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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爪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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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灿道:“好汉子,在那三岔港境内连做奸杀三案,全污蔑本帮香主所为,这也是你了?”
姜匪道:“不错。”
胡灿道:“被你卖底丧命的弟兄,稍发怨言,你把他一家老幼全杀死,霸占了人家少女,这也是你吧?”
姜匪道:“你太以罗嗦了,你就说吧!”
胡灿道:“三岔港无法立足,竟逃到苏扬一带,私立主坛,伪造票布,布道骗财,把本帮的秘密任意宣扬……这些事全是你做的了?”
姜匪道:“不错,大概还不只于这几桩,你不追问,我也不愿意说了。”
胡灿向季舵主道:“你全录下来了,姓姜的倒真够个汉子,拿下去叫按手纹脚纹。”
季隆德拿着一块破砚台,凑到姜匪面前,把脚手纹给按了,交与胡舵主。
胡灿复向下问道:“姜建侯,你这七条罪状,按帮规该当什么罪?”
姜建侯毫不介意的说道:“不过三条剁手足,四个死罪。老胡,二太爷准知道哀求你也是白饶,我这个好汉子有始有终,临到那一步也不能含糊了。不用你们费事,把刀给我,我干脆自裁,这总够朋友吧!”
胡舵主冷笑一声道:“帮规无戏言,若任你自裁,我们全有蒙蔽帮主,刑罚不明之罪。你要知道姓胡的最公道不过,你犯了七层重罪,一定给你七个刑罚,好叫本帮的弟兄拿你做个榜样。若是按你那么说,我们尽管作恶为非,无论惹多大的祸,也不过是一死,本帮中却不容那随心如意。你多作一份恶事,叫你多受一份报应,这本账是清清楚楚,不存不欠。姜建侯,你就在祖师前领罪吧!”
说到这向小张良萧俊道:“把他的上手线给挑了。”
萧俊用刀去挑姜匪倒剪二臂的绳子。
胡舵主复向姜匪厉声说:“姜建侯,你心里可放明白!你要想扯活,是自找罪受。你看我们哥七个手中拿的,身上带的,往死处招呼你,准成吧!”
说着手往大家身上一指,果然除了手中兵刃,全佩着暗器,跟着又说:“你俯首受刑不过七次,你只要想逃,我非叫你受一百刀之苦,要叫你九十九刀咽了气,我胡灿枉在刑堂下掌这一舵了。”
这时姜建侯已不象先前那么嚣张了,点点头说道:“胡舵主,我姜建侯岂是那种无知之辈!我只承望跟你结了来世缘,不料竟这么刻毒,这才知‘铁心胡灿’,名不虚传。这也是我报应临头,你该怎么办你就办吧!”
说到这小张良萧俊已把上手的绑绳打开,姜匪的两只胳膊往下一耷拉,连动也不动,绝不想活活血,稍活动活动。
这时除了胡舵主之外,这六家舵主全把眼瞪着他不稍瞬。
虽是两腿有老弦捆着,可是双头鸟姜建侯的武功本领,实在这班人之上,要是单打独斗的跟他比划,连胡灿全不是他的敌手。
这时胡舵主又从神案旁拿起一束高香来,在那蜡烛上燃着了,胡舵主口中听不出是念的什么,忽的把那束带着火苗子的香,向神座上连举了三举。
转身来猛然把这束香往地下一掷,唰的火星四溅,烟雾弥漫,厉声喝道:“叛徒姜建侯,听受第五条帮规处置,断去一臂!”
这句话尾音未落,旁边的岳阳三鸟的穿云燕子刘崇,一抡手中刀,蹦到姜匪的身后,一抬腿,“噗”的把姜匪踹了一个嘴按地。
刘崇霍的一俯身,左手把姜匪左手腕子往起一吊,光闪闪的尖刀猛往下一落,喀嚓一声,一条带血的胳膊掷在胡舵主的面前。
姜匪嗥的一声惨号,声音尖锐,把个外面偷窥的沙河舵主马龙骧看得从脊骨如同浇了一盆凉水。
再看时那姜匪往起一耸,两腿虽绑着,这种怒极疼极的力量特别之大,竟站了起来,并着双足一蹿,那刘祟也知道得赶紧闪开,只是没有这拼死的快。
被这姜匪的右手,一把抓着颈后脊骨第一节,指爪深透肉里,刘崇想回身,全回不过来。
那岳阳三鸟的长兄唐鹤筹,见刘崇这一下要毁在姜匪手里,一纵身到了姜匪的身旁,刀落处喀嚓一声,把姜匪的右臂从中砍断。
又是一声惨叫,唐鹤筹趁势一脚,把姜匪踹个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可是最惨厉的莫过刘崇,姜匪这半截胳膊竟牢牢挂在刘崇的脖子后,虽是断了的胳膊,一个劲的颤动。
刘崇连吓带疼,一头向地上倒去,被二拜兄陆凤洲给架了—把,算是没把脸摔坏,可是他已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唐鹤筹见双头鸟这条断臂牢抓在拜弟的颈后,遂乘刘崇尚没醒转,赶过来把这条血淋淋的断臂握住了,用脚往刘崇的脊背上一蹬,用力给扯下来。
那刘崇已是晕过去的,这时被那双头鸟五指陷入的连皮带肉,愣给扯下一片肉来,吱的一声怪叫,在地上蹦起来,随着又摔在那里,血立刻涌出来。
穿云燕子刘崇,这次所受的痛苦,不减于身犯七条帮规、重罪的双头鸟姜建侯。
这时那胡舵主对于穿云燕子刘崇施刑受重创,皱了皱眉头。
毫没有一点惋惜。
唐鹤筹、陆凤洲颇为愤愤,只是不敢说出口来,那胡灿跟着喝令用刑,跟着把双头鸟的双腿剁去。
每用一次刑,那双头鸟惨号着叫一声,血污狼藉的残躯,尚在腾跳翻滚,最后才由胡灿一刀扎入双头鸟的心窝,残尸才算不动了。
好在这班帮匪,身边全带着极好的金疮药,岳阳三鸟的唐、陆二舵主,忙着把刘祟的伤处扎好了,才回身站好,候胡灿的示下。
这双头鸟死的奇惨异常,一个尸身,分成了七段:四肢是四份,人头算一份,身躯给腰斩了两截,满地上血污。
那胡舵主令那小张良萧俊把带来的包裹打开。
那庙外偷窥的沙河舵主马龙骧在先就注意他们这包裹,这时见他打开,拿出七份布袱子来,每份全是好几块。
相隔稍远,虽看不出是什么布,可是猜定是七份油布,包裹姜匪残尸之用。
果然是各自就地包扎起来,每一人包扎一段肢体,里面还洒上许多药物似的,岳阳三鸟唐鹤筹、陆凤洲两人,替自己受伤的拜弟包扎一份。
刹那间全包扎完了,七个包裹全摆在神案上。
那胡舵主却又燃起一束高香,插向炉中,向上行了参拜之礼,用放在香炉前一方布袱子净了刀,退到一旁。
那五家舵主挨次全向神位叩头净刀。
马龙骧虽则从十九岁流入绿林,五年前又入了凤尾帮,可是自己虽也经过多少风波,象今夜这种惨绝无匹、活戮分尸,尚是头一章开这个眼,不禁对凤尾帮有些厌恶。
正在看得目瞪神呆,一阵冷风夹着如丝的细雨吹来,不禁一机灵。
蓦然想起,山神庙里已经快完事了,还在这里潜伏,倘若被那阴险刻毒的刑堂老胡看见,他岂肯相容?
慌不迭的穿着丛草乱石奔到岭上,幸喜那两拨下卡子的全离着很远,不致被他们看见。
站在岭上再往山神庙这边看,一来离的过远,二来方向也稍差,跟那堵破墙不对着,庙中什么情形全看不见。
只有从庙门射出来的灯光不断的一明一暗,想见里面尚还没完事。
马龙骧好生纳闷,心想眼见他们已然把残尸打包好应该走了,再说还有乾河甸的事,这么耽搁,岂不误事?
马龙骧心里尽管着急,只是这可由不得他,自已是奉派在这里下卡子,反正不见胡舵主的示下,自己绝不敢离开。
两眼注视着山神庙的庙门,这半晌见庙门那里灯光暗淡,马龙骧焦急十分。
正在怔着,身旁突的招呼了声:“马舵主。”
这一声虽是声音不大,自己只为全神贯注在山神庙门,毫未提防再会有人来。
把自己吓得一身燥汗,一耸身纵出丈余远去,回身喝道:“什么人?”
来人从容答道:“舵下弟兄曹三。”
马龙骧这才放了心,遂问道:“你来作甚?”
曹三道:“弟子奉胡舵主的命来通知你老,山神庙的众位老师业已先走一步,叫马舵主到庙中收拾带来的五供,赶到乾河甸。”
马龙骧一听,气愤填胸的向曹三道:“怎么全走了?连等我一刻也不等,这要是不叫你传话,我还许等一夜了。”
那曹三嗫嚅着道:“弟子哪知道是什么意思?马舵主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马龙骧气愤不平的向曹三道:“好,咱们走吧!”
曹三道:“你老自己去吧!我奉命到柳树屯河口上去传话,调那里下卡子的回舵。并且胡舵主叫弟兄知会我撤卡子时,还嘱咐了,不准我到山神庙去,我哪敢违胡舵主的命?我走了。”
这曹三竟穿着山径而去,马龙骧只得自己走向山神庙。
来到庙门前,从门首往里一看,只见里面空洞洞的只有蜡台上两支红烛燃着,别的蜡烛已全熄灭了。
烛光被风吹着摇摆得欲灭不明,地上东一片,西一片,尽是黑紫的血迹。
这种阴惨的情形,马龙骧虽说是江湖绿林道中人,不懂得什么叫害怕,可是方才偷窥时,眼见肢解姜匪的情形,这时也不禁毛发悚然,只是不论如何万没有不进去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之理。
倘若不进去,故然也犯不了什么大罪,只是被他们讪笑起来,更是难堪。
只得咬牙走进庙里,见神案前尚有一堆烧残了的灰烬,正是那纸写的神位,和那块净血刀的布袱子,自己包裹五供的布包袱尚在神案上。
这时偏是风一阵阵扑进来,自己本是有些疑心生暗鬼,忽的风过处,竟把左边的那支蜡烛吹灭。
马龙骧心里一动,心想他们留下这些印象,不应当落在外人眼内,胡舵主莫非叫我掩盖这些痕迹么?
心想,对!
风来把这仅有的两只烛还给吹灭了一支,我索性叫它大亮一下子吧!
抬头看了看,屋顶极矮,神龛朽败,遂把自己要带走的赶紧包扎好了,蹿到神案上,喀嚓喀嚓的把神龛给拆下一半来,堆在破神龛前,把地上的几段残烛全拣起,抓了些缠香的纸,蘸着蜡油点着了,扔在了碎木头上。
刹那间把神龛点着,火苗子腾腾的往上烧去,立刻烟火腾腾,庙里面显得光明如昼。
马龙骧才背包袱走出山神庙,直到了河边。
回头再看那座山神庙,已在燃烧,火焰浓烟从庙门扑出来。
自己一看河边上一只小船,挂着本帮的信号灯笼,及至一招呼,竟不是临来的本舵船只,上面有两名水手。
问起来时,敢情这是宣河舵下一只小快船,从这经过,被他们给留下。
这两名弟兄见报万儿是总舵的老师们,哪敢不听命?
他们嘱咐好了,在这接送沙河舵马舵主,不得误事。
马龙骧越发的知道这几位老师全够狡诈的,处处不留痕迹,可是我师叔怎么也一点不关照我?
真是人心难测。
遂催令水手赶奔乾河甸,路经过沙河舵时,把带去的祀品放下,换了身衣服,略耽搁了一刻。
赶到乾河甸时,马龙骧这时也故意的要察看察看他们,是否还有别的勾当。
离着这两只大船有半箭地,就下了小船。
好在这只小船是宣河舵的巡船,打发小船归回他们本帮。
这马龙骧是先上的后面这只船进舱察看,后面船上没有人,也不见他们带来的肢解姜匪的尸体,由后面船上出来。
鹰爪王和师弟续命神医万柳堂往船顶上潜伏,已看见了有人走动,只是在昏夜之间,辨不出面貌。
那马龙骧又故意的翻下船去,从头条船的船头上来的。
到了船头上,心目中只注定船舱内,双侠在船舱旁匿迹,马龙骧毫未察觉,随即在舱门略一停足,走进舱内。
双侠这才看出是手下败将,沙河舵主马龙骧,这班帮匪以及马龙骧的来路叙明,话转正题。
且说马龙骧进门就问:“胡舵主,我一步来迟,侯家店的事想已得手?”
马龙骧这个话,正是找补卧牛山七星荡的事。
意思是你们既然那么悄悄赶回来,一定是要在我这分帮小舵手里露一手,把淮阳派掌门人已捉住了。
那胡灿只目注着马尤骧并不答话,魏振邦一看这情形,恐怕胡舵主不快,忙接过这话碴来说道:“没有,我们回来的工夫也不大,中途略有耽搁。胡舵主这不在追问宋二,蒙药是否用上了,还是已然露了马脚被人识破?你来了很好,你已经跟他们照过相,我们这就要一同去哩!”
魏振邦拿话一遮盖,以为足可以给岔开,哪知胡舵主忽的向马龙骧道:“你是早回来了?”
马龙骧蓦的脸一红,以为自己偷上后头的船,被他看出来,可是绝不象,两条船紧挨着,自己并没有耽搁,只往后舱扎了一头,立刻绕了过来。
两条船完全没离开眼内,哪会被他察觉,自己赶紧沉住了气答道:“弟子是由七星荡将赶回。”
胡灿“哦”了一声,随即扭身低低的向木床上茶桌旁坐的魏振邦说了句什么,跟着把茶桌上一盏茶端起来,呷了一口。
胡舵主坐在左边,一斜身,脸正冲右边窗子,外面正潜伏的是续命神医万柳堂,看的真真切切。
这胡舵主和魏振邦低声说话,本不足奇,可是脸上的神色哪瞒得过万柳堂去。
他一扭身,万柳堂已看出他定有诡计,及至这胡灿把茶碗端起时,却冲着魏振邦暗伸食中二指。
续命神医万柳堂心中一动,暗道:“要糟!我们行藏,莫非这老儿已窥破了么?”
突的又见那胡灿向那魏振邦一施眼色,用左手的茶碗隐着右手,暗暗一指左肋下佩带的鹿皮囊。
续命神医万柳堂暗道:“不好!他们这是使用暗青子,师兄那里定未觉察,我快打招呼。”
第三十回 剉盗蜂纵火焚盗艇
当时续命神医万柳堂就在这一转念之间,里面似乎竟已发动,那胡舵主和魏舵主同时喝了声“打”!
手一抬,胡舵主是一粒铁弹丸,那魏振邦却是一支袖箭。
哧哧的两声,从左右这两个方形的窗户上穿着纸孔打出去。
续命神医万柳堂在他一拾手,脚下一点船舷,已经腾身纵起,知道这时往岸上或是桅杆上一落,准逃不出匪党们的搜查,又没跟师兄打招呼,现时先不宜“亮盘”动手。
身形往下一落,已到了船尾。
往后一转身,从后梢落在了船尾下露在水面的舵上。
万柳堂心中纳闷,师兄却躲向哪里,这时倒不用为师兄鹰爪王担忧,因为暗器打出来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两股暗器全落在水面上。
可是师兄的踪迹竟没有一点影子,这真是怪事。
就在这时,这只船一阵晃动,从舱内相继撞出这班凤尾帮匪,手中各擎着兵刃,毫不迟疑的转过来,向舱顶子这边查看。
这一来万柳堂十分欣幸,居然料中了!
足见这几个帮匪全是个中好手,平常的手段,休想逃出他们手去。
这时胡灿和魏振邦查完头条船,各自飞身蹿到第二条船上,两人又在舱内一路搜查,依然是一无所得。
那胡灿向魏振邦道:“魏舵主,你以为怎么样?我自己觉着我绝不能算栽,我发觉敌人船窗外匿迹偷窥。是千真万确。我并非看见敌踪才发觉,我在未见敌踪就知道了。魏舵主,马舵主进舱时,我曾问他是早上的船,还是当时赶到了就进舱来,他说是来到这,立即进舱并未迟延。可是在马舵主没进舱前,我已觉得船上上来人。因为无故的船往左一倾,当时我并未声张,恐怕辨冒失了贻笑于人。岂判这回已经拿的千准万稳,窗外人任凭怎样高手,我们这么猝不及防的用暗青子招呼,哪知依然被人家走脱。这真是怪事,我就不信有这么快的身手。今晚我们大概要栽在这乾河甸。”
说话间已走进了舱中,气忿忿的坐在那。
马龙骧这时才看出胡老师傅他们这班人中,那受伤的穿云燕子刘崇不算,连那岳阳三鸟的唐鹤筹,陆凤洲两人,全没在船上,以及那被肢解的双头鸟姜建侯的残尸,定是另安置在别处,毫不留一点痕迹,足见用心险恶。
方才是说了谎话,他倒信以为实,硬说敌人已到船上来扰乱。
这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若再告诉他一次船身荡动是自己,他足可跟我翻了脸,索性给他个装傻,所以沙河舵主马龙骧是一语不发。
那胡舵主这时却向那侯家店充沙河舵暗桩的宋二,盘问敌人确有几人?
宋二说是只见了他们老少四人。
两个老者,一个是那淮阳派领袖鹰爪王,那一个听他们说是姓万,弟子实不知这人是怎么个身分,至于那两个少年,全是他们的门徒。
别的事弟子就不知道了。
胡舵主向店伙宋二一挥手道:“你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回店之后,千万不能心虚胆怯,要暗中监视着两个老儿的行动。”
当时这宋二饶挨了两次摔,还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走出船来,仍然踏着泥泞的小道赶奔侯家店。
这里魏振邦却向胡灿说道:“胡老师,我们别管方才是否敌人,我们既已决意一会淮阳派领袖,索性我们赶到侯家店看个明白。”
那胡灿此时是说不出来的不快,自己方才分明看得清清白白,船窗外有人窥视,连发暗器带跟踪追赶,竟没见人家一点踪迹。
按武林巾较量功夫上说,已非人家敌手,这种情形,就应当知难而退。
只是当着魏振邦、马龙骧两人,无法说出口来,只可拼着看了。
遂向魏振邦道:“好,咱们身上的事也要紧,不便耽搁。侯家店会过鹰瓜王老儿,我们好赶紧赶路,若是那信物一腐烂,我们拿什么去交代?”
当时这船上的帮匪各自结束,他们全是水旱两面的功夫,遂用油绸子包头,上身只罩了件油绸子上衣,下面仍然是平常的中衣,各背兵刃。
胡灿容众人结束好了,叫马龙骧到两船的后舱把四名水手唤来,有话吩咐。
胡灿因为这两只船是从总舵来的,无论如何,原船得回去。
正帮规之后,自己因这两条船在沙河一带露了形迹,恐怕有失。
更因为刘崇受伤惊吓过度,恐怕一两天内不易痊愈,故此多加了一番慎重。
在临回来时,从别处借了一只快船,可用自己的水手,派岳阳三鸟带着姜匪残尸,往下赶一站,白天停,夜间走。
自己这里会过淮阳派之后,白天可以从水路上赶一程,到预定的地方会齐,再一同回雁荡山,所以这里只剩了四名水手。
哪知胡灿虑事周密,又是劲敌当前,却叫他尽逢波折。
马龙骧奉命到后舱去呼唤水手,他们这船上的规矩,舵主们在舱中谈话或议事时,水手们不得窃听。
有时派到岸上放哨,不用放哨时,就回后舱,不奉呼唤,不得擅自出舱。
今夜这四名水手被打发到后舱始终没出来。
这时马龙骧出了前舱,站在舱门外,招呼了声伙计们送茶来。
连招呼了两声,两船的水手竟没一个答声的。
马龙骧不由动怒道:“这群东西一时没人管着就放肆,这准是全睡着了。”
边说边往后舱走。
马龙骧一进后舱门,只见里面灯火依然点着,人迹渺然。
马龙骧心想,这一定是凑到后舱赌钱去了。
马龙骧遂奔了第二条船,赶来到这条船的后舱,又招呼了声,仍然不见答应。
随即走进舱中,只见那四名水手,竟自全被绑在舱中,马龙骧大叫道:“胡老师,快来。”
前边船上一听喊嚷,立刻全奔过来查看,只见四名水手被绑。
胡灿忙把这水手口中塞的东西掏了出来,忙追问被什么人捆绑的。
水手们四人中却有三个不知是被什么人捆绑,只觉好好的忽被人点了一指,立刻昏晕。
只有一个水手似乎看见动手摆治他们的,是一个穷老道。
这一来立刻把这群帮匪全闹得迷离惝恍,这分明是另有高人,绝非鹰爪王一党了。
敢情这还真不是鹰爪王等所为!
续命神医万柳堂在胡舵主和魏振邦用暗青子穿窗打来避开之后,潜踪在船舵之上,可是,始终没看见师兄潜踪在哪里。
容得这班匪党进了船舱,自己才从船舵上长身蹿到船面上,看了看静荡荡的一点踪迹没有。
这位续命神医万柳堂飞身纵到堤上,拢目光看了看,见沿着河岸西北一带,一行垂柳似有人影晃动,万柳堂遂扑奔了西北。
只见一丛垂柳中蹿出一人,万柳堂立刻一塌身,用叩指作声,试问对面人,对面那条黑影竟自也答了一声,万柳堂知道准是自己的人了。
遂飞身纵了过来,果然正是师兄,遂聚在一处,到柳林中彼此问起。
原来鹰爪王在船窗左侧正在偷窥,忽见那匪首胡灿,似有诡祟行动,正也要向那边万师弟打招呼,突觉肩头上被什么轻轻一拂。
因为船舷上过窄,不容易闪避,鹰爪王遂用“蟒翻身,龙探爪”身形翻转,掌已递出,竟见如一缕黑烟掠空从头上过去,出去有四丈多远,落在河岸上。
鹰爪王立刻跟踪施展轻功提纵术“一鹤冲天”的绝技,掠空纵起,也落在河岸上。
就凭鹰爪王的一身软硬的功夫,四十余年内外兼修,竟没追上前边这人,可是船窗那哧的一支袖箭已打落在堤边上。
鹰爪王脚下一点堤坡,已听清楚,这是舱里发出暗器,已然明白暗中这位江湖异人,是保全我四十余年江湖这点威名,可是无论如何,也得见识这位异人是何许人也。
回头略一瞻顾,万柳堂也已踪迹渺然,自己先无暇顾及船上,看前面那条黑影似奔进了那座柳林。
鹰爪王随即施展开轻身术,轻登巧纵,已到了河堤上,疾如鹰隼的往前追赶。
哪知追到了柳林前,那人的踪迹已渺,鹰爪王好生着急。
虽是江湖道上有遇林莫追之戒,不过知道这夜行人是友非敌。
略一察看,径入林中,遍寻那夜行人的踪迹,竟没有一些迹兆。
鹰爪王此时已测度这暗中相助之人,定是武林中前辈。
可惜碧竹庵侠尼慈云庵主已经单走了,要是侠尼在这里,一定能辨识出是哪一路的武林名家、风尘侠客了。
自己回头往河岸那边停船地方看了看,相隔还远。
遂向柳林中用沉着的声音说道:“我王道隆深蒙这位大侠暗中相助,保全了我淮阳派的威名,还望大侠一现侠踪。”
鹰爪王说了这几句话,空林寂寂,仍然不见这位侠义答话。
鹰爪王知道这人绝不肯露面,遂返身想奔那匪船跟师弟万柳堂会合。
才纵出了柳林,突听得身后柳林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淮阳派领袖,凤梅、云峰尚在匪党手中,一路切莫轻敌,对匪党结怨太深。十二连环坞的事非常辣手,好自为之,清风堡再会吧!”
鹰爪王听这林中人发话时,头两句话似在身后不远,及至回身寻视,林中人的话声渐远,似已到了树顶子上。
鹰爪王容林中话声甫歇,一耸身,口中说了声:“老前辈,莫走!弟子有事奉求。”
鹰爪王随着话声已纵入林中。
就这么快,只看见一点后踪,疾如飞隼,到了河岸,似乎微一顿,又已腾身飞纵掠着水面渡过河去。
鹰爪王立即止步,明白这是用“登萍渡水”的绝技,南北派中会这种绝技的只有数的几人。
按这么暗中相助的情形,已了然不是西岳派的轻尘师太和黄泽关多指大师,就是本派燕赵双侠、铁蓑道人,反正不出这几位前辈。
自己虽然没见着这位前辈,反倒十分欣幸,这一来入雁荡山十二连环坞略有把握。
遂转身奔柳林外,耳中听得弹指作信号,知道是万师弟寻了来。
遂与万柳堂会在一处,把经过的情形向万师弟说了一番,续命神医万柳堂也是欣慰。
师兄弟一商量,还是得给匪党们一些手段,警戒警戒匪党,叫他们知道淮阳派非易与者,叫他们对两个门徒身上存些戒心。
师兄弟商量好了,仍然扑奔匪船,各自施展开轻灵身手,纵上第二只船尾,见后舱内闪出灯光。
双侠往船舱里一察看,见四个水手被捆绑着全倒在船板上,鹰爪王和万柳堂全十分惊服,这人好快的身手。
师兄弟在岸上会合,只略说了几句话,跟着就到船上,人家已料理了四个水手,前船竟没有一点警觉,好快的手法!
万柳堂才要令师兄在舱外把风,自己侦问水手,突听得前边船上已有人出舱招呼水手,师兄弟两人赶紧从这条船的外舱绕过去,隐蔽住身形,暗中察看。
正是那沙河舵主马龙骧,一面招呼着,竟从头条船向后边这只船走来。
赶到他一声嚷,匪首胡灿、魏振邦等各亮兵刃赶到后舱查看。
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最难过的是胡舵主,今夜当着马龙骧连栽了这两个跟头。
愤怒之余,不暇细问,只嘱咐水手们好好看守船只,船上再有什么变故,响胡哨报警。
好在河边距侯家店不远,足可以听见。
嘱咐完了水手,方才一出后舱门,突然见头里那只船的舱房窗户冒起一片烟火。
胡舵主跺脚道:“好恶的老匹夫,敢烧我的船只。”
脚尖一点船舷,腾身蹿了过来,见这只船的左右窗户全被烧着,烟气中嗅着有菜油的气味。
小张良萧俊跟踪赶到,抄起船上盛水的长柄水斗子,哗啦哗啦,一气儿浇了四、五水斗,把左边这扇纸窗扑灭。
后边船上的四名水手也全从右首船舷上赶过来,好在是水面上的事,水手们也全是行家,从后边带过来长柄水斗和水桶,一连几桶水,把右边的窗子也泼灭。
匪众进舱查看,见床上的被褥卧具全烧得半黑半白,满舱里尽是泥水。
胡灿一看舱里情形,明白敌人知道一个雨天里,木板全是湿的,不易烧着,竟藉油灯蜡烛之力,把两边窗户及床上点着了。
胡灿恨得咬牙切齿,只顾愤恨,暗中却被双侠得了手。
放火烧船,实是万柳堂之意。
依着鹰爪王之意,遵守林中人的嘱咐不宜结怨太深的话,万柳堂却恨的是匪徒们暗用蒙药,险些落到他们手中,把一世的英名辱尽,所以才定要重惩匪徒们。
这才在匪党们全进了第二条船后舱,遂用油灯蜡烛,把床铺及两边子点着。
双侠飞身出来,从船外舷绕过来。
鹰爪王一指那船桅,这次却准知道匪党无暇再细细搜寻。
万柳堂双臂一抖,已猱升到桅杆上,鹰爪王却只在外舷隐住身形。
匪党们忙着把火扑灭,进舱查看。
这就是当局者迷,既知道有敌人袭到船上,放火烧船,就该把人分开:一半去救火,一半搜寻敌踪。
他们竟全进了头只船舱。
鹰爪王一长身,向桅杆上一点首,一指后边船,飞身蹿到第二条船上。
续命神医万柳堂从桅杆飘身落在了第二船头上,掩进船舱。
这次万柳堂是成心把他的船给毁了。
看了看舱中,缺少引火之物。
这种雨天,这船只通体是木头,倒是易燃,不过半夜细雨下的船全湿透,哪容易烧着?
万柳堂说声:“师兄略候一刻,我找一点东西。”
万柳堂立刻出了舱中,到后梢船家做饭的地方,找了一桶麻油,许多蜡烛跟引火之物,翻身来到舱中,把麻油泼到床上,把一堆纸张蜡烛点着了。
“轰”的立刻火焰扑到船顶子上。
双侠忙纵到舱外,飞身蹿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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