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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重火-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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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祷啊�

而后面两个人看上去完全不一样。无论是身高和身材,还是暴露在空气中的下颌,都是是完美男子外观的范例——尤其是右边偏高的那一个。光是看看他宽阔的肩,高挺的鼻尖,还有黑亮及腰的长发,朱砂这个已婚妇女都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只是他有两点非常古怪:一是这样的天气,他竟披着狐裘大氅;一是他的皮肤太白。而且在穿着这么厚的衣服的情况下,他居然面不改色,一滴汗都没有流。

很显然,这便是七樱夫人和血樱六子。

血樱六子都挺拔而精神,同时有些冷酷。倒是躺在躺椅上的七樱夫人,看上去温柔可人,甚至笑容可掬。仿佛下令杀掉外面人的人不是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外面两个大汉追进来,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七樱夫人拾起盘中的樱桃,丢到口中,细嚼慢咽吞下去,吐了核,轻描淡写道:“看什么?杀了呀。”

“慢。”那个容貌最出众的血樱子说道,“夫人,这个人是重火宫的前任护法。”

“重火宫的?”七樱夫人透过面具,眯着眼看了她一下,挥挥手,“带走。”

朱砂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而是她懵住了。一直到那两个大汉把她扔出长安春饭馆,她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不能理解那个房间另外四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四个人她都知道是谁,而且见过两个。

但是她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以及拥有何等力量,才会把这四个人聚集到一块儿。

第一个是身带剧毒且百毒不侵的毒公子,天涯。据说他天生体质特殊带毒,任何和他有皮肤上接触的生物都会在短时间内死亡,无论是人是动物,还是身带剧毒的蝎子或者蛇。

第二个是传说中的轻功第一人,灵剑山庄十一代弟子钱玉锦,和林轩凤是同一辈的。原本是武林中很活跃的人物,但是在前任庄主去世后便渐渐淡出江湖,云游四海去了。

第三个个子矮,四肢小,脑袋大,可以说大到有些变态。额头比鼻梁还高,眼睛的位置非常偏下,看上去就像南极老人星。但是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年龄不大,甚至很年轻。

长成这样的人非常罕见,而长成这样又穿了一件垂地红大褂,胸戴八卦镜的,就只有一个人——神算破阵巩大头。据说这天下没有他解不开的数字猜谜,也没有他破不开的迷阵。

第四个瘦得就像竹竿,勾着背,肤色白得恐怖——和那个白皮肤的血樱子不一样,他的白是很严重的灰白,就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僵尸。他的表情都是僵化的。原本朱砂还不是很确定他的身份,但看到只剩下半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她便确定了,这人是盗墓王屠飞燕。

据说以前屠飞燕只是瘦和驼背而已,表情并没有这么像死人。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刚开始盗墓的时候,他挖过一个千年古墓,那时候他的手指被卡住了,原本以为只是棺木夹住,却在提起手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手指被一个头骨咬着。因为过度害怕惊吓,他用力将手抽出,硬生生把手指拉断了才发现,咬住他的只是一个青铜骷髅。从那以后他彻底失去面部表情。外加经常出入坟地不见天日,皮肤颜色也越来越暗淡,接近死灰。

这四个人都很不容易找,尤其是天涯和屠飞燕,一个住毒窟里,一个住坟地里,也不知道这七樱夫人是怎么把他们揪出来的。

这时,那个手大脚大的血樱子出来了。他一出现,就像平空一座泰山落下,吓跑了所有人,也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他向朱砂说了一些话后就回去了

180

接了货以后,朱砂带着几个伤残弟子回到重火宫。

嘉莲殿。

“就那个刚出道的七樱夫人,都可以把大名鼎鼎的朱砂伤成这样?”重雪芝在大殿尽头踱步数回,又道,“你确定你没有遇错人?”

“宫主,我敢以我的人头保证,就算那个七樱夫人是刚出道的,那两个彪形大汉也不会是新手。他们杀人的方法残忍到极点,没有人刚杀人能做到这样无情的。”

“有的人生来就冷血,这不足以为奇。”

“可是,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啊。”

“这个倒无所谓。再过一段时间就是英雄大会,不可以再惹出事端。你好好养伤,最近多休息少走动。”

“可是宫主,他们杀了我们的人,现在整个长安都知道重火宫的弟子败给了那个七樱夫人,如果我们不去出一口气,以后人家会传得越来越难听的。”

“他们如果出现在英雄大会上,我们有的是机会。如果英雄大会都不出席,那他们也没什么竞争力可言。”

“可是……”

“不要可是了。”

“宫主,他们说轻薄你的话啊。”

“什么?”

“那个很贪财的血樱子跟我说,他们六个人里有一个打定主意要把你弄到手。而且是在今年年底前。”

“是么。”

“他还说叫你打扮漂亮洗干净了,等那个血樱子的临幸……”

雪芝冷笑:“胆子不小。”

“不过说实在的,如果他说的是我看中那一个,那宫主如果没有大护法,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下次再看到,直接杀了。”

朱砂嗯了一声以后,似乎已经陶醉在那个血樱子的美貌中:“那个真的是很帅……就站那里都很出众啊……不过,真不理解他大夏天的穿个裘皮大氅是什么意思。”

雪芝忽然看向她:“那个人是不是皮肤很白,个子很高?还戴了玉扳指?”

“宫主怎么知道?”

“没事。你先休息吧。”

朱砂说的人十有八九是虞楚之。

江湖上总是新人辈出,美男子自然不例外。可是,能让雪芝印象如此深刻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她没有见过虞楚之的脸,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但那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和高贵,和涵养礼数下的清冷,不是寻常人能够通过努力做到的。

虽说如此,那个七樱夫人,她不曾放在眼里。

直到英雄大会。

转眼便是秋季。奉天。

高楼大雁一声低鸣,万里高空,明净无云。白昼的时间明显减短,阳光也不再那么盛气凌人,将大地万物都渡成了金色,连带街边树上的小叶。落叶飘零,一片片浮在清明如镜的沈水上。

原本是有些伤感的季节,但奉天城内热闹非凡。英雄大会期间,来的人不止正派邪门,枭雄奸雄,大侠大盗,连带全天下的奸商黑贩都欢聚一堂,赌场,酒馆,武器铠甲大出血,黑市,一流二流三流的药店,二手大会入场券……都在一夜之间如化作野火,燃烧了整座城。

重火宫依然占着奉天客栈的上房。而对于每一届大会层出不穷的新人,以及崭露头角的新人们在客栈闹事又被请出去,不服气又被城外层出不穷的新玩意迷得头晕目眩的事件,雪芝这一帮人早已习惯。

她原本以为,七樱夫人也会带着她的六个孩子在这里出演一场闹剧。但是她错了——七樱夫人早已订好了上房,并且比她提前到了客栈。连脸都没有露。而因住房紧缺,血樱六子被拒在门外。他们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嚣张,直接离去。

看样子,这七樱夫人并不是一个暴发户。她深谙武林的规则,而且做事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高调。

直到晚上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多虑了——七樱夫人早就在奉天买好房子,她去任何地方都像是征服领地的皇帝一般,会在当地买房插旗,甚至还会留下部队驻扎。

但这些都不是雪芝该多想的。

回到房间以后,雪芝又在枕边看到了一枝樱花。她拿着花枝走到了隔壁穆远的房门前敲了敲。待他开了门,她晃了晃手中的花枝:“谢谢你。不过这个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穆远的瞳孔微微紧缩。他并没有接话。

“我都开始怀疑你是点石成金的神仙了。”

“还不休息么?”

“很快了。天还没有完全凉下来,我看琉璃和长老他们挤一间多人房肯定会有些闷。如果明天的事办成了,你把你的房间让给他们住。”

“嗯。”

“然后,你睡我的房间。”

“那你睡哪里?”

“还是这里。”

“这……恐怕不妥。”穆远的一脸为难,“我毕竟是男的,人家会说你的闲话。”

雪芝娇笑出声:“我不相信你是真这么傻。”

说罢她轻轻摸了一下穆远的脸颊,见他有些羞涩地别过头看向别处,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这样做,是否只是单纯地想要穆远把事办好。

她已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英雄大会第一日,便是她计划已久的那一日。

时间已到,她要快刀斩乱麻,一拳击碎黄鹤。

181

英雄大会上,同时出现了两个醒目的女人。

一个是重雪芝。一个是七樱夫人。

若说重雪芝是那种美得让人不敢逼视的女子,那么七樱夫人就是让人一看了就会想入非非的女人。

天渐冷。她披着薄薄的豹皮披肩,可是胸前那一块雪白饱满的肌肤,还是□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大会开始前到开始后很长一段时间,男人们的眼睛都长在那一块肌肤上去了。

而她没有一丝不习惯,似乎还很享受。

参加大会的很多姑娘都在心中把她骂了一百遍骚货,这种厌恶已经满溢到了眼神。

此时,七樱夫人被血樱六子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和在长安春饭馆一样,两个壮汉站最前端,一瘦一矮的两个,还有身材出众的两个站在她的身后。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不一样,却又非常相似:他们都穿着单薄的浅色衣服,戴着刻有红樱花瓣的半边白色面具。他们都站得挺拔。

唯独虞楚之,他还是在这种不冷不热的季节,披着不适合的白裘大氅。最不适合的是,他抱着双臂,戴着汉白玉扳指的手居然还拿着一把黑色的折扇。外加上他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还真的白得就像雪一样,使得他超出了这帮人的圈子,成为整个会场最引人注目的男子。

烟荷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那个血樱子有病,这么冷的天穿毛皮大氅不说,还拿着折扇。既然这么热,就不要穿这么厚啊。他是嫌自己不够引人注目么?”

结果话音刚落,那虞楚之还真的打开扇子摇了摇——虽然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热。

朱砂终于按捺不住笑出声来:“烟荷,你也在看他?我看他好久了。”

云辉道:“我也是!”

笙箫道:“我也是。”

瑶空道:“我也是……”

琉璃道:“我看整个场子的男人都在看那夫人,女人都在看那血樱子吧。”

三个男护法面面相觑,想反驳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连平时相当于木头人的砗磲都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

琉璃道:“你自己已经够古怪了。”

“都安静。别看那个人了。”雪芝回头道,“琉璃,待会儿你就准备出场吧。”

“一定要我去么?你难道不觉得让那个老和尚对着我意淫是一件很恶心的事么?”琉璃面部表情开始扭曲,“宫主,你最好三思。这事关我和朱砂的终生幸福。”

“又不是叫你真的去做。只是这么说比较方便拖延时间。”

“可是我光想一想,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朱砂。”

朱砂横眼瞪着琉璃:“你自己看着办。要听宫主的,还是回去等着我收拾?”

琉璃看了她许久,终于露出了决绝的表情。

有时候人们常说感到有炽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并不是假话。英雄大会会场上成千上万人,雪芝却感觉到虞楚之的目光一直锁在自己的身上。只是感觉并不炽热。

也不知是否因为他给人感觉就是外温内冷,她觉得浑身冰凉。

一个早上,重火宫和七樱夫人都没派出一个人。

好容易捱到了中午,太阳高照。在华山现任掌门陆守范初露锋芒,与少林老和尚释平交手之后,琉璃才上场。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并没有立刻挑战释炎,而是挑战了正准备下去休息的陆守范,接下来,连战三次以后他才开始做他真正要做的事——当然,之前挑战的三个人,他都有十成把握会赢。

释炎接受挑战上场,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琉璃突然有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龌龊感。这种感觉和雪芝上官透在少林寺方丈室看到练成《莲神九式》的释炎是类似的——恐惧,同时又有一些恶心。

而释炎看着琉璃的眼神,在惊讶后,竟有一种诡异的温柔。不明白的人看去顶多是怪异,而在雪芝看来,这样的眼神无异于少女怀春。

重火宫不少人都对琉璃露出了同情的表情。雪芝决定,琉璃回去以后,一定会重赏他。

琉璃的武功不及海棠。但是在重火宫,他绝对是一等的高手。只不过以他的实力,挑战如今的释炎两百个回合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如果释炎不隐藏他的实力,在场大部分的掌门都会在三招内被他击败——当然,雪芝和穆远例外。

释炎和琉璃做出了备战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三十个回合之前,两人的比武一直很保守传统。释炎一直使用菩提刀法,琉璃则使用混月剑法。

三十个回合到八十余回合之间,招式便开始混乱并且变幻多端。

八十多回合的时候,太阳高悬于会场正上空。

烈日炎炎下,琉璃的剑法依然稳定。释炎开始使用他最拿手也是最容易控制的燃木刀法,但已经明显有些急躁。然而,这些细微的变化在寻常人眼中完全是正常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182

雪芝却非常清楚。

作为重火宫上一辈四大护法之一,为尊重别派掌门,琉璃从来不参与掌门之间决斗。人们都不明白,为何他这一日却如此自信,且锋芒毕露。于是便有人去询问少林寺的弟子。和尚们也发现了释炎的不对劲,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阿弥陀佛。

七樱夫人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让人撑起竹伞遮阳的同时,还吃起了水果。

虞楚之放肆的视线终于从雪芝身上挪开,转移到了比武的两人身上。

到一百招的时候,释炎的身法已经明显开始转变。他知道雪芝在想什么,也知道这样坚持下去会是怎样的结果。可是,他很自信的同时,还觉得有些不舍。

他看着琉璃。

这个常年身着青衣的重火宫护法,竟真有一双琉璃盏星点的眼。

雪芝一手紧握着红木椅扶手,双目盯着这两人。她同样知道释炎的挣扎。这个年过七旬的老和尚正在压抑着欲望,努力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们都在赌。

刀剑交错的声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却比平时的一个时辰还要漫长。

到一百二十招的时候,释炎只防守不进攻。旁人更感到奇怪。

雪芝心想这样不妙,释炎很可能会认输。

可是这个时候,琉璃嘴巴动了一下,似乎对释炎说了什么。接下来,释炎的眼中突然露出一种有些愤怒同时又有些期待的神情。然后,朱砂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三十招。释炎的攻击突然变得强势起来。他依然在用燃木刀法,可是招式中透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妖娆——修炼过《莲神九式》之后,再正气的武功,都会变得邪气。

他终于忍不住了。或者说,藏不住了。

雪芝捧着茶杯。盖与杯间碰撞出轻微的声响。她几乎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生死存亡就在这一瞬。

可也是这一瞬间,一阵强劲的风从人群后方呼啸而上。强势,却集中而让人难以察觉的掌风。

雪芝迅速站起来。

不好。

情况非常不妙。

——无论它是向着谁的,计划都会失败。

但,掌风太快。她再无时间去阻止。

释炎和琉璃被掌风击开,弹到擂台的东西两侧。

就在大家都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把细长的黑柄宝剑横空劈落,重重插入了擂台中央。

也是眨眼的瞬间,又一阵掌风冲上来,直击中宝剑。左右快速振动几十下,宝剑后面的释炎仿佛受到重击,狠狠后退几步,最后摔倒在地。

“公子,就在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不杀方丈大师了么,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擂台东侧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七樱夫人——没错,说这句话的人,正是她身后的虞楚之。

可是,这句话仿佛像是对空气说的。没有人回答。

雪芝倏然站起。

虞楚之叫的人是公子。如果此公子乃彼公子,那事情就变得有些骇人了:“公子”在英雄大会会场。而且,他还想杀了释炎。

倘若真是这样,那只有两种可能性:一,雪芝的一举一动都在公子的监视中。二,重火宫内出了内鬼。

雪芝找不到答案。

她只是感到有一丝害怕和气愤。害怕不能表现出来,气愤却不知是为谁。如果虞楚之说的是实话,那她还应该感谢他没有让公子杀了释炎。

最初的计划到底是毁了。

也是这个时候,虞楚之出现在擂台上——之所以称之为“出现”,是因为没有人看清他的身法。

残破的落叶从擂台后方的树枝上落下,纠缠着,旋转着落在擂台中央。

虞楚之站在擂台中央,依然披着他的狐裘大氅。

“久闻琉璃护法身手了得,不亚于几位长老甚至‘倾城巾帼’海棠。还望赐教。”

琉璃疑惑道:“你是?”

“血樱六子虞楚之。”

他戴着面具,也因为是面具的遮挡,那下半脸的微笑与自信更加明显。

习武之人,尤其是男子,很少有虞楚之那样的长发。他的头发不仅长,而且黑——也或许是因为皮肤太过白皙的缘故,他的发与面具、衣裳、肤色对比是强烈的。

沉沉秋风,寂寂黄草。那样的长发,和白毛大氅在秋风中翻飞。

很显然,擂台中央的黑柄宝剑是他的。可他依然抱着胳膊,戴着玉扳指的手握着黑扇,挺拔地站着,浑然一副出尘之姿。

虽然掩面,但是看肩宽和骨骼,还有举止动作,这人绝对不会是十来岁的少年。他刚才当下疾速掌风的一剑,也绝对不会是“高手”二字就能简单概括的。

七樱夫人身边绝无庸才。他又是从未出手过的血樱六子之一。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所以琉璃的警惕心比和释炎决斗之前还要重。不光是他,重火宫和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在变得敏感而且集中。

可是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和紧张是多余的。

比武的铜锣敲响后,回音还在万里高空中荡漾,便听见响亮的收扇声。虞楚之冲着琉璃一拱手,微微笑道:“承让。”

琉璃人已倒在擂台下。

183

能一招摆平的人,不会使用第二招——七樱夫人做事的风格是这样。可是没人知道,这第一招何时出手何时收手都没个底。对手已经倒下。

虞楚之的大氅还是好好地披在肩上,甚至一个褶皱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甚至连释炎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在大家都开始低声讨论的时候,慈忍师太纵身跃上擂台,抽出长剑道:“贫尼来与虞公子一较高下。”

虞楚之依然风度翩翩,飘然若仙:“请。”

在意料外又是意料中,铜锣敲响之后,慈忍师太和琉璃的结果一样。

接下来又上去了少林释平,武当书云,蜀山狐轩……结果依然一样。

这么多场比武过后,大家才肯勉强说服自己:这不是巧合。人们都在纷纷议论,抗议虞楚之在使用妖术。

沉默的人偏偏是那些和他交手过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是被打败的,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也知道虞楚之确实是出了手的。但是,没人看清他用的是哪派招式,修的是哪家心法。更别谈武功路数。

七樱夫人黑色的面具下,是一张性感饱满的唇。那张唇此时正对着虞楚之弯成极为好看的形状。虞楚之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回头对着七樱夫人微笑。

回头的刹那,是轮到虞楚之惊讶了。

莺背色的擂台。兔黄色的落叶。火红色的裙裳。

重雪芝站在他的正对面,握着长剑,长剑指地:

“虞公子请赐教。”

虞楚之没有立刻回答。片刻惊讶之后,他露出了玩味的笑意,然后脱下肩上沉重的裘皮大衣,将它抛落在擂台下方。

和许多人猜测的他身材有缺陷截然相反,他有一个完美的身体。里面是纯粹的雪白衣衫。在呼啸的秋风中,刚失去了大氅的覆盖,长发,衣带和衣角如同狂舞的羽翼,飞扬起来。

非常奇怪的是,那件大氅落在擂台下居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雪芝却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铜锣敲响。

虞楚之对着黑柄长剑的方向用力一握,剑竟脱离擂台,飞到他的手中。

雪芝没有动。脑中突然闪过很多年前的一幕。

有一次裘红袖又从江湖上听来一些小道消息,对上官透说:“‘风度翩翩,蛇蝎心肠。仪表堂堂,赛胜女郎。’一品透,你知道这是说谁么?”

上官透道:“肯定不是说我。所以我不关心。”

“我觉得你最大的本领就是装聋作哑掩耳盗铃。”

仲涛在一旁嗤之以鼻:“这年头,男人跟女人比美,女人跟男人比强。”

“武功,名利,自由,容貌,钱财……这些凡人毕生追求的东西你都有了,你活着不腻么?或者说,你不觉得自己会短命么?”

上官透摇摇扇子,回头看向裘红袖:“你觉得这些东西就够么?”

“你还不知足?”

“远远不够。”说罢,上官透摇着扇子,仰头大笑起来。

剑气,落叶。

翻卷的落叶,枯黄的落叶,片片分明的落叶。在金阳的光芒下,融化成了一团。又在剑气的挥舞下破碎,化作一只只蝴蝶,一瓣瓣樱花,翩翩起舞,团团旋转。

剑和扇。

白衣黑扇。

一把锋利而修长的黑柄剑。一柄黑色纸扇。扇柄是青羽坠子,在飘舞的落叶中,青羽划破空气,划出令人应接不暇的美丽弧线。

虞楚之的手中永远只有一柄武器。但是,攻击对方的武器却永远都有两柄。

剑扇交错。

他持剑攻击的时候,抛出的折扇便会在空中打开,旋转着,回旋镖一般又回到他的手上。当他换了折扇,剑像是被无形的锁链套住一般,在空中自由地舞动。

飘舞的落叶,飞舞的剑扇中,他雪白的衣带就像是仙人的衣摆,在浮云和秋风中翻飞。

在场的任何人,任何一个,都绝对没有见过这样轻灵飘逸的身手。而所有的动作,都连贯到接近完美无瑕,每一招攻击出去都像是致命一击,却又在下一招出手时巧妙地连接上。

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留意决斗的结果,之前的激斗在他的出场后便化作浮云轻烟,弹指一瞬挥散而去。

人们也几乎忘记了和他决斗的人是重雪芝。

女人的美貌可以是环肥燕瘦的。男人的强大却是独一无二的。判断两个人孰强孰弱,很简单,一场决斗结果便出来了。

所以,没有男人愿意当败者。尤其是败给女人。

可是,虞楚之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此惬意随性,就像只是在陪一个小孩子在木剑和竹马的游戏。

184

这么多年,雪芝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超凡脱俗的,聪明出众的,天资卓越的,天香国色的……她都见过。外加她父亲的绝代风华早已让她对人的貌美产生了抵抗力,任何人都无法单凭外貌吸引她。

虞楚之却一直霸道地占据她的注意力——其实不止是她,任何人都在看他。许多男人甚至放弃去看风情万种的七樱夫人,而将目光转投在他身上。

可是,他给人的感觉不仅仅是潇洒,或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他的言行举止优雅而谦逊,却有一丝难以隐藏的狂妄,冷漠。如同冻结了千年的寒冰。

终于,他玩够了。轻松地击败了雪芝。

雪芝用眼角看了看他抵在自己喉间的折扇,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用的是什么武功?”

出口以后才发现,这句话问得实在太外行,甚至有些掉价。但显然无论她说什么,虞楚之都不会给她正确答案。

“剑法名字很重要么?雪宫主必然没有听说过。”

“我没听过,却觉得十分眼熟。”

“是么。”在听到主持人宣布胜负的时候,虞楚之收回折扇,摇了摇,身形一闪,又出现在七樱夫人身后。

其实,重火宫的人都觉得他的剑法十分眼熟。只是看出来他武功路数的人,只有两个。

重雪芝和穆远。

他们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重莲的秘笈。

——虞楚之使用的剑法,竟和穆远修炼的《沧海雪莲剑》,还有雪芝修炼的《三昧炎凰刀》是同一种套路。

雪芝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一种修炼方法是重莲开辟的新派武学,除了她和穆远,没有人知道。而且,重莲的秘笈是阳性内力修阴性招式,阴性内力修阳性招式,需要两个人同时修炼并配合才有极强的杀伤力。

可是,雪芝感受不到虞楚之的真气。或者说,他的体内有两股真气,在他使用招式的时候,便是阴阳内力交错着。

武学的最高境界,便是同时拥有阴阳内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两脉内力的攻击力和身法。

合二为一,并不是等同于两个人的实力。而是大大超越了两个人的实力。如果这个人又恰好是个有深厚武学功底的奇才,那便极有可能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下第一。

但这也只是理想的状态。同时拥有两脉内力的人,不是走火入魔,就是武功尽失。或是死人。

“莲翼”却是突破这一理想状态的秘笈。但也有人说了,这两本秘笈是给神仙或鬼怪修炼的,凡人的体质去练,想都不要想。

所以,虞楚之有双重内力的设想可以排除。

不管如何调理自己的内息,虞楚之对他的剑法熟练程度已经超过了雪芝。也就是说,他比雪芝更早修炼。雪芝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有人谱写出一套同样套路的剑法,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秘笈外泄。

究竟是几时发生的事?

事情越来越乱了。

雪芝败阵之后,短时间内便再无人上台挑战。台上的虞楚之似乎也不急着下去,而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待。

穆远忽然握住剑柄,上前走了一步。

“穆远哥,别去。”雪芝站了起来。

护法和长老们的眼神都变得焦急起来。可是,穆远却听了雪芝的话,退回原处站好。

他理解雪芝的意思。虽然他一去,很可能就能弄明白虞楚之的武功路数。但他一去,虞楚之摸清的,便是重火宫的底细。

虞楚之不是他们的敌人。即便是敌人,也犯不着去当其他门派的磨刀石。

最后,虞楚之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英雄大会的第一。

英雄大会第一,在大部分人的眼中便是天下第一。可惜人人都想当天下第一,大会的竞争也是一届比一届激烈。近几十年来,拿下英雄大会第一最多的人是花遗剑和释炎。重莲参加英雄大会的次数很少,但只要他一出手,就一定是第一。所以,在这一届大会之前,真正坐上这个位置而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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