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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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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在上,以我圣父、圣子、圣灵之名……”① 
                     
                    ①原文为拉丁文In Nomine Patrls,et Filii,et Spiritus Sancti……——译注 
                    小教堂里挤得满满的,那些能到场的人都在这里。金一家人,奥多克一家人,戴维斯一家人,皮尤一家人,麦克奎恩一家人,戈登一家人,卡万克尔一家人、霍普顿一家人,还有克利里一家人,德罗海达的人们。希望凋零了,光明消失了。在前面,戴恩·奥尼尔神父躺在一具铅皮衬里的的棺材里,覆盖着玫瑰花。为什么在他回到德罗海达的时候,玫瑰花总是盛开?现在是10月,正当仲春。它们当然是一片怒放了。时令正对头。 
                    “耶稣基督……耶稣基督……”① 
                     
                    ①原文是拉丁文Sanctus……Sanctus……Sanctus……——译注 
                    小心,至神至圣的地方就是在你的上面。我的戴恩,我美丽的儿子。最好是这样。我不希望你变成这种样子,我现在的这种样子。为什么我要对你说这个,我不知道。你不需要这个,永远不需要。我在求索什么,你凭本能就知道了。不幸的人不是你,而是在这里的我们这些人,这些留下的人。怜悯我们吧,当我们的大限到来的时候,请帮助我们。 
                    “纯洁灵魂,皆可安息……”① 
                     
                    ①原文是拉丁文Lie。Mkssa……Requiescat in pace……——译注 
                    人们穿过了外面的草坪,经过了魔鬼桉、玫瑰花、花椒树,来到了墓地。安息吧,戴恩,因为只有早夭才是美好的。我们为什么要哀痛?你是幸运的,这样快就从这个人疲惫的生活中逃遁而去了。也许,地狱就是长期地被束缚在红尘之中。也许,我们是活着遭受地狱之苦。 
                    一天过去,送葬者离开了,德罗海达的人在房子里缓缓走动者,互相闪避着!拉尔夫红衣主教起先望了望梅吉,就不忍再看她了。朱丝婷和珍妮、博伊·金一起离开,赶下午的飞机到悉尼去了,并乘夜班飞机去了伦敦。他完全不记得曾听见她那沙哑而迷人的声音,或看到了她那双古怪的浅色眼睛。从她在雅典与他和梅吉会面的时候到她和珍、博伊·金一起离开的时候,她象是一个幽灵,这层伪装把她裹得紧紧的。为什么他不给雷纳·哈森打电话,请他陪伴着她?她肯定知道他是多么爱她,他现在是多么希望陪伴她的吧?但是,由他给雷纳打个电话的念头根本没有在拉尔夫红衣主教那疲惫的头脑里转多久,尽管自从他离开罗马以来曾几次转过这个念头。德罗海达的人是奇怪的。他们不愿意挤在一堆伤心,宁愿独自忍受着他们的痛苦。 
                    只有菲和梅吉在一顿杯箸未动的饭后,在客厅里陪拉尔夫红衣主教坐着。谁都没说一个字;壁炉架上的镀金钟格外清晰地嘀哒嘀哒地响着,画像上的玛丽·卡森带着一种无言挑战的神态,两眼越过房间望着菲的祖母的画像。菲和梅吉一起坐在一个米黄色的沙发上,肩膀轻轻地靠在一起;拉尔夫红衣主教从来不记得她们往日里曾如此亲密过。但是,她们一言不发,既不互相看,也不看他。 
                    他试图搞明白他做错了什么事。错误太多了,麻烦正在于此。自负、野心勃勃、某种程度的不道德。对梅吉的爱就是在这样的土壤之中开花的,但是,这爱情最值得赞美的硕果他却始终不知道。要是当时他知道戴恩是他的儿子会有什么差别呢?他对那孩子的爱可能会超过他过去的那种爱吗?要是他当时了解他儿子的情况,他会采取一种不同的方式吗?是的!他的心在痛哭。不,他的理智在嘲笑, 
                    他激烈地指责着自己,傻瓜!你本应该明白梅吉是不可能回到卢克的身边去的。你本应该马上就明白戴恩是谁的孩子。她是这样为他而自豪!这就是她能够从你这里得到的一切。她在罗马就是这样对你说的。哦,梅吉……在他的身上你得到了最美好的东西。亲爱的上帝啊。拉尔夫,你怎么能不明白他是你的呢?如果以前不明白的话,那么,当他已经长大成人,来到你的身边的时候,你本应该发觉的。她是在等待着你自己明白过来,急切地等待着你明白过来;只要你明白了,她会双膝跪在你的面前的。可是你却瞎了眼。你不想明白。拉尔夫·拉乌尔·德·布里克萨特红衣主教,这就是你所希望的;这种希望胜过了她,胜过了你的儿子。胜过了你的儿子! 
                    房间里已充满了低声的哭泣、悉索声和喃喃低语;钟表和他的心同时啪啪地跳动着。随后:这跳动便不再是同时的了。他和它的步调已经不一致了。在一片飘忽不定的雾翳中,梅吉和菲似乎站在那里漂动着;她们那惊惶万状的脸浮来浮去,对他说着一些他似乎听不见的话。 
                    “啊——!”他大喊着,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几乎没有意识到痛苦,只是对梅吉的胳臂搂着他,以及他的头倒在她怀中的这种状况感到心满意足。但是,他竭力转动着身体。直到他能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他想说,宽恕我吧,但是他明白,她很久以前就已经宽恕他了。她知道,她从中已经得到了最美好的东西。随后,他想说一些非常快乐的话,使她能得到永远的慰藉。但是他明白,这也是不必要的。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会承受任何事的。任何事!于是,他合上了双眼,听凭自己的感觉所至,在最后的一刻,他忘掉了梅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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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雷纳坐在波恩的写字台旁,喝着一杯早咖啡,他是从报纸上得悉德·布里克萨特逝世的消息的。前几个星期的政治风暴终于平息下来了,因此,他可以安然坐下来,带着不久就能见到朱丝婷以改变他的心境的期望看看报纸了;她最近一个时期的杳无音信丝毫没有使他感到惊慌。他认为这种情况是有代表性的,她还远没有准备接受对他承担义务。 
                    但是,红衣主教逝世的消息把所有关于朱丝婷的思绪都赶跑了。10分钟后。他已经坐在“莫斯迪斯280SL”型汽车的方向盘后面,开上了高速公路。那可怜的老头儿维图里奥将孤独无靠了,在这最美好的时代里,他的负担是沉重的。汽车开得愈加快了;此时,他已经在四处闲逛着,等候着班机到达机场,以便去梵蒂冈。这是一件他做来有信心的事情,是一件他能够控制自己的事情,对于像她这样的人来说,总是有一件重大的、需要考虑的事情要去做。 
                    从维图里奥红衣主教的口中,他获悉了整个事情的始末。起初,他也非常吃惊,不知道为什么朱丝婷没有想到和他联系。 
                    “他来找过我,并且问我,是否知道戴恩是他的儿子?”那温和的声音说道,与此同时,那只温和的手把娜塔莎蓝灰色的后背抚平。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已经猜到了。我不能告诉他太多的东西。可是,哦,他的脸啊!他的脸啊!我哭了。” 
                    “当然,是这件事害了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身体不好,可是,他对我要他去看病的建议不屑一顾。” 
                    “这是上帝的意旨。我觉得,拉尔夫·德·布里萨持是我所认识的最叫人苦恼的人之一。在死亡中他会找到他在这种生活中所无法找到的安宁。” 
                    “那孩子,维图里奥!一个悲剧啊。” 
                    “你这样想吗?我倒宁愿认为这件事是美好的。戴恩除了欢迎死之外,我不相信他会觉得死有其他任何意义。如果说我们亲爱的主再也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把戴恩召到了他的身边,这也不会使人感到意外。我感到哀痛,是的,然而并不是为这孩子而悲痛,而是为他的母亲,她一定受尽了痛苦折磨!我为他的姐姐为他的舅舅,为他的外祖父而哀伤。奥尼尔神父曾经生活在几乎是完全纯洁的思想和精神之中。为什么死对他来说不是一种进入求生的入口呢?对我们其他的人来说,这条道路不是这样轻而易举的。” 
                    雷纳从自己的使馆往伦敦发了一个电传电报,在这封电报中,他没有让自己流露出他的愤怒、伤心和失望。电报仅仅写着:“非返回波恩不可但周末将去伦敦你为什么怀疑我的一片挚爱而不告诉我雷恩。” 
                    在他的波恩办公室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封朱丝婷的快邮信和一个挂号的封套,他的秘书告诉他,这是德·布里克萨特红衣主教在罗马的律师寄来的,他先打开了这个封套,得知在拉尔夫·德·布里克萨特的遗嘱条款之下,那份已经非常庞杂的董事名单上又增添了新的名字。这里面有米查尔公司和德罗海达。他感到激动,然而又好奇,他明白这是红衣主教向他表明,在最后权衡中他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事,在战争期间所进行的祈祷已经结出了果实。他把梅吉·奥尼尔和她家人将来的利益交到雷纳的手中了。反正雷纳是这样理解的,因为红衣主教遗嘱的措词并非特指某人的。无法斗胆将它做别的解释。 
                    他把这个封套扔进了必须即刻作答的、一般性非保密信件筐中,打开了朱丝婷的信,它的开头很糟糕,没有任何客气的称呼。 
                         谢谢你的电传。你想象不到,在最近的两三个星期里我们 
                       没有联系,我有多高兴,因为我讨厌有你在身边。整个这一段 
                       时间,当我想到你的时候,我都想了些什么,谢天谢地,你是 
                       不知道的,也许会觉得这很难理解,但是我不希望你呆在我的 
                       身边。雷恩,悲伤没有任何可爱之处,你亲眼目睹我的痛苦也 
                       不能使我的痛苦得到缓解。的确,你会说,这已经证实了我对 
                       你的爱是如何淡漠。倘若我真爱过你的话,我会本能地求助于 
                       你的,对吗?可是,我却发现自己转身走开了。 
                         因此,我倒宁愿咱们把它一劳永逸地恢复原状的好,雷 
                       恩,我没有任何东西给你,我对你也一无所求。这件事情使我 
                       得到的教益是,如果人们在你的身边生活了26年,他们对你的 
                       意义该有多大啊。我无法忍受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了。你说过 
                       的话你还记得吗?要么结婚,要么一切皆休。哦,我选择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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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休。 
                         我母亲告诉我,那位老红衣主教在我离开德罗海达几小 
                       时之后就死去了。真有意思。妈对他的死倒是很痛心。倒不是 
                       她说了什么,但是我了解她。她、戴恩和你为什么这样喜欢他, 
                       这使我迷惑不懈。我一直就不喜欢他。我认为他的言辞过于讨 
                       好别人、这是一个我不准备加以改变的看法,正因为他已经死 
                       了。 
                         就是这样。事情都写在这里了。我说话是完全算数的,雷 
                       恩。我所从你那里选择的是一切皆休。注意照顾自己。 
                    她的签名还是象往常那样,是一个粗黑醒目的“朱丝婷”,签名用的是一支新的纤维芯的钢笔。他把这支笔送给她的时候。她曾欣喜得惊叫起来,这件东西又粗又黑,使她非常满意。 
                    他没有把它折起来,也没有把它放在皮夹子里或烧掉;他就像处理所有那些无需答复的邮件那样处理了这封信——一读完便扔进了字纸篓中的废电报稿中。他心中想道,戴恩的死实际上己经把朱丝婷被唤起的激情断送掉了,便她感到极其不幸。这是不公平的,他已经等了这么久。 
                    周末他还是飞到伦敦去了,但不是为了去看她。虽然他见到了她。他是在舞台上看到她的,她正在扮演那位摩尔人①的可敬的妻子苔丝德蒙娜。真是可怕。凡是他为她办不到的,舞台都为她办到了。那是我的好姑娘啊!她把自己的感情全都倾注到舞台上去了。 
                     
                    ①指奥赛罗。——译注 
                    她只能把感情全都倾注到舞台上,因为她要扮演赫卡柏①还太年轻了。舞台简直为宁静和忘却提供了一个场所。她可以只需告诉自己:时间可以愈合一切伤口——同时又不相信这话。她自问为什么这件事如此不断地伤害着她的感情。戴恩活着的时候,除了她和他呆在一起之外,她并没有真正多想过这个问题。在他长大成人之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有限了,他们的职业几乎是对立的。但是,他的死却留下了如此巨大的一道裂口,对填平这个裂口她感到绝望。 
                     
                    ①希腊神话中佛津癸亚国王底玛斯的女儿,牧洛亚王普里阿摩斯的后妻。这里喻朱丝婷作雷纳的后妻。——译注 
                    由于一时的冲动使她变了卦,没有去希腊。这个打击是使她最感到伤心的事。因为她常常想起这件事,因而她的哀痛久久难以去怀。如果他去世时的情景不那么可怕。她敢许会很快恢复过来的,可是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却像梦魇一样清晰地留在她心中,她无法忍受失去戴恩;她的思想会重新陷入那时的状态中,再一次陷入到戴恩已经死去,戴恩再也不会回来这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中去。 
                    随后,她便认为她是有罪的,她没有充分地帮助他。除了她以外,每个人都认为他是个完人,没有经历过其他男人所经历过的麻烦。但是,朱丝婷却知道他曾经受过怀疑的折磨,曾为自己的拙劣而感到痛苦,曾经为人们看不到他的脸盘和身体之外的东西而感到惶惑。可怜的戴恩,他不理解人们爱他,是爱他的美好的东西,现在,一想起来帮助他也来不及了,真是让人感到可怕。 
                    她也为她的母亲感到悲伤。如果他的死使她自己尚且如此,那妈妈又该怎么样呢?这种想法使她哭喊着逃避着自己的回忆和意识。还有舅舅们在罗马参加他的圣职授任仪式时照的那张照片、他们就像胸脯突出的鸽子那样骄傲地挺着胸膛。这件东西是最糟糕的,它使她母亲和德罗海达人的空虚凄凉历历可见。 
                    要诚实,朱丝婷。难道这种诚实就是最糟糕的事吗?就没有更加扰人心绪的事了吗?她无法把关于雷恩的念头,或背叛了戴恩的感觉赶开。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她让戴恩独自一人去了希腊,倘若和他一起去的话,也许就意味着他能活下来。没有其它的办法来解释这件事。由于她自私地一心扑在了雷恩的身上,戴恩便死了。要使她弟弟起死回生现在为时已晚,但是,如果再也不见雷恩。她可以赎回某些罪愆。忍受渴望和孤独的抓磨是为此应付的代价。 
                    于是,几个星期过去了,随后,几个月过去了。一年,两年。苔丝德蒙娜、莪菲利娅①、鲍西娅②、克莉奥佩特拉③。她非常满意自己的起点从外表来看,就好像在她的个人生活中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毁灭的事情,她对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十分谨慎,和人们打交道相当正常。如果说有一点变化的话,她比以前变得和善了,因为人们的不幸就好像是她的不幸一样,能使她为之动情。但是,正如已经讲过的那样,她外表上还是那个朱丝婷——轻率、精力充沛、傲慢、超然化外、尖酸刻薄。 
                     
                    ①莎士比亚剧《哈姆莱特》中的女主角。——译注 
                    ②莎士比亚剧《威尼斯商人》中的女主角。——译注 
                    ③莎士比亚剧《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中的女主角。——译注 
                    她有两次试图回德罗海达的家中去看望一下,第二回甚至都买好了飞机票。但是,第一次都会有一个临时突然冒出的、极其重要的理由使她无法成行。但是,她心里明白,真正的理由是一种有罪和怯懦相混杂的感情。她只是无法忍受面对她母亲时的紧张;这样做就意味着那整个令人懊悔的事情又重新出现,也可能会在一种她迄今设法避免的一种伤病的暴风雨中重新出现。德罗海达的人们,尤其是她的母亲,肯定一直由于确信朱丝婷好歹总算是安然地恙、相对来说没有受到损失地活下来而感到安心。所以,最好呆在远离德罗海达的地方。这样要好得多。 
                    梅吉把一声长叹忍住,压了下去。要是她的骨头不这么痛的话,她也许会搭上马鞍,骑骑马的;但是,今天仅仅想一下去骑马就感到疼痛了。等到她的关节炎不仅现在这和厉害的时候再说吧。 
                    她听到了一辆汽车开来,有人轻轻地敲着前门上的黄铜羊毛门环,听见了低低的说话声,她母亲的声音和脚步。不是朱丝婷,所以这有什么要紧的? 
                    “梅吉,”菲在外廊的人口处说道。“来了一位客人。你能来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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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是一位刚到中年、外表高贵的人。尽管他的年龄可能比他的外表还要小一些、他和她所见到过的男人迥然相异,除了他所拥有拉尔夫当年曾拥有过的能力和自信之外。当年曾拥有过的。但拉尔夫已经不在了。 
                    “梅吉,这位是雷纳·哈森先生。”菲站在她的椅子旁边说道。 
                    “噢!”梅吉不由主地喊了一声,对雷恩的外表感到十分惊讶,在朱丝婷过去写的信中他是个魁梧的人。随后,她记记起了她的礼貌。“请坐,哈森先生。” 
                    他也直勾勾地看着,感到十分吃惊。“你一点儿也不像朱丝婷!”他颇有些茫然地说道。 
                    “是的,不像。”她面对着他坐了下来。 
                    “我让你和哈森先生单独谈吧,他说他想单独见见你。你们想喝茶的时候,就打铃好了。”菲说着,退了出去。 
                    “当然,你是朱丝婷的德国朋友。”梅吉不知所措地说道。 
                    他拿出了自己的烟盒。“可以吗?” 
                    “请自便。” 
                    “你想来一支吗,奥尼尔太太?” 
                    “谢谢,不。我不抽烟。”她把自己的衣服抚平。“你从德国赶来,有好长的路吧,哈森先生。你在澳大利亚有事吗?” 
                    他笑了笑,不知她一旦知道他实际上是德罗海达的主人的话,她将会说些什么。但是,他不打算告诉她,他宁愿所有的德罗海达人认为他们的利益是在他雇来当中间人的、完全不受个人感情影响的那位绅士的手中。 
                    “对不起,奥尼尔大庆,我的名字是雷纳。”他说道,把这个名字读得和朱丝婷的发音一样,同时幽默地想着,这个女人在一段时间之内是不会很自然地叫这个名字的:她不是个在陌生人面前挥洒自如的人。“不,我在澳大利亚没有任何官办事务,但是,我此来确实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我想见见你。” 
                    “见我?”她惊讶地问道。好是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她马上谈起了另一个较为有把握的话题。“我的哥常常说起你。他们在罗马参加戴恩的圣职授任仪式的时候,你对他们非常好。”她毫无悲痛地说着戴恩的名字,好像她常常说到它似的。“我希望你能住几天,看看他们。” 
                    “可以,奥尼尔太太。”他毫无难色地应道。 
                    对梅吉来说,这次见面证明了出乎意料的尴尬。他是个陌生人,他声称他迢迢1万2千英里而来仅仅是为了看她,而且他显然并不急于解释其原因。她觉得她最终会喜欢他的。但是她发现他有点咄咄逼人。也许,她以前从不没有见过他这种人,这就是为什么他有点使她张惶失措。此时,一个十分新奇的想法闪过了她的脑海:她的女儿实际上和雷纳·莫尔林·哈森这种人十分容易相处!她终于把朱丝婷当作一个女伴来想了。 
                    当她坐在那里彬彬有礼地望着他的时候,他想,尽管她已经上了年纪、鹤发皓首,但依然十分漂亮,正像戴恩使人强烈地联想到红衣主教那样,他依然对她的外貌一丝一毫也不像朱丝婷而感到惊讶。她一定很孤独!然而,他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朱丝婷的那种悲伤;她已经屈于自己的命运了。 
                    “朱丝婷怎么样?”她问道。 
                    他耸了耸肩。“恐怕我不知道。从戴恩死前我就没有见到她。” 
                    她没有显出惊讶的的样子。“从戴恩的葬礼之后,我也没有见到她,”她说道一叹了口气。“我希望她会回家,但是,看起来她似乎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发出了一声安慰人的声音,她似乎没有听见,因为她在接着讲话,但是声音变了,与其说是在对他讲,倒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讲。 
                    “这些年来,德罗海达好像变成了上年纪人的家。”她说。“我们需要年轻的血亲,朱丝婷是唯一留下来的年轻的血亲了。” 
                    怜悯使他动容,他很快地向前一俯身,两眼闪闪发光。“你说起她来,就好像她是一项动产似的,”他说道,现在他的声音并不严厉。“我提醒你注意,奥尼尔太庆,她不是!” 
                    “你有什么权利判定朱丝婷是什么,或不是什么?”她气愤地问道。“毕竟,你自己说过,从戴恩死前你就没有见过她,而这是两年前的事了!” 
                    “是的,你说的很对。这完全是两年以前的事了。”他更加温和地说道,又一次认识到她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样子。“你完全承受住了这件事,奥尼尔太太。” 
                    “我吗?”她问道,不自然地试图微笑,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 
                    突然之间、他开始理解红衣主教一定是看上了她什么,以至如此地爱她。朱丝婷身上没有这种东西。但话又说回来。他也不是拉尔夫红衣主教;他寻找的是不同的东西。 
                    “是的,你完全承受住了。”他重复道。 
                    她马上就明白了那弦外之音,畏缩了。“你怎么知道戴恩和拉尔夫的事的?”她不安地问道。 
                    “我猜到的。别担心,奥尼尔太太,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所以猜到,是因为在我认识戴恩之前很久就认识红衣主教了。在罗马,大家都以为红衣主教是你的哥哥,戴恩是他的外甥。但是,我头一次遇上朱丝婷的时候,他就把这件事点破了。” 


                    “朱丝婷?不会是朱丝婷!”梅吉喊道。 
                    他伸手抓住了她那只激动得发狂似地敲打着膝盖的手。“不,不,不,奥尼尔太太!朱丝婷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但愿她永远不会知道!请相信我;她是无意之中漏出来的。” 
                    “你肯定吗?” 
                    “是的,我发誓。” 
                    “那么,以上帝的名义告诉我,为什么她不回家?她为什么不愿意来看我?为什么她不愿意看我的脸?” 
                    不仅仅是她的话,而且是她那声音中的极度病苦向他表明,朱丝婷这两年不露面,对她的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他自己的事情的重要性减少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任务,减轻梅吉的恐惧。 
                    “关于这一点,应该怨我,”他坚定地说道。“朱丝婷本来是打算和戴恩一起去希腊的;她确信,如果她和他一起去了,他现在仍然会活着。” 
                    “胡扯!”梅吉说道。 
                    “很对。尽管我们知道这是胡扯,但朱丝婷却不这么想。应该由你来使她明白这一点。” 
                    “由我?你不明白,哈森先生,朱丝婷活这么大也没听过我一句话,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也许曾经拥有过的影响已经完全丧失了。她甚至不愿意望我的脸。” 
                    她的声音是沮丧的,但是并不凄伤。“我觉得我落进了和我母亲一样的陷阱,”她继续平平淡淡地说道。“德罗海达就是我的生活……这房子,这些书……这里需要我,生活中依然有某种目的。这里的人们信赖我。你知道,我的孩子们从来不信任我,从来不。” 
                    “事实不是这样的,奥尼尔太太。如果是的话,朱丝婷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家找你来了。你低估了她对你所抱有的爱的实质,当我说我有责任,是因为朱丝婷为了我才留在伦敦的。但你却认为,她是为了你而受着折磨,并不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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