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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重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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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的,人一出来了,就再没心思回去。且不论闯荡江湖有多好玩,光是你、红袖姐姐、狼牙哥哥,都让我放不下。”

“傻丫头,你又不是去了永远不出来。”

“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回去。”

“我还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人的一生像是一本只能读一次的书,要走马观花地浏览,还是逐字逐句地阅读,都要看你自己。或许这本书的内容你不喜欢,或许有的情节你实在无法忍受,但无论你怎么看,你都只有一次机会。芝儿现在在江湖上过得惬意,因沉迷于一时的享乐而快速翻过了最重要也是最枯燥的几页,不知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知道你的意思。”雪芝垂下头,“可是如果我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出来的时候,你们会不会都不记得我了?”

“原来是怕这个。”上官透笑得极爽朗,“狼牙我不清楚,他把所有女人都看成物体。红袖肯定记得你。”

“那,昭君姐姐呢?”

“你说呢?”

“肯定会的。你比狼牙哥哥还恶劣。”

上官透沉默一阵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认为也不是很重要。”

“什么事?”

“我认识你二爹爹六年有余。这六年内,他没有哪天不提起你。”上官透合了扇子,意味深长道,“倘若被提了两千多次的人我都能忘记,那我真该怀疑我的年龄了。”

“不会吧?”雪芝睁大眼,“他都说我什么了?”

上官透想了想,道:“两千多次,重复的和没重复的内容……嗯,基本上在见你之前,你这个人我算是完全认识了。所以认识你以后,也没有觉得太陌生,除了外表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大概要高一点,温柔一点吧。”

“你——”

“然后,没这么漂亮。”

雪芝火气瞬间熄灭,小声道:“昭君姐姐……觉得我漂亮?”

“现在你才十七,就这么漂亮了,不知道过几年会变成什么样。我想能娶你的男人,一定会很优秀。”

雪芝在这方面很容易害羞,几句就脸红了,又迅速转移话题:“那等我重出江湖的时候,昭君姐姐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是透哥哥。”

“好吧,透哥哥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这种事谁也说不定,不过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既然芝儿都要开始努力了,我不努力又怎么可以?”

雪芝握紧双拳,抬头看着上官透:“好!那我们一起努力!”

上官透微微笑道:“嗯。等芝儿出来,武功变得高高的,透哥哥一定会再带芝儿行走江湖,玩遍大江南北。”

“然后行侠仗义,变成最出名的一对侠客兄妹!”

“好。”上官透笑出声来,“如果你喜欢,我们还可以找行川仙人要点药方子,去山林幽谷采药,再让狼牙和红袖帮忙炼药,一起拿到大城市去替人看病,或者卖高价赚钱。”

“那,那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药草商人兼无踪神医吗?”

看到雪芝闪闪发光的眼睛,上官透忍笑忍得蛮痛苦。林宇凰早说过,这些类似于家家酒一样的买卖药草,雪芝从小就特别喜欢,甚至还在琉璃的汤中下了两斤巴豆,打算让他求自己开药方子。结果琉璃没求她,直接住进茅厕。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想到这,上官透突然道:“今天也比较晚了,芝儿去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动身呢。”

“啊?这么快?”雪芝看看上官透,小声说,“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但说无妨。”

“我想,我……”雪芝意识到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我想抱一下透哥哥。”

上官透愣了愣,轻声道:“好。”

雪芝一下扑到上官透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透哥哥,请不要忘记芝儿。”

上官透微微皱眉,轻轻抚摸雪芝的头发:“绝对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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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半个月以后,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重雪芝找到了自己的父亲,重火宫原二宫主林宇凰,两人都回到了重火宫,意在重振重火,重新坐回武林霸主的位置。

随着大消息的传播,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也跟着传出来。有说重雪芝要修炼《莲神九式》的,有说重莲没死的,有说穆远其实是重莲私生子的,甚至有说重雪芝是在一个富婆的男妾中找到林宇凰的……雪芝听得气愤,林宇凰倒是一片释然。出道这么多年,早已彻底麻痹。

事实是,林宇凰带着雪芝回到了重火宫,原本准备叫上解语,但解语说月上谷那边忙不过来,就没有跟去。

雪芝在回重火宫之前,曾单独去过雪燕教,找到了林奉紫。奉紫看到她似乎很是惊喜,还说姐姐你竟然会主动来看我。雪芝直肠子性格,二话不说立即质问她在少林寺上发生的事是怎么一回事。结果林奉紫一脸无辜完全不明所以。雪芝只好作罢,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顾忌的同时,也猜想或许是有人嫁祸于她。虽然那一次死里逃生,但雪芝是第一次被人谋杀未遂,连续很长时间过着日子都提心吊胆。

回到重火宫以后,林宇凰没有立刻让她闭关,说来年春天开始修习比较好,还笑盈盈地说给了她一个修炼清单:

《混月剑法》《赤炎神功》《九耀炎影》修炼至九重;

《日落火焰剑》《浴火回元》《红云诀》中最少有两个到八重;

《水纹剑诀》《麒麟一剑》《星轺斩》全部四重,或者有一个修至八重;

《月中取火》《焱莲拳》《朱火酥麻掌》《无仙经月功》《八合神掌》《金风化日手》起码有一半至四重,或者全部修炼至两重;

《飞花心经》《帝念诀》《明光大法》《清寒化月》《赫日炎威》起码有一半至四重,或者全部至两重。

雪芝看完清单,微微一笑说,二爹爹,你是不是打算关我三十年。林宇凰摇摇手指说,你大爹爹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达到这个水准了,十五岁的时候,重数翻倍;二十五岁的时候,重火宫所有招式内功,没有哪个是在八重以下。

雪芝微笑着说,二爹爹,大爹爹不是很正常,我还是比较正常的。

林宇凰重重拍了一下雪芝的肩,一脸燃烧着的斗志道,芝儿,身为重火宫人,就应该精通各大武笈,为门派发扬光大!

雪芝不高兴了,说凰儿自己都没练到这么多。

林宇凰笑嘻嘻地说,我没打算当宫主,我不练。

于是雪芝就开始用最后半年的时间,在重火宫内与长老们、护法们、资深弟子们,还有她近日主要的师父穆远打交道,汲取经验技巧,准备入关。最后,她的好学精神,还得到了林宇凰的大肆赞扬,特地批准她在次年参加兵器谱大会之后再入关。

日子过得却是相当的慢。

夏季一过,至初秋。

火伞高张过后,残留西风斜阳。

重火宫内红莲衰减,积流冷落。

接近山顶的闭关室已打扫干净,接下来的两年,都将只身一人。这个时候,理应心如止水,惟一惟精,但雪芝却焦躁到自己都感到害怕。只是她掩饰得比较好,林宇凰又是根粗线条,便没有过问。

如此坐立不安的状况又持续了三个月,甚至到读秘笈都无法集中精神,雪芝终于告诉林宇凰,自己想去江湖上跟朋友暂别,打算独自行动。林宇凰笑说你这不是逃跑吧。雪芝拼命摇头,说一个月内一定会回来。

林宇凰放她走了。

暮雪纷纷,霜冷风凄。冬季的到来,洗清了凡俗,也带给世间万般萧索。

雪芝披着大红的斗篷,在风雪中骑着白马,一路奔向月上谷。

她只顾着赶路,却不曾想过见了上官透,要说些什么。

谢谢?

抑或是保重?

待她看到天星河的时候,鬓角沾满了雪,发也乱了。年轻的脸不经风霜摧残,鼻尖和双颊都被冻得通红。

然而,顺着河流走,她才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她不知道月上谷的入口在哪里。

一头晕就跑出来,甚至没问清楚目的所在,雪芝气得几乎打死自己。

再往前方走便是无边无际的森林,上山是少林寺。如果上少林,除了跳崖,她找不到别的方法进入;如果入森林,她很有可能迷路。从这里赶回重火宫,又要隔很久很久。

雪芝租了一艘船,顺流而下。

两岸的景色在不断变换,雪芝聚精会神地看着周边的植物,心中越来越没底。

直到落了叶的紫荆进入她的眼帘。

再往前方看,大片的紫荆连在一起,到尽头便是山壁。

应该就是这里!

雪芝告诉船夫在这里停下,船夫非常惊讶地问她是否确定。她扔了银子就跳上岸。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紫荆林里走。

半个时辰以后,天已经开始暗下来。

记得开始有人告诉她,进入紫荆林,只要直走就可以了。然而,她又想起,这里很快会添加机关和暗道。

雪芝心中大喊不妙,又照着原路跑去。

65

到了夜晚,即便穿着厚厚的毛斗篷,雪芝都已经冷到呼吸困难。

而且,越往回走,便越有冻僵的趋势。

空中飘落的小雪,很快就在她皮肤上化开,变成刺骨的雪水。因为有些害怕,雪芝开始小跑,却越跑越冷,眼前事物越来暗。

到最后,四周都只剩下了树影,靴底融入雪水,双足也被冻僵。不过多久,就完全失去知觉。

摸黑往前走,雪芝发现脚底有些硬,周围的树木,也开始减少。再往前踩几步,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硬。

终于一抹月色从山林中透出。

雪芝终于看清自己的所在。

原来她早已脱离紫荆林。

脚下,是已经结冰的河。

她确定这条河不是来时那一条。而她正站在冰河正中央。

月色下的冰面不是很清晰,但她能看清冰下流动的河水。

四周很黑。冰很薄。

雪芝站在原地不敢动,只大声喊道:“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深山老林中,只有她一个人。

“有没有人?”雪芝左顾右盼,却越发害怕,“救——命——”

连续叫了很久,依然没有人回答。

雪芝轻轻挪动脚步,尽量做到不加重力量,步步为营。

谁知刚迈出去仅一步,脚下的冰块立刻破碎。她惨叫了一声,跟着碎裂的冰块一起落下,掉入冰河中。

也是同一时间,有人在树林中唤道:“什么人?好像有姑娘掉进去了……快,快去通知谷主。”

冰寒刺骨的河水将雪芝下半身包围,雪芝抓住尚好的冰块,嗓子已经叫到失声。

也是眨眼的刹那,她抓住的冰块也破裂。

冰下,河水湍急。

水草和泥土都凝上了薄冰,擦过她的脸颊。

她手中一滑,人便立刻被水冲走。

河水的温度,让她的皮肤有如被千万尖刀刮伤一般疼痛。加上窒息的痛苦,雪芝几乎认定自己会丧命于此。

但没过多久,上官透的面孔便被薄冰扭曲了,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双手用力上推,拍打冰块,身子却不断被河水往下冲。

上官透快速跑到前方,一拳击碎冰面,然后伸手进去,抓住雪芝的衣领。

接下来,他迅速击碎她周围的冰块,将她捞起来。

两人一同跌倒在地上。

雪芝四肢已经无法动弹,嘴唇变成深紫色,浑身发抖,眼神僵硬。

上官透拍拍她的脸颊:“不要睡,知道么。”

雪芝双唇发抖,点头,眼睛却半闭着。

“芝儿,一定不要睡着!”上官透用力摇晃她的肩,“睡着就醒不来了!听到没有?”

雪芝费力地睁大眼睛,靠在他怀中。

一个时辰后。

上官透的房内,炉火正旺。赤红的焰火几乎灼烧人的双眼。

雪芝裹着厚厚的毛毯,看着跳跃的火星,神色缓和了一些。

“怎么这丫头每次进来都会出点事?”殷赐替雪芝把脉,蹙眉道,“上官公子,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告诉她进来的方法么。小姑娘身体骨子本来很好,这样折腾下去总要弄出点问题来。”

“是我的错。”上官透又看了雪芝一次,“她……好点了没?”

“还是老样子,没有性命危险,但老了难保没风湿。这两天她会特别冷,让她待在这个房间不要出来。”

殷赐离开了。

上官透坐在床旁,伸手进毛毯,握住雪芝的手:

“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蹲下来,用额头顶住雪芝的,又用双手握住雪芝的双手。炉火像是芍药绽开的红绡,在温暖的空气中摇摆流动。上官透垂着头,睫毛浓密而长,仿佛被火光染了淡淡的光圈,几乎完全盖住琥珀色的双眼。

“这次是我的疏忽。”上官透低声道,“你走的时候,我应该告诉你怎么进来的。但是,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

雪芝一时间口干舌燥,反手握住上官透的手:

“透,透哥哥……”

“我在。”上官透笑得很温柔。

雪芝头中嗡嗡作响,说话时依然声音发抖:

“我是因为想你……才过来,不可以么。”

上官透略露错愕之色,但很快就垂头笑了:“我又何尝不想芝儿。”

雪芝黑亮的眼睛弯成一条缝,低声道:

“太好了。”

上官透一直守到雪芝沉沉睡去,便握着雪芝的手,伏在床头睡着了。但很到了半夜,却被雪芝微颤的手惊醒。他立刻起来看,发现她还在睡梦中,只是身上冰凉,于是又多给她加了几条被子。但加了被子不但没用,还把雪芝给压得呼吸困难。实在没有办法,上官透只好上床,搂住雪芝。

雪芝整个人就是个大冰块,这样一抱,上官透立刻被冰得精神抖擞。雪芝感受到了热源,下意识往上官透身上靠去。

这一夜,上官透在彻骨寒冷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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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芝醒来,一看到上官透的脸,先是给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嘴角含笑钻进他的怀中。之后上官透起来给她解释了一下原因,她也只是笑盈盈地点头。然后雪芝在房间里烤了一天火,上官透出去忙了,早早就回来陪她聊天。

原本以为雪芝会好些,但到了半夜,她又一次抖醒了上官透。

于是第二夜照旧。

第三夜,雪芝干脆笑眯眯地往床里面退一些,给上官透留了位置。上官透依然搂着她睡,手放在她腹上防止她着凉。再起来的时候,手臂彻底失去知觉。

到第四日,雪芝的身体好了很多。上官透回来的时候,见她没穿鞋就在地上走,衣服还松垮垮地没穿好,立刻赶她上床。

到了晚上,雪芝又往里面缩了缩,微笑道:

“昭君姐姐,我身体已经康复,再过几天就回去了。”

话音刚落,打了个喷嚏。

“看看,还说康复了。”上官透一边说着,下意识就坐在床边,解开衣服,“外面实在太冷。你何时闭关?”

“兵器谱大会之后吧。”雪芝看着他雪白的亵服,稍微有些不适应。前几天他都没有脱衣服的。

“这么说,你还可以参加兵器谱大会了?”

“嗯。”

“那就好。”上官透进了被窝,才有些尴尬地说,“我真糊涂,居然把衣服都脱了。”然后又要坐起来穿衣服。

雪芝也跟着坐起来,连连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在意。”

上官透回头看她一眼,忽然撑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她:

“有一点我倒是觉得很奇怪。”见她露出好奇的神色,又道,“别的女孩里面都穿的肚兜,为何我们芝儿却穿的跟男孩子一样?”

雪芝继续眯着眼睛笑,用力点点头。笑了一会儿,突然不笑了,红晕迅速爬上双颊:

“喂,你这是哥哥对妹妹说的话吗?!”

“真是容易发怒的丫头。”上官透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用手指勾了勾雪芝的下巴,“你见过哪个妹妹在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以后,还会跟哥哥睡觉的?”

“十七不算大姑娘!”

“该有的地方都有了呢。”

眼见雪芝濒临彻底爆发的极限,上官透按住她的嘴,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放心,谷里没人知道我们一起睡。所以无论我们做了什么,别人也不会知道哦。”

雪芝提了枕头就砸过去。上官透扬手接住枕头,微微笑道:

“透哥哥珍惜你,所以才对你这样好。如果像别的男人那样坏,芝儿可能早就哭死了。”

雪芝气急,憋了半天才委屈道:“我再过两天就要走了。”

“我知道。”上官透沉默片刻,“罢了,别说这么多,睡觉吧。”

“等等,我有事想问你。”

“嗯?”

“你在少林寺做的那件事,是为了什么?”

上官透眼神忽悠,看向别处: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

“就是那个事,你在兵器谱大会上做的事。”

“兵器谱那几天发生了很多事。芝儿说的是哪一件?”

雪芝当然不可能描述出来。只好泄气地坐在床上,又恶狠狠地看着上官透。上官透还是一脸笑意,雷打不动。雪芝既然想提醒他,那件事自然又不受控制在脑中回放。过不了多久,她的脸颊便更红了。她的头发放下来,脸蛋更加清秀,人也显得成熟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炉火光芒的原因,瞳孔亮晶晶的,像有些湿润。

上官透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头往前探了一些,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再退回,半闭着眼,有些逃避她的目光:

“芝儿……是在说这个事么。”

雪芝一时慌忙,垂下头,乌黑的刘海盖住了眼睛。

上官透有些后悔。但这样的事发生了,便不可收回。

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雪芝会这么问,也许,他想,也许是对他有意。

“罢了,睡觉吧。”

谁知,他还没躺下,雪芝便双手搂住他的肩膀,吻上他的唇瓣。

她的吻如同她的人。

年轻,青涩,却十分热情。像是壁炉中的火焰,即便是在深冬中,也可以燃烧一切:寒冷的空气,干燥的木材,壶中的水雾……还有上官透最后的理智。

蜡烛在急躁的掌风中熄灭。

压抑太久的激情,在黑夜化作了一团火,无边无尽地蔓延。

雪芝不曾想过,自己一度觉得龌龊的事,居然这样在她和上官透之间发生。

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一刻,她以双臂缠住他的颈项,有些期待,却又十分害怕。上官透却深深望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行为却异常坚定。

不似她所说的肮脏,也不像上官透所说的幸福。和上官透融为一体的时候,也不知是为什么,她流泪了。

雪芝时常回想起这个晚上,只是每次想起来,心情都不一样。

十年后,她是微笑着;五年后,她是痛苦着;两年后,她是愤怒着。

第二天,她是绝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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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虽然前一夜她确实感到快乐,但起来以后,恢复了理智,雪芝看着两人□相拥的身体,还有床上的落红,第一个想到的事就是在仙山英州看到的恶心场景。

会发生这样的事,似乎又是她的原因。

十七年来,她的情绪没有哪一日如此消极。

无论上官透跟她说了什么,她都答得有气无力,勉勉强强。上官透揉头发,起床,喝水,回头笑,又回到她身边,无论做什么事,在她看来,都令人讨厌。

上官透的情绪似乎也不很稳定。两人说什么话都显得非常怪异。

拥抱,接吻,说漏嘴的话,暧昧的眼神……都可以用诸多借口盖过去。可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个人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雪芝披着衣服,抱住双腿,一颗心早已沉入谷底。

从今以后,恐怕“重雪芝”这三字的意义,就会变成他征服女人名单中最下面一个。

分明已经不冷了,但她的手脚冰凉。

上官透坐在她身边,轻声道:

“芝儿。”

雪芝没有理他。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上官透把她转过来,对着自己,“昨天晚上……是一时冲动吗?”

雪芝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好吧,我想出一个法子。”上官透又琢磨了一阵子,“如果你觉得方便,我可以去跟林叔叔商量,让你暂时待在谷里,我先教你武功,等你考虑清楚,我……”

雪芝再听不下去,迅速回答道:

“我很后悔。”

“什么?”

他想说的,她大概都知道。

他很温柔,很体贴,很懂得站在她的角度上想事情。她毕竟是他以前的妹子,就算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也应该让她来做决定。等她考虑清楚就可以走人了。

“我说,我很后悔,昨天是我一时冲动。”雪芝急忙道,“我现在就想回去,请送我出谷。”

“芝儿,如果你心情不好,这可以慢慢调和。但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必须面对。”

雪芝抬头,鼻子有些发酸。

“我都说过我后悔了,你要我怎样?”

上官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喜欢!”雪芝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你让我出谷,我不想看到你!”

上官透握紧双拳,关节发白。

“你还是休息几天,毕竟昨天——”

“闭嘴!”雪芝擦了擦眼泪,把他狠狠从床上推下去,“我现在就要走!不然以后等我出去,我会告诉二爹爹,让他杀了你!”

上官透寒声道:

“好,你说了算。”

千里寒风,冬雪飘摇。

结冰的天星河旁,干枯的紫荆大片大片连接成一幅萧索的画面。

雪芝和上官透,一红一白,一前一后,快步行进在枯枝中。

每到拐角处,上官透总是会在后面提点一声,别的不再多说。雪芝在前面走着,泪水风干在脸颊,小刀子刮骨一般疼痛。

他们终于在月上谷的出口处停下。

前方不远处有小镇,镇上炊烟四起,人烟稀少。

“到这就可以了。”雪芝背对着上官透,压低声音,“我的马就在前面的小镇里。”

“我送你过去。”

“不用。”

上官透走过去,拽住她的手往前走:“私人感情放一边,安全最重要,我送你过去。”

雪芝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更加难过了。

从月上谷出口到小镇,仿佛走了百年的时间。

最后他们找到马,雪芝迅速跨上马背,戴好斗篷上的帽子,往前走一段。

上官透连忙追上来,抓住缰绳。

“芝儿,是我对不起你。”上官透垂头苦笑道,“浑水趟多了,人心也变得不干净。我没想到,你千里迢迢赶到月上谷,|Qī…shū…ωǎng|是因为想念我这个……哥哥。对不起。”

雪芝咬牙看着前方:

“没事我走了。”

“路上小心。”

“我知道。”

上官透松手。

雪芝一扬马鞭,重重挥下。

狂风乱雪中,马儿蹄间三寻,绝尘而去。

上官透看着雪芝的背影,任凭呼啸的狂风鼓满自己的斗篷。

一片冰天雪地中,火红色的身影像一团燃烧在冬季的火,气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直到最后,被寒风卷走,雪水熄灭。

其实,如果雪芝没有那么快说出不喜欢他,他大概就会犯傻,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一些自己大概都会感到惊讶的话。

像是,你暂时待在谷里,我先教你武功,等你考虑清楚,再决定我们要不要成亲。

像是,虽然我知道你在重火宫事务繁多,但你可以考虑一下成亲以后,一半时间在谷内,一半时间回去,只要你对我有意,我相信没什么困难克服不了的。

像是……你闭关没有问题,多少年我可以等的。

此时他却分外庆幸自己没有开口。

雪芝年纪还小,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亲情。

她因为依恋自己,从那么远的重火宫赶来。

而他……却玷污了她。

翌年,兵器谱大会上,上官透一直彷徨,一直在寻觅重雪芝的身影。

雪芝却仿佛人间蒸发了。

大会结束后一段时间,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重雪芝在冬季的时候就已入关,并且短期内不打算出关。

重雪芝在上一次兵器谱上的失败,以及两年内彻底的销声匿迹,让她被所有人遗忘了两年。

68

春去秋来,岁月匆匆。

两年后,兵藏武库,马入华山,各大门派之间,大门派与小门派之间却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动。

重火宫默不作声了两年。

月上谷却在两年前突然公布了所在,公开招募弟子,并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势力,结盟大门派,吞并控制小门派。上官透不再像以往那样神秘,也不再只因怜香惜玉而与人交手。尽管如此,他的桃色消息却从来没有停过。先是平湖春园的二园主何春落,再是采莲峰的第二代帮主杜若香,再是洛阳大盐商的女儿,甚至峨眉的某美女弟子也没放过。但上官透以前的女人经常出自青楼,尤其在洛阳一带,这些女人中,却没有一个和青楼扯上关系的。

有人说上官透对女人的口味朝令夕改,或许这两年他对那些美艳的女子没了兴趣,开始向大气豪放一型奔波,也有人说他是利用和别人打交道的空子勾搭人,但愣是没人说他利用女人,倒也是罕见的例子。

上官透这经常被人用来形容幸运的三个字,短短两年内变成了绝大多数人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有对他崇拜至死和唾骂到底的。不过随着月上谷的变化,上官透的变化也不小。以往有人说他是非,他一定会以相当轻佻风趣的话反击,但他现在似乎很忙,除非人家用剑指着他的面门,他一般不作任何回应。

又因为被他“横扫”的女人数量越来越多,两年前重火宫的小姑娘少宫主和他的那点破事,早已被人遗忘。

但让很多人感到古怪的是,只要是美女,只要江湖中人听过的名字,都会被上官透扫过,有一个备受瞩目的姑娘却和他八字都没打上一撇。

她就是灵剑山庄庄主的女儿,雪燕教的林奉紫。

林奉紫还很小的时候,便以乖巧和温柔出名。从八九岁开始就有世家子弟上门提亲,把林轩凤吓得不轻。待她过了十五,追求者更是如同广布江湖,俯拾皆是。敢到灵剑山庄提亲的绝对都是富家公子哥儿,条件十分优越的列成清单,都可以拖到地上。因为每个都特别好,长辈们都替林奉紫着急。

开春的时候,林奉紫才拒绝了丰城的宝贝儿子,华山年轻有为的四弟子丰漠。这事也是给人议论了很久,但林奉紫的追求者不减反增,很多人甚至以“追到林奉紫”为评判一个男人是否有魅力的标准。

林奉紫这些年来是一日比一日漂亮,儿时没长开的五官越发柔和美丽,桃花眼儿粉红腮,笑起来更是如风如水,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仙女下凡。所以,林奉紫有一个外号,叫做玉天仙。

自从重雪芝在英雄大会上挑战了林奉紫,不少人拿她们俩做对比。但现在已经没人这么做了。

如今的林奉紫在江湖男人眼中,是圣光笼罩的玉天仙,是要永远被保护,不能和凡人的女子动手的。

和凡人比较,那更不可能。

不过,这些都是重雪芝重出江湖之前的事。

重雪芝会这么快出关,整个重火宫的人都没有猜到。

两年,无数件完全一样的灰衣。

两年,不曾沾染任何胭脂水粉,金簪玉镯。

两年的生活,除了武功秘笈招式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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