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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爪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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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少妇,女儿凤梅,芳龄十九,尚在待字闺中(当代大侠碧竹庵慈云大师的弟子);还有一个六岁的侄女贞浓,跟七岁的的侄儿宠生,此外就是一个乳娘,两个女仆,一个丫环,一共是十一口。

柴氏夫人一一指点着向石统带报了名。

石统带见柴氏夫人指到她女儿凤梅小姐,石统带不禁惊异!

这位姑娘好俊的相貌,细眉凤目,隆准丰颐,身材袅娜多姿,坐在那俯首低眉,纹丝不动,像一尊玉琢的南海观音大士像似的。

石统带是个好色之徒,见了这种绝色女子,不禁怦然心动,脚下不由自主的到了凤梅姑娘面前,不住的上下看了几眼.向前说道:“喂,姑娘,你就是杨文焕杨二老爷的小姐么。唉!你父亲交友不慎,带累的你们母女跟着抛头露面。你们不要骇怕,等着我在军门前,替你们疏通疏通,先放你们回家安生度日,他们的事,要慢慢的摘落,姑娘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凤梅姑娘在石统带说这篇买好示恩的话时,连眼皮也没撩,连动也没动,这时抬头,柳眉紧蹙,凤目圆睁,向石统带瞥了一眼,寒着脸说道:“这位老爷的恩典,我们阖家感恩不尽!我父亲突遭这场横祸,冤抑难伸!不过我们这班女流,死生不足介意,我们被查抄满门时,已决意不再偷生苟活,老爷你要是真怜悯我们冤枉,求你先为我父兄开一条生路,我们母女纵然不能生返家门,也感你老爷的大恩不尽了!”

凤梅姑娘正颜厉色,侃侃而谈,对于石统带问的年岁几许,并不答说。

石统带笑吟吟点头说道:“姑娘你这份孝心,越发令人可敬了,我必定成全你这番孝心。我最喜爱落落大方的女子,那种腼腆的女流,绝不会入本统带之目,姑娘你今年大概有十八九岁了,你倒是多大呢?”

凤梅姑娘把面色一沉说道:“民女的年龄姓氏,在被抄家时已经那一位老爷详细写去。老爷你可以去看,何必再问民女?”

石统带碰了这么个软钉子,怒容陡现,倏的又换了笑容,向凤梅姑娘道:“姑娘,你不要错会了意,本统带问你年龄,正因为怜你是个孝女,想给你开脱,才这么细细问你,怎么倒这么给人难堪,这幸亏是遇上了我这饱经忧患,怜惜孝子贤孙的人。若是这么对付军门,只怕当时就要给你些颜色看。姑娘你有救父兄之心,不要学小家气,来,随我到帐中,我给你想法子。营救你全家要紧!”

凤梅姑娘霍的站起,尚没发言。

柴氏夫人突的过来向石统带道:“这位老爷,你有救我们全家之心,我们感恩不尽。只是你老爷要知道,我们杨家是簪缨世族,家教太严,不容儿女们稍背家教,小女是未出闺门的女孩子,天大的事也不能教她来管,老爷若是有救我们之意,有什么事民妇可以承教,小女绝不敢随老爷去。这还请老爷原谅才好!”

石统带见柴夫人辞严义正。

凤梅姑娘艳如桃李,凛若冷霜,知道再逼紧了定要出事,遂冷笑一声道:“我一片好心,想成全你们,不想你们倒想左了,你要知道,本统带若是有别意,你们已落在我掌握中。我何用跟你母女商量。好吧,我石灵壁既具成全你们之心,决不肯这么放手;到时候我自会教姑娘你到我面前。到那时你们就认识我这个统带的手段如何了!”

说到这,嘻嘻笑了两声,两眼仍不少瞬的盯着凤梅姑娘。

凤梅姑娘勃然大怒,厉声说道:“石老爷,你不用威胁利诱,杨凤梅宁死刀头,不受凌辱!我们已入网罟,死生二字早已置之度外,石老爷,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施为,我杨凤梅绝不皱一皱眉头!”

断眉石老幺统带,突把半转的身躯扭转来,桀桀长笑,声若袅鸣;向这位凤梅姑娘点点头,复从鼻孔中哼了一声道:“杨小姐,你不要这么张狂任性,我一番善意,反换得你母女冷语相加,妄以恶人目我,姑娘,你要逼得你统带老爷真用恶人手段时,只怕姑娘你未必接得住吧?”

断眉石老幺石统带说着话,竟又凑到凤梅姑娘的面前,一伸手,说声:“姑娘你要听从我的话,有你的大便宜!”

竟向凤梅姑娘肩上搭来。

姑娘一声轻叱,喝声:“你敢无礼!”

倏的玉腕轻翻,用左右掌往外一拨石统带的脉门,右掌骈食中二指,向石统带的右肩头的“肩井穴”点来。

断眉石老幺识得这种手法厉害,这是属于“卸骨分筋手”里最重手法。

忙往右侧一斜身,借拧身换掌之力,飕的窜出丈余远来,已到了板房的门口,返身回头,嘿嘿冷笑一声道:“原来姑娘还具这等好身手,这倒失敬得很!好,杨小姐,咱们回头再见。”

说到这里匆匆出门。

杨凤梅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母亲,不禁惨然苦笑了一声道:“母亲,我们想不到落到难中,还遇到这种强暴!真使人有些难忍了。”

这时柴氏夫人看着爱女险些受辱,不禁忍着痛泪安慰道:“好孩子,你师傅怎么嘱咐你,教你遇事须要镇定,不要妄动无名之火,好在你有一身本领,还怕狗贼怎样我们不成么?你父亲一生忠诚报国,本想多为国家效些力,稍报雨露之恩。只为看透了宦途风险太多,恐怕稍一失足,就有噬脐之险,这才退隐林泉,想要做个安善良民,以保天年。没想到祸从天降,竟有这场飞灾横祸临头,我想我们一向心善,没做过稍伤阴骘的事,早晚定能昭雪沉冤。并且你师傅早晚知道你遭这种大难,定然来设法搭救你,你千万不要作出激烈的事来,免得为你父亲一生之玷。”

凤梅姑娘听母亲这番话,心中虽不谓然,但是不肯使慈母担心,遂含糊答应道:“娘请放心,女儿绝不敢肆意妄行,致累爹娘跟着牵肠挂肚。我师傅远隔千里,哪又知道这苦命的徒儿落在奸人掌握呢?唉!我们全家命付与天,唯有听天由命而已。”

这母女低声细语时,焉想到外面已竟无形中密布了网罗。

断眉石老幺石统带,被凤梅姑娘略展碧竹庵慈云师太亲传的“卸骨分筋法”的手法,惊退出来,更加了一层恶念--误认凤梅姑娘也是淮阳派王道隆的门下。

出得木板屋,立刻严叱手下的二司把总蓝震,把这里的一干女眷也得严加看管,把这两间木板屋围起来,尤其对于杨文焕的爱女凤梅姑娘,暗中戒备,别教她乘隙逃脱了。

二司把总蓝震领命,把这一小队技勇兵分做两队,一拨明守,一拨暗防。

石统带看着把总蓝震布置好了,这才赶奔前面。

面见吴提督,把自己当年在江湖道上的行为,全扣到鹰爪王师徒身上。

且说:“鹰爪王师徒全是江洋大盗。来去无踪的飞贼,跟发捻又勾结上,实是江南道上一大害。因为发捻闹得兵连祸结,地方官哪还有余力管别的闲事,他师徒与手下羽党,竟得逍遥法外,横行江湖。这次竟来到潼关地面。据卑职推测,他师徒定要在这一带做案,做发捻的内应,幸而鹰爪王的徒弟,无心落在咱们手中,这是他师徒恶贯满盈,华阴这一带的富户巨绅不该遭劫。不过这姓华的在先不过想借这被捕的机会,一觇大营的虚实,临完断锁一逃。他怎么也没想到卑职在军门麾下效力,他再想走可不大容易了。只是姓华的这一逃不出手去,他师傅鹰爪王岂肯甘心,定要前来劫取他徒弟跟他好友。军门也很知道江湖道的一切,这路飞贼巨盗,不比官兵的征杀战守,这是江湖道上另一路功夫。卑职的出身,军门是知道的,卑职尚能对付他师徒。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敌不住人多。此次既须看管犯人,又须抵御贼党,并且这种巨盗,历来愍不畏法,保护大人的安全更是重要,卑职一人,实感顾此失彼。卑职想约几位武林中能手,帮着卑职;索性拿他徒弟作为香饵,引鹰爪王前来,把他师徒羽党一网打尽,为地方除害,商民们也感军门大德,请示军门是否可行,静候军门的示下。”

吴提督听了,点点头道:“你这办法很好,我还正为这事顾虑,杨文焕是华阴县的富绅,并且为官多年,地方上很有人缘,我怕地方上联合起来公保他,我就凭那一封书信,怕压不住口风。要是有他交结匪类的实据就好了。他罪有应得,咎由自作。好,你赶紧约请能人布置好了,我还要取这群贼子的实供,我们还得提防着杨文焕有人情送到将军那里。万一查问下来,咱得把脚步站住,你也知道将军身旁粮饷处总办老姜那小子跟我死不对头,他绝不给咱们说好话。好在我们有兵权在手,他也把咱怎样不了,你赶紧约人去吧;不过你约人的事,也要严密一点,凭咱堂堂统兵大员,办一个毛贼劣绅全不行,太教人笑咱胆小无能了。”

石统带诺诺连声的答应退了下来,断眉石老幺这一讨了吴提督的口风,立刻有了凭藉。

回到自己本营,把亲信的弁勇叫到面前,低声嘱咐了一番话,每人领一枝“绿竹箭”,附了份柬帖,所约请是他两个师兄,一位师伯,两位是本帮的至友。

柬帖上不叙请人的原由,只是几句空洞的话,对本门的师兄师伯说是:现有急难!

请念同门之情,一为援手。

对同帮的,只说是:现因势孤力弱,受辱于旁门异派,事关全帮威名,谨依帮规速驾,万急!

再说绿林箭,尤其是江湖道上一种信义之物,不论交情深浅,不论亲疏,全得立刻赶到应援。

不怕到了以后,看见所发生的事情于理不合,或者对手的人跟自己有牵连,自己撤身退出来,那倒不算背叛江湖道的门规了。

断眉石老幺传绿林箭之后,一看天色,已快亮了,遂带了两名亲信的兄弟,步出技勇营,见各营中灯火虽是依然很盛,但是必竟安静多了,因为奉命搜捕刺客,不过白闹了一阵,任什么也没查出来,全各归各营,断眉石老幺石统带,站在中军大帐前,一相度那四下里,不禁点头。

心想:别看这大营里万马千军,也只能镇的住平常的人,搁在江湖道眼中,仍然是没用,任谁也挡不住。

这时晓风阵阵,斜月西沉,天空一时比一时亮,石统带抬头望着天空,无意中看到营门口设的那座刁斗,不禁:“咦!”

了一声,向身旁跟随的一名弁勇说道:“崔长贵,你看,刁斗上的是什么?”

崔长贵忙往刁斗上看时,只是晓色朦胧,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往前凑了几步,这才看清,惊呼道:“那不是军门的顶戴吗?怎么到了那上面,上面的瞭望弟兄怎的不见了呢?”

石统带嘿嘿冷笑了一声道:“这种技能,要在石某面前显弄,真是班门弄斧——我还没看在眼内。”

石统带吩咐亲信弁勇崔长贵,看看营门上当值的是谁?

立刻请他来问话。

崔长贵赶紧把营门上当值的右营哨官米晋禄找了来,石统带沉着面色说道;“原来是米老兄的班儿,这倒是想不到的事,老兄你也是老行伍了,瞭望刁斗的弟兄不见了,老兄竟会不知,咱这个差事越当越嫩了?老兄一定是公事很忙,你请执公,回头咱们军门那说去吧!”

石统带迎头一杠子,把米哨官申叱的晕头转向,抬头一看刁斗上,果然瞭望兵丁不见了。

这时天已大亮,见刁斗顶子上挂着一顶大帽子。

吓得这位哨官脸上立刻变色!

什么话也不敢辩别,只有请安认错,求统带栽培。

石老幺将威风抖足,把米哨官挟制住了。

这才把面色和缓过来,向米晋禄哨官说道:“米老兄,你可得明白,不是兄弟我太不容人,要在平时,就是事情再大点也没什么,不过今夜的情形不同,老兄你想想,教军门知道你这么疏忽,他能容不能容?咱们全在一处当差,谁还能故意跟谁为难吗?老兄看该怎么办?天可不早啦;我能替老兄遮盖,别的我可不敢担保。”

哨官米晋禄见石统带有给帮忙之意,忙说道:“这件事全仗石大人维持了,卑职赶紧教瞭望兵上去把那顶戴请下来,上面值班的如果还在,定是被人捆绑,把他救下来再问细情,要是不在上面,那可也没有法子,只好回禀军门,卑职听凭军门的惩处了。”

石统带微微一笑道:“老兄你的办法实不高明,这个瞭望兵要是在上面被捆了半夜,哪还能动转,这刁斗只能容一人上下,试问上了刁斗怎么往下弄这不能行动的人?并且军门的顶戴被贼人挂在刁斗的尖上,这种轻拿轻放的东西,谁有这种身手,老兄大概又没主意了吧?”

哨官瞠然无话答对,石统带看着米哨官为难的神色,这才含笑说道:“老兄你上眼吧,我帮你忙帮到底,你只别过河拆桥就成啦。”

说着话,把帽子摘下来,脱去跨马服,把箭衣的下角提起来往蓝丝板带上一掖,抬头略一相看,往后退了两步,垫步拧腰,嗖的往上一窜,一招“燕子穿云”,人已上去两丈五六,捋住了软梯,并不从软梯往上爬,只往那刁斗的桅竿上一贴,全身盘在桅竿上,往上揉升,快似猿猴,展眼间已到刁斗上面。

上面一额是方木斗式,石统带一到上面,一眼望见那名值班瞭望的兵丁,四马拢蹄的捆着,搁在刁斗的角上。

石统带探身向下面米哨官呼道:“老兄,不要悬心了,瞭望兵现在这里。”

说罢,不待米哨官答说,立刻右脚一点刁斗的木护板边沿,往上一纵身,窜到桅竿顶子一平,左臂一捋,抱住桅竿,左腿往桅竿一绷,腾出手来,轻轻把提督的大帽子摘下来,故意要卖弄身手,全身重力,全交到左腿右脚上,左腿一咬桅杆,右脚往外一踹,双手捧着大帽子,上半身往外一倾,顺风扯旗式,向下招呼道:“米老兄,你可接住了,这是军门的顶戴,朝廷封典,可不能往土地上撂。”

哨官米晋禄一听,忙摆手说道:“石大人!别撤手!我可接不准。”

说着连连后退。

这时天光已亮,又这么一闹,立刻把营中的一班武官惊动出来。

有的探头见是技勇营统带石灵壁,不愿意沾他的全撤回去,装没看见他。

有那不怕事的,见石统带竟玩起这种把戏来,凑过来看热闹。

这时见他把提督的大帽子找着往下扔,教下面人接着。

众官员见宝石的顶子,翡翠翎管,双眼花翎,整整齐齐的。

那么高扔下来,就是不掉在地上,也得把翎管戳坏了,谁敢担这个责任?

也有往后躲的,也有拼命拦阻的。

其实石老幺何尝是想真往下扔,不过故意要大家这一阻拦,立刻向下说道:“这可没法子,我顶着吧。”

大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把帽带也勒上,这才往回一拧身,双臂倒背着一攒桅竿,双腿一飘,落在刁斗上。

俯身把瞭望兵的捆缚解开,把口中塞的一块衣角掏出来,立刻呕吐起来,一看身上没有伤,四肢暂时不能动转。

断眉石老幺竟无所顾忌的把这名瞭望兵往左肋下一挟,气贯丹田,抱元守一,往下略一瞻视,左脚登着刁斗的护板沿,往上一提身,右脚往这护板沿口上一蹬,嘎的一响,嗖的从上面斜跃下来。

斜窜出三丈左右,才往地下一落,石统带身躯往前一栽,右手微一按地借势把瞭望兵放在地上,自己挺身站起。

营中的几位武官不约而同的齐喝了声:“好!”

石统带却有些面红气促。

军营中是藏龙卧虎之地,就是懂得武功的也暗暗惊异,石统带竟有这种惊人的秘技!

这种居高临下,挟着一个壮汉往下窜,没有真实武功,绝不敢轻于一试。

当时米哨官晋禄忙着吩咐手下弁勇去救护那名瞭望兵,自己赶过来给石统带道劳。

石统带立刻把头上的大帽子摘下来,向身旁的兵弁一点手,把大帽子递过去,弁勇捧着大帽子侍立一旁。

这时那瞭望兵已经过来,石统带略问了问夜间的情形,这名弁勇,只说是正在刁斗上瞭望着,也就是三更左右,突然像一只夜鹰似的扑到刁斗上,我连看清都未曾,竟觉着眼头一黑,右半身一麻,立时被人捆上,嘴也被堵上,我任什么也没看清楚,求石大人多恩典吧。

石统带见营门这里人越聚越多,恐怕再出什么事故,遂向哨官米晋禄道:“我得向军门回话。老兄你往后对于公事上多加些小心,免得教别人跟着受累就是了。”

米哨官喏喏连声答应着,石统带向营中各官员一拱手,向亲随弁勇说了声:“走。”

立赶奔中军大帐,向军门吴大业面前陈,查得顶戴及刁斗上失踪的瞭望兵。

吴提督深为嘉奖了一番,并嘱石统带抽调一部技勇兵,保护着大帐及寝帐,所有吴军门的安全算是完全交与了石老幺石统带。

石统带这一深得军门的奖励,越发鼓起了精神,把技勇营全部兵勇全分拨派遣好了,白天一天安然无事。

果然倒被吴提督料着了,竟有华阴县的举人生员,绅商铺户,联名具保杨文焕,实系安善良民,绝无不法情形。

这一来吴提督闹得好生不得劲,竟自暂时答应着:调查如果众绅商所保是实,即行释放,决不稽延。

这才敷衍下去,把一班绅商打发走,立时把石统带找来,向石统带问他所请的人怎么样?

这杨文焕通匪一案,要赶紧定案,既已动了他,就不能教他再逃出手去,再耽搁,怕他的人情到了,就不易动他了,既已得罪他,就得预防反噬。

这石统带从容说道:“军门放心,卑职请的人至迟今晚或明日必到,谅他还不易逃出我们手去。”

说到这向左右看了看,见帐中只军门两个亲随,遂说道:“军门不要对这事为念,我看这班人已是网中之鱼,不至于他们逃不出手丢,这里已张开巨网,卑职把他的党羽一网打尽,只在目前。”

吴提督道:“这事全仗你了,我很愿意再给你换换顶带。”

石统带谢过吴提督,从大帐退了下来,回到自己帐中,才歇息了片刻,营门上哨官米晋禄打发人来察报,说是有一位姓聂的,从蓝关黑牛岭来,说跟统带是师兄弟。

石统带一听,忙站起来往外走着说道:“不错,是我的师兄。你头里走,往里请。”

弁勇答应着转身出帐,石统带又说道:“营门上告诉米哨官,来人是找我的,有人查问,我自会答对,与他无干。”

弁勇答应着如飞的跑着去接迎来人,石统带也往外紧走,转过中军第二营,见那名弁勇已竟把来人引进来,正是师兄聂小洲,石统带紧行了几步,赶到师兄聂小洲的近前,请安行礼道:“师兄好,师兄真赏小弟脸,来的这么快。”

蓝关聂小洲还着礼道:“你我亲师兄弟,不过客气,咱们道中人,最重义气二字,外人有急难事我们全能援手,何况自己弟兄呢。”

断眉石老幺满面春风的陪着师兄往里走,来到技勇营,聂小洲问起邀援的情形,石老幺却是一片诡言,来搬动是非,无限风波从此起矣。

第五回 七宝珠筵前惊寇

石老么用烘煽之法,颤倒是非,说;“怪我自己当初行为不检,任性而为,后来深知悔恨。自从投到吴军门帐下,很想力改前非,不想竟被淮阳派领袖鹰爪王探得小弟的行迹,竟自赶尽杀绝,跟踪到这里。声言我是凤尾帮的兄弟,不得在他眼皮下冒窃宦阶,擅作威福。其实我何尝碍他什么!偏是事有遇巧,小弟我正想设法应付这狂妄老儿的当儿,鹰爪王一封秘信,落在这西路下五门弟兄手中。这姓阮的弟兄在潼关告密,吴军门把鹰爪王的徒弟,跟他一个拜弟全家,捞进大营。案子问到通匪上,情形严重,把这全案交给我手中看管。这一来,鹰爪王更把这件事全搁到我身上,认为我存心诬陷,竟已预备用全力对付我。小弟在这人单势孤,要是搁下这件事一走,不止于对不起吴军门知遇之恩,也太给本门中丢人,并且我虽然不肖,开罪于本帮中掌舵人,不过我的票布未被追销,总算本帮中还有我这么一名小卒。我折在外派手中,也损一班前辈的脸面,所以我大着胆子敦请师兄师叔助我一臂之力。我绝不想在潼关一带正万儿(创名头),只盼师兄师叔们能够叫我在这立足,不致被人驱逐了于愿已足。”

聂小洲看看石老么含笑道:“你居然那么安分起来!当初在江南道上,要这样安分,何致惹得外三堂萧香主不容你再在江南立足?你也真得自己管束自己。况说当初萧香主本要追回你的票布,那就是没打算留你,幸亏是外三堂闵舵主闵智闵老师给你说了两句好话,保住师弟你的命!你只要行为上谨慎些,江南道上依然能有你一席之地了。”

正说着外面弁勇又进来报,说是有临潼卢家堡卢五爷,还有两位虽不是跟这位姓卢一拨来的,可也是刚到。

据说是龙门山禹门口来的,一位姓屠,一位姓桑。

说是统带去帖请的,全在营门口候着啦!

断眉石老么含笑向师兄聂小洲道:“真不含糊,三位全到了。师兄候着,我去迎接。”

石统带匆匆到外面去迎接,不一时把来人接进技勇营。

聂小洲一看头里这两位虽全是本帮前辈,自己全不认识,后面正是师叔通臂猿卢元凯,先给师叔行了礼,然后向师弟石统带道:“师弟,这两位前辈老师快给我引见参拜。”

石统带把帐内侍立的弁兵斥退,请这两位入座之后,向聂小洲道:“这两位老师全是总舵上内三堂,第三堂香主的麾下。这位是屠舵主,上振下海,这位是桑舵主,单字名青,你求两位舵主多加惠吧!”

聂小洲忙按帮规参拜下去道:“弟子聂小洲,求二位前辈舵主加惠弟子。”

屠振海忙答道:“全在客边,毋须多礼。象聂老弟这么知道尊师敬友,祖师爷定能加惠到你身上。”

聂小洲参拜罢站了起来。

石统带立刻也照样给本帮两舵主叩头,行完礼向师叔卢元凯道:“师叔,我给你老引见引见。”

通臂猿卢元凯笑道:“灵壁贤侄,这不用你操心,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我虽不是你们道中人,可是论武林一脉,也不算远了。”

那位禹门口舵主屠振海也答道:“卢老师在临潼卢家堡名震武林,我们奉香主的谕到西路布道,一到就赶到卢老师的台前领教,并且卢老师人杰地灵,我们也仗着他关照呢。”

桑青桑舵主也跟着一路恭维,卢元凯十分痛快。

随向石统带问起跟淮阳派鹰爪王结怨的原因,石统带仍然是一片诡言尽力煽惑。

那卢元凯性情焦急护短,立刻瞪眼说道:“鹰爪王不过是戳竿教场子,把武功放在土地上换钱吃饭的匹夫,竟敢在江南道上充什么侠义!其实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也没把他的饭锅里洒上沙子,也没把他孩子扔在井里,他处处跟我们作对。我久有找他算帐之意,只因我在临潼手底下事太忙,无法脱身,这更好啦!他居然来到这里,我跟他正好分一分高下。石灵壁,这当着你本帮的两位前辈舵主,咱们爷们明知鹰爪王不好斗,够扎手的!可是不论到底怎么个地步可挺住了,别栽给他。”

石统带道:“师叔放心,小侄若是含糊了,也活不到今日。”

禹门舵主桑青道:“卢老师,不用着急,咱们跟他比划着看。我们弟兄倒没跟老头儿王道隆朝过相,不过我们凤尾帮跟他已早结过梁子。在十年前本已退隐福寿堂的鲍香主同他结过梁子,他伤在鲍香主毒药梭之下,自此跟他们凤尾帮结下一梭之仇。论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他应该去找鲍香主去,可是他遇到了我们本帮的弟兄,故意为难,已有七八位弟兄折在他手下。自从鲍香主退隐福寿堂,可是接续鲍香主的尚有人在,已声明愿替鲍香主承当一切。他这几年来,只要见着本帮弟兄绝不放手。我们近来也正接到总舵香主转牌,只要会着淮阳派的人,能接得住的,自管放手收拾他,接不住的,请他到浙南雁荡山、分水关,十二连环坞舵上跟老香主清算两家旧账。总舵香主叫告诉他,等他三年,逾限不到,那时只要遇上他淮阳派,鸡犬不留。我们接到总舵的转牌,正要找他,不料他竟来了。这即天意该当,老儿的大数到了。”

桑青一说出这番话来,石统带暗自庆幸,这一来不用自己再掀动风波,已有一班帮中的前辈做鹰爪王的敌手了。

那卢元凯点头道:“原来跟帮中还有这么一段牵连,这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了。”

屠振海道:“灵壁,这大营是有分寸之地,我们来,军门那里可知道么?”

石统带忙答道:“屠舵主放心,弟子是禀明了军门才请的舵主。这是给军门帮忙,连军门全承情不尽。”

屠振海、桑青听了这才放心。

谈谈讲讲,日色平西,石统带预备了一席丰盛的酒筵,给这几位接风。

技勇营统带的大帐中,灯火辉煌,酒筵是水陆杂陈,大众欢呼畅饮。

在酒兴方酣的时候,有技勇兵进来回话,说是营门上来报,有华山东巅锁云峰姓侯的要面见统带。

禹门舵主桑青问道:“莫非是江湖驰名的夜行千里侯万封么?”

石统带脸一红,忙答道:“不错,正是此人,是我师伯门下的四师兄,桑舵主怎么知道他?”

桑青笑道:“侯万封在西路川陕这趟线上很叫过字号,哪会不知道呢?”

石统带笑道:“门户太低,叫舵主见笑。弟子把他领进来,给舵主们行礼吧!”

石统带亲自到营门上去迎接,原来这位夜行千里侯万封,是西路上的飞贼,精于轻功飞纵术,擅神偷八法,有夜走千家盗百户之能。

故此江湖上送了他这么个绰号,是下五门吃黑钱的飞贼。

禹门舵主桑青一问石统带,石统带很觉着不得劲,面上无光。

当时石统带到营门上把这位四师兄请了进来,来到技勇营大帐中,夜行千里侯万封一看,本门的大师兄蓝关聂小洲跟师叔卢元凯全在这,忙向前请安问好。

石统带又给禹门舵主桑青、屠振海也引见了,叫侯万封以晚辈礼叩见,二位舵主一打量这侯万封:身材瘦小,鹰鼻鹞眼,两只眸子,映着灯光,光芒闪烁,脸上浮着一层奸猾暴戾之气,对于禹门两位舵主很有些傲慢的态度。

若不是石统带拿话领着,说是二位舵主是凤尾帮中的有数人物,手底下全有惊人的本领,夜行千里侯万封才勉强着按晚辈的礼拜见。

这种尊敬人非出本愿,所谓“诚于中,形于外”,禹门两位舵主,早看在眼内。

屠振海性情粗暴,遇事沉不住气,那桑舵主却是城府很深,老江湖,作事老练。

一见屠振海脸一红,就知道要说挑眼的话,自己忙一笑向屠振海道:“师哥,我们久仰大名,未能一见的人,今夜居然不期而会,这也是件快事。”

说到这,不容屠振海答腔,忙向夜行千里侯万封道:“侯师傅,我说句不怕你见怪的话。侯师傅非我帮中人,不得跟令师弟相提并论。咱们各自论个人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侯师傅要是总拿前辈推让我们,我们就不好在这里坐了。”

侯万封一听桑青的话中带刺,可是说得极谦和,也只好陪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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