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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气长安-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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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奴,灵奴。
  从无人见过她们两人,就算是最高明的道法,也从未照出过她们的形体。但每个人都知道,只要简碧尘轻轻吐出一声,剑奴之剑,灵奴之法,立即就会贯穿敌人的生命。自从得她二人之助,简碧尘再没出过手,却也再未遇到过对手。
  虬髯少年盯着简碧尘,冷冷道:“天秀峰二凤奴,剑奴,灵奴……简碧尘,你可是要以下犯上,干冒于我么?”
  简碧尘淡淡道:“你未接受祈天神术,还未得天授真龙印之前,便不算当朝太子。我要杀你,不会有人阻拦的。”
  她眉峰抬起,冷冷盯着虬髯少年。剑奴之威宛如森然寒电,怒凌碧空而下,虬髯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这才知道,简碧尘权倾天下、剑倾天下,实是有着别人所不能及的实力,并非仅仅借着华音阁的名头。
  他强笑道:“我现在已取得了清凉月宫的完全控制权,九天清凉气可消解天下一切道法剑术,而九天罡风乃地水火风之凶厉所集,清凉气守,罡风攻,简碧尘,你就算无敌天下,能奈我何?”
  简碧尘淡淡道:“九天清凉气配合九天罡风,的确是天下无敌的力量。可惜,你并不是天下无敌的人。”
  “剑奴!”
  一道隐秘的光华在空中嘶然而开,虬髯少年一惊,九天罡风宛如天塌一般轰了下来,向那道光华上迎过去。而同时,高天玉蒂的身影倏然在他背后闪现,九天清凉气随着丹桂天香纷纷而落,将他的身形罩住。
  只要覆盖在九天清凉气之下,一切道法剑术全都无功,他才能确认自己的安全!
  光华在罡风来临之前就倏然消去,少年大笑道:“简碧尘,在这两大太初力量之前,你也不过是徒有其名而已!”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胸口一道血箭猛地爆开!
  他低头,惊愕地看到自己的胸口上深深划出了一个伤口,剑伤!
  怎么可能?罡风御敌,九天清凉气护身,天下应该再无力量能突破这一气一风的!
  他惊恐地抬起头来,简碧尘的面具宛如妖异的魔鬼,让他忍不住簌簌发抖起来。简碧尘淡淡道:“剑奴之剑,在九天清凉气罩住你全身之前,已经伤了你。我说过,可惜你并不是无敌的人。”
  虬髯少年如见了鬼一般,双手不住地挥动着,层层九天清凉气混合着罡风,将他密密地护住。他再也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空隙,也绝不敢再看简碧尘一眼!
  简碧尘道:“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灵奴!”
  一声轰天震地的大响贯满整个宇宙,少年惊恐的眼睛被这声大响引领着,赫然只见他身下的一截高山,正被一道极细的彩光截成两段!彩光织成一抹淡淡的彩幕,托在那截山峰的下面,山峰倏然凌空而起,宛如夜魔巨大的身躯,向他凌空压了下来!
  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第十一节 玉鼎赤燹龙

  这山峰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绝非法术幻化而成。九天清凉气可以消解一切道法剑术,但却不能将这么大一座山消除掉!这山若是压下来,九天清凉气还抵挡得住么?
  他双手一齐挥动,大叫道:“九天罡风!”
  轰然怒卷,几十道灰茫茫的龙卷自他身后虚悬的月宫中狂涌而出,向那山峰上冲去。龙卷虽大,但比较起那座山峰,却显得如此渺小。龙卷与山峰相撞,立时发出一阵天崩地裂的大响,堪堪将山峰抵住。少年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虚空中那个淡淡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剑奴!”
  山峰轰然而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执起。这高可百丈,重万万钧的山峰,被这只手当作是一柄压天之剑,一剑怒斩,向少年挥了过来。
  少年瞠目结舌,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以山峰为剑!
  九天清凉气与九天罡风轰然被这一剑击中!
  天崩地裂!
  这一剑之威,大有开天辟地,拢万物于一炉之无上威严!李玄抱着龙薇儿,在两人开战的一刻,就埋头狂奔。五云战靴的翅膀,全开!天书爷爷的神行万里,加上!这一阵狂奔奔出了服务区……呃,不是,是奔出了一百余里,这才敢停下来,回头看看情势。这一看,正看到无相剑奴御使山峰,挥出这惊天一剑!
  这一剑,将他的胆都吓寒了。顾不得背后地水火风错乱成一团,剑威所撩起的长风撕裂成火,火势烧云,整个天地成了火红熔炉,直如九天神校赌б话悖挚癖汲隽艘话俣嗬锢矗�
  这时,天象却清明了。显然,这一剑之威也将虬髯少年的胆吓破,两人的战争已经结束。只是不知道简碧尘捉住了他,是蒸是烤。李玄暗下决心,以后就算是逼不得已,也绝对绝对不跟简碧尘作对,宁愿投降!不过简碧尘跟谢云石显然关系良好,这是否就代表着华音阁与摩云书院关系良好,简碧尘跟自己是友非敌,这样的剑法是不会斩到自己的头上的!李玄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跟谢云石搞好关系。就算他又打又骂,也绝不还手!
  那他要是跟自己抢龙薇儿呢?李玄立即犯了难。但他随即释然。有了简碧尘这样的母老虎坐镇,谢云石还敢动别的心思?这么一想,他立即心怀大畅:龙薇儿是自己的啦!哈哈哈哈!
  只是不知为何,龙薇儿一直昏迷不醒。看她呼吸正常,天书爷爷用了几种法术,觉得她也无病无灾,可怎么就是不醒呢?李玄呆呆抱着她,坐在地上,看着她那嫣红的娇靥,忍不住心中一缕柔情顿生。
  她是很早就认识了谢云石罢。这么优秀的人,也难怪她动心。可是,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简碧尘的存在。她喜欢的,是一个心已有所属的人。
  那人对她的喜欢,应该是对小妹妹的喜爱罢。是呵护,是纵容,却不是柔爱,不是怜惜。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那她该是多么可怜啊,将一颗心,供奉给虚无的冰。融化后,只能是泪水。
  李玄轻轻叹了口气。他一定要好好爱这个小姑娘才是,决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了。
  她所遭受的委屈,要用他的爱来补偿。这是千生万世,轮回中的誓约,也是定远侯临去那一眼中的嘱托。
  此后的生生世世中,就只有李玄跟她厮守了。这前世的爱,到此嘎然而止。
  李玄默默端坐着,心中柔情涌动,但又空空的,刹那之间,便是天荒地老的怆然。
  忽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找到你了!”
  李玄身子一震,急忙抬头,就见天上一轮火红的日芒滚动着。天亮了么?他喃喃道。那日芒却倏然涨大,变成千万丈长的一团巨大的金光。无数光华自日芒中喷射而出,化消在虚无中。李玄心中一凛,猛然想起,这是玉鼎赤燹龙的身外灵台!
  果然,只见一个庞大的龙头自日芒中探出,龙身如玉,一条血红的脉络贯穿其中,直达脑颅。玉鼎赤燹龙目泛赤光,紧紧盯住他,轰隆隆的龙吟声几乎将天地都掀开:“你可知道,请假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他伸出一根粗长的手指,指住李玄的鼻子:“可是我请了整整三天的假,就是为了找到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为此,我甚至翘了一天的班!”
  它兴奋地大叫大嚷着,拉住李玄的手,用力地握了起来,那是目标达成的兴高采烈,是攀登上人生又一高峰的踌躇满志。
  李玄的脸色变得苍白之极,他自然明白玉鼎赤燹龙为什么要找他。龙薇儿初入摩云书院的时候,紫极老人所设下的考题,就是打败玉鼎赤燹龙。他帮了她,用卿云兽将玉鼎赤燹龙的元神轰散,封入了石雕中。
  那是屈辱,是深烙灵魂的奇耻大辱,是虽然痛恨到极点,却仍然无法对别人启齿的深重羞惭。一旦拥有了力量之后,一定就会立即将对方灭成粉末的强烈憎怨!
  李玄吓得几乎晕了过去。但玉鼎赤燹龙显然因为找到他而太高兴,一时竟然忘记了找他的本来目的,只顾拉着李玄的手,哈哈哈哈笑个不停。李玄心念电转,片刻之间,已经对这条无敌之龙的脾气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也猛地扑了上去,反抓住玉鼎赤燹龙那巨大的,比自己身体还要大很多倍的手指,(怎么抓?请记住,这就是主角跟龙套的区别。嘿嘿。)哇哇痛哭起来:“我也终于找到你了,我简直高兴死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个天惨地变。当然,这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全都抹到了玉鼎赤燹龙的身上。
  玉鼎赤燹龙奇怪地道:“你也在找我么?”
  李玄大哭道:“当然了!咱们一见之后,我朝思暮想啊!当年你勇为我挡住了致命的一击,让我逃脱了一命,我到现在还感激你啊!请允许我叫你一声老大,请收下我这个小弟吧!我愿意一生追随你,天上地下、水里火里,唯你所命!”
  遥远的摩云书院里,封常青跟边令诚同时打了个喷嚏。
  玉鼎赤燹龙给他这一通哭闹了个头晕脑涨,七荤八素地摸不清头脑了:“什么我为你挡住了致命一击?什么逃脱一命?”
  李玄抱住它的巨掌,以无比真诚的情感、无比炽烈的情怀深情称颂起来:“当年我年少无知,闯进了终南山中。遇到了大魔兽卿云兽。想我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到现在还一事无成,那时更加求一只鸡而不得,又怎能对付得了如此凶猛的卿云兽呢?是老大!是老大你!是老大你牺牲自己,冲上前来,替我挡住了卿云兽那惨绝人寰的攻击!从那一刻起,老大你那光辉照人的形象,舍身救人的精神,就深深烙刻在我的心灵深处。每当我要做坏事,想做坏事的时候,老大您的形象就浮现在我的心头,勉励我要像您一样,做个好人,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这些年,我一直身体力行。你看,我现在还在努力地救人!”
  他将身后一直不醒的龙薇儿呈现给玉鼎赤燹龙看,然后,双目闪闪发光,无比真诚而坚决地看着神龙。
  玉鼎赤燹龙一下子迷惑起来。李玄那真诚而纯洁的目光让它无法怀疑,它摸着自己那巨大的脑袋,喃喃道:“是我自己抢过来的?”
  ——————
  第二个高潮是发生在大魔国的,李玄跟龙薇儿单独相处一会,发展发展感情,当然,最后的时候,苏犹怜还是会出场的。大国博弈,李玄这个小人物也贡献力量,求生存吧。
  


  外传《飞羽天下》

  第一章 飞羽天下意未央 上

  第一章 飞羽天下意未央
  今天是七月十四,天下第一大派峨嵋派的代掌门人松鹤道长从云房中走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陆飞羽在哪里?”
  天气明媚,已有散仙之份的食墨与餐霞却满脸惶急,驰架东溟、离水剑,满宇宙地找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陆飞羽!
  烟云苍茫,渺在天地之外的洞府高台上,一道人正在吸纳元气,吞吐阴阳,他顶上隐显三花,脑中已结紫胎,身体腑脏在真气的涌流下,几乎已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一个同他身体一样大的元婴,用着一样的姿势,在他体内盘坐着。他面前摆着一张金篆玉笺,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陆飞羽!
  大火,将这片方寸之地烤得赤红,这赤红中,又隐隐透出种极为浓烈的血红,而这赤红与血红,又笼罩在一层黑气中,看去幽幽的,宛如九冥地狱。黑气翻涌,中间端坐着个枯瘦的老人,他眼睛紧闭,似乎在推算着什么,忽然,黑气中精光陡闪,却是那人将双目睁开,刹时之间山峦崩怒,似乎不能承受此人真气的动荡。那老人面容一阵扭曲,一字一顿地切齿道:
  陆。飞。羽!
  陆飞羽!陆飞羽是谁?他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九华娘子一点都不想问,因为陆飞羽就躺在她的绣榻上,喝着她的酒,听着她的琵琶。她连变了三十几种曲调,这见鬼的陆飞羽居然都能听出来。不但能听出是什么曲子,而且能听出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若是说他是那种翩翩浊世佳公子倒也罢了,可看他那种惫懒的样子,分明是个没正经的浪子,这又如何让九华娘子服气?
  所以九华娘子就又倒了杯酒,笑嘻嘻地捧到陆飞羽面前,整个人都几乎偎在他的身上,媚笑道:“陆哥哥,不如喝了妹子这杯酒,你弹一曲给妹子听,如何?”
  陆飞羽大笑着接过来,一口干了,却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在九华娘子房中挂着的一幅画上。那是一副海棠春睡图,一丛鲜花浓艳欲滴,遮映着花下深睡的美人。脂浓粉淡,花娇人艳,当真是相得益彰。陆飞羽似乎看得出神,九华娘子连问了三句,他才仿佛醒转,抬头看了看日色,忽然叹道:“就快到午时三刻了。”
  九华娘子吃他冷遇,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强:“快午时又怎样?离晚上还早着呢。”
  陆飞羽淡淡道:“但今天的午时三刻不一样。”
  九华娘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天天都有午时三刻,今天的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陆飞羽悠然道:“因为今天的午时三刻,是峨嵋派开府三百年的纪念之时,而我是峨嵋派的大弟子。”
  他忽然转头对九华娘子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峨嵋就要开府纪念了,而我却在这里陪你喝酒?”
  九华娘子脸上的脂粉看上去就跟假的一样,强笑道:“因为我们一见钟情,一拍即合,而你是个浪子。”
  奇怪的是陆飞羽并没有反驳,他点头道:“对,我是个浪子,这种事情,我也常做。但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看着。”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两件东西,慢慢在桌上摆开。
  如果说九华娘子刚才的脸是假的,那么现在就是死的。
  一件东西是只白骨做成的钉子,仿佛是一只头骨,下面伸着半截脊椎,只是极小,那头骨大约只有拳头大小,面容却极为狞恶,两只眼睛冷森森的,仿佛其中含了万年寒冰的精气。
  另一件是个环,金环。环的样子看去极为普通,上面没有镂花,只是一阵风吹过后,那环的颜色忽然变了,先是金黄,突然变成翠绿,接着是墨黑、朱红、枯褐、润蓝。风过后,那环依旧是金色,仍然是普普通通的。
  陆飞羽左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两件东西,叹道:“白骨一令啸江湖、多情金环多情雨,天下多少人死在这两件七门兵器之下,又有多少人恨不得将它们据为己有?”
  他抬眼看着九华娘子:“现在,它们在你手中。”
  自那两件东西显出来之后,九华娘子的身躯就变得僵硬了,但现在,她却冷静了下来,缓缓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来,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陆飞羽淡淡道:“你别忘了,我是峨嵋派的首徒,这些花样,我未必比你们懂得少。”
  九华娘子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峨嵋派?峨嵋派?”她喃喃道,她的身子越颤越厉害,突然大哭了起来:“若不是你们峨嵋派,我能落到这种田地?你们峨嵋派都该死!我纠结了白骨令、灞雨环,哪知还是杀不了你!”
  她的身上忽然升起一道碧光,凌空伸缩,将整个房间充满,倏然向陆飞羽飞了过去。但陆飞羽只是将手中的酒杯一举,那道碧光就落到了他的酒杯中,电转夭矫,却是无论如何都腾挪不起了。陆飞羽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峨嵋就要开府纪念了,而我却在这里陪你喝酒?”
  九华娘子为他的神功震慑,不敢再扑上,狠狠道:“峨嵋的人一个个倒行逆施,我知道你为什么?”
  陆飞羽道:“因为我想要你这盆海棠。”
  他的手,指向的,正是墙上的那副海棠春睡图。
  九华娘子冷笑道:“你若是能拿走它,我送给你又何妨!”
  陆飞羽凝目看着她,确认她不是故意说谎,禁不住笑了,他的笑容就像嘲讽一样:“原来你不知道它的秘密。”
  他手握灵决,口中念念有词,突地向那画上一指,陡然一阵香气散开,氤氲七彩之雾不住涌出,将周围裹得看不见人形。那香气更如天府异熏,清轻馥烈,熏人欲醉。转眼之间雾气散开,陆飞羽的手中却捧了一盆七彩海棠。回看那画上时,只剩了个美人,海棠画却空空的,不见了。陆飞羽笑道:“三百年开府,峨嵋第一灵宝‘香棣清华’,也当归来了。”
  那盆花形似海棠,但仔细看去,却分明不是。但见它只开了七朵花,每朵花的花心都是个心形,但却有七种颜色,其中光芒荧流晕转,令人不可逼视。就连九华娘子都看出了其中的奇处,登时一阵悔恨从心中涌出,几乎就哭将出来。
  陆飞羽叹道:“九华娘子,你自命情种,却原来并不懂得别人的真心。”
  他悠然道:“当日余长泪苦恋于你,不惜上峨眉山盗取香棣清华换你欢心,哪知你却丝毫不珍惜,只挂在堂上。你若多看一眼,今日狼狈的,就是我。你以为那些人赠你白骨令与灞雨环是真心想帮你的么?他们的目的,就是夺取这香棣清华!今日我取走它,正是为你远祸。”
  说着,他用手一指,香棣清华的七只颜色各异的花心一阵光芒晕转,各各从中间射出一道彩光来,在空中交叉成丈余长的弧形,一齐卷到陆飞羽的脚底,将他缓缓托了起来。陆飞羽笑道:“你常说世间没有真情,男人没有对你是真心的,我今日陪你到最后一刻,便当作是取走这棵名花的代价。你可满意么?”
  大笑声中,七道彩光簇拥着他腾空而起,霹雳一声裂响,已经在九霄云外,风驰电掣地向峨嵋行去。
  九华娘子呆呆地坐着,突然伏案大哭起来。
  这就是陆飞羽,行事痛快的陆飞羽。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要让别人觉得值得,不是勉强的。因为他是峨嵋派的大弟子,也因为他是浪子。
  天底下最文雅的浪子。
  峨眉山虽然遥远,但香棣清华乃是上古异宝,飞行起来宛如流星飞坠,迅捷无伦,哪消多时,就见前面乱云堆叠,秀出两极,孤鹤鸣飞,黄莺乱耳,已经到了峨嵋之上了。香棣清华当空落下一道粗及十丈的彩光,围着陆飞羽缓缓落下。
  松鹤道人站在云房前面,面色冰冷地看着拂天而下的陆飞羽。他的脸色虽然沉怒,但眼睛中却深蕴着一丝笑意。他虽然不喜欢陆飞羽如此张扬的个性,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上进的人,峨嵋派的道法,晚辈中就他练得最好了。
  陆飞羽才一落地,立即一口真气直喷到香棣清华上,大声道:“弟子陆飞羽,恭祝峨嵋三百华诞!”
  那盆香棣清华被他真气一喷,立即七只花心一齐旋转起来,七股光华分呈红、橙、黄、绿、蓝、靛、紫,一齐飞空而起,化作冷凛凛地七只明月,当空而立,一齐向峨嵋顶峰飞去。时当清晨,七只各色明月与那才吐的朝阳交相辉映,将满空照得一片斑斓绚彩,云海鼓涌,奇景丽辉,映得人眼花缭乱。峨嵋三百年经营,当真是灵秀比天,让这七色光华一照,于奇灵真秀中又透出种雍容壮美之态,当真不可逼视。来贺的众派弟子目眩神迷,尽皆看了个目瞪口呆。
  七月扶摇上升,到了金顶之上后,慢慢聚集,异彩奇辉,却是越来越烈。猛然一声梵唱,七只彩月全都合一,却显出一轮青荧荧的慧光,冷凛凛地悬挂在山顶。立时有人惊呼道:“佛光、佛光!”
  呼声才起,那青光中隐隐约约彩辉流转,显出一尊古佛像来。佛像一晃,变为过去、现在、未来三尊。接着无量化生,越来越多。碗大的八瓣之花也如雨一般蔽空闪落,向着山上各人飘摇而落。那花都是彩辉凝成的,落到身上后,便碎成细小的光片,却依然是八瓣的模样,渐渐越碎越多,终归于浮尘。天上青光中的神像也越来越多,光妙庄严,纷如恒河沙数,不可点算。青光也越晃越大,直将整个峨嵋都包了起来。青光中的诸佛各各向山上众人含笑点头,咏颂真言。登时梵唱之声震山遍谷,众人都觉心灵空清无比,凡尘俗虑一概消除,说不出的欢欣喜悦。
  渐渐青光轮转,重又化作七道彩光,却如飞鸟投林一般,归于陆飞羽的身上。陆飞羽哈哈大笑道:“见笑、见笑!”飞身而起,向松鹤道人的云房落了过去。
  松鹤道人板着脸道:“年纪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弄这些玩意,也不怕别派先辈笑话。”
  陆飞羽笑嘻嘻地道:“三百年派庆,正该弄些东西来耍子,先辈们不会跟我计较的。”
  松鹤道人道:“无垢师弟对你期望甚大,早已面定你为下代掌门,你却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岂不辜负了师兄的期望?”
  陆飞羽嬉皮笑脸道:“这叫游戏风尘啊,师伯,你不也说过要随缘而行么?香棣清华重归本门,这正是缘啊!”
  松鹤道人冷哼了一声,不再管他,道:“赶紧进去换了衣服,预备迎接宾朋。可不能误了午时三刻的吉辰。”
  陆飞羽点了点头,正要进去,突然就听一人长声道:“松鹤!我来送礼了!”
  松鹤道人皱了皱眉,他望重江湖,一身神功超凡脱俗,只等善功修满,就可白日飞升了。而且代领峨嵋派掌门之位,地位尊崇之极。峨嵋派素有天下第一之称,什么人如此大呼小叫的?但此日不比寻常,倒也不必那么计较。松鹤道人道:“飞羽,你去看看。”
  陆飞羽的脸色也变了变,闻言答应一声,纵起剑光,向山下驰去。远远就见一群人身披白麻衣,手中拿着哭丧棒,鱼贯行来。陆飞羽怒道:“山阴灵鬼,竟敢来犯,莫非吾剑不利么?”
  山阴鬼祖以鬼入仙,开创了灵鬼门,招收的弟子都是身穿麻衣,手拿哭丧棒,此外并无别派做如此打扮。峨嵋庆贺三百年开府,旁门左道来捣乱,那也是想得到的。陆飞羽一句话说完,铮然声响,丹心剑冲鞘而出,化作百丈红光,向着那群人落了下去。
  当先一人一掌将头上的斗篷打掉,冷笑道:“陆飞羽,你敢对我出手?”
  这披麻戴孝之人,赫然是昆仑派的第一长老于鲲!陆飞羽一惊,真气回运,丹心剑霍然顿住,道:“于师叔,你怎做这副打扮?”
  于鲲冷冷一笑,也不作答,带着众人缓步向山上走去。丹心剑化成的光幕仍旧悬在空中,他就如同没有看到一般。
  忽地山下又传来两声长啸:
  “武当铁真,前来恭贺峨嵋三百年开府!”
  “崆峒真意子,恭贺峨嵋圣辰!”
  这两句都是喜庆的话,但不知如何,总似乎含有种苍凉悲愤的意思。陆飞羽的眉头皱了起来。昆仑、武当、崆峒都与峨嵋世代交好,共为正道的中流砥柱,今天如何都是这般阴阳怪气的?
  只见山间蜿蜒而上,出现了两队人。一样的白麻衣,一样的哭丧棒。斗篷将他们的面目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是谁,但从方才的两声,可以猜出是武当派监院铁真道长跟崆峒派的护法真意子。但他们又为何做此等打扮?
  陆飞羽不敢自专,急忙飞回云房,将事情告诉了松鹤道长。松鹤道长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这时,大殿中响起一阵匆遽的钟声。
  不有大事不敲的金钟。
  松鹤道长只好带着陆飞羽赶往大殿。
  三队白衣人,都是一色的麻衣,一色的哭丧棒。他们的斗篷都取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悲愤。
  松鹤道长莫名其妙,突听于鲲哑声道:“今日峨嵋派三百年庆诞,我们三派无以为敬,备了小小薄礼,望消纳!”
  松鹤道长才要逊谢,于鲲霍然回头,声音仿佛是从喉中挤出来的:“抬上来。”
  立时从于鲲、铁真、真意子身后走出四名弟子,抬了件东西上来。
  棺材,三具棺材,一字儿摆在松鹤道人面前。
  松鹤道人脸上变色,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咒我们峨嵋么?”
  于鲲盯着他,目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打开!”
  咣当几声响,棺材盖掀了开来。
  里面是三具尸体。三具松鹤道人认识的人的尸体。实际上,江湖中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们的。
  飞龙道人,铁木,无成子,这是他们的名字,这三个名字,远远没有他们的身份响亮:
  昆仑派掌门!武当派掌门!崆峒派掌门!
  名动天下的四大门派的掌门,竟然有三位躺在了棺材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松鹤道人心中惊骇,忍不住问道:“这……这是谁做的?”
  这句话一出,于鲲三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像要爆开的炸药:
  “你们的掌门,无垢!”

  第二章 香灺玉洞参玄阳 上

  第二章 香灺玉洞参玄阳
  松鹤道人笑了。
  于鲲的脸色立时扭曲起来,生气得扭曲。任何在这三具尸体面前笑的人,都是昆仑三派的敌人!于鲲一声怒吼,云阳剑已出鞘!
  血的仇恨,就要用血来洗清,昆仑派此次倾巢而出,本就不想再下这座峨眉山!
  松鹤道人也看到了于鲲的怒气,他的笑并没有停留太久,马上解释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本派掌门入了太微洞闭关,修习无上玄功妙法,已经三年未曾出关,怎么可能跑去杀了三位掌门?”
  他顿了顿,道:“何况三位掌门都同敝掌门交同莫逆,年轻时一同行侠仗义多年,共同换过金兰帖的,又怎会下此毒手?”
  于鲲脸色稍霁,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我们三派到峨嵋山上来,就是要当面问个明白,免得冤枉了好人。”
  他忽然出手,将左首的棺木击得直飞到松鹤面前,道:“就请松鹤仙丈看看,杀死敝派掌门的功夫是什么。”
  松鹤道人笃定地认为不是自己的掌门杀的,态度开始颇为悠闲,但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直沉了下去。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再也不能约束心中的惊惧。要知道他八岁入山,到今天已足足修行了八十七岁,玄功深湛,定力更是达到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境界,这时候手却抖了!
  于鲲目光如炬,将他一切变化都看在眼中,面上怒气更盛,道:“松鹤仙丈看清楚了没有?究竟是什么功夫,杀死了敝派掌门?”
  松鹤道人且不回答,又仔仔细细地探察了一遍。他的指尖喷出一道极细的白气,宛如山雾一般笼在了飞龙道长的尸体上。刹那之间,从飞龙道长身上也腾起极细微的一层雾气,同白气纠结在一起,顿时变化出万千涟漪,流光晕转,结成层层叠叠的涡状,漩空变幻。松鹤道人废然长叹,收回了真气。
  于鲲冷冷地看着他,他实在已不必再问。
  松鹤道人长叹道:“是本派的五德元和太平真气。”
  于鲲森然道:“没有看错?”
  松鹤道人苦笑道:“老道侵淫此功三十余年,绝不会看错。”
  于鲲道:“杀害敝派掌门的太平真气,已经到了何种境界了?”
  松鹤道人闭目回思,良久道:“气由虚返实,再由实返虚,虚实相生,已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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