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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爪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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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没容自己下墙,被人拦腰抓住,提到屋中,正是那鹰爪王老儿。又被他屋中那个黑小子给捆上,连嘴全给堵上。跟着鹰爪王老儿,更叫他徒弟们把包裹收拾起,连我一起扛着到了柜房。鹰爪王老儿进了柜房,不知鼓捣了会子什么,我只听到噗噗的似喷了几口水,大约是把中蒙药的人救醒。鹰爪王老儿匆匆出来却把我往他肋下一夹,我已疼昏了。直到耳中听得似乎警告我,把我搁在树枝子上略示惩罚。少时自有人来救我,如若挣扎,是非摔死不可,那算我自己找死。我被树枝子垫的胸骨全要折了,几次想索性摔死,省得象挨剐似的,更难受。幸而老师们前来救我。再要是没有人救我,我也就支持不住了。”
当时宋二说完经过的情形,胡灿在鼻孔哼了一声道:“这总算祖师爷嘉惠你,没把命白送了,将来还可以给你们马舵主出力,这很难为你了。”
沙河舵主马龙骧在旁听着,羞愤难堪恨不得一刀把宋二结果了,免得尽自受人奚落。
不过自己哪敢那么负气?
那—来当时准得和胡灿翻了脸,只得忍气吞声向宋二喝叱道:“滚到一边去吧!这次完全坏在称一人身上。”
那宋二垂头丧气躲向一旁。
还是季隆德恐怕自己人再起冲突,遂向胡灿、魏振邦道:“事已过去,谁也别埋怨了。天已放晴,再说现在已五更左右,我们赶紧回船吧!”
这一班匪党回转水面,马龙骧带宋二章转沙河舵,胡灿等也连夜赶回十二连环坞。
鹰爪王和师弟续命神医万柳堂,这一与他们乾河甸结怨,后来三闯十二连环坞,险些为这班阴险匪徒所害。
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鹰爪王这次正如宋二所说,已预备好不再回侯家店。
因为在半途邀劫匪帮,暗中戏弄胡灿等时,即与万柳堂议定,行藏已露,店家尚未缓过来,天明后恐怕多找麻烦。
万柳堂遂请师兄回店料理完,在这宦家墓地聚会。
鹰爪王遂到店中把匪党宋二拿获,到柜房留了一纸柬帖说明,店伙宋二实属匪党,已由自己带走处治,把店饭钱也给留下。
这才来到宦家墓地,用大力抛石震吓匪党,遂带着司徒谦、左恒离开乾河甸。
等到天明,师徒四人已走出二十余里,到了漕河湾六里堡。
红日东升,天气颇为晴朗。
师徒四人本打算找个饭馆子打过早尖,跟着雇脚程往下赶。
哪知进了六里堡,走没几步,万柳堂用肘—碰师兄鹰爪王,低声道:“师兄,你看侠尼许在这店里了?”
鹰爪王顺着万柳堂注目处一瞥,见街东的店门旁砖墙檐口下,用化石画着篆书的“云”字。
鹰爪王点点头道:“不错,是庵主的暗记。不过已经走了,奔西南下去了。”
万柳堂再仔细看时,果然末尾—笔,甩出去,方向是指西南。
不过微留一点痕迹,不细看不易看出来。
万柳堂笑道:“师兄的目力比小弟更强了,师兄,咱们还进去问问是什么时候走的么?”
鹰爪王点点头道:“我们在这店里打尖也一样,就势问一问,万一给我们留下信息也未可知。”
司徒谦和左恒也全愿意到店中去打尖,比较饭馆子里方便的多。
这师徒四人遂奔店门,只见店门上横匾是福茂客栈。
师徒四人遂步入店中,叫店伙给开问宽大的房间。
净面吃茶后,忙叫店家给开上饭来,乘间向店伙问道:“店中可有出家人住着么?”
店伙听了一怔神,随即说道:“哦!二位莫非是王老师、万老师么?”
鹰爪王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姓氏?”
店伙忙答道:“原来你们真是自己人,这位老师傅还没走,我给请过来。”
店伙不待鹰爪王等再答话,匆匆走出屋去。
这一来鹰爪王和万柳堂反有些疑惑起来。
店门外分明是侠尼留下的暗记,业已离开这六里堡,怎竟会没走?
等店伙把侠尼请来更知分晓了。
哪知店伙跟着又自己走进来,向双侠说道:“这位道爷真怪,他说是等着你们二位,哪知一会的工夫走了。爷台们跟他怎么倒认识?……”
万柳堂立刻把他的话拦住道:“什么?哪又来的老道?我们问的是位有年岁的师太,你怎么胡给拉拢?”
鹰爪王忙说道:“师弟,这位道爷跟咱们一定认识,要不然店伙哪会知道你我的姓氏?”
说到这扭头复向店伙问道:“有一位师太带着四个女弟子,可是住在你们这里么?”
店伙道:“有倒是有,不过昨天就走了。这真是怪事,你们二位找那师太,那位师太可没提到你们二位,你们不找那位道爷,道爷可说的清清楚整,跟你们二位有约会。这可怪了!”
万柳堂目光一瞬鹰爪王,向店伙说道:“店家!你不用大惊小怪,我们是进香还愿的。立下心愿,逢山拜山,遇庙拜庙,出家人认识的多了,也许我们记错了。你说的这位道爷可是卧牛山白云观的陈道爷么?”
店伙摇着头道:“不是!爷台您这一提不认识,我才敢说。不是我们当伙计的势利眼,眼皮子薄。这位道爷自己就说没有庙,说好听些是云游四方,其实就是化小缘的穷老道。这位道爷,从头上到脚下全给剥了值不了一两银子,就是还有一口宝剑,还值个三两五两的。要没有那口剑,我们真不敢叫他进店,吃完了一个没钱,我们还可以留他的剑。他是天刚亮就来的,连吃连喝,整在这闹了一早晨。我才问柜上,也就是你们几位来时才走的。看不出他还是真有钱,该着一两六钱银子,竟留给柜上二两多的一块银子走的,你说这位道爷邪门不邪门?”
鹰爪王向万柳堂道:“哦!连昨天的事也全是他了?”
说了这句,复向店伙道:“这位道爷有多少年龄?”
店伙道:“看情形也有六十上下了。那么瘦长的身材,可真结实,真精神。饭量真吓人,那么个瘦老道,连酒带菜比两三个年轻的还吃得多。”
万柳堂道:“他既是不欠店钱不欠饭钱,你去吧!这倒是我们疏忽了,我们跟这道爷实在认识,实是定了约会我们给忘的。没有事了,你去照顾别的客人去吧!”
店伙转身出去,这里万柳堂向师兄道:“这么看来,这位羽士颇象泰山留仙观前辈铁蓑道人了。”
鹰爪王道:“不错,准是他老人家。从泰山雨地里起,暗中屡次示警,以及店中暗示我们趋避,定是这位老前辈了。”
续命神医万柳堂道:“这位老师傅这些年来,依然还是这么游戏三昧,不减当年豪兴。师兄,我们别再耽搁,赶紧赶到淮上清风堡绿竹塘,别叫老前辈们尽自等我们。”
鹰爪王点头称是,并且已知道侠尼慈云庵主,已经头里走下去,也可比自己早到淮上。
双侠遂在店中打过尖之后,立刻起身。
这次是强敌已退,一路上只有尽力的访寻两爱徒的行踪,只是匪党们行踪飘忽,竟无法追缉。
万柳堂与鹰瓜王十分懊丧,赶到入了皖境,才得着一点线索。
华云峰和凤梅并没遭受意外,只是要想得确实的踪迹,依然是不容易得手。
掳两爱徒的帮匪,十分机警,行踪不定,沿途上布了多处疑阵;若是稍弱一些的对手,定要被匪党诱入歧途。
这日到了安徽境内,才入蒙城县境,忽的在店中又发现了侠尼慈云庵主留的暗记。
双侠准知侠尼定已到了清风堡绿竹塘,不料在店中竟又接到了铁蓑道人一纸柬帖,上面写着:“字谕淮上双侠,速回绿竹塘,集全力入十二连环坞,营救云峰、凤梅,风闻河南境内败于汝等手内之匪党,相继入十二连环坞,欲用阴谋报复。慎之!慎之!”
鹰爪王与万柳堂接到这纸柬帖,知道这位老前辈一路未离自己左右,这师兄弟越加折服铁蓑道人。
鹰爪王遂和万柳堂赶紧起身,离了蒙城,渡潇河,从荆山县北,穿着怀远,过蚌埠,直趋淮上。
这一带行程很是难走,沿途上步步阻滞,不是发捻盘据着,就是官军扎营。
仗着这师徒四人不畏险阻,到了淮上,一入清风堡、绿竹塘,早有乡勇飞报公所。
鹰爪王和万柳堂走过护庄河,守堡门的乡勇全肃立在两旁迎接堡主。
万柳堂见这清风堡比当年自己在这时整理的越加完善。
这绿竹塘和清风堡本是两个村庄,合到一处。
绿竹塘有数百亩竹塘,盛产着绿竹。
这里虽没有土围子,可用碗口粗的巨竹来筑的围子,有两座堡门。
沿着竹围子有四座刁斗,十二处更楼,围着清风堡绿竹塘全有护庄河。
引淮水进来,既科防守,更宜灌溉。
所以这一带十一处村镇全是十分富庶。
这一闹乱,这清风堡更成了安乐之乡。
万柳堂一路往里走着,十分赞叹,师兄不仅武功精湛,胸中的谋略更是不凡。
自己在清风堡绿竹塘时,是承平之时,显不出怎样来,这一经反乱,遂变了一番气象。
自己乾山归云堡建筑的就足以独霸江湖,可是要跟师兄这里比起来,实有小巫大巫之比了。
往前走了有半里多地,远远的绿竹塘在望。
一片清翠的竹林,当中一条平坦的道路,宽有一丈五六,两旁的竹林对峙,如一条长巷。
人走在里头,发眉皆碧,如入画图。
才走不远,沿途两旁竹林中,连番出现守望的乡勇,向双侠行礼。
跟着从里面飞跑出四名庄丁,近前行礼,随把司徒谦、左恒的包裹,全接过去,替这两位少侠拿着,在头里引路。
这条竹巷并不是直路,左弯右转,几次转折,已令人把方向迷了。
直到眼前忽的豁然开朗,这才是乡公所的所在。
里面地势特别的宽阔整齐,乡公所前是一片平坦的草坪,植着些山花,灿烂如锦。
草坪后是一带竹栏杆,当中的门洞开着;门左右站着两名壮丁,竹栏墙内,也是花草繁茂。
这时从门里拥出一队人来,有十几位,齐向前迎接。
双侠见除了本堡的人,接侠义帖的已到了七位。
这班人除向掌门老师鹰爪王拜见,又全向万柳堂行礼。
鹰爪王道:“我们全是自己人,到里面再行礼吧!”
众人一同走进乡公所客厅,这里代掌清风堡堡主的徐道和,向鹰爪王道:“师兄,在乾山归云堡传的侠义柬,我们计算着,最晚昨天可以赶回。我们昨夜直候了一夜,叫我等好生担心。师兄今日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整队出发,按站迎上去了。路上敢是发生阻碍了么?”
鹰爪王道:“有累师弟挂怀,凤尾帮的匪党,已挑了明帘和我们较量上。少时再当详告吧!”
这时接侠义柬到的,计有中州剑客钟岩、冀北武师韦寿民、金让、鲁南老镖师侯泰、济水三杰冯毓文、冯毓秀及嵩山金刀叟邱铭,重新向鹰爪王和乾山万柳堂叙礼。
大家对于淮阳派掳劫两门徒的事,也有知道的,也有知之不详的,全要请示。
这时那代理堡主的徐道和令庄丁挨次献过茶,这才向鹰爪王问道:“师兄不是说与西岳派侠尼慈云庵主一路同来么?怎么这位老师现在还未到?”
鹰爪王道:“按行程说,庵主应该早到一天才是。万师弟,庵主莫非中途又生事故了?”
万柳堂道:“以庵主掌中一口镇海伏波剑、十二颗沙门七宝珠,江湖上敢妄与为敌的不易讨了好去。这倒不妨事,我看庵主未必是中途遇阻,只怕是另有所图了。”
鹰爪王也点头称是,跟着十一乡绅父老全听得堡主已经回来,众望所归,全纷纷来看望。
鹰爪王接待了一阵,把乡庄会的事分向各父老问了问,自己对于淮阳派与凤尾帮结怨的事,并不向父老们细谈,把一班父老全应酬走了。
徐道和已经预备一桌丰盛的酒席,为鹰瓜王、万柳堂接风洗尘。
席上鹰爪王向大家把凤尾帮结怨的事,从头至尾向大家说了一番。
大家听了俱是义愤填胸,愿与凤尾帮一决存亡。
第三十三回 小憩征尘众义侠深宵议事
那嵩山金刀叟邱铭愤然起立,向鹰爪王和万柳堂道:“王师弟、万师弟、钟师弟、侯师弟,我们淮阳派自立门户以来,到现在已传到第三代。幸赖掌门人教诲有方,与门规严肃,及各老前辈的师尊,更是不时暗查散布在各处的推阳派门下弟子。稍有背反门规,刑罚立降。因此我门户中人,‘无不谨守门规,在武林中暨江湖道上一本侠义道天职,济困扶危,锄强翦恶。这种数十年如一日的精神,亦足以自豪。可是羊羹虽美,众口难调。本派任侠尚义,固为武林中推重,另一方面就难免结怨于江湖。好在公道自在人心,是非不容颠倒。推阳派能够昌大到现在的情形,就仗着江湖道上还有正义在。此次凤尾帮的事,固然多半是由奸猾匪党构煽,可也由于这些年来,这位帮主私心甚重,排斥异己所致。这种情形,分明是要把我淮阳派扳倒了,江南道上好由着他们独霸称雄。我们这次是为淮阳派争生存的时候,凡是淮阳派的门下,全要尽力为淮阳派一争存亡。”
刚说到这,便听外面一阵脚步声,跟着匆匆走进一人,正是守门的庄丁,进得屋来,向上打了个道:“报告,有位辛老镖头求见。”
鹰爪王及万柳堂忙道:“嗳呀!老英雄这般年岁,不辞辛苦,跋涉风尘,并且也非我派中人,竟这么慷慨尚义,令人可感。我们应该出去迎接才是!”
这位老镖头当年江湖道上名震武林,与乾山归云堡续命神医万柳堂是莫逆之交,可是现在座上人,大半全知道这位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当年在辽东道上走镖真有个万儿,这时不约而同全站起来。
中州剑客钟岩、鲁南老镖师侯泰齐说道:“我们对于这位辛老英雄十分景仰,老英雄这么关心我们淮阳派,令人可感,理当恭迎。”
这一班侠义们纷纷往外走来,来到栅门外,顺着竹林往外走,本堡庄丁已奉命往里请这位辛老镖头。
众人走到竹林转弯处,见两名庄丁领着这位辛老镖头,身后还有个少年,提着个长形的黄包裹,随着庄丁往里走来。
万柳堂和师兄鹰爪王抢行了几步,向前招呼道:“辛老英雄,这么不辞风尘劳顿,辱临清风堡,小弟不敢当。”
万柳堂也忙抱拳拱手道:“老哥哥热肠侠骨,远道辱临,小弟感激万分!这才是疾风知劲草,患难显宾朋了。”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拱手答礼道,“我们道义之交,何须客气?我不是到归云堡拜访,还不知万老师随王老师联袂下江南。我到归云堡经令徒张熙详告我一切,才知道竟与凤尾帮结下不解之仇,你我弟兄的交情,遇到这样事,怎么也不言语一声?万老师真该罚了。”
万柳堂方要答话,中州剑客钟岩、嵩山金刀叟邱铭等全到了面前,鹰爪王和万柳堂给家人一一引见了,老镖头也叫徒弟飞天玉鸟项林向众人见礼,忙往里相让。
中州剑客一打量这位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只见这位老英雄,年过六旬,依然精神矍铄。
须发虽已花白,肤色还是红润润的,高身量,腰板挺直,两道寿眉,一双虎眼,鼻直口阔、颌下灰髯,穿了一件灰布长衫,黄铜钮子,里面露着蓝绸子中衣,下面白布高袜子,粉底逍遥履,显着格外威风。
众位老少侠义道围随着这位老镖头往里走,一同来到客厅,彼此落坐。
鹰爪王令庄丁献茶,老镖头双掌镇关西辛维邦见摆着两桌酒席,似乎众人正在吃着酒,遂站起来说道:“众位仁兄,小弟来的太不是时候;众位仁兄正在用饭,我这一打扰,太觉抱歉了。众位要是拿我辛维邦当自己人,请众位仍然原坐别动,众位照旧吃着,别客气。”
续命神医万柳堂也向辛维邦道:“辛二哥,如不见外请一同入坐。我们全是武林中人,略脱形迹,也不单独给辛二哥接风洗尘,咱们好畅切。”
副堡主除道和跟着吩咐伺候的庄丁,把残席撤去,叫厨师先赶紧给备两桌酒肴,庄丁赶紧的去准备。
这位老镖头双掌镇关西辛维邦道:“众位千万不要客气,我们师徒已经吃过了。”
鹰爪王道:“老英雄不要客气,就说是吃了饭,何妨饮几杯?”
辛老英雄立刻点头道好,含笑道:“一人向隅,满座不欢。我恭敬不如从命。”
随即一同入坐。
那厨房里立刻把重新整理的酒菜全开上来。
鹰爪王执壶敬酒,双掌镇关西辛维邦道:“在下来此,一来是为的我们武林中义气,二来我还有一点事情不得不向王师兄说一声,免得误了咱们的交情。我的出身来历,万老师是夙所深知。我除去了会几手粗浅的武功,在镖行混那么些年,全仗着朋友们捧我。我辛维邦跟江湖上一切帮会素无来往,我直到听得万老师令徒提到‘凤尾帮’三字,才想起这场事把我老头也埋在这里头。”
鹰爪王等听辛老镖头说到这,不禁全愕然惊异,擎杯不饮。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接着说道:“我这些年是闭门思过,绝不敢再多惹是非。可是我从去年才听江南道上朋友提起,有以为江湖怪杰,称天南逸叟武维扬,重建凤尾帮,执掌十二连环坞。按这名字与绰号,颇似我师叔门下的弟子。我再四方探听,果然是我师门中一位师兄,可是我们当年就不是一门中学艺,每年不过见上一两次面。后来我出艺之后,离开师门,武维扬师兄也身入江湖。这位武师兄只在南方一带行道,我却随着两个至友到了北方,头十几年只在山左右黄河南寄迹风尘,直到三十六岁,才在口北设立了兴盛镖局。三十年来绝未与武师兄会过面,天南地北,音信隔绝。直到去年才知道我这师兄已作了凤尾帮的帮主。我虽则知道了依然无动于衷,不过暗中代他惋惜,他的声势越大,将来杀身之祸越脱不过。众位不要笑话我辛维邦没有一点义气,我干了一辈子镖行,要是不本着江湖道义,有几个辛维邦也完了。可能是我对于师门中的人就那么冷酷,岂不见讥于同道?无奈我这位师兄,从少年就是刚愎自用,狂妄无人,并且有过人的聪明,武功造诣,也比我高得多。我若是贸然找了他去,以同门之谊劝他,不要做这种背叛国家,创帮立教,徒取杀身之祸,终贻噬脐之悔的事,他定然目我为无用之武夫。好了把我打发回来,一个话不投机,他就许翻脸不认我这个师弟。所以我一再思索,只有不惹烦恼。现在遇到了你们弟兄与他结怨成仇,我与万老师是至友,与王老师也是道义之交,我一袖手旁观,将来我怕落个知情不举。可是我与这位帮主的渊源是那么淡薄,我想要给你们两家从中和平解决,化干戈为玉帛,免得各走极端,胜负皆有不利。不过这全是我自己的打算,好在王老师和万老师定能原谅我辛维邦不得已之苦衷,我还得预先声明:我自己划的这条道儿,连我自己也毫无把握,就是弄个灰头土脸,我倒也不嫌憨蠢。好在你们两家谁也没找我,我尽我个人的力量。和不成你们两家事,我那时谁也不帮着,连两家的结果我全不看,我早早撤身,免去嫌疑。大家对于我这种自讨无趣,一笑置之吧!”
鹰爪王和万柳堂立刻肃然起敬的一同站了起来,即席向辛老镖头拱手拜谢。
鹰爪王答道:“老镖头,推诚相见,关怀至友,这番成全我们弟兄之德,无论事情成败,我王道隆铭心刻骨,没齿难忘。倘能借重鼎力,使我们的事和平解决,我王道隆唯命是从,绝不至令老镖头为难。”
续命神医万柳堂接着说道:“是的,只要是有老哥哥的示下,我弟兄无论是在淮阳派退隐的师尊前担多大风火,受甚么责难也算着,不论如何绝不叫好朋友为难。诚如老哥哥所说,这位凤尾帮龙头帮主十分狂傲,纵然说僵,老哥哥这么不辞风尘劳顿,任侠尚义的热诚,我万柳堂有生之日,是不会忘的。”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忙答道:“万老师言重了!我们不用客气,我思索起这场事来,如同热油浇心一般。知道细情的能原谅我,外场中定要责难我辛维邦只知袒护同门,不顾江湖同道的义气了。”
这时中州剑客钟岩向辛老镖头道:“辛老师傅,你胸怀坦白,我钟岩拜服之至。只是这武维扬整凤尾帮,再建内三堂,凤尾帮总舵移到十二连环坞,我已问过我两个师弟,对于这十二连环坞全是不知究竟在哪里?浙南雁荡山山势辽阔,连人家安窑所在全摸不清,这实在于我们进行上诸多掣肘,请老师傅指示我们才好!”
这位辛老镖头经中州剑客钟岩这一问,蓦的脸一红,向钟岩道:“钟老师这可应了‘问道于盲’那句话了,我所知道的并不比众位老师们多,将来我与武维扬见面时,就知道我与他是多少年没见了。至于重建的凤尾帮,我只听他们说是就在浙南雁荡山分水关附近。这条道我辛维邦一生全没到过,连许多名胜,我也只是耳闻,并没见过。我想既然连众位全不知道这凤尾帮的所在地,少时我师徒先行一步。我赶到分水关附近,那里是他安窑的所在,必然遍地有他帮中弟兄逻守盘查。我明访十二连环坞,只要找到了安窑的准地方,叫小徒给众位老师报信,那岂不省却许多麻烦。这么办,钟老师看可以行吧?”
中州剑客钟岩摇头道:“辛老师可千万别这么办,那可使不得。”
续命神医万柳堂也说道:“老哥哥,那可千万办不得,那一来你这远来的初心就不易被武维扬所谅了。天南逸叟武维扬本就狡诈多疑,辛老师与他自出师门未曾一会,不早不晚,在这时突如其来,他岂能不疑?令徒再撤身私走,他定诬辛老师通敌卧底,你弟兄非弄翻了脸不可。辛老师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们届时自有入他老巢之法。我们这次处处把脚根站稳了,然后一分是非曲直,谅他身为帮主,绝不能做出鼠窃狗盗的事来,不叫他抓着别的把柄,从侠义绿林正大的途径上较量长短,我们绝无所惧。辛老师,是不是?”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想了想,倒是实情。
这时大家酒足饭饱,纷纷离席。
天色也就是方交酉时,略谈了一章,鹰爪王向众人说道:“大家少坐,万师弟替陪着辛老师,我得各处查看查看。”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忙说道:“王老师,我有一点不自量的请求,如与堡内联庄会的会规有碍,可别客气。我久仰淮上清风堡绿竹塘的大名,今日既来到贵处,我打算瞻仰瞻仰,王老师可以叫我开开眼界么?”
鹰爪王哈哈大笑道:“辛老镖头太客气了!别说敝处仅是野堡野庄,不值一顾的地方,就是那隐秘出奇之处,也不能不推诚相示,不过敝堡实是荒僻的乡村,辛老师看了定要见笑。敝堡因防匪稍事布置,以保乡里安全,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还望辛老师傅指教指教!”
万柳堂一旁笑道:“你们老哥两个直说着不客气,反比别人客气的厉害了。依我说索性请大家把堡中察看,如有不宜的地方,也好趁早改善。”
鹰爪王点头称是,一班淮阳派的同门师友,全随着一同出了公所。
这次却不奔前面,反绕向这片竹栏墙后。
赶到了宅于后面一看,只见后面是一片竹林,全是碗口粗的巨竹,在竹林的当中辟出一条道路,全是用细石砂子铺的,走到里面风过去,“唰啦啦”的,竹林发出一片喧声。
那老镖头双掌镇关西辛维邦道:“这绿竹塘盛产佳竹,倒也是很好的出产,只是对于防范匪人,夜间可有人在这里盘查防守么?”
万柳堂含笑道,“辛老哥所虑极是,这种地方太容易潜藏匪人了。可是辛老哥你细看,竹林里地皮上所埋的梅花签子可合防范匪人之用处?”
辛老镖头仔细一看竹林里,自己不禁暗道惭愧,幸而自己与万柳堂是知已的朋友,输了眼还不算什么。
原来这广阔的竹林里莫说夜间,就是白昼也不能放开脚步走进去。
里面凡是竹巷隙地,全是用毛竹削成的尖锐竹签,插成梅花桩式,在地面上只露出五寸来。
夜间只要往竹林里走,不死必伤,辛老镖头十分折服。
大家顺着竹林往前走了一箭地去,坦平的道路,左右各现一条横路,也是从竹林里开辟出的道路。
鹰爪王向辛镖头道:“这东西两股横道,是练武的场子和本堡里丰余公积仓。这是敝堡以及淮上十一村救荒恤贫的所在。”
辛老镖头很愿意看看这两个的所在,鹰爪王也是想查看查看这两处,遂请众人一同往里走。
这片竹林也是遍地埋伏,在这条道路上一丈多高处悬着灯笼,这种地方对于防火非常周密,灯笼悬的正在道路当中,两边用木条拴在两边的竹竿上。
赶到往里走了不远,见这一带竹林,绝不象从外面看看那么一望无际的。
里面分成了段落,每一亩大的地方,跟四下里全断开了,全隔着一丈多宽的道路。
在沿着道路边隔着五丈,就是一只巨大的木桶,里面满注着清水。
万柳堂向辛维邦老镖头道:“这一带竹林里看着道路纵横,四通八达,可是走进里面,一个方向辨错了,就不易再走出去,就连本堡的人也得查看着暗记往里走。”
说话间已到了把式场子,好一个练武的所在,借天然的竹林,作了四面的围墙,在入口处也有一道栅门。
这片练武的场子占地二十余亩,在靠北面有一座高大的雨棚,在阴雨连绵的时候,依然能够继续操练。
雨棚前摆着商排兵器架子,在兵器架子前边,放着四份桌椅,全是青竹制成的,更显得古雅可爱。
这场子,除了当中一大段广阔的细沙子地,用水泼得湿润润的,靠边道上鱼布置的是淮阳派操练各项内外兼修功夫的所在,如铁沙掌、绵掌、鹰爪力、排桩、踢桩、青竹桩,铁布衫、梅花桩、轻巧提纵术,各种武术的器械,无一不备。
这时正是散场子时候,只有四个庄丁在这里收拾场子,洒扫拂拭。
看情形绝没有督率,全是按部就班的埋头操作。
中州剑客钟岩论辈份,跟鹰爪王是平辈,可是鹰爪王的师兄。
淮阳派自开派以来,就订下门规,并不象别派中只传长门大弟子。
淮阳派中每一代传掌门人时,由本门中公举,必须武功卓越、深孚众望的作掌门户人。
所以鹰爪王掌淮阳派,不仅本门中有好几位师兄,并且还有铁蓑道人、燕赵双侠三位师叔、师伯。
这位中州剑客钟岩,论武功造诣全比鹰爪王高着一筹,论理本应该由他掌这一派的门户,因是这位中州剑客钟岩,性情恬淡,好动不好静,如闲云野鹤,愿意游历江湖,颇作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业。
不过自己已有好多年没到淮上,这时见这清风堡绿竹塘已不是旧日风光,居然整理得蒸蒸日上。
中州剑客十分钦佩鹰爪王,竟能昌大淮阳派。
这种传徒授艺,处处全具规模,足见这掌门人是不可忽略的。
当时中州剑客钟岩向鹰爪王殷殷垂问武功上一切,以及本门中是否有杰出人才。
鹰爪王一一章答着,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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