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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爪王-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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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那岭下水面上毫无动静?

所有查验船的没有一只是从里面出来的,这真是怪事!

鹰爪王一怀疑的工夫,船已移动,船头迳向岭的港岔子驶去,鹰爪王本可在这时脱身,自己想他这艘船明明是归舵的,我倒要看看他这主舵在哪里。

只见这条江岔内右边是壁立的石壁,左边是半水半陆的芦荡,水路仅宽丈余。

走进这条江岔子越发黑暗,天上流云若絮,几乎把天空布满。

再一驶进这条黑暗的水路,两三丈外的一切就看不见了,这还仗着有浮云遮蔽了一钩斜月。

这要是平常人或是夜行,或是喜欢夜间游山玩水的人,遇到这种浮云遮月的天空,一定是令这班人不快,深怨天公不作美。

可是鹰爪王为探凤尾帮十二连环坞巢穴所在,要冒着奇险隐身在匪船的桅竿上,完全是借着这种黑暗的天空,没把形迹让匪党识破。

真要是云开月现,就是匪党们不注意到桅竿上,可是桅竿的倒影,那有个不反映到水面上?

任凭鹰爪王武功怎样矫捷,也难到分水关。

且说鹰爪王见这条船竟驶入这种黑暗的僻径,赶到往里穿行了有一箭地,船上的又连吹了两声悠长的芦笛,跟着船往南边的芦苇荡中,船头看着是硬往里撞。

赶到船身真个穿进苇荡,这才看出来,原来这就是开好了的门户。

因为芦苇长的茂盛,当中开了仅容一只船行的水路,两边的芦苇又全往当中倾斜,远处看着,简直看不出来。

船往里走,穿过这排芦苇夹峙的水道,前面豁然开朗。

鹰爪王在上面一看,这才看出敢情这里是一个秘密的水港,有数十亩见方的水坞,里面停泊着四十只船。

其中有七只最大的三桅船,又有十几艘只桅船,其余的全像自己寄身的这只船大小一样,另外有六七只梭形快艇。

每只船上全有—只红纸灯笼,船头上是两只方形的纸灯,可是这几十只船排列的按着五行方位,前后左右拱卫着当中这只大船。

往停船的四周一看,阴森森的,船的四周全是极深极密的芦苇塘。

可是虽则把眼前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可有两样事还是疑心:头一样是这里的大船,方才这只巡船进来的口子,绝容不开这种大船出入,看四周别无出路,不明这七只大船怎么进来的?

第二样更不明这里面的水竟有波纹,看清了绝不是船进来用桨荡的,一定另有与江面山流沟通的地方。

只是这小小的一个船坞,就有这么意想不到的情形,十二连环坞,像传说上那么凶险神秘,实非过甚其辞了。

鹰爪王见自己寄身这只船竟向中央大船驶来,赶到离近了,这才看见那大船上两只方灯上,象官府衙门口的街灯似的,上面的红字是“分水关巡江主舵洪”八个字。

挨着这只大船两旁一边三船,海船上头也有一只方灯,上面的字样是标明几舵、舵主的姓氏。

因为这里除了当中一只最大的主船是掌管分水关巡江香主的主船,这两旁的六只船一定是巡江六舵。

可是头一只就是“巡江星日马舵祁”这一定是十二舵的下六舵了,上六舵,一定是另驻到别处停船的船坞了。

且说这巡江舵主船,自己这只船距离还有丈余,吩咐水手把船停住。

跟着在船头土放下一只船,已飞划上香主的大船。

跟着从舱中出来一名匪徒年岁很轻,向祁舵主点点头道:“祁舵主,多辛苦了,你有事报告香主么?香主到上六舵盘查去了,大约也快回来了,我看祁舵主先回舵歇息吧。香主回来,我替你说吧!有事时我再招呼。好在全守在近前,绝不会误事。”

这位祁舵主忙抱拳拱手道:“周师兄,你这么处处关照我,叫我怎样报答你呢!”

那主船上这少年道:“祁舵主,你这话可说远了,我们全是凤尾帮中的弟子,论帮规,论义气谁都得帮谁的忙。像侯舵主和罗香主那种情形就糟了,哪还有同帮的义气?那罗香主也过于狂妄,虽说侯舵主没讨了好去,老罗也碰了一鼻子灰,这还给侯舵主出出气。咱们弟兄全是情感情义感义,彼此的感情越走越近。祁舵主,你也辛苦了多半夜,请回船歇息吧!咱们明天闲着再谈。”

祁舵主道了声劳,翻身一跃,到了自己的巡船上。

这里船直傍到第七艘的大船前,祁舵主由船上两名弟兄扶进船去。

鹰爪王寄身这只巡船,遂驶向船坞的东南角落,一掉头,船头向外,跟一排七只船并列在一处。

这只船一靠上,立刻水手们有进舱的,有悄悄跳上邻舱的,可是虽有这么多的船只,依然听不见喧哗聚语之声。

鹰爪王看了看船后,是一带芦苇,可是有着脚的地方。

就象一条堤埝似的忽断忽连,鹰爪王悄悄往船面上一落,轻飘飘如一团轻絮似的。

鹰爪王略一停身,听了听舱中正在低声聚语,这才一耸身飞纵上堤埝,只见这一带是绝无人迹。

鹰爪王遂立刻飞身扑奔了中央那只大船。

来到船后堤埝上,暗中向船头看了看,后梢并没有人出入,脚下一点,腾身蹿上了船尾。

见后舱门内,似有人影晃动,遂轻点船板,腾身蹿上了厢房的顶上。

跟着那后舱中走出一名水手,看情形是一名伙夫模样,手里托着一只木盘,里面放着几样小菜、一壶酒,走进中舱。

鹰爪王伏身在舱顶子上,容得这伙夫出来,飘身落在船舷上,穴孔偷窥。

只见舱中红烛高烧,亮如白昼,舱中地势很大,迎着舱门,是一铺木炕,上面放着一只炕几,点着一只润三明炕明子烛台,三只红烛,已烧剩了一半。

在两旁一边有两个扁方的活窗,可以随意启闭。

窗下一边摆着一个茶几,茶几两旁是两张骨牌凳子。

舱中正有两个人说着话。

鹰爪王见这两人,一个是年约三旬,相貌威勇,两眼神光十足。

看出是颇得武功真传。

那个年岁更轻,看情形也就是二十上下,白净面皮,很是俊秀,两人的衣裳全十分朴素。

在炕上摆着几样酒菜,一壶酒,两份杯箸,两人是要吃夜宵的酒。

赶到一听两人说话的情形,才听出那年长的是这巡江主坛的记室,专管总揽十二舵的花名册和来往文件,那年轻的却是洪香主的亲信侍从。

鹰爪王此时已从他们口中听出,这分水关十二舵主全在这里驻扎,这里和对面是两处秘密船坞,另六舵在对面。

除了这位分水关巡江香主洪玉涛掌管指挥,还有一位副香主名叫碧眼虬龙崔义,两人分拿掌着两边的十二家舵主。

平时两位香主全在分水关里,从这两天才紧上来,把这分水关布置成一夫当关、万夫难开之势。

这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饮起酒来。

那年长的说道:“小陈,你可不好见了酒没完,咱们虽是没人管束,谁也不许多贪。别看崔香主那么说,那是他自己懒怠动,故意的把咱们首领留在船上。可是咱们首领的性情,你还不知道么?这么紧的的时候,他绝不肯这么大撒手,他一定要回这边的,咱们喝几盅,还是赶紧收拾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口角着,嘻笑着。

鹰瓜王见听不出甚么重要事来,才要抽身突觉得右肩后被甚么轻轻打上,唰的随着掉在船舷上,像个柴草枝儿,没有多大声息。

鹰爪王赶紧回头察看,见一个矮小的黑影,从后舱转角处一晃,身如一缕黑烟,往船后的那堤埝上落去。

鹰爪王不禁惊疑,看着颇像燕赵双侠的身形,只是相隔太远,看不真切。

遂也施展轻功提纵术,脚下一点船舷,腾身跃起,往下一落,也到了堤埝上。

再看那条黑影,似乎等着自己。

贴近了芦苇,自己刚往前一欺身,那黑影竟自飕的斜往左侧退下去,鹰爪王悄声道:“我绝不容你逃出手去!”

鹰爪王这种悄声自语,似已被那夜行人听见,只听黑影中哧的一笑,鹰爪王循声追去,哪还有那黑影的踪迹?

就在自己离开那大船有十几丈,这时大船上忽在船右舷,水面上冒出一人,略一抖身,耸身上了船身。

在先只疑心是自己追逐的那夜行人,赶到这时站在右船舷,这才看出并不是自己追的那条黑影。

从水中上来这人,身量中人以上,穿着一身油绸子水衣,站在船上。

略一迟疑,耸身蹿上舱顶子上。

这人的身手倒也十分矫捷,只是,这人举动十分可疑,对于船上的匪党,似乎不甚惧却,可又带着怕被船上匪党撞见神色。

他上了舱顶,随即船四下里察看了一番,跟着脚下展动,立刻身形如飞的从下面飞登上匪船,起落纵跃如飞。

眨眼间,已跃过四只巡船,昴然走进舱中。

工夫不大,那人从船中出来,跟着又出来四名匪党,全是垂头丧气的。

那穿水衣靠的一转身,鹰爪王这才看出这人定是这里副香主碧眼虬龙崔义无疑了。

只是这四名匪党,不知是惹了甚么祸,犯了甚么帮规,被他察见,看这四人垂头丧气的情形,定是要受重责。

这时那四名匪徒,已经叫过一只小船来,四名匪徒跳上小船,这位副香主碧眼虬龙崔义,却依然从舱顶上飞纵回来。

这四匪的一个,手提的东西,突然一溜手,哗啦的全落在了船板上。

鹰爪王暗中好笑,原采是一副骨牌、一堆铜钱和几块散碎银子,那匪徒慌不迭的赶紧拾起。

他们的小船来到大船旁,副香主碧眼虬龙崔义已进了大船。

鹰爪王这才明白,原来这干匪党犯了帮规。

这副香主果然厉害,他是故意的悄悄的回来,奸察看那些弟兄是否能守帮规。

当时那小船四名匪党相率进大船,鹰爪王还要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匪党回来,那洪香主是否就回来,倒要探听明白了,也好再察看分水关的形势。

鹰爪王是早打好主意,自己要在这一带稍稍耽搁一刻,耗到五更左右,匪党们入了睡乡,自己踩探好了匪党们留几个巡哨,自己把这巡哨的全收拾了,驾一只梭形小快艇,藉它脱身,或者到分水关左右找那陆地脱身。

只要是事情顺手,索性踹进十二连环坞去,察它个水落石出,也算不虚此行。

自已才打定主意,突觉隐身的芦苇里面,唰唰一响,鹰爪王忙的一斜身,往下一塌腰,立刻发觉距自己潜身处五尺外有人用手分着芦苇,绝不再隐藏。

赶到鹰爪王才一作势要追过去察看,竟自出人意外的,那人竟用低哑的声音向自己发话道:“淮上大侠,你要想出船坞,赶紧随我来,可要看准了脚下。”

鹰爪王见来人身形矮小,语声虽是非常低哑,可绝不是燕赵双侠,是一班小弟兄们的语声。

十分惊疑之下,往前欺了一步,也低低的喝问;“朋友,你是哪位?既有相助之心,何妨坦然相见。”

那人把两手一松,已分开的芦苇,唰的往一处一合,却也回答了声:“我绝无恶意,我是何人少时自知,赶紧随我走吧!”

堡主此时仅听出这人年岁极轻,并且还是浙南的土著。

当时虽是心里怀疑,可是危机一发,自己置身虎口,按定自己主意,想出船坞,只怕颇费周章。

万—要是此人暗中相助,能以脱身,岂不省却许多手脚?

以自己的经验来观察,此人绝无恶意,遂一纵身蹿到那人停身处,见前走的情形,是沿着东北所有巡江大船的后面。

只是所有着足之处,也十分特别,往所有船只停泊的后面,应该全是旱地,只是往东北走十几丈,旱地就断了。

可是前面这夜行人竟脚下稍慢,往芦苇深处穿行。

鹰爪王是亦步亦趋,紧紧的跟缀。

往里走了不远,自己恍然明白:分水关前,那位形似燕赵双侠的夜行人,助自己寄身帆顶,得免把行藏败露。

那人飞身纵向芦苇荡时,竟能在水上走去,当时他真是万分怀疑。

敢情这一带全有暗筑的道路,可是必须深悉这一带的明暗径路,才敢深入。

因为这一带路径全是凤尾帮放哨盘察之地,往这趟线上蹦下来,得提防和帮匪“对了盘”,或战或退,道路不熟就不易脱身。

跟敌人动着手,哪能还容得你仔细辨认,那一来哪不会不吃亏?

当时鹰爪王凭着一双夜眼,随着那条黑影,走着这种隐藏在芦苇荡中的秘径。

鹰爪王一面走着,一面辨别路径的方向,已来到东南角。

这里是接近水坞的入口处,还有半面芦荡,又往南面转过来,敢情这里没有土埝。

鹰爪王才一缩步,只见前面那条黑影飕的蹿入水中,水面上唰的起了一道圆水浪纹,旋即消灭。

鹰瓜王虽则不会游泳,可也略识水性,只为不精,索性绝不肯提。

就因为自己身为淮阳派掌门人身份已够,实在栽不起跟头。

说是不识水性,不算栽。

若是水旱两全不肯输口,可是一入水中先栽给人家,反把自己一切的威名全埋没了。

鹰爪王见暗中助自己这人不仅是精通水性,水功还是特别的大。

只凭他下水的姿势,以及入水后,水面上起的浪纹,可以看出他这种泅水术非比寻常。

果然不出鹰爪王所料,工夫不大,只是从黑沉沉的水面上飞驶过来一只梭形快艇。

在先鹰爪王还疑心此人身形又矮,又伏俯着身躯,所以看着这只快艇好似没有人似的,哪知走的近了些,再一仔细看时,快艇上真个无人,水皮上波纹反在艇头里荡开来,鹰爪王不禁对此人更起了一份爱才之意。

原来这人竟自在水里引着快艇头前的那根拴船的绳子,在水面上曳着船,居然能这么快,实在少见。

眨眼间梭艇已到了近前,水中人一长身,蹿上土埝,手中牵着拴梭艇的长绳。

因为这种快艇极轻,上面没有甚么附属的一切,以减轻艇的重量,所以上面并没有笨重的铁锚,艇前只预备一根长绳以备停泊。

鹰爪王此时见这人已不再躲避,遂往前凑了两步,见这人穿着一身合体的油绸子水衣,头上用油绸包头。

此时水衣上的水全流下去,鹰爪王往此人脸仔细一看,不禁“咦”的倒吸了一口气道:“你是哪位名师的门下,王某失敬了!”

第七十二回 洪波除水兽追云手义救奇童

原来鹰爪王往这人脸上一看,竟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黑油油的脸面,带着笑容,一派的童稚之气未退。

身上别无他物,只下面连脚裤外,多打了个蓬腿,右腿的蓬腿上插着一把雪亮锋利的攮子。

鹰爪王这一问话,这个少年噗哧一笑,一摆手,用手一指这只小梭艇,也往前凑了一步,低低说道:“我的事回头再告诉你老,现在快离船坞,再耽搁,还有一拨放哨的,一出来我也走不了啦!”

说到这,把自己颈子上的水衣锁口拉开,往下拉了拉,伸手从胸前掏出一面小旗来,递与了鹰爪王,低声说道:“堡主,请上船,我们赶紧走。”

鹰爪王是淮阳派掌门人,又是久走江湖的老英雄,一切事是不言而喻。

少年把梭艇一打横,鹰爪王面遂向船尾倒坐着,这就是深悉各种船艇不同的坐法。

这种梭艇狭长,上面仅能客两人,还得使船的会使,坐船的也得会坐。

平时全是一个人自己坐自己荡桨,遇到转折时,坐船的也得会趁船的倾斜,所以必须和使船的对面坐着,以便互打招呼,以免失闪。

这种梭艇全凭驾驶人的手法,以定快慢。

这时少年给压稳了,见堡主鹰爪王坐好了,自己把梭艇尾部往前一送,梭艇擦着水面往前驶去。

少年往起一耸身,轻飘飘的落在舱心,双桨已抄到手中。

身手这份矫健,实非平常行船的所能比。

梭艇如箭一般飕飕驶来,快到船坞的地方,突然听少年发话道:“咱这位崔师爷真难伺候,香主少时还会要回来,偏偏这时要支使我们,该着我们歇息的,偏要调动我们。这简直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没法子,谁让咱在人手底下呢?”

少年说话的声音很高,有故意叫暗中埋伏坞口的匪党听见的意思。

才到出口这条极窄的水道半腰,突然芦苇中闪出一道黄光,向快艇上扫来,少年口中说着话,两桨运用的非常快。

鹰爪王更在这道灯光射过来时,自己一点头,更把手中的小旗挥动,把脸面用旗子挡上一半,快艇已经如箭离弦如飞的冲出了船坞。

梭艇这一出了船坞,少年说道:“侥幸,没被拦劫盘查,少却多少手脚。”

摩爪王点头道:“尊驾身手果然不凡,王某既承相助,尊驾路径又熟,我倒要借重到分水关一行了。”

这少年仍然灵手运桨,梭艇如飞的走着。

少年低声道:“堡主不要忙,今夜也只能到分水关察看察看他这里防守的形势,堡主身旁又没有削铜断铁的利器,想进十二连环坞恐非易事。”

鹰爪王道,“好吧!我们看看形势再定行止吧。”

说话间已从分水关南水岔子驶出来,鹰爪王方要嘱咐水面正路上不能走,哪知少年已把艇头穿向山壁下芦荡中,往里穿行了数丈。

只见所行经地方全是半截芦苇漫在水中,梭艇行到里面,满是压着芦苇走。

这一来艇身已全隐入芦苇中,外面再有船经过这一带,绝不易发现此艇的踪迹。

梭艇贴近了山壁下,立刻由少年跳下去,把梭艇定住,鹰爪王也随着眺下去贴山壁站庄。

少年把梭艇拴在一块巨石上,鹰瓜王把少年那面小旗交还他,少年道:“堡主,此旗乃是分水关前巡江主坛净江王洪玉涛香主的令旗。此后既然安心入凤尾帮,或有借用此物之处,堡主尽管收藏备用吧。”

鹰爪王含笑道:“还是尊驾收着吧!我想暂时用它不着。”

少年明白堡主是不肯失自己身份,要凭自己武功出入十二连环坞。

这时两人寄身的地方,是芦荡上、山根下,孤立的危石上,鹰爪王这才问道:“尊驾究竟是何人的门下,被何人所差?贵姓高名,怎么认识在下?如承看得起王某,还请一一见告。”

这少年用手一指鹰爪王身后的崖石,道“老前辈请坐,要问我在下的来历,说起话长,这里倒很僻静,趁着歇息的,工夫,我倒要详细奉告。”

鹰爪王点头道:“好吧,我们坐下倒好细谈。”

这一老一少,就坐在石头上。

少年原原本本把自己出身来历详细说了出来,鹰爪王不禁连连叹息。

原来这少年姓江名杰,父亲原本是两江总督麾下的总兵,早年很是以健勇善战著名。

只是性情耿介,不善逢迎。

后来竟以剿匪身先土卒,更著功绩,论功应邀上赏,不意有功不赏,反为上峰诬陷,几遭不测。

冤愤填胸,一病不起,卒于军中。

继掌兵权者,更下井投石,与宵小勾结,将应发粮饷吞没,诬江总兵克扣军饷,事无佐证,遂借没家私抵补。

幸江夫人事先发觉,偕年甫四岁之江杰逃至浙南,寄居雁荡山下。

数年之后,所蓄资财耗尽,江夫人仅借十指缝纫度日。

江杰天赋异禀,江夫人教以书字,竟能恭谨受敦。

唯离开江夫人,即泅水捉鱼,与江滨渔子日渐厮熟。

江杰年愈长,家愈贫,因江母年已老,十指所得实难温饱,江杰遂捕鱼补助用度。

江夫人以儿年幼危险实多,无如江杰天生异质,凡水面上以及泅水术,无师自通。

年十五,水性精通,身形灵巧,凡雁荡山下操渔业的,咸喜江杰之天生异质。

每日江杰亦手捉鱼,得数尾,渔家即付以母子度日之资,习以为常。

近江一带,全管他招呼小龙王。

凤尾帮在雁荡十二连环坞通山布道,天南逸叟武维扬久闻此奇儿事迹,遣人诱江杰入帮。

江夫人谆谆告诫,不准江杰忘却本来面目,不准入帮。

江杰只要一听见有人向自己夸赞凤尾帮如何大仁大义,即以严辞峻拒。

来人如过分诱劝,江杰即设法令其受辱,以拒他人再来诱劝,所以凤尾帮以若许势力,竟致奈何不得他。

这小龙王江杰在这雁荡山前,竟自以精通水性闻名于江湖道中人。

天南逸叟武维扬见这江杰不肯入帮,遂传令凤尾帮坛下弟子,不论何人不准对江杰母子稍有侵凌,如敢故违,即行严惩。

敢情这天南逸叟武维扬对于小龙王江杰母子这么垂青重视,实怀有深意。

凤尾帮重建总舵,开辟十二连环坞的秘密老巢,虽是把守紧严,可是江湖道上尽有能人,像这奇童小龙王江杰,既无师承,又没听说他家中有精通武技泅水术的,他竟具非常身手,实是天生奇才。

自己竟不能网罗到麾下,无论如何也不宜令他对本帮起厌恶仇视之心。

因为他守在本帮总舵的近前,深悉这一带的水路上的出入道路,深怕万一官家或是和本帮有“梁子”的,把这奇童收买了去,实是心腹之患。

所以谆谆告诫这巡江十二舵香主净江王洪玉涛,要严饬所辖,对于这小龙王江杰母子,只准赐恩,不准结怨。

所以这位洪香主,暗令在雁荡山前凤尾帮巡江哨的水面以外的渔人,对于小神童江杰好好联络,叫他母子没有饥寒之忧。

江母业已有了年岁的,只要够衣食无缺,绝不会令儿子离开这里,别谋生计。

果然洪香主这种不露形迹的办法,倒用对了,这小龙王江杰捕鱼奉母,倒也安居乐业的。

那天南逸叟武维扬听得洪香主的报告,暗暗欣慰,遂暗中嘱咐洪香主,仍然设法诱他入帮。

洪香主正要再接再厉的暗中来计算这位小神童江杰,请想这小龙王江杰,任凭怎么精明,都是差欠阅历,真要是容他们暗中用上手段,江杰恐怕不容易再逃出他们的笔握。

也是该着此子成名,竟在这时凤尾帮和淮阳派的事情已经挑明帘较量上,龙头帮主遣人,三次递柬约清风堡到十二连环坞赴会。

事关凤尾帮的存亡,所以对于小龙王江杰的事暂时没有心肠来过分引诱。

这种黑暗中操纵,江杰丝毫不理会。

这时江杰已然了然世故,对于自己已十六岁,仅凭天赋的异禀,水性过人,身轻体健,可是终归是差欠真正的名师教诲,自己有时就对于自己的将来不能显亲扬名抱恨。

更有一条痛心的事,自己每每于母亲谈起闲话来,提到家世,江杰是四岁被母亲带到浙南来的,对于家里先前的景况,隐隐约约记得家中有好多人,不似来到浙南隐居江边这种凄凉景况。

可是叫自己说当日家中情形又说不上来,不免向母亲追问家世的真相。

江母立刻老泪涟涟的说道,“你父当年曾官至总镇,只为身死之后,仅凭自己一个妇人支持门户,渐渐把家业败了。因为没有面目再在故乡居住,这才来到这里,母子相依,过着贫寒的日月。一晃十二年的工夫,侥幸把你抚养大了,就指着你改换门庭,恢复你父当年的家世了。”

江老太太这番话只能蒙哄几岁的孩子,江杰已经明白世事,听母亲这番话说得十分含糊,遂追问父亲既然官至总镇,纵然去世,家中又没奴仆,就只母子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致几年的工夫就一贫如洗,其中定有别情,亲如母子难道还有甚么不能说的么?

当时江老太太被儿子问住,知道再不能掩饰,遂把当年的事从头至尾完全说与了江杰。

莫看江杰没得着父亲的疼爱,可是骨肉天性,江杰又不是平常的孩子,有至情,有至性,听母亲说出父亲是完全气死,母子流落到浙南,受这种生计艰难的苦,全出于当年接父亲总镇后任之赐。

父仇不共戴天,父亲空有自己这个儿子,长到这么大,没有一点立身的本领,既不能给父亲报仇,又不能重振家声。

自己又愧又急,立刻痛苦失声。

江老太太一提往事,本就够痛苦的,这时江杰这一放声痛哭,自己也痛哭起来。

母子二人痛泪纷纷,还是江杰恐怕母亲年迈,过分悲痛于身体有伤,遂赶紧止住悲声,向前劝慰母亲。

把江老太太劝好了,这才又追问当年父亲作总镇时,上峰和接任的人姓名年岁等。

江老太太正色说道:“不是我怕死贪生,老来惜命,我把你父亲的事全告诉你了,可不准你胡闹。因果循环,毫厘不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过有迟早之间。象害你父亲的一班恶人,早晚不会脱过上苍的报应。我所以先不肯叫你知道,就怕你去胡闹。你可知道娘已是风烛余年,不过苟延日月,只靠着你来承欢膝下。你难道忍心抛下娘不管,去找仇人拚命么?”

江杰含泪道:“他们害得我们家败人亡,我不能报仇,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江老太太含怒道:“好孩子,你只要一走,咱们母子从此就算各自东西。我也不能再指望你这个儿子,你也没有这个娘。我空把你巴结这么大,指望你养老送终,不想才能倚靠你,叫我落个一场空,我还有甚么指望呢?”

说到这,又哭起来。

吓得江杰忙的跪在母亲面前,惨然说道:“娘不要难过,儿绝不能抛下年迈的娘去给父亲报仇。不过儿对于父亲身死的情形不能不追问,儿若呈对于父亲含冤而死漠不关心,儿子不成了没心肺的人!娘这般年纪,莫说家境贫寒,儿不能走,就是家中尽有余资,儿也不忍离开膝下。娘只管放心,若那么任性而行,太辜负娘养育之恩了。”

当时江杰对于母亲百般的安慰,江老太太见儿子已然一再的劝慰自己,知道他绝不会任性而为了,这才展颜不再哭泣。

可是江杰却把父亲的两个仇家写了两个长生禄位,供在暗间僻静的地方。

每天早晚两次,跪在长生禄位前,叩拜完了,又低声祝祷。

江老太太在先看他居然给杀父的仇人立起长生禄位来,很有些诧异生气。

继而一想,江杰天性那么厚,又孝顺又明理,绝不会作出荒谬事,遂静静看着。

看江杰低声祝告道:“弟子默祝过往神灵,要保佑两仇家平安健在,好等自己侍奉母亲百年之后,自己好手刃仇家替屈死的父亲伸冤雪仇。”

江老太太听儿子原来安定了这种苦心,十分赞叹!

虽则这种举动近于胡闹,可是颇同情他用心之苦。

遂不肯过分责备他,只嘱咐江杰,在外面千万要口头谨慎,不要没报成仇,先取了杀身之祸。

因为仇家全是拥兵权有势力的主儿,万一这种举动被他知道,岂肯甘心?

江杰自经知道父亲死在权奸之手,老母以一位总镇夫人,被这贪官害得有家难奔,有亲难投,家产被抄,还落个亏欠军饷,连亲戚宗族全不敢投奔,也太令人难忍。

累得母亲以十指所得,抚育自己成人。

但是自己虽蒙母亲教些书字,母亲学问不深,自己不过略识些书字,文武两途全没有自己深求的机会,这里还报甚么父仇?

江杰每一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悲愤填胸,背着母亲吞声饮泣。

这日在申末酉初的时候,江杰在家中用一盘细砂、一枝竹笔,在窗前练习写字。

江母近年知道自己针线活计做不了,只纺些线和制些绸网的丝络子卖给渔家,添补用费,稍事积蓄些余资,以备严冬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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