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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豆恋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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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克殊百无聊赖的,没事有看戏也好。
八名员工包夹机器模型区的第四条走道,外围也出现了两名警员,更甭提中心点以外的看热闹人潮。
好玩,难道这许多人都奈何不了区区一名窃盗?!
“本公司的警卫能力似乎有待改进。”他调侃道。
晁寄咏没想到情势已经发展成众人瞻仰的景观,只好苦笑道:“我明天就雇用两卡车的中南海保镳。”
推推拉拉的人影移动两下,袁克殊立刻瞄见一瞥非常熟悉的牛津T恤。
“怎么回事?”他一愕,立刻挺直身体,全神贯注。
“老袁,你认识那个小扒手?”晁奇咏露出几分惊异和狐疑。
下一秒,半遮着棒球帽的俏丽脸颊也暴露在萤光幕中。
又是耶棵四季豆!
她是不是窃盗成癖?
“嘿,她好大的狗胆!”他骇笑出来。“走,咱们下去看看。”
晁寄咏大大地好奇起来。刚才一票人马向他会报今年公司即将获利几亿时,怎么不见他像现在这般兴致勃勃?
两位大头目才接近外围,就听见内部中心的吆喝声。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逮捕我?”绕珍气急败坏地嚷嚷。
“刑法规定,现行犯人人可以逮捕。”盘点员也被她惹毛了。
“什么叫“现行犯”?你哪只眼睛当场瞄到我偷东西了?”她不甘示弱。
“要不然购物车上的玩意儿妳称之为什么?”
“购物车上的东西叫作“玩具”,自己店里贩卖的商品你都不晓得,居然还来问我。有没有搞错?”她明显的已经怒不可遏。
盘点员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得牙痒痒。
“警卫,立刻把她揪到警察局去!”
“有种你们上来试试看。”绕珍拉开架式,随时打算放手一搏。
“大家别吵,究竟是怎么回事?”晁寄咏排开人群,介入纷乱的战局。
阴险!“童年玩家”仗着人多欺陵她不打紧,背地里又找帮手助阵。她贝齿咬得咯咯作响,回身面对新来的打击手。
好,除死无大事。
“总经理,您来得正好。”盘点员忙不迭地上前诉苦。“这个女生企图偷取我们的玩具,被当场逮个正着,居然还厚着脸皮否认。”
绕珍的视线越过被唤作总经理的男人,停留在他旁边的黑桃王子身上。
袁克殊!这厢敢情好,她也有救兵。
“袁大哥。”紧要关头,嘴巴自然得放甜一点。她急切地迎上去,巴住袁克殊的手臂。
“你出现得正好,过来评评理!他们竟敢指称我是小偷!你告诉他们,我像偷盗他人财物的窃贼吗?”
袁克殊脑中立刻浮出她两次溜进自个儿家宅的身手。
“像呀!”他嘲弄道。
“看吧!”盘点员得意洋洋地登上卫冕者宝座。
绕珍剎那间僵住。
“您真是爱说笑。”她从牙缝里迸出反驳。
“否则妳如何向晁总经理解释这车贼赃落入妳手中的经过?”他俨然打定主意不让她好过。
“我已经解说过一百次,是那个小贼把预备偷走的玩具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扔在我面前不管的,就像你把香烟点燃了放进我嘴巴里一样。”她大喝。
“这么神奇?”他摇头赞叹。
晁寄咏在旁边几乎看呆了。眼前的袁克殊与演示文稿室里的黑面蔡何止天壤之别。人人瞧得出来其实他逗弄的成分多于认真,因此不免让旁观者--尤其是了解袁克殊的旁观者怀疑,这一身运动装的矫健女孩与他到底结了什么深厚交情,让他稚情的好兴致活络起来。
然而当事人,叶绕珍,才没那等推敲的闲工夫。
平白遭受冤屈让她的心肺血脉烧断了一大圈,脑海深处终于爆出一句吶喊--一切到此为止,她受够了!
前三十分钟,她已经感受到无人帮腔的孤独,却不断勉励自己必须发愤图强,然而,当她“亲爱的友邻”出现、带给她溺水者见到浮水的希望时,却又如此无情地打击她,她终于决定自己受够了!
“好,就算是我偷的,那又怎样?”她突然发狠,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学生信用卡,劈头扔在袁克殊脸上。“信用卡给你们,随便你们高兴削我多少钱,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袁克殊蓦然发觉她死瞪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会吧?他只是开她一个小玩笑。甭提四季豆确实是清白无辜的,即使她当真偷了人家东西,他也不会让别人欺压她。
“四季豆,我没有这个意……”
在她侧身挤出人群的那一刻,他觑见两只水灵灵的眼眸底下泛出淡红色。
糟糕!四季豆开不起玩笑,真的哭了。
“小晁,我追上去瞧瞧,你帮忙料理善后。”黑色的迅雷闪向大女生逃离的方位。
“四季豆!四季豆!”
绕珍直直撞向一楼的地球表面。
去他的僵尸先生,死人之名还真没有骂错他!唯有亡魂的心肠才是冰冷的,失去热血好汉应有的正义感。
被人误认为小偷是她今生今世永远无法抚平的羞辱,她要立刻飙回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辈子不出来现世。
“四季豆!”
她的横冲直撞堪堪进袭到广场边缘,便被一记降龙十八掌给拖住了。
“噢!”她前奔的作用力受到后拉的反作用力影响,娇躯旋了半个圈子,给结实实地回撞进岩石般的胸膛。
这么一撞,满眶硬憋住的清泪也挤迸了出来。
“妈的!走开,你拉着我干嘛?臭僵尸!发育过度旺盛的烂黑桃!”她没头没脑地攻击起他。
袁克殊被她捶得措手不及。
“等一下,妳先听我说。”他举手挡住花拳,又蹦开一步,迥阻她弯过来的绣腿。
绕珍在今天第二度引发旁观者的围视。
“还有什么好说的,叛徒!”她恨恨地抹掉下滑的泪珠。
明知时机不恰当,他依然忍俊不住。“这可奇了!我们俩又不曾站在同一国,何来的叛徒之说?”
他乖乖闭口还好,偏偏那张嘴皮子爱耍坏。绕珍的心火马上加油添柴地烈焚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你居然与外贼串通起来陷害忠良。”极端的冤苦汇聚成一洪爆发的喷泉,涌出她愤恨的目眶。她抡起粉拳,痛痛快快地海扁他一顿。
“嘿!我只是开玩笑的。”他当然可以反制她。但,绕珍展露的凄忿委屈却莫名地揪紧他的罪恶感。
叶家金钗年方二十出头,连大学都没毕业,说穿了不过是根豆荚里没几两轻重的干扁四季豆。她无端端被人误认为贼已经六神无主了,他又临门踹上一脚,委实太惨无人道。
“谁跟你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如果我当面甩你一巴掌,然后笑咪咪地告诉你“开开玩笑罢了”,请问大爷你笑不笑得出来?”她继续拳打脚踢。
“好好好,我道歉。”袁克殊相准了她的动向,趁虚而入,紧紧收抱住她的身子。“别再打了,我道歉就是。”
“混蛋,混蛋。”她又多踹了他几家伙,直到自己被紧紧密密地围绕在他怀中,再也动弹不得。
两绺乱发挣脱棒球帽的束缚,滑落在她嘟胀的红脸颊上。
他忽然觉得她像透了一尊洋娃娃。
当然,并非那款红颜、金发、细腻的芭比美女,娇怯而弱不禁风;而是手工缝制的、表情生动活泼的布娃娃,看上去甚有人气。
而且独一无二。
飘渺的怜惜感悄悄钻进他心坎。
袁克殊的潜意识升起微小的惊奇--他从来不曾对女人产生过怜爱的感情,遑论一个才刚进入发育青黄期的半女人。
“对不起,四季豆,请接受我的歉意……”棒球帽被他摘淖,柔缓的吻轻轻印上她汗湿的发。
绕珍伏在他胸口,渐渐气平了些。
沉浑的男性体味稳当地包围着她,从里到外,绵绵密密,功效有如端午的雄黄,驱除万般邪祟。
好奇怪!他们每回见面就得明枪暗斗一回合,彷佛有生死大恨似的,照理说应该水火不交融。不过此刻偎在他怀中的感觉,却又显得无比的……亲昵熟悉。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可惜,虚软的话气听起来只像纸老虎。
“老袁?”第三者饶有兴味的唤声从身后传来。
糟!被人看见了!绕珍大窘,下意识想直起身,却被他霸道的手按回原位。
“摆平了吗?”低沉的喉音在他肺脉间咕哝震荡。
“我敢摆不平吗?”晁寄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绕珍立刻判断出这男人的身分。
“酷吏头子。”她怨恨地偷瞪晁寄咏。
“幸会、幸会,强项小姐。”晁寄咏对于她的顽悍也开了眼界。“两位介不介意回我的办公室说话?”
“怎么?阁下备妥了满清十大酷刑伺候?”她尽情张舞自己的獠牙。
“其实我是很温柔的。老袁,你说对不对?”晁寄咏可怜兮兮地讨救兵。
“谁教你惹错人!”袁克殊压根儿不同情他。“走吧!四季豆,咱们上楼吹冷气,这小子如果敢对妳无礼,妳我就联手修理他。”
两尾强龙当场欺压无辜的地头蛇。
晁寄咏眼巴巴尾随他们登上自己的地盘。
※※※
十一楼,总经理办公室布好了午茶点心,恭候主客大驾。
当家的安排两位贵宾坐妥,随即开启视听设备,播放一个小时前的保全录像带。
“我要求警卫调出摄影纪录,查看这位小姐入店之后的行止,结果找到这一段画面。”
萤光幕停格在绕珍与高中生窃窃私话的镜头,然后录像带回转,播出更早的景象--高中生蹑手蹑脚地址下计算机条形码,塞回展示架的夹缝里。
晁寄咏深深向她行个九十度弯腰礼。
“抱歉,强项小姐,是我们错怪妳了,请妳接受本人的歉意,本公司愿意发给妳价值一万元的礼券,感谢妳的见义勇为,并且为员工加诸在妳身上的侮蔑做补偿。”
绕珍瞬间扬眉吐气,当场跩了起来,对袁克殊傲慢地飞了飞柳眉。
“你看,还敢说我长得像小贼。”她抡起粉拳继续揍他。
“好啦,好啦,我已经道过歉了。”袁克殊无奈,只能被她扁着好玩。
没办法,谁教自己理亏。
招寄咏对好友兼公事伙伴的“忍辱负重”惊诧不已。打死他也不敢想象,袁克殊会放纵一位女孩对他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举止。
“强项小姐,我愿意提供一样本公司的产品做为补偿,妳有没有对哪样玩意儿特别感兴趣?一切任君选择。”
“这么慷慨?”她斜睨着总经理。“好吧!既然有礼物可享,我决定放你们一马,不控告“童年玩家”了!”
两个大男人差点没被她的骄气呛坏。
晁寄咏贵为总经理,他的办公室里自然会积放一些玩具样本,而且件件属于高水平的极品。
绕珍仔细搜寻总经理室内部的陈设,打算好好敲他一笔。
办公室的豪华自然不在话下,比较让她感兴趣的,是四只落地大玻璃柜储存的“童年玩家”典藏。
组合模型、科学玩具、机器战将、全自动遥控车组……
倏地,一尊遗世而独立的细腻娃娃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咦?这个好!她忙不迭踱到金发娃娃的柜前,细细估量。
娃娃美人儿约莫是正常女子缩小十倍的尺寸,蓬发的金丝像透了真人的发质,滑溜光洁,白腻材质捏塑的苹果脸、素手、金莲,非但比拟了上等美女的肤色,表皮底下甚至隐隐透出血色。荷兰采花女的传统衣饰覆盖住小美人的玲珑曲线,她笑脸盈盈,清眸似乎沁得出水来,汪汪的娇痴、灵灵的动人。
绕珍忍不住赞叹。太太精致了!简直进入艺术品的境界。
以往她总觉得洋娃娃制作得太接近真人,感觉起来会很毛骨悚然,因此从小到大独独不爱这种玩具。现在方知,原来极品中的极品只会教人连赞赏都来不及,哪还考虑到畏缩的问题。
“喜欢吗?”袁克殊湿热的气息距离她的耳畔只有一吋之隔。
“喜欢。”她使劲地点头。“我就要这尊娃娃。”
“嘎?!”晁寄咏霎时窘住。“呃……这个……”
“是你自己挑明了任我选择的。”她生怕酷吏头子反悔,赶紧拿他的话堵他的嘴。
“那也不能抢走人家的心头肉呀!”袁克殊好心地替他解危。
“反正是他们公司出品的东西,再向门市部调货就有了。”她回头央求,柔柔软软的音调颇有几分女儿向老爸讨玩具的撒娇味道。
袁克殊心中一动,差点衍生限制级冲动。
奇了!今儿个反应特别诡异,竟然对未成熟的四季豆引发食欲,莫非他禁色太久?
“别忘了,我刚才的建议仅仅针对本公司的制品。”晁寄咏觑睨好友一眼,开始想法子钻研“法律漏洞”。““梦幻仙子”不是我们自行生产的商品。这尊娃娃全世界限量发行,当初还是她的设计师亲自保留购买机会给我,我才弄到手的。”
“梦幻仙子?”她乍如一桶冰水兜着头顶淋下来。“这位小美人儿就是顶顶有名的“梦幻仙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更棒的是,总经理大人甚至认识“她”的原始设计者。还有什么比追索设计者更直接的手段来弄到“她”?
“晁大人,您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那位造物主?”她马上换成一副甜嘴蜜舌。
“妳找他做什么?”袁克殊插嘴。
“因为我正在追查“梦幻仙子”或是她的拥有者的下落。”绕珍认真得很。“你也认识那位设计师?”
“当然,他们俩亲密如死党。”晁寄咏抢着回答,立刻将皮球踢给好友伤脑筋。
“真的?”她剎那间迸放出无限冀望的粲芒。“有多“死”?”
居然有这种问法。
“死得不能再死。”袁克殊若有所思地检视她的兴奋。
噢,太好了!
她的眼珠子亮晶晶。“黑桃哥哥,我忽然觉得,咱们俩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对方。”
第四章
“叶同学。”
趁着午休时分,绕珍溜进社团办公室里偷懒,乍然接到自校长室拨号出来的圣旨,心跳几乎停止运转。
“呃……肯德基……我是说,校长,您好大的兴致,特地打电话给徒儿。”她暗暗叫苦。
她已经发现,上个周日自己的拟想似乎太天真了,追寻“梦幻仙子”的过程绝对不若地想象中的柳暗花明。
症结在于,黑桃僵尸王子拒绝与她合作。
“我托付给贵社的案子已经进入第二周了,难道没有任何一点进展?”可以想见,此刻端坐在校长室吹冷气的肯德基爷爷,白发白胡须一定捆绞成麻花状。
“有,当然有进展。”她陪笑。“我上周日已经“染指”到一尊“梦幻仙子”。”
她并没有说谎,上个星期天自己的手指尖确实触摸到美人儿娃娃。
“真的?”肯德基爷爷愁顿的话音霎时振奋如双十节的国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将娃娃买到手?”
“呃,这个嘛……”她清了清喉咙,端出权威的架式。“我和卖主正在商讨割爱的细节,应该多花个七、八天吧!”
“可是,我孙女的病势终于缓和下来,最近即将移出加护病房,我本来打算送给她这尊日思夜想的洋娃娃,假如还得等上七、八天……”
“哦?令孙女情况大好?”她不免觉得有点遗憾。显然这桩棺材生意做不成了,爹、娘,女儿已经尽力。“校长,唯有流血流汗,才能欢笑收割,这种事急不得的。”
“那……好吧!”肯德基爷爷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我就多等八天,八天之后“梦幻仙子”如果仍然没有下落,我们再看着办吧!”
绕珍提高警觉。“再看着办?校长,话不能这么说……喂?喂、喂?”
妈的,挂了!
这可怎么得了?再过八天,折算为一百九十二个小时,她即将面临失职的命运!
天下之惨,莫过于此。
绕珍蓦然抽腿奔出社团办公室,直趋她泊在校门外的风动九十。
时间不多,她必须把握契机。今天下午无论如何都要以大智能感动那块顽石,让他招出如何与“梦幻仙子”的设计者牵上联系。
※※※
虽然袁克殊并未订下任何午后的约会,然而,当试探性的门铃声嘹亮吟唱时,他也认为理所当然得很。
叶绕珍打算从他口中探出“梦幻仙子”原创者的企图,已持续了数日。尤其他昨天“不慎”泄漏一项重要信息:当初“梦幻仙子”的设计师提出要求,凡是购买这尊稀量艺术品的收藏家都必须一一留下基本资料,以利日后的售后服务与追踪,因此设计者拥有每一名买主的通讯档案。
绕珍一听之下,当然更加渴望获得与人家接触的殊荣。
她也真一厢情愿得紧,丝毫没考虑到设计师既然能将派势端得如此之高,必然有他尊傲与孤僻的地方,哪是普通人随便提出相见的要求,就能轻易如愿的。
再说,人家此刻滞留于哪个国家都不确定呢!
“下午没课?”门未全开,问题已经松松地溜出口。
“跷了。”绕珍踏着相伴多年的老NIKE,踏入邻居地盘。
两人彷佛都将她临时起意的来访视为稀松寻常的事。
“黑桃哥哥,您老人家在忙呀?”她大剌剌地横进屋里。
袁克殊在客厅设置了一张工作台,反正左右无人,没必要委屈自己成天反锁在工作间里,辜负了宽敞的大厅空间。
长桌就架设在圆拱式的落地铝门前,凉气旋绕着室内的空旷,撩起纱质帷帐,隐隐晃动成雪白的波澜。
袁宅的布置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男主人粗犷洒脱的味道,她下意识觉悟,原先的装潢者必定是位姣妍柔怯的女红妆。
凌乱的工作台稍微破坏华厅的文静气息。
“几盒积木正巧玩到一半。”他简洁地回答。“喏,这一盒交给妳,妳负责在六十分钟之内把它拼整完毕。”
她开始对他的进取心产生质疑。原来二、三十岁的大男人也可以无聊至此,屋外虽有大好韶光,却宁可关在家里偷玩积木。
“黑桃哥,你很喜欢小孩吗?”她撕开印有“童年玩家”商标的包装纸,八百块的塑料组合物放肆地散洒在地毯上。
他心不在焉的,坐回长桌后头,专心研究恐龙造型的立体玩意儿。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哼出答案。
“小孩?当然不。我最戒慎回避的小动物,排名第一是博美犬,第二就是三尺奶娃儿。”
“噢!”她扁了扁嘴,趴下来开始工作。
他若疼爱小孩还好,起码可以将嗜玩儿童用品的习性归诸于爱屋及乌,否则,这种诡异习惯显然是他的心理问题作祟。
““噢”是什么意思?”袁克殊耳尖,察觉她的声音有异,一只眼睛移开观察物体。
““噢”是肚子里的浊气上涌,沿着支气管攀升,震动声带所发出来的异响,俗称“打嗝”,医学名称为“横嗝膜痉挛”。”她攒着眉研究一块人头造型的积木,“真吓人,我刚刚发现一颗断掉的脑袋。”
“那是卡车驾驶员的项上人头,妳得先把货柜车拼起来才用得着它。”他索性移驾到地毯上,与她一起玩弄同一组的拼装游戏。“为什么妳“噢”得怪里怪气的?”
“大概是午餐吃撑了吧!”她耸肩。“或者是歧视一位六尺壮汉迷恋孩童玩具而引起的不平之鸣--喂!装错了,妳不要乱来好不好?”
嫌恶的小手拍开他。
袁克殊又好气又好笑。“先架设货车底盘有什么不对?”
“你委实逊得缺乏毅力!积木的用意在于激发创作潜能,玩家只晓得一味跟着说明书的指引走,有什么乐趣?”绕珍横睨他一眼。
“原来如此。”他颇为受教。“欢迎妳有空慢慢赏玩,不过我现在正陷入工作中,能否依,正常步骤陪我走一遭?”
“什么工作?”她不晓得堆积木也能称之为工作。
话又说回来,她似乎从未听闻袁克殊提起“工作”方面的相关话题,除去她老爸曾经询问的那一次。
“就是咱们现在正在进行的大事件。”输到他若无其事地耸肩了。
亮晃晃的金光映在他们俩身上,更衬出他乌发、深肤、黑T恤的阳刚味。真是奇怪,一个大男人沉溺缤纷的游戏器具里,却还能保有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式,老天也未免太厚宠他了。
“妳是说,阁下的工作就是摆弄玩具?”她试探性地问。
“对!”他继续点头,明知她好奇得要命,却故意将正解藏匿在舌根下。
“嘿嘿!这可奇了。”绕珍不可置信地骇笑。““童年玩家”花多少钱雇用你帮他们玩玩具?”
“不多。”他动手扣住四只模型塑料胎,随口吐出一个数字。
“啥?”她的眼珠子险些蹦出来。“那票瘟生花六位数字要求你替他们耍乐子?”
如此这般的好康,怎地从没让她碰到过?!
“我能了解妳的意外。”袁克殊宽容地拍拍她的削肩,无辜的眼神掺杂了狡狯。“接下这桩CASE实在得不偿失,是不?我好歹也该多加个七、八万。只不过,我转念想想,这次来台湾既然以度假为由,倒也没必要太在意金钱,大伙儿交交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敢情他老兄还嫌少呢!
“什么世界呀?太不公平了,天道靡常!”她拚命摇头,无法接受明摆在眼前的事实。
“同样接cAsE,我能赚到妳的一丁点零头就该偷笑了。你给我说清楚,为何我玩积木得花钱买,你堆积木就有钱赚?”
“别这样,妳人瘦骨突,摇起来不好看。”他的巨灵掌罩住她后颈,阻止她猛烈运动脖子的行为;亲昵的举止相当像半拥抱状态。“妳应该听说过,欧美国家对于儿童玩具的安全性规定出非常严苛的标准。”
“那又如何?”她太专注于袁克殊的谈话,暂时忘记抗议自己的豆腐被偷啃一口。
“所以欧洲的玩具制造业中,有一门极为专业的学问--童玩安检,从事这项安全检查的专家必须经过国家考试,而后发与资格证书,情况有点儿类似律师或医生之流。”
“你恰好拥有童玩安检的资格?”她稍微听出一点眉目。
“对!替我把方向盘找出来。”他要求协助。“欧洲的几国政府规定,每种新型玩具正式登记注册之前,必须通过安检专家的查验,并且在申请表格上背书证明,才能取得生产执照,因此安检专家在玩具制造业算是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也等于是消费者的第一关守门员。”
“真犀利!”她又嫉又羡。“这样看来,你光是收受贿赂金就赚翻了!”
“谢谢妳的评价。”袁克殊青她一记白眼。
“可是咱们台湾又没制出相同的规定,“童年玩家”干嘛花那笔冤枉钱?”她随即眼红。
“因为他们下个年度即将攻占欧洲市场,迟早必须将自行开发的玩具送检,所以才委聘我。否则他们都已在台湾正式销售了,还检查个什么劲儿!”
“这样呀!好优哦……”绕珍大叹人生的不公平。她作梦也没想到天下真有一门行业可以靠“玩乐”赚钱。“你待在欧洲的七年,专门靠童玩安检执照的手段攒钱?”
“之一。”袁克殊认为自己并未说谎,只不过隐瞒“少部分”真相而已,包括他是“童年玩家”与英国联销公司的代表身分,以及他恰好拥有一些台湾股权的股东身分。
他多花了一分钟检查积木的边缘,而后决定它锋利的程度稍微超过合理的范围。
“何谓之一?”她的笑容再度被纳闷吞噬。
““之一”就是还有之二、之三的意思。”一根断发黏在她的鼻尖,袁克殊顺手替她拂掉。
“请问阁下之二、之三的赚钱术又是干什么的?”莫怪乎全世界严重的贫富不均,因为钱财全被他这种高手塞进荷包了。
“妳好象非常关心我?”他忽尔顿住手边的动作,直拿一双深邃的黑眸凝视她。
这家伙就是这一点讨厌。
每次都彷佛蓄意戏耍她做的,前一刻钟两人还正正经经地交谈着,下一秒钟他忽然凝定了探幽的眸心,盯住她。
她觉得自己都被他搞胡涂了。有时明明见他十足认真,待她真要摆出肃穆的心情和他推究下去时,他又瞬间恢复戏谑的姿态,取笑她端严的神情“就像一棵充了氦气的四季豆”。
似真似假,若严谨若流气,简直比女人更难捉摸。偏偏他看起来又十足的阳刚,教人不气结都不行。
常人总是偏好以“谜样”来形容女子,她却认为,这个词汇毋宁更适合用在袁克殊身上。他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无波,却凭借着区区一来眼波传达翻云覆雨的讯息。
“不,我只是在盘算绑架你应该勒索多少赎金,才会值车马费。”这回她学乖了。
无论袁克殊动用何种千奇百怪的表情,她一慨以“老僧不动不闻”应对之,以免再度被他用来做为增加生活情趣的笑料。
“哦--”他的鼻音勾拐成旋律。
分针似乎移动了天长地久。她低首自顾自地整顿塑料积木,他则一股劲儿地盯视她。
半晌,古铜金的手掌忽尔抽掉她忙碌的目标。
绕珍愕了一下。
“干嘛?”她仰头,一张大特写的肃黑脸孔恰恰移近她面前五分公之内的领域。
面对这种意外,她不倒抽口冷气是不可能的。
卡文克莱古龙水顺着这口抽气,钻进她的心脉、肺叶。
袁克殊的眼神依然谜样,嘴角却勾起坏坏的邪笑。
她的芳心,莫名其妙地怦动起来。
缺氧!没错,一定是这个缘故!
“妳,”他蓦地启齿,划破沉静的低嗓几乎震跳了她。“交过男朋友没有?”
“要--要你管!”她嫣涩而不自在地别开眼。
袁克殊突然凑近,鼻尖埋在她的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绕珍只觉得嗅觉、唇齿间充斥着他的古龙水味,脑中晕眩,几欲昏茫过去。
“嗯……味道又青又涩,一闻即知是培育未完全的嫩豆苗,想来应该还不到发情的成熟期。”低哑的嘲弄抖进她内耳。
绕珍紧紧含着救命的一口气,不敢太用力呼出来,深怕拂中他的鬟际。不知为何,这种交换体息的方式竟比直接的短兵相触更--暧昧。
“谁跟你发情!先生,我可不像阁下的历尽沧桑。”她故意凶巴巴地顶开他。
不推还好,这么一妄动,反倒累了她自投罗网。他的肤色非但近乎古“铜”,连硬度也与铜筋铁骨相差无几。
枉费绕珍十项女铁人的威名,两手并用地抗拒竟然还奈何他不得。
既然她率先出手,袁克殊也乐得心安理得地反击,矫健的身躯四仰八叉地,立刻将她制伏、压扣在波斯地毯上。
她马上陷入全然的劣势。
“喂!”绕珍又急又怒。“你想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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