黑名单里那串号码后面不断增加的拦截记录。拦截记录从一小时一提醒,到两小时、四小时、六小时一提醒,再到一天两个个电话、一个电话甚至两天一提醒。在赵智鸿忙完婚礼秀的那天下午,她照例掏出手机来开,却忽然发现那个数字,已经十几天不再增加。
婚礼秀很成功,昆楠带着大家去KTV狂欢。他们欢呼着大笑着,开了一件又一件啤酒。赵智鸿喝了很多,喝到胃部涨的再也盛不下多一点点的液体。她从厕所吐了个干净回来,喧闹的包房里,没有人听音响里放的那些首歌。
只有她在听。
上一首放完,她从桌子上抄起酒杯,将被子里的液体一口饮尽。麻木的味蕾已经分辨不出那酒液的味道。屏幕上换了一首歌,钢琴的伴奏骤然响起,全世界的喧闹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她错愕的抬头,静静地听着音响里流淌的音乐。
【就让我这样子漂流着
我很好没事的
潜入这条温柔琥珀河
世界就 安静了
不想再和谁 争辩什么了
骂的我 都认了】
她对着屏幕光怪陆离的图案举举杯,敬这应景的一首歌。眼睛又开始发酸了,就像这过去许许多多个夜晚一样,涨的让她很想哭。内心的那一份愧疚再次翻腾起来,她突然好希望谁来骂一骂自己,那样的话,心中的苦涩纵然不能够消弭,却也能够聊得几分慰藉。
【也是该跟人生和好了
都已经几岁了
所有渴望追求想要的
看起来都有了
而那些曾经 很过不去的
不也都过去了】
她轻轻笑了笑,的确是都过去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任凭是哪一件,都是一个人一生都难以碰上的。这些糟心的事、烦心的事,总有一天都会过去的。而她那段时间里反反复复的心路历程,也总有一日回头来看,不过是一场幼稚。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歌手反复的吟唱里一口饮尽。刚刚才吐过的喉咙和倒空的胃部隐隐作痛,她期望这疼痛能将自己内心的空洞掩饰一些。
【只是到了第六第七杯
就又无力招架想你了
整个人就一截一截塌了
堵塞的泪腺终于通了
你一定知道我怎么了
是心比胃先溃疡了
那个洞永远都痛着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然而这首歌并不肯放过她,非要将她的心翻出来一次次践踏。她听着歌觉得自好像被扒光了衣服,全身赤裸的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忍不住又喝了一杯。抹了抹脸颊,手上一片湿湿的水迹。她自嘲的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倒空酒瓶要再喝一杯,手却被另一个人摁住了。她狼狈的抬头,好害怕这个人看穿她到底在想什么。然而拦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昆楠。
【敬这无言以对的时刻
打烊了该走了
生命的规定是如此严格
谁能失而复得】
昆楠替她将这杯酒喝干,然后把她身前的所有酒瓶都退开。屏幕里的歌手又开始吟唱,她觉得意识有一点模糊,几乎要看不清阴暗的屋子里她对面的昆楠。身边玩色子的同事们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她隐约看到对面的那个人,张开嘴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
她最终没有去深究,意识完全模糊前,脑海里一直只回荡着一句歌词。
【没有了你我算什么
干掉世界又如何
漫长岁月索然无味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可是是我先逃跑的。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0
宿醉的后果除了头痛还有暂时性失忆,赵智鸿醒过来之后揉着快炸开的额头,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还换了睡衣睡在床上。手机开机,一大堆短信、微信和来电提醒轰炸过来,她眯缝着眼睛从中挑挑拣拣,十几分钟后才筛选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第一,昨天是昆楠和苏周宁送她回的家,苏周宁说她没发酒疯,可是把她的衣服哭湿了。
第二,杨飞昨天玩色子输光了身上的衣服,只剩了个小短裤跳舞的场景她没看到,于小鱼表示非常的遗憾。
第三,昆楠给了她一天假期,叫她明天再来上班。
第四,齐春雷找她好像有啥事,二十几条未接来电里有一半是他的,而且从昨晚打到今天……嗯,中午。
赵智鸿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她鬼使神差地又点开拦截记录,本来已经做好了那数字并无变化的准备。可是她惊异的发现,那个数字居然又增加了一个,点开来看,还是那串号码,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响铃19声。
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呢?她赤着脚下地,在温热的地板上行走。大概是在做梦吧,她想。
眼睛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流泪,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永恒的,错过这个叫吴树桐的人了。
换了身轻松地家居服,她将昨天穿的衣服一股脑的扔进洗衣机搅拌,希望快点洗掉那些酒味和烟味。拿起扫把和拖布,她将音响打开,放起轻快地音乐,希望打扫屋子会让自己觉得轻松一些。的确,做家务让她暂时性的遗忘了一些事。当房门被用力敲响的时候,她才记起好像没有给齐春雷回电话。
“来了来了!”她关掉水龙头,举着湿淋淋的双手跑到门前开了门,齐春雷快要挤破门框的身子就冲了进来,劈头盖脸一顿好骂:“你他妈的想死啊!电话是砖头吗,带着电话不知道接电话?!”
赵智鸿愣了一下,突然也无名火起:“你大爷的齐二炮!你那嘴就会放屁,有毛病吧你!不就没接你电话吗!吵吵你个蛋的吵吵!”
她一横起来,齐春雷反而泄了气,反手把门带上,然后看了看鞋柜:“没有拖鞋吗?”他那样子极像一只无精打采的大狗,赵智鸿怔了怔,打开鞋柜取出一双男士拖鞋,嘴里嘟囔着:“有倒是有,没有你那么大脚的……”
十几分钟后齐春雷坐在沙发山,吃着赵智鸿珍藏的进口零食,在沙发上骂骂咧咧的数落着他的同事:“……哎我了,真他妈的没谁我跟你说大鸿。老子去哪跟谁喝酒,管她屁事啊!见天看见我就夹枪带棒的,跟吃了几斤火药似的。哎我跟你说,你把沈素心那婚礼整完了,麻溜离他们远点啊,齐琪琪简直神经病,疯婆子似的见谁咬谁!”
“什么神经病,我看人家就是喜欢你。”赵智鸿在厨房里择菜,边笑边说。“上次她和沈素心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那家伙对我敌意那个强。你说说你以前那些个女朋友,哪个和我不熟的时候不都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看啊,她就是那么个性格,你也别往心里去。和一个女孩儿生什么气啊,人家还对你挺有意思的。”
“可别!”齐春雷举双手投降,“她对我有意思?她还是烦我吧。我一个小车间副主任,臭技术工,跟我有啥意思。她那周围净是什么这个领导,那个科长的,比我强多了。我一天天一身机油味儿,又臭又脏,可配不上她那小高跟鞋小白毛皮……”
“哎呦我的妈呀还小白毛皮,这冬天还没来呢,才来了气儿,就毛皮了,可笑死我了。”赵智鸿爆发出一阵大笑,手里的芹菜掉在地上。她一边捡一边揉眼睛,刚切了葱花的手让她憋了一中午的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半晌,齐春雷都没接茬。赵智鸿洗了手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擦眼泪:“咋了,你咋不支声呢。”
“大鸿,”他忽然轻声说,“你其实哭也是可以的。”齐春雷个子很高,坐在那张沙发上仍然能轻松地扶住她肩膀:“心里难受,你就哭出来吧。”
“你说什么呢?”赵智鸿不动声色地拍掉他的手。“大手爪子吃了薯片都没洗,就往我身上漫。”
“我都知道了,帖子的事,还有吴树桐的事。”齐春雷没有抬头。“我、我前阵子忙了点,就没顾得上……但是现在,”他突然抬头,眼睛里闪耀着奇特的光芒:“现在我可以来保护你,大鸿,我是说认真的,我可以来保护你。”
赵智鸿细细打量了齐春雷一会儿,然后缓缓的跟他说:“你今天……没吃药?”说完后也不听他的解释,甩甩手转身就要回厨房:“吃了药再来吃饭,不然给我马上滚蛋。”
“我是认真的!”齐春雷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能将赵智鸿整个装进去。“我没开玩笑,也没想开玩笑,我是真的说真的!”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大声地说:“他不知道你的好,我知道!我来照顾你一辈子,大鸿!”
她没回头,轻声说:“你疯了。”
“我没疯!”
“你疯了。”
“我没疯!!”
“我他妈的说你疯了你就是疯了!齐春雷齐二炮你疯了!你脑子被驴踢了你才和我放的这些个屁!”赵智鸿爆发一样的大喊出来,这紧窄的小屋里,居然也有了回声。齐春雷被她吼了一跳,看着她转身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打过来:“你有病!你说这话就是不想再和我做朋友!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不需要!绝对不需要!”
齐春雷轻松地就阻挡了她的攻击,焦急地说:“这不是可怜,大鸿,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我不会说不会表达,但是这都是真的,我是真的……”
“不可能。”赵智鸿也轻松的就让他闭了嘴。“绝对不可能。”
接近两米的汉子霎时间惨白了脸:“为什么?凭什么不可能?大鸿,我还记得你初中的时候……”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初中的事!?”
“……明明就是喜欢我的!”
赵智鸿因为刚才的行动喘着粗气,她用力向后拉扯自己被齐春雷牢牢钳住的手:“你也知道?”
“我又没失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齐春雷提高了音量,又似乎意识到这样会吓到赵智鸿,语气又软了下来:“对不起,当时我的确是……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我当时是不懂事,现在给我次机会好吗,我是说真的,我可以照顾你的。”他越说越有些语无伦次:“我虽然学历不如你,只是个大专,但是我会努力赚钱!我现在也有在自学……我、我你也知道,我……”
“别闹了,二炮。”赵智鸿长长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我以后还能叫你二炮吗?”
“我只是想叫你知道,这世界上不是只有吴树桐才能照顾你!我比他更有能力,就算现在没有,未来也会有的!”齐春雷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手掌宽大,且因为激动而有一点些微的汗湿。她仰头去看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这个青春期伊始曾经让她那么动过一次心的玩伴,残忍却又宽和的回答:“可是我只要吴树桐才可以,多可惜啊,”她叹气。“我是到如今才明白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1
“可是你和他不是已经分手了?!”齐春雷不禁又提高了音量。“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个破事,你还想跟他咋的?!”
“就算不是他,以后会是别人,也不会是你。”赵智鸿将自己的手用力抽出来。“你明白吗,二炮。无论是谁,也不会是你。”
齐春雷惨白着一张脸,那表情像是他们年少还在一起玩时,他挨了揍的样子。她似乎感觉到眼前这个高大的、早已经成为一个男人,而不是那时听到她表白骂她有病那个男孩的人,精神似乎已经一截截崩塌了。“大鸿……”
“不是敷衍你,也不是故意说。而是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只能做朋友了。”她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温柔的对待他,就仿佛时光瞬时间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她站在灼热的日头下,将一瓶水递给他,羞涩的对他说我好像喜欢你的那个样子。只是从前的小意奉迎,如今却是宽容的残忍。齐春雷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这结果一口吃下。
他想起从前,在赵智鸿早已经突破一米六而自己还在一米五的身高转悠的时候,她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带着他和庄元两个人在工厂宿舍区里横行霸道。他想起几次自己和别的孩子打架,摔了一身泥巴,也是她打了水来把他的小花脸擦干净的。他想起当他慢慢长大,终于有一天比她高了,她跳起来扇他的后脑勺,边笑边骂他像匹大马。他想起来因为听到别人说她的坏话,一言不合打了一架后,她边扭他里带边给他上药。他想起那个夏天的中午,他打球打了一身臭汗,一边把校服上衣撩起来擦脸上的汗水,一边对她说:“你他妈开玩笑呢,我从来都只拿你当哥们儿,你看哥儿几个谁把你当女的了啊?!”
原来就是在那个时候,是他自己给自己的这条红线,系了死扣。
齐春雷离开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平静的,赵智鸿在阳台处目送他远去,然后拨通了庄元的电话。庄元原本略有些尖细的声音此刻有点粗噶:“这个傻X,我都告诉他了别去说,结果还是去了。”
“你劝劝他。”赵智鸿觉得有千言万语想和庄元倾诉,也许不是庄元,随便是谁都好。可是张开了嘴,半天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电话那端的庄元叹了口气:“大鸿,我们已经二十几年了……”
“是啊,我知道。”赵智鸿轻轻的说。“就因为已经二十几年了,所以我才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二炮他啊,很少会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你帮他捋一捋,总有天会明白过来的。”
“你说这事儿整的,我本来还想请你们一起吃顿饭,说说别的事呢。”庄元道。“我昨天说要请咱们几个发小,一起出来吃顿饭,跟你们说说,我现在……算了,一切等以后再说吧。”他顿了顿。“以后的日子,还长吧。”
“长着呢,”赵智鸿看到远处那个已经变成小小的微缩人影,仍然能认得出来的齐春雷正蹲在地上抽烟。“我们的以后,还长着呢。”
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赵智鸿总是忘记了时间。她习惯在做饭和吃饭的时候都看点东西,往往看着看着,饭就凉了。她今天饭吃的倒是快,只是填饱了肚子,什么都不想做,只是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身边的手机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她愣了一下,抄起手机却发现电话来自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接到的号码。屏幕上两张笑脸灿烂得笑着,仿佛永恒不知道这世界上,还会有分别二字可言。
赵万芳。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为什么各路人马都突然想起了她。赵智鸿觉得好笑,心里却又有些害怕。想了一想,还是把电话接起来:“喂?”
赵万芳约她出来喝东西。
老地方,老一套的饮料,老一套的甜点。她到的时候,赵万方已经在吃自己的两只蛋挞了,她的位子上摆着千年不变的重芝士乳酪,两杯芒果汁一左一右放在桌子上。赵万芳抬头的时候看到她,没有表情,只是将嘴巴里的蛋挞又推了一下。赵智鸿坐下的时候,她又吃了一只。
“我是不是胖了?”
三个多月没有联系没见面,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赵智鸿点点头:“是有点。”语气平静,仿佛从前一样。
“楚雄做的饭太好吃,每天都有人宠着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赵万芳的笑容和过去一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然后相对这沉默。
赵智鸿开始用叉子将蛋糕分成一个个小块,然后一块块叉起来消灭掉。刚刚吃进去的午饭,好像早就消化干净,蛋糕里重重的乳酪味儿让她觉得至少味蕾得到了一些满足。蛋糕吃了一半,赵万芳终于开口了:“听说你和吴树桐分手了。”她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隐隐还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赵智鸿点头,手下没停:“是啊,你也知道了。”
“为什么呢?”
她抬头看看自己的姐姐,非常平静的说:“关你什么事呢?”
“是啊,不关我事。”赵万芳托着腮笑:“楚雄说过恶有恶报,我只要看笑话就好了,其实我本来也不用来的,这件事光是想想,我都要乐出声了。”
好像经过之前的事,赵万芳骨子里那种刻薄的性格就一下子被揭发出来,赵智鸿再也没法从她的脸上,找回从前那个经常羞涩微笑的赵万芳的影子。赵智鸿也笑了一下:“姐夫说的很对,恶有恶报,我等着看你的报应呢。”
赵万芳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你在网上又是精分又是办白莲花来骂我的,我干嘛和你说好话?”赵智鸿索性也就不留情面。“真不愧是学中文的啊,文笔就是好,写的那些个风花雪月的,拐着弯不就是骂我呢吗?我也不傻,我这么小心眼的人,你是第一天认识的吗?”
她看着赵万芳上下打量着自己,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样浑身是刺的,为什么他会喜欢呢?”
“屎壳郎看上哪块屎了,是屎说的算的吗?”赵智鸿自嘲地笑了笑,却又看到对方脸色黑了又黑:“哦,其实就是像你想的那样,你就是块钻石,他那个屎壳郎都看不上。”
然后又是沉默。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赵智鸿将最后几块蛋糕叉成一小串:“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如果是同情可怜就不必了,如你所见,我好像活的还是挺好的。没有的话,多谢款待,这顿你请我就不还了。”
“你那个心是石头做的吗?”赵万芳问。“你知道从来不求别人的人,恳求别人的时候有多可怜吗?”
赵智鸿举到嘴边的叉子停在半空,她看了赵万芳一眼:“什么意思。”
“吴树桐打电话来求我,你知道吗?”赵万芳嗤笑。“你能想象得到他有多走投无路,才会求到我这里来吗?哈,求我这个前女友来劝你这个现女友,也亏得他想得出来!”
她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仿佛赵万芳刚刚什么都没说。
“他对我说,的确是没有办法了。”赵万芳继续说。“他想亲自和你解释,不通过其他人,但是你一直不肯接电话。他还说他知道我不一定会真的来劝你,但是所有可能的方法,他都想试试。”她喝了口芒果汁,用吸管搅动着橙黄色的液体。“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
赵万芳先走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才惊觉应该回去了。风很冷,她开始走得很慢,似乎是希望冷风将她的头脑发热赶快吹散。
【你知道从来不求别人的人,恳求别人的时候有多可怜吗?】
【你能想象得到他有多走投无路,才会求到我这里来吗?】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重进楼道,电梯还在缓慢下降,她等不及就冲进安全通道爬楼梯上去,8层的楼梯她爬的气喘吁吁,汗水在额头上沁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的手都颤抖起来。然而当她转动钥匙打开门,想要一头冲到被子里躲起来时,却在门开后愣在原地。
背对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似乎是听到了门的响动声,那个人站起来,迟缓地转过身,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一笑:“你回来啦,智鸿。”
仿佛被施了什么禁锢的魔法,赵智鸿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动上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2
你回来啦。
这场面似乎是赵智鸿曾经幻想过许多次的样子,他站在温暖的房间里,一手扶着沙发,一手拿着书,对她微笑。客厅微微泛黄的落地灯光下,他的深色衬衫,他的格子毛衣,他的熟悉的表情,赵智鸿迎着这北方初来的暖气,要被这一室温暖熏出了泪水。
“关上门,过来吧。”他放下手里的书本对她招手。赵智鸿沉默了一下,回手关掉门,脱下鞋子,看到他吃力的弯下腰,把属于她的那双拖鞋摆好,她忍不住问:“你刀口……”
“回复的还不错。”他直起腰来,深深喘了口气才回答。往日清亮的声音,此时变得更低沉沙哑了些。“嗓子……嗯,像你听的那样。”
他瘦了。
他憔悴了。
他好像不太开心。
赵智鸿看着他缓慢的回身,缓慢的坐下,然后缓慢地招手:“过来坐吧,我们谈一谈。”
“我想……没什么好谈的吧。”她狠狠心,想到一不做二不休,想到自己所恐惧的那些事:“你休息下……就走吧。”
“我现在是病人啊。”他苦笑了一下。“这样小的要求,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哪怕你真的想分手,就当作是分手前的礼物,好吗?”
他在恳求她。
其实赵智鸿知道,吴树桐往日里再迁就她、宠着她,也终究是有所保留的。他们曾经吵过架,吴树桐也未曾向她低过头,低声下气的求她。往往都是她先打破沉默,稍后两个人就会面对面的细数自己的问题,然后那一场争吵,就会这样过去。
可是如今,她听到他在恳求她。
【从来不求别人的人,求人的时候有多可怜,你知道吗?】
耳边仿佛同时也响起了赵万芳的话,她苦笑了一下:“好。”
赵智鸿注意到吴树桐的动作很慢,也总是习惯性地捂着左胁。那里是他刀口的位子,她是知道的。于是她忍不住问他:“你的刀口……疼吗?”
她的话让吴树桐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展颜笑开:“好多了,有一点痒……”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喏,刀口早就好了,只是……咳咳,偶尔有点咳嗽,医生说没什么关系,都是常见的病症。至于骨折,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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