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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爪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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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亮镇海伏波剑想会一会暗算我的贼子,不料贼子竟不肯露面,只有石老么所部的技勇兵,百十名强弓利箭,雨点般的向我攒射过来。贫尼见找不着暗算我的敌人,徒杀戮一群蠢汉无益,用伏波剑护身退出后营。当时我不敢决定这个孩子吉凶生死,听吴大业的口气,又不是他隐匿杀害。我想若不是师兄你把他救走,也必是我辈中人把这两人救出来。所以我只得暂回摘星崖,想候你回来,真相自明。师兄你这时才回来,叫贫尼怎的不急?”

鹰爪王听慈云庵主把经过的事说完,两道寿眉紧蹙的说道:“这真是怪事,我看这两个孩子失踪得定有蹊跷。庵主,你怎么也蒙住了?要是我道中人,哪肯用江湖上使蒙药的下流手段,我恐怕他两人定落在匪人之手了!”

遂又把自己夜入将军府递信鸣冤,即已蒙将军派干练的铁副将率健卒驰赴吴剥皮大营,提解杨文焕全案到长安亲讯的经过说了一遍。

继道:“我方庆幸事情顺手,不料这里又有这种变故。这样看来,断眉石老么定是约了党羽,暗中与我们较量。庵主还得助我一臂,我们得再入大营,查探一下。我预计铁副将也可以到了,看他是否好好把全案交付。杨文焕阖家即或脱出虎口,还要提防贼党们不肯甘心,半路抢劫。我们届时或须保护一程,以防意外,庵主看怎么样?”

慈云庵主愤然道:“贫尼纵横江湖四十年来,仗这柄利剑与人排难解纷,锄强剪恶。什么劲敌也遇见过,就没感觉过怎样棘手。想不到雄心一泯,奉佛力禅,遇事能忍耐时且忍耐,得容人处且容人。这次反令这班小辈们轻视了我们,些许小事,到处处掣起肘来。不叫孽障们尝尝镇海伏波剑的滋味,也不知西岳老尼的厉害!势逼处此,佛菩萨也怪不得我再启杀机了!师兄走吧!咱们倒要看看这群孽障,有多么厉害哩!”

鹰爪王见慈云庵主动了怒,知道她背上的伏波剑要染血腥,遂不敢再多言,随答了一声:“庵主请。”

立刻各自施展开夜行术,嗖嗖两条黑影,似箭离弦的离开万松坪。

沿着羊肠小道,下了山坡,扑奔大营。

只见后营一带黑沉沉全无灯火,双侠施展轻功,越过鹿角,进得后营,没有多远,突然弓弦响处嗖嗖的从暗处射来四、五支暗箭。

双侠各仗着身形轻快,疾如飞车的跃过卡守后营的一排帐篷。

这一来慈云庵主跟鹰爪王各打招呼知道营中各处全有埋伏,全提着十二分警戒扑奔大帐。

只是才到后营拘禁囚犯人的木屋前,但见除四面守卫的兵弁,弓上弦,刀出鞘,并有一大队健卒各执强弓硬弩、长枪、腰刀的列成两队,对面峙立排成一条长衖,沿着后营,直排到中军大帐门口,情势严重异常。

慈云庵主跟鹰爪王展开个人的身手,从僻处纵跃如飞,眨眼到了大帐后,彼此默运内家绝技,“燕子飞云纵”的轻功,从十丈外就腾身纵起,下面把守的军兵觉得头顶上黑呼呼如同巨鸟飞过。

等待注目察看时,这一僧一俗,两位大侠竟借那拱卫中军帐的小帐篷顶上一接力,再一腾身,已到了中军大帐顶上,轻如飞絮没有一些声息。

鹰爪王仍要用鹰爪力的手法撕裂牛皮制帐顶。

慈云庵主忙一摆手,不叫鹰爪王那么大意,因为有雪山二丑的门人在,这是个劲敌!

真跟他动手倒没什么,这时稍一疏忽,易为所觉,遂掣伏波剑,剑尖微动,把帐顶刺了两洞。

鹰爪王跟慈云庵主一个半侧着身形面向外,一个侧着身形面向里,四面全能照顾到了,从帐顶这小洞里往里看。

鹰爪王见吴提督竟没入帅座,公案后两旁稍偏着各设了座位,吴提督竟以客礼待来人。

鹰爪王这才看出这位铁副将已是记名提督,赏戴花翎,军功跟吴剥皮差不了多少。

明白这是多隆阿将军故意的差他来,是好跟吴提督说公事,又是将军的亲信。

吴剥皮如不甘心交人,除非他立刻背叛,他忍着肚子疼也得交出来。

双侠到时大约是铁副将已来多时了,情形是已到后营提犯人。

吴剥皮脸红脖子粗的,力言那盗取犯人的,是江湖上一种飞贼,绝非官兵所能抵御,请铁副将自管据实回禀将军。

若实有碍难,请铁副将先回长安,吴提督另行振员护送,自有交代,有什么责难自己担承。

那铁副将又把话风收回,说道:“军门不要误会,并不是我敢刁难。我是觉着匪人太以胆大,就凭这种万马千军的大营,竟敢伸手劫掠拘押的犯人,真是目无国法了。好在不是主犯,我们有什么碍难,军门你就擎着褒奖吧!”

正说着,进来人报:“所有犯人俱已提到在帐外候令。”

那吴提督立刻说声:“带上来。”

差弁往下一传喝,立刻哗啦哗啦,锁镣响动,杨文焕全家被提进大帐。

杨文焕形容憔悴,女眷们更是凄楚欲绝。

这位铁副将虽是久历戎行,临到战场,杀敌斩盗,血肉横飞!

践着那断胫残肢,挥刃而进,绝没有什么顾惜。

因为除恶才能安良,那种穷凶极恶的叛贼,跟那杀人越货的巨盗,绝不是恻隐之心所能感得动的。

及至看到杨文焕全家铁锁锒铛,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先存了怜惜之意。

这就是爱憎因人而施。

赶紧按着名单点了名,一共是十八名的,现在短了两名,还剩十六名。

只见铁副将把犯人按名点完,向吴提督道:“军门大人,这内还有举发人姓阮的,军门可把他传到么?此人是有功之人,经略大人定要特别的奖励他一番才好。”

吴提督道:“此人在武守备那里,传唤他的人,去已多时,大约也就到了。”

说话间外面进了差报:“阮松带到。”

铁副将道:“唤他进来。”

差弁们答了声,立刻从帐外把潼关告密的阮松带了进来。

阮松一进大帐,连头也不敢抬,只走了两步,就跪在那。

铁副将一见这种獐头鼠目的神情,就看出这小于不是好人,遂问道:“你叫阮松吗?”

阮松嗫嗜着说道:“小人叫阮松。”

铁副将道:“好,你这次举发通匪的杨文焕,应该得官家的奖励。你随我到长安,经略一喜欢,你大小总得弄个官作呢!”

阮松不敢答言,只是叩头,铁副将笑着一手挥道:“下去吧!”

差弁把阮松带了下去。

铁副将立刻向吴提督道:“经略大人交派的要紧,卑职不便耽搁。车辆备好,还要赶一程路,免得误了期限。”

吴提督道:“老兄何必这么忙?这种时候,押解这种通匪的犯人,路上太觉危险。老兄在敝营暂宿一宵,明日启程吧!”

铁副将已有成见,恐怕吴剥皮反复,遂托辞经略性情很急,自己宁可冒险赶路,也不敢迟延误限。

吴提督见挽留不住,只得令帐中将弁,把犯人押出帐去,照应上车,铁副将立即告辞。

吴提督站起相送,道:“我看还是潼关借三辆囚车,把杨文焕主犯的父子三人上了囚车,不致再生意外。老兄别忘了这是通匪叛逆的重要犯人啊!”

铁副将一边往外走着说道:“军门不必费事,那一来行程反倒麻烦。好在卑职带来的马队,全是挑选的劲卒,尚足以防范一切。卑职若是投有提防,哪敢那么大意,多谢军门的美意吧!”

吴剥皮见铁副将十分老练,无论怎么说,绝不为所动,只得任其自便。

吴提督送到帐门口,铁副将回身请提督留步,请安告辞,转身出帐。

吴提督还要送到帐外,却被技勇营统带断眉石老么悄悄把衣角给扯了一下,吴提督停步不前,铁副将已经转过身去,毫未觉察。

帐顶上潜伏的鹰爪王,跟慈云庵主却看得清清楚楚。

双侠见石老么向吴提督低声悄语,吴提督怒容满面,只是皱着眉头,向石老么只说了声:“少时到我寝帐有话问你。”

吴提督立刻传令各将官,各归营房,自己也退回寝帐。

帐顶潜伏的双侠,见吴提督一退帐,大帐四周的防卫劲军也整兵撤退!

只剩八名健勇守卫。

鹰爪王见那铁副将从大帐出来,即由他自己带来的帐篷阻隔着,看不见车辆在什么地方。

鹰爪王深恐杨恩兄在未离大营前出了什么变故,遂向慈云庵主一打招呼,从大帐顶飘身落在大帐后。

彼此一计议,分从左右两翼的帐篷后,绕向前锋营。

鹰爪王刚越过第三排营帐,突觉得左侧黑影中一股子劲风扑过来,忙往右一抢步,一斜身,双掌闭住门户,同时黑影中一对青光烁烁的日月轮,随着风声双轮齐下的劈下来。

鹰爪王一个“霸王卸甲”,猛一拧身,身形陡转,右臂一拂,骈右掌食中二指,照来人的右胁下“天枢穴”便点。

来人双轮劈空,识得鹰爪王点穴手法厉害,左脚往外一滑,双轮随着往左斜身之势一带,右腿一提,右手的单轮“白鹤亮翅”,照鹰爪王的右腕子便戳。

鹰爪王见轮锋已到,右臂一撤,身躯往左一斜,左掌的“金刚指”倏的照敌人右肩胛下“臑俞穴”便点,卸敌人这条右臂。

敌人一抽招,“怪蟒翻身”、“毒蛇寻穴”,身形陡转,往下一塌,左手轮往外一展,正找鹰爪王的下盘。

鹰爪王见敌人这对日月轮招术变化不测,见敌人左手的轮奔下盘斩来,遂把双臂往右一带、一拧,用“龙形一式”,飕的身形纵出两丈左右,往下一落。

脚未站稳,突听得背后“吧”的一声,袖箭卡簧响动,知道暗器袭来,忙一斜身,又听得前身数步远喝声:“孽障!班门弄斧。”

跟着一线白光过去,“钉”的一声,地上“吧答”一响,两件暗器同时坠地。

鹰爪王往外一撤步,慈云庵主已到了面前。

仓卒间不及答话。

才要进击敌人,突听三丈外嘿然冷笑道:“我才领教鹰爪王老儿的身手,想不到西岳老尼也来趁热闹,很好。两支蛇头白羽箭,权代请帖,恭请驾临十二连环坞候教,在这恕不奉陪了。”

鹰爪王忙叱道:“无名小卒,也敢卖狂,你先报上‘万’儿来。”

哪知声息寂然,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敌人走了,官兵可被话声惊动出来,头里一列四座帐篷,有两处跑出六、七名官兵,一边往帐篷后跑,一边喝问:“什么人这么大胆?”

慈云庵主忙向鹰爪王说声:“无知的兵卒,管他作甚?师兄随我来。”

立刻腾身跃起,扑向左翼帐篷一带。

鹰爪王一纵身,先把落地的两件暗器拣起,才随着庵主后跟从黑地里赶奔前锋营。

又转过两排营帐,前面灯笼火把照耀着,慈云庵主把鹰爪王引到贴近空地一座帐旁,身形隐住,向前暗窥。

只见正是铁副将督串自带来的兵弁,指挥着提解的犯人上车,四周围护着一对骑兵,一共四辆轿车。

两辆敞篷车驾车的全是双套健骡,远远见那杨文焕上了第三辆轿车,这时所有车辆全是向营门那边顺着。

鹰爪王跟慈云庵主潜身的地方,只能看见车尾。

就在杨文焕刚被吴提督部下兵弁架上车去时,有一个兵丁,向车后蓝布围子摸了一把,立刻很显然的现出一块白粉印,远远的看着很清楚。

当场的人倒全不理会,慈云庵主却警觉,低声向鹰爪王道:“师兄,你看见了么?吴提督这么交出人犯,绝不甘心,这分明是还有阴谋诡计,不可不防。”

鹰爪王点头道:“庵主说的极是,鼠辈们定不甘心,我们容他走后,还得跟踪他一程,免得沿途中再生意外。”

双侠计议停当,看着那犯人全上了车,铁副将指挥自己带来的人马,把这六辆车开起来,双龙出水式,铁副将督着后队,二十多支火把照耀着。

那举发告密的阮松,却被监视着,也骑一匹马随在车后。

哪知这小子没骑过牲口,随着车辆才走得几步,竟摔下马来!

押解的官兵,只得把他架到末后的一辆敞车上,跟犯人做了一路,这一班人马在火把闪烁中直奔营门而去。

慈云庵主跟鹰爪王容这位铁副将把杨文焕全家救出虎口,彼此一打招呼,立刻撤身形顺着隐僻的所在,越出大营。

此时也不过四更左右,鹰爪王见前面是潼关厅的辖境,既有地方上防守吏卒,更有驻防的队伍。

这一带绝不会发生变故,遂立刻绕着潼关厅西北,到了新河驿的一片丛林中。

鹰爪王向慈云庵主道:“我们在此正可稍事歇息。我想这班贼子们纵有逆谋,想在中途抢劫,也定要过了华阴县城,渭河以南。萧家台以北,地名落魂堤,那是往长安的咽喉要路,只要往北,越不过去萧家台落魂堤。我们预计铁副将已知吴剥皮终要反复。既然连天明全不敢等待,定要紧赶一程。想那铁副将精明干练,必知道吴剥皮纵然蓄意想把杨文焕杀害灭口,也得暗中下手,不敢公然做这种显露反迹,予多隆阿将军以口实的举动只要能够赶到临潼,就不妨事了。”

慈云庵主也道:“我也想着越是他屯兵的所在,他越不敢下手。这种悖逆的事,他绝不肯叫他部下的将官知道,动手的也定是他的死士。可是师兄也不要过于大意了。他在铁副将提解犯人时,曾暗遣爪牙,在杨施主的车辆上做了暗记,别的车辆并没有留什么标记,其意不在他人只想在杨文焕施主身上下手,这一来更形危险了。我们还是别过于耽搁,赶紧的赶到那萧家台落魂堤,倒看贼子们怎样下手?”

鹰爪王道:“庵主不用忙,此处距离萧家台尚有三、四十里。铁副将走的是官道人路,奔那有驻防的官兵地方走,我们走的新河驿这趟捷径,虽然荒僻,可近着十几里。我料定吴剥皮的死党来时,定也抄这捷径,绝教他逃不出我们掌握。我有一事怀疑着,方才在大营黑地里所遇敌人,掌中的日月轮颇见功夫,及至他用暗器打来,多谢庵主的沙门七宝珠,破了他一箭,我已将落地的两种暗器拾来。那贼子临行说什么两支袖箭权代请帖,他在什么石家坞候教,这石家坞又是什么所在?我倒想不起哪里有这么个垛子窑,庵主可知道?”

慈云庵主道:“师兄别是听错了吧!我听他说是十二连环坞。师兄想想:江南道上可有这么个名字?我准知道陕西境内没有这么个所在,就是北五省也没听有这么个地名有绿林人盘据着。”

鹰爪王矍然道:“唔?十二连环坞!哦,敢莫是这群匪棍与我寻仇?这倒很象。庵主,这十二连环坞许是在江南。自从我跟凤尾帮结下梁子之后,我隐迹淮上,忍辱潜修,期报当年一棱之仇。不料凤尾帮的总舵,竟由江苏鹰游山移走,遍觅无踪,后来听江湖上传闻,由他们本帮第四代的龙头舵主,内三堂的老头子,在十二连环坞重建总舵,大开山门,把长江上游的水澳帮也合并了。把本帮的弟兄,全集合在总舵,比武较艺,重举出三位武功造诣超群的分掌内三堂的天凤堂、青鸾堂、金雕堂。所有老一辈的,不掌职司的,全请进福寿堂,受本帮的奉养。凤尾帮声势大振,连我那对头人听说也入了福寿堂退隐。”

说着双侠各奔萧家台。

这一来,有分教:双侠试身手,血溅落魂堤。

第十一回 落魄堤双侠惩五寇

淮上大侠鹰爪王,与西岳碧竹庵侠尼暗护铁副将提解杨文焕全案,双侠取道新河驿捷径,在林中略息等候官兵。

鹰爪王以大营所遇劲敌,始知敌人尽为凤尾帮匪党。

唯凤尾帮曾经官军痛剿,鹰游山总舵瓦解,天南逸叟武维扬重建凤尾帮,再立内三堂,可是这总舵很少人知道在哪里。

鹰爪王向侠尼说道:“这十二连环坞非常隐秘,大约在浙南雁荡山一带。我因为举办淮上团练,未能抽暇一访他们的老巢。这么看起来,连庵主所遇的那人也定是凤尾帮的能手了。”

说到这,从怀中把方才拣得的暗器拿出来,把沙门七宝珠先递与了慈云庵主收起,细看这支箭说道:“庵主看这支奇形箭,定是庵主说的雪山二丑一派的蛇头白羽箭了。”

慈云庵主也从囊中取出一支袖箭来,借着星月之光一比较,形式虽全是四寸长,不过跟平常的袖箭差着的是:箭铲较宽,箭尾多着二寸的白色羽毛,只是鹰爪王新得的这支箭,箭头竟成了叉形,箭铲两旁,各支出三分长锋利的针来。

鹰爪王不禁怒形于色道:“庵主,不论使箭的人对我们是怀着什么恶意,只就他使用这种阴毒的暗器,我王道隆誓为江湖除此恶獠。我不诛此贼绝不罢手!”

原来这种暗器十分阴毒,是雪山二丑的独门暗器。

箭铲比平常的袖箭稍巨,箭筒内的卡簧力也大。

箭铲里是空的,箭尖下里边横嵌着两支钢针,全装有纤巧的卡簧,箭尖不撞动,这两个刺针总是潜藏在箭铲里。

只要箭一射中了,箭铲射入人的身体,两支钢针崩出来,左右向肉里横穿过去,再想取下这支箭,除非是把箭伤的创口割下一块肉来。

这样厉害!

所以中了这种蛇头白羽箭不死也得落残疾。

虽则不是毒药暗器,可比毒药暗器还阴毒。

雪山二丑创出这种暗器,很招得一班江湖道的嫉视。

不过他弟兄只在川边一带行道,不到内地来,并且不到危急,不遇上势难两立的仇人,绝不轻用。

后来据说连他本派也不轻传,不想这时忽在潼关这里发现了使用这种暗器的人,叫鹰爪王怎得不怒?

当时慈云庵主含笑道:“师兄不要这么动怒。你看到蛇头白羽箭就这么捺不住火性,我们虽不算孤陋寡闻,可是四海之大,江湖道上比这种阴毒险狠的恶人更恶的尚大有人在,我们哪里管得来呢?但是为江湖道除恶是很该办的,我们也要加一番慎重。此人或者就许是那断眉石老么所说那天罡手闵智,此贼倒是个劲敌,本领远在石老么所约一班党羽之上。我们再遇上时,倒不要轻轻再放过去,请把这支箭收起,这还算一份请帖呢!”

鹰爪王遂把这支箭仍然收起,向慈云庵主道:“我们已耽搁这一会时候了,快赶奔落魂堤,不要再叫贼子们走了前头。”

慈云庵主点头道:“师兄说的极是。”

双侠立刻起身,各自施展开夜行术的功夫,奔萧家台而来。

慈云庵主较比鹰爪王路径熟,这一带全到过,沿着荒郊小道,一路奔驰,走出七、八里路,隐隐听得西南一带梆锣犬吠之声。

慈云庵主道:“王师兄,你听西南上这片野犬吠声的地方,就是萧家台了。这么夜静更深,除了村庄上巡更的,绝不会再有行人。群犬狂吠,定是铁副将的人马已进了萧家台的镇甸。我们来的还算恰好,一出萧家台,就要步步走入险地了。附近二、三里内,散散落落尚有农民集居的小村落,我们紧赶一程,越到他们头里去。”

鹰爪王答应着,行前又走了里许。

远远的看见前面半里地外一座大镇甸前,三三两两的火光闪入街内,渐渐的听出铁蹄蹴踏的声音,跟着又有辚辚的车声入耳,知道是铁副将已到萧家台。

双侠深服这位铁副将果然果敢有为,虽走的是官堂大路,居然这么快,竟跟自己不差前后。

双侠全是身形如箭,慈云庵主在头里,到了萧家台镇前,不进镇甸口,顺着萧家台西面的乡野扑奔镇甸南绕了过来。

鹰爪王见萧家台是很大的镇甸,绕着镇甸走了有一里多地,才到了萧家台的镇甸南口。

在没绕到镇南,便听得铁蹄奔腾,跟野犬狂吠,冲破了沉沉的夜色,灯笼火把,如一条火蛇似的,向镇外旷野驰去。

在这队官兵过去之后,萧家台内,竟随着出来十几名壮丁,撑着两只方灯,到镇甸站住,把灯戳在镇口。

双侠看出这萧家台有守卫的乡勇,贼党们纵然真有举动,也得离开这里。

双侠紧蹑着官兵的后踪,借着一片片的青棵子丛林隐身,纵跃飞行。

越往前走越荒凉,地上渐渐尽是浮尘沙砾,连粗粮全不能种了。

只是一片片的土地,只生着野草荆棘,离开萧家台以北,约有三、四里之遥。

见前面的人马越走越慢,从暗地里仔细一察看,只见一片黑压压的苇地,当中一条土道,更是坎坷不平,浮沙没踝,这条土道是越走越窄。

铁副将督率这队人马,原是六辆车在中间走,马队分两行双龙出水式,在两旁镶着这六辆车。

只是一入苇地,道路渐窄,只得把人马分作两队,一队在车头里开道,一队在车后保护着。

乱蹄践踏,被这火把光焰映照着,涌起一片红雾。

双侠施展开轻功提纵术,穿着苇地往前趟。

鹰爪王悄悄向慈云庵主问道:“现在铁副将所走的可就是落魂堤么?”

慈云庵主道:“这还不是,还有一箭多地吧!这里因为百年前是渭水支流的河身,经过一次大旱,沙聚水涸,正是沧海桑田,把一片宽大的河道南迁。这一带称得起地瘠民贫,只有滋生苇草,别的种了全不能收成。地利一变,到把这一带成了绿林出没的所在。师兄,咱们紧走一程,越到官兵头里,好察看形势。”

说着脚下着力,飕飕的似脱弦之箭,展眼间越到官兵头里。

慈云庵主忽的往斜刺里一穿,已到了苇地边上,身形一停,用手一指道:“师兄看,这就是落魂堤了。”

鹰爪王向苇地外一看,好个险恶的所在!

原来这苇地外是一道土堤,比苇地里高起四、五尺,堤两边全是一样。

这还是没有积潦的时候,要赶上雨季,一有积水,真是步步危险。

那车马在这道土堤上走时,一个失神,就容易坠落下去。

当时鹰爪王悄向跟踪赶到的慈云庵主说道:“这里果然名副其实,荒凉险恶,天然的盗贼渊薮,但不知再往前去有多远才是大道,有没有泥塘隐在苇地里?”

慈云庵主道:“师兄不问,我也正要奉告。这段落魂堤长有一里多地,直到渭河的新岸。到了快到尽头一箭地内,就不能着脚了,全被从河流渗过来的水聚住了,只要失足掉在里头,烂泥陷住了,再想脱身,除非有救援,才能逃得活命。师兄千万小心,这种天然陷井,纵有武功护身,也叫你英雄无用武之地。”

鹰爪王道:“多谢庵主的指教,我们还是赶奔前面等待铁副将……”

这句话没落声,慈云庵主说了声:“噤声!”

立刻听得寻丈外苇草唰唰的连响处,瞥见两三条黑影往西北下去。

慈云庵主低声道:“王师兄,我们不虚此行,匪党真个缀了下来,我们倒不要忙了。紧护车辆要紧。”

鹰爪王跟慈云庵主纵上堤头,拢目光向身后察看。

只见铁副将那队人马,缓缓行来,因为经过这种险要的道路,又在深夜之间,虽有火把照着,仍然不敢放辔疾行。

鹰爪王见匪踪已现,是在前路邀劫,遂向慈云庵主打了招呼,自己往东堤的苇地里趟进来,查看堤下面的情势。

见堤东也是比堤岸矮着一人深,比堤西边更是难走,苇地里夹生长些蔓草荆条,牵衣绊足,往前悬了半箭地,并没有匪党的踪迹。

因为等待后面的车辆人马,慢慢的从苇地里往前走。

忽然头顶上铮的微响,唰的两支青铜钱落下来。

鹰爪王知道这是西岳派“青蚨传信的一种小巧绝技。不论在什么昏黑的地方,示意先到的人,叫他知道来者是谁,就甩这种鸳鸯镖的手法,把这两枚青钱打出来,叫两枚青钱脱手后在半空中互撞,作声报信。此时只一堤之隔,庵主不敢发声,却用“青蚨传信”关照自己,定是又见了敌踪。

鹰爪王未等青钱下落,赶紧一伏身,就在刹那间,身后两,三丈外,芦苇的梢子竟唰唰的一响,又是两条黑影。

身形起处,一前一后,全拔起有两丈五六,疾如飞鸟,纵出总有两三丈往下一落,芦苇跟着往左右波分着作微响,身轻异常,颇具好身手。

两条黑影,倏起倏落,展眼间已出去十几丈。

鹰爪王竟用“一鹤冲天”的轻功提纵术,从芦苇中拔起,往土堤上一落。

慈云庵主也正在西面堤坡下招手,双侠聚到一起。

慈云庵主道:“又有两个匪党是从苇地里追下来,忽的越过土堤。我怕彼此无心撞在一处,所以用‘青蚨传信法’,示意师兄,躲避那匪党,免得早早把他们惊走了。这么看来,匪党来的总在五,六人以上。我们不要太放松了,免得叫这群孽障们伤了铁副将的部下。师兄,你看铁副将押解的犯人快到了,我们退向苇地里潜身隐缀,看着贼子们如何下手?”

双侠遂借着芦苇隐迹潜踪,听得后面一片马踏浮沙轮声辘辘,一条火龙似的沿着这道落魂堤,渐渐迫近。

那堤上的尘沙滚滚,看不清人马的形态。

不一时人马的前锋已到近前,相离切近,从暗处往明处看,见马队全是弓上弦,刀出鞘,前后分出两队,当中护着这六辆车子。

铁副将翎顶辉煌的骑在一匹骏马上,在后督着队。

双侠在芦苇中随着往前走,这可不敢过于贴近了土堤,恐防被官兵误认作匪人,乱放起箭来,反倒误事。

眼看着这道落魂堤已走过一半多,突然前面吱的一声胡哨,芦苇地里唰唰的连声响处,从里面飞纵起两条黑影,直投堤上。

堤东面也是吱吱的连接了两声胡哨,同时也飞起两条黑影,扑上堤来。

鹰爪王招呼了声:“庵主,我们保护车辆要紧!”

鹰爪王因为距离堤上稍远,声喊中已运用轻功绝技“追云赶月云里翻身术”,提丹田之气,耸身往上斜蹿,拔到三丈多高,猛然前身往下一沉。

唰的斜着如同饥鹰捕兔,疾如飞箭,往下投去。

离着堤上只有丈余高,一个云里翻身,正落在第一辆轿车上。

慈云庵主,也自施展“蛇行草上飞”的绝技,真有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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