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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重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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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公子一向温文儒雅,何故今日对自己未婚妻如此粗暴?”

“我还没找你算帐。”夏轻眉恶狠狠地看了上官透一眼,咬牙切齿,“我和这贱人的婚事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做了无耻的事,难不成还想继续无耻下去?”

话音刚落,已经挨了上官透一拳。夏轻眉回了上官透一拳,但是拳法凌乱,身形不稳,犹似酒醉,上官透很快就躲过。

“你喝酒了?”柳画拍拍夏轻眉的脸,急道,“还是赶快下去休息,我担心你身体……”

夏轻眉根本听不进去,只捏住她的一边脸颊,怒道:“你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公子,”上官透抓住他的手腕,“请住手。”

“我……我没事的,上官公子什么都没有做……”柳画看一眼上官透,泪眼汪汪,竟哭得再说不出话。

上官透蓦然惊住。柳画人前人后两张脸,变化也太大了些。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上官透,你有种的。”夏轻眉指着上官透,“连我女人你也敢搭,你有种!”

三日之后,除去“莲翼”重现江湖一事,一些消息传遍了江南,而且在以惊人之速向四方扩散:一是上官透被赶出灵剑山庄的真正原因,以及他在这件事揭发后第二日就旧念复萌,开始打夏轻眉未婚妻柳画的主意。好在柳画是忠贞烈女,抵过上官透的诱惑。而且,他和重雪芝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原来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传闻中的狐狸精和玉天仙都被上官透勾搭过。

上官透被说得很难听,但是同时,也有不少汉子说,这才是真男人,也只有真男人才能让女人为他折腰。

听了传闻雪芝很无奈,听了那些赞誉声,她直接哭笑不得。

而烈女柳画,则是给人说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想想也是,夏轻眉和上官透同时瞧上的女人,得有多厉害?

不过,盛誉往往伴随着污点。

雪芝人在苏州,正在等待适当的时机钻入灵剑山庄,和丰涉一起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在感慨人言可畏的同时,她又听说了关于柳画出身的问题。

有个洛阳人说,柳画的母亲是烟花女子,而柳画本人是在青楼长大,打杂,是否有卖身不清楚。末了还补充一句:在这种地方出来的人,能有几个清白?所以她若是忠贞烈女,那麻雀都得下鹅蛋。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日冷风吹多了,有些感冒,雪芝身体不是很舒服,而且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没胃口。两人在一家小饭馆中吃了一顿饭,大鱼大肉的,雪芝却只吃了一盘泡萝卜便出门站着。

终于天色暗下来。

严冬,基本上天一黑,街道上便再没什么行人。

丰涉蹿到了灵剑山庄的西侧,攀爬着树林往墙上翻。雪芝则是直直朝着大门走去。

刚一到门口,守卫看到雪芝,便问:“来者何人?”

“我有事。”

“有何贵干?”

“是……呃,是关于林小姐和林庄主的事。”雪芝看了一眼站在墙旁的丰涉,一咬牙,直往山庄里面冲。

果然被拦下。她拼命挣扎,眼见丰涉进入了山庄,才不服气地甩了甩手:“你们等着,我还会来的。”

然后她在山脚等待,来回走动,守卫鞍不离马,甲不离身,死死盯着她。

丰涉带了两件东西:一包香料,一个肚兜。

两件东西都是属于年轻女子的,但都不是她的,她也确定,不是重火宫里任何人的。

而丰涉此时去的地方,是朝着弟子的住宅群。

他究竟是去做什么?

她还没有多的时间去思考,便看到神速归来的丰涉已经在墙上方露出一颗脑袋。于是她再一次回到守卫面前,猛地冲进去。守卫自然是又一次拦住她。等丰涉人已经蹿到半山腰的树林中,她才又一次怒道:“你们等着,我还会来的。”

但是这一夜过后,雪芝精神更加不振,第二天竟然睡到了午时。丰涉认准了她是劳累过度生病了,良心不安,于是大老远地穿过半个苏州跑去把最好的大夫请来。

大夫替雪芝把脉看病,不过多时,便站起来笑道:“夫人得的不是病,是喜。”

120

苏州的深冬。

桥头桥尾的树都已光秃。前夜下过雪,这会儿还没化开,雪粒子挂在树梢,薄薄的一层,衬着被冻成紫黑色的树皮,黑白分明。

冬季的太阳,淡金而年轻太阳,早已沉睡在朦胧之中。几只鸟儿如同明晃晃的箭,破空飞过。

雪芝噩梦初醒一般,坐在床上发呆。丰涉出去把银子付给大夫后,又回到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天很冷,雪芝却只穿了薄薄的单衣。丰涉刚一坐下来,便又站起来,替她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肩上。她的身材和重莲很像,肉不多,但是肩宽,骨骼舒展,无论再瘦,都不会显得单薄。以前裘红袖就说过,我这妹子这身材就是生得好,肩宽腿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武的原因,真是羡慕死我了。当时上官透和雪芝还是简单的兄妹关系,他以纯粹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雪芝一番,笑着说确实如此。仲涛看了一眼裘红袖,没说话。结果裘红袖自己接着说,某些人是不是想要说,那些不重要,我只留意胸部。仲涛笑得分外苦涩,说我什么都没说啊。

裘红袖走了以后,上官透悄声对仲涛说,追一个女人,你得夸她漂亮,但是千万不能说你是因为她漂亮才追她的——虽然事实如此。经上官透这么一说,仲涛后悔了,说我开始确实是喜欢她的胸,但是到现在,就算那变成了俩李子,我都不是很在意。

上官透说,你这些话我都不信,你认为红袖会信么。

这些话雪芝都听进去了。这也是她一直对上官透戒心很重的原因,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跟上官透在一起会有幸福可言。前一次的告别,她其实已经做好斩断一切的准备。

然而,她却发现自己有了他的孩子。

她的眼睛黑漆漆的,好像失明一般,目无焦点地看着前方。

最后,还是丰涉先说话:

“重雪芝,看来事情比较严重了。”

雪芝低头,轻声道:“我知道。”

“很严重。”

“你不要再重复了。”

“你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么?”

雪芝飞速抬头,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知道么?”

“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还好。”丰涉大喘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很好解决呀,直接去找孩子他爹,和他商量喽。”

雪芝眼神略微闪烁一下,但是很快断然道:“不找。”

“为何不找?”

“不找就是不找。”

“哦,那你以后怎么办?你还没成亲呢。”

雪芝迟疑了。以她的性格来看,她应该可以咬牙果决地说,这孩子不要了。

但她说不出口。

她一想到腹中有了上官透的骨肉,这样的事,就根本想都不会去想。

丰涉觉得这一刻时间过得特别慢。

雪芝以美艳闻名,外加武功了得,从来没有人以“柔弱”二字形容过她。但是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她会看去如此瘦削,像是不堪一击。

丰涉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你说那是我的孩子好了。”

雪芝原本在沉思,一时走神。等她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愕然抬头:“你今天是不是病了?”

“如果说你和孩子他爹出了什么问题,我不介意当挡箭牌——不过啊,我这样的人,还不知道雪宫主看得上否。”

丰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明白那人是上官透,却如何都不肯讲出来。

“小涉,你就不要再继续添乱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

“你要真知道就好喽。”丰涉咂咂嘴,拍拍她的肩,“你先休息,我回房间收拾收拾,准备回少林。”

雪芝点点头。

刚一出去,丰涉就捂着脸,自言自语道:“我是个白痴。”

雪芝当夜失眠。

她心中清楚上官透是怎样的人,他从来不喜欢被任何人束缚。突然让他知道自己不小心得了个孩子,估计他会比她还郁闷。但是如果她不找他,以后的日子……她根本无法想象。

她需要和上官透谈一下。但奉紫的事还没解决。

次日一大早,雪芝就和丰涉赶回少室山。

第二次大集很快就要开始,各大门派的人来来往往,少室山门庭若市,少了平日的肃穆,显得格外热闹。

雪芝找到了重火宫的一个弟子,便单刀直入问奉紫在哪里。

那弟子说,前几日上官公子来找她,她去月上谷了。

雪芝微微一怔,道:“她已经去了?”

这时,琉璃走过来,冷笑道:“一个时辰前刚回来,上官透也跟着了。”

雪芝不敢再问下去。

琉璃接着道:“据说,今天就要宣布成亲的事。”

“然后呢?”雪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中已经一片混乱。

“然后当然是成亲。”

“哦。”

“宫主要找她么?我去叫她。”

“不用不用,一会儿再说好了。”雪芝快步走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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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雪后的少林寺,在白茫茫的一片中,展露出一片片大红色的房墙。

寺院外,几个和尚正在门口慢条斯理地扫雪,一条长长的小路镶嵌在漫无边际的茫白之中。枯树一排排横列在道路旁,枯萎的叶片、浅棕色的脚印装点着白色的雪地。

林奉紫裹着厚厚的衣裳,踏雪来到雪芝门口,敲了几下门。

很久,雪芝才在里面回应道:“我有事,回头再说。”

林奉紫对着门缝道:“姐姐,是我。”

又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门打开,雪芝站在门口,面色疲惫,没有打算让她进入的意思。

奉紫道:“我听琉璃护法说你有事找我。”

“嗯,”雪芝拉了拉嘴角,皮笑肉不笑,“开始就是看你不在了,问问而已。没别的事。”

“我是去了……”

“我还困,想睡一会儿。起来再说吧。”

“你气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话怎么这么多?我睡觉了。”砰的一声,雪芝把门关上。

“姐姐,等等,我有事想要跟你说——”

喊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声音。

晚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这几日风雪似乎不曾停过,隔着窗子都可以听见外面呼啸冷冽的风声。

雪芝突然想起了重火宫的瑶雪池。

瑶雪池红莲盛开的时节比别的地方都要长,到了冬季,池塘中又鲜少结冰,只有厚厚的雪铺在残叶上,非常美丽。很多人说那是一个仙池。雪芝的名字,便是来自于瑶雪池,却是因为那是重莲和林宇凰相识的地方。

在雪芝看来,提起任何与大爹爹有关的东西,似乎都会变得伤感。

这些年,她思念他的次数,也是只增不减。

寒风撞开了窗子,一股冷气迎面扑来。雪芝连忙起身去了窗口,却被外面纷飞的大雪吸引住了。

似乎她一生中,许多难忘的回忆也是发生在冬季。

她突然很想见上官透一面。不考虑别的事,只是见一面。

如果可以,最好再拥抱他一次。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

她迅速穿好氅衣,拉开门出去。

快步走出了大院,冻得四肢发凉,看着黑暗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夜晚幽暗的红灯笼,雪芝才发现自己在做无意义的事。

这么晚了,除了她自己,谁会出来白挨冻。

而且,就算见了上官透,她又能对他说什么?

这种时候说出怀孕的事,只会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

虽说如此,她依然在风雪中行走了半个时辰。她知道上官透的房间在哪里,在院外徘徊了片刻,便一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后来,无论她怎么揉搓,双手都失去知觉,她才想起该回去了。

其实不要见面比较好——她一直这么想着,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门口,看见一个雪白的高挑身影。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谁,所以迟迟不敢上前。

上官透并没有走动,只是站在房外,对着她房间泛着烛光合着的窗。

他没有戴帽子,大雪像是飘落的羽毛,轻盈地落在他漆黑的长发上,白色的连衣绒帽中。三片孔雀翎在雪夜中微微泛着淡淡的光泽。

雪芝原本以为他会去敲门,或者离开。但是隔了很久,他都如同雕塑一般,不曾动一下。

最后她实在冷得不行,挪了挪脚步。

上官透蓦然回头:“什么人……”

看见雪芝,他的眼中写满了诧异。

雪芝轻声道:“是我。”

“你……一直在这里?”

“嗯。”雪芝顿了顿,走到他面前,“有事找我?”

上官透垂目看着雪芝。她的鼻尖和两腮都被冻得通红,大而黑的眼睛比雪光还要明亮。也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自己变了,每一次他只要看到这双眼睛,就会觉得心情比以往更难控制。

但是,他只是淡淡笑道:

“没有。”

“来找重火宫其他人?”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我只是过来看看,没什么要紧的事。”上官透抖了抖帽子,戴上,“现在很晚了,我先回去。”很自然地拍拍她发上的碎雪,“你少出门,小心着凉。早点睡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

雪芝却唤道:

“等等。”

上官透停下来,轻吐一口气,回头微笑道:“怎么了?”

雪芝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在他目光注视下,她变得慌乱:

“你既然没事,又为何要来?”刚说出来,便后悔了。

“想看看你。”

他们之间保持着很长的距离。但是他只要跟她说话,语气就会不由自主变得温柔。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瞬间击碎了雪芝所有的防线。

她握紧双拳,在心中对自己说:告诉他。告诉他所有的事。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比终生幸福更重要?江湖之大,英雄辈出,绝不会有人介意少一个巾帼丈夫。

冷寂的空气中,雪花乱舞。

最后她说出口的,却是:

“我听说你已经向奉紫求婚了。”

上官透踌躇半天,才道:“是。”

“既然如此,你不应该来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几时成亲?”

“明年五月间吧。”

雪芝怔怔地看着他。明年五月,他们的孩子也快出世了。

她的眼眶湿了,几乎要控制不住:

“你喜欢奉紫吗?”

“不喜欢。”上官透凝视着她,“我喜欢你。”

指甲几乎掐入肉中,雪芝依然强忍着眼泪。接下来的话,她几乎不敢相信是自己说的:

“那……你也收了我,可以么?”

“……什么?”

“我不介意做妾。”

上官透一脸错愕。他几度开口,都寻不到合适的词语。想了半晌,他才道: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我知道,但是我有……”

还没说完,上官透已断然道:“不行。”

后面的话,想来是再也没机会说了。雪芝涨红了脸,指着他怒道:“那你滚!你这种行为最让人恶心了!”

上官透不再看她,转身走了。

刚走几步,雪芝又道:“上官透,以后你最好不要后悔!”

上官透不敢回头。他知道雪芝在身后哭了,所以深深皱眉,走得更快。

122

翌日,大雄宝殿。

群雄一直在讨论关于“莲翼”的事。重雪芝坐在重火宫人群的最中央,目光涣散,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瞥向月上谷那一边。

上官透一来,奉紫就站过去。他们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鲜少交流,也因此吸引来了更多的注目。

他们之间的事有了怎样的处理结果,大家都心照不宣。

上官透却始终没有看雪芝一眼。

他看的是另一对年轻的情侣,十分纳闷——夏轻眉和柳画。

林轩凤和原双双都没有来灵剑山庄,夏轻眉和柳画却来了。他们两个并肩站在丰城后面,有说有笑,柳画时常踮起脚尖在夏轻眉耳边私语,夏轻眉凝神点头,然后又笑开了握握她的手。这俩人每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都是一次比一次亲昵。若不是上官透见过夏轻眉的另一面,一定会觉得他们年初成婚都太迟了些。

上官透知道雪芝在看他,所以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物上去。

这些事全部被丰涉看在眼里。没过多久,丰涉垂头对雪芝悄声道:“可怜的雪宫主,情郎被妹妹抢了,还得哑巴吃黄连,让本少爷来安慰你吧……”

雪芝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死在这里。”

“还是这么泼辣,难怪人家不要你。”

雪芝的剑刚抽出一半,丰涉便抢先道:“好了好了,等等看释炎方丈怎么说。”

这个时候,一个小厮偷偷溜进来,在夏轻眉耳边说了几句话。夏轻眉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点头,拍拍柳画便离开大殿。

他出去后半晌,上官透也出去了。

原本是不希望引起别人的怀疑才这么晚出去,但是夏轻眉跑太快,上官透找到他的时候,似乎已经错过了关键的对话。

他在一个小院中和一个女人说话。

冬季的树木都已干枯,上官透只得藏身于围墙后,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那个女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显然愤怒已极:“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今天等着身败名裂吧!”

“干娘,您不能这么对我的,我也只是一时糊涂,现在事将大成,您不能因为一点儿女情长就……”

“都是狗屁!不必再多说了!”说罢脚步声渐近。

上官透正待移步,便又听到夏轻眉说:“你做事之前好歹也想想,这样对她损害会有多大。”

上官透依然是一头雾水。

那女人很久没有说话。

夏轻眉继续道:“既然都已经不可挽回,你为何还要做那么多无意义又损己的事?重点是,你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议论她和两个男人的事么?”

“夏轻眉,你好样的,你做事够狠,够绝!”

到这里,上官透才听出来,那是原双双的声音。

“我也只是跟干娘学了点皮毛。”

“从今以后你不能靠近奉紫半步,不然我难保会做出什么事!”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他们说到这里,上官透心中渐渐有了个底。但是他的设想把自己都吓着了:对奉紫做过无耻之事的人,极有可能……不是自己?

而且看样子,原双双和夏轻眉早有勾结,但她对夏轻眉做过的事也不够清楚?

这时,身后有人说话:

“啧啧,原双双果然不是一般女人,真变态。”

上官透立即回头,略显愕然。

丰涉正笑盈盈地站在后面,眼睛大而亮,手中抛玩着一个小瓶子:

“不知道五道转轮王金丹么。”

上官透刚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丰涉便笑道:“不必担心,我是来找变态女人的。”

此时,院内的夏轻眉已经喝道:

“什么人?”

“玄天鸿灵观丰涉,有事想要请教原教主。”

里面突然安静下来。

丰涉又转眼看向上官透,声音放得很轻:“上官公子果然是君子——虽然君子从不帘窥壁听。”

“你是站在芝儿那一边的么。”

“当然。”

“既然如此,有劳阁下了。告辞。”

“你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我已猜中八九。而且,此地不宜久留。”说罢,身形一闪,往大殿赶去。

123

大雄宝殿。

众人依旧纷纷不一,意见相左。

寺内鲜少如此人多口杂。淡淡的青烟四起,窗外,几枝红梅初绽,花影重重,雪景显得更加孤寂。

上官透刚一进来,便再忍不住望向雪芝。

雪芝靠在椅背上,红衣黑发,身上裹着一条雍容的白狐裘,略微低垂着眼帘,艳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他轻抿唇,很想立即过去跟她说他的猜想。

但是不能。

在什么都没有确定之前,他不忍再让她失望。

雪芝一脸疲惫,似乎累得再没有力气抬头,再没力气看他。

上官透刚坐下来,夏轻眉也回来了。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丰涉才跨入殿门。只是留意丰涉的人很少,就算留意,也不会太多心。

除了丰城。

他看了丰涉几眼,眼中有些许迟疑,些许惶恐。但很快,他便继续和旁人交流,不再分心。

时间过得很漫长。

两个时辰后。

华山、峨嵋以及武当总算达成协议,打算以在不干涉彼此派内中事的情况下互相调查,同时还会组织一个帮会,云集各门派高手,专门追寻“莲翼”的下落。其他门派亦纷纷效仿。

现在就等着武林宗师释炎的发话。

释炎走到大殿中央,道:“阿弥陀佛,老衲与诸位掌门已定下最后的……”话到此处,忽然看向门口:“既然雪燕教也来了,还得看看原教主的说法。”

众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原双双正带领着雪燕教的数位弟子站在大殿门口。

然而,她却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看着夏轻眉。

夏轻眉一对上她的目光,脸色大变。

几条树枝因受不住凌寒冰冻,断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之后,万籁俱静。

红梅依旧盛放。

“奴家今天来,不是讨论莲翼一事,而是来替林庄主捉走他的不孝徒弟。”

释炎略微迟疑,道:“原教主说的是……?”

“夏轻眉!”原双双长吐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现在当着天下英雄,你在这里说清楚——当年做过那种事的人,到底是谁?”

林奉紫倏然抬头。

夏轻眉面色苍白:“我怎么可能知道?”

柳画先是很平静,然后惊诧地看着夏轻眉和原双双:“你们在说什么?”

在场的人,均一脸疑惑。

原双双快步走进大殿,扔出一个肚兜,还有一个剑穗,统统砸在夏轻眉脸上:“你做过那种苟且之事,便想嫁祸到上官公子身上?这些东西,都是我在你房间里搜出来的!”

林奉紫看向那肚兜,没过多久,血气便冲到脸上。

夏轻眉反复看了看那两件东西,错愕道:“我不知道!这肯定是别人嫁祸于我!我和画画马上成亲了,我怎么可能……”

雪芝睁大双眼,看向他们,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不可能?”原双双扔出一个彩色脸谱,“那这又是什么!”

那是霸王的京剧白面脸谱,主色调是黑红白三色,额心有六个红色小圆,一个大圆。脸谱面容僵硬,显得有些狰狞。

然而,看到面具后,反应最大的不是夏轻眉,而是林奉紫。

她捂住嘴,却还是没掩住失声尖叫。

夏轻眉面如土色,看着原双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所有人都在惊诧与迷茫之中,唯独上官透,只是静静看着夏轻眉和原双双的眼神交流。

他们之间一定还有秘密。

这样的事一旦大白天下,夏轻眉将身败名裂。既然如此,他如果有原双双的把柄,一定也会毫不犹豫灭了她。

但是他没有。

剩下只有两种情况:一,原双双没有把柄在夏轻眉手上。二,原双双并没有摊出最后的王牌。

倘若是第二种,那对夏轻眉这样的人来说,名誉没有了,剩下的也就只有命。

究竟如何才能逼出真相?

他们一定有软肋。

软肋,又在哪里?

冰天雪地,北风刺骨。

原双双虽面露忧愁之色,走向奉紫,却是一脸怜惜:“我的孩子,我们都错怪上官公子了,这个奸贼的过错让大家来讨伐,你父亲也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奉紫捂住双耳,紧闭双眼,仿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教主这就带你离开,以后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教主都不会让你受一点点委屈。”她一边试图拉下奉紫的手,一边柔声道,“咱们现在回去……”

“请留步。”

年轻而温润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庭院中,寒风呼啸,雪花数千点,卷落枝头。

上官透站出来,缓缓道:

“我与奉紫的婚事,还请教主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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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已入夜。

重火宫内务繁多,外加天下大乱,还必须配合各大门派调查“莲翼”下落,雪芝再无时间在少林逗留。收拾好东西,她带着护法和属下们停留在少林门外,等通报方丈的小厮回来,便打算离开。

白天的事已有了着落,无论事关“莲翼”,或是奉紫。

上官透语出惊人,娶奉紫的理由却是:这样的女子,总不能交给夏轻眉。况且,她是他挚友的妹妹,于情于理,都没有错。

雪芝记得,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便看向自己。

当时她坐在位置上,笑容僵硬,很尴尬。

所幸留意她的人没几个。

当时原双双立刻告诉上官透,同情不能解决问题。

上官透又露出了无比风流的笑意,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于是,原双双的反应也很不自然。

不过这些细节都无人留意。

上官透和奉紫的事,已经敲定。而且,经奉紫的表现和原双双的证据,大家也都清楚当年犯事的人是夏轻眉。只是奉紫反应太激烈,对此事提都不能多提,也只能暂时压下。

雪夜。灯笼映着火光。

雪芝依然裹着白狐裘,火光荡漾在她白皙的面孔上。

一个时辰以前,丰涉才偷偷给她出过馊主意:现在怀孕时间不长,只要她勾引一下穆远,生米煮了熟饭后,两人成亲,孩子便有了着落。

她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但,更加疲惫。

等了许久,有一排提着灯笼的人走近。雪芝知道前来的依然不是通报的人。

走在最前端的公子白衣翡翠冠,身形修长,文质彬彬。这样的人,即便是在群英荟萃的大集中,也是超然出众的。若是走在街上,便是被不少闺中少女偷偷盼着的郎君典型。

这样的公子哥儿时常留恋花丛,对女人无比了解,说话多少都会自负过度。但是,对着站在重火宫弟子最前端的女子,他也显得有些局促:

“请问雪宫主可是要离开?”

雪芝淡淡道:

“是。”

“在下武当蔡诚。”

雪芝拢了拢狐裘,笑得有些无力:

“原来是蔡公子。”

蔡诚抬眼望了雪芝片刻,轻声道:“……可允许在下送宫主一程?”

“多谢蔡公子,只是此时天色已晚,我又有随从相伴,改日吧。”

“既然如此,请宫主收下这个。”蔡诚递给雪芝一封书信。

雪芝收下后,他便拱手告辞。

这已是当日收到的第六封书信。她打开匆匆扫了一眼,便扔给了身边的人。

内容果然都是大同小异,只是蔡诚比其他人要诚恳些,说得也要动人些。雪芝抱住双臂,不断告诉自己,不管情势如何,以后也要嫁给心仪之人,以免抱憾终生。

想是这么想,脑中又浮现出上官透和奉紫离开大雄宝殿的情景。

倘若此时来人是上官透……或许她会开心到流泪吧。

雪芝想起自己对他说过的,很荒唐的话。

那样微小的愿望,竟然也无法实现。

天气极冷,在雪中踩过,脚下不断传来雪花碎裂的声音,清脆却又沙哑。

雪芝垂头,缓慢地踱步。

又有稳而轻的脚步声靠近。

这一回是个高人。而且光是听到脚步声,她就知道是谁。也只有遇到他的时候,她才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前这样的事发生过不少次,她从他话语里听出了暧昧,但是因为胆怯,选择了装傻。而且,她总是希望他会将心中所想直白地说出来。此时她很后悔,当初如果她勇敢一点,胆大一点,或许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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