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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气长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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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薇儿所说的那人住的地方叫做盍静谷,从终南山向南三四十里的路程。若是有瑶儿的帮忙,那自然是很轻松的事情,但李玄不敢啊。谁愿意为了这一时的痛快,遭受四五个时辰的折磨呢?讲故事给别人听是很好的事情,但若被逼着讲,一讲就是大半天,还一定要是家庭伦理剧,而且要对着一只流泪的庞然大物,那实在是很难承受之重。
  所以李玄宁愿自己走过去,反正他可以随意出入摩云书院,离开了揍他的石紫凝,命令他的龙薇儿,考验他的苏犹怜,丑他的封常青,电他的太皓元尊,听他的瑶儿,觊觎他的郑百年卢家四兄弟,独自走在山路上的感觉,那是相当地好啊!
  所以,盍静谷其实并不远,李玄还没走够呢,就到了。
  这是个很安闲,很静谧的小谷,小而精致,除了风飘木叶、落花敲波之声,就只剩下野鸟相答了。不过虽然幽静,但不死寂,因为那片绿,是如此的和谐而鲜艳,充满了勃勃生机。
  李玄当然不会客气,举步向谷中走去。才走了几步,他就开始惊讶了,因为这谷中所植之木,所莳之花,都是域外奇种,大多都绝未见过。种植这些花木之人显然胸中大有丘壑,花树掩映,一股柔美之意自心胸中升起,人行其中,只觉无比畅快。李玄精神抖擞,大觉此乃美差,绝非苦力。
  一声幽静的长啼传来,就见花丛森密处,飞来了一只白鹦鹉。它跟瑶儿似的,头上鼓鼓地蓬起一簇凤羽,周身雪白,长尾挑动,不像是在飞行,而是在跳舞。它飞到李玄身前,优雅地在一条横枝上停下,剔了剔自己的长翎,道:“山居悠远唯落花,客来致问仙人家。”
  这只鸟还会咬文嚼字?还会吟诵诗句?难道每只鸟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目的就是让人类惊奇迷惑的么?李玄笑道:“我特来请你家主人去终南山百花坪一趟。”
  白鹦鹉摇了摇头,声音细细地道:“主人不下青山路,枉劳远客致问声。”
  这句还比较好懂,李玄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基本上明白了。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金钗时,不禁心中满是感慨。那时他勒索龙薇儿,取得了这枚钗子,却不料三十年风水轮流转,此时他竟然欠了她整整十万黄金,签了终生的卖身契!但感伤归感伤,事还是要做的。他将钗子递给白鹦鹉,道:“你将这钗子送给你主人,她就会知道的。”
  白鹦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李玄从它的目光中竟然读出了一丝轻蔑。这臭鸟竟然瞧不起自己?幸好白鹦鹉看了一眼之后,就衔起钗子飞回去了。
  李玄想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也许这只白鹦鹉是嫌弃自己说话的时候不吟诗吧?
  就见那只鹦鹉重又飞了回来,将钗子放回李玄手中,叫道:“清光为绕琼台路,相候仙子下瑶池。”
  李玄忍不住道:“小鸟,你能不能好生说话?”
  白鹦鹉愣了一下,狠劲白了他一眼,转身向回飞去。李玄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抓住。那白鹦鹉登时惊怕,死命地挣扎起来。但它那点身子骨,又怎强得过李玄?李玄得意地奸笑起来:“小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白鹦鹉估计给吓到了,尖声道:“天道惩恶人,循环终有因!”
  李玄一巴掌拍在它头上:“不许再吟你这狗屁不通的诗了!”
  这句话对白鹦鹉造成的伤害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就听白鹦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双目瞪直了看着他,胸口一阵急剧地起伏,竟然生生地晕了过去。李玄大吃一惊,他哪想到一只鹦鹉的自尊心竟然会强到这种程度?他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它的。
  只听一个清和的声音响起:“它的名字叫小玉。”
  李玄闻声抬头,那声音似乎是一种诱惑,让人听到了之后,就必须要看看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这股冲动强烈得几乎成了本能。那是浓绿中的一抹淡绿。浓绿是盍静谷的秀色,淡绿是那个人。李玄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形容她的样子,她的相貌,她的身姿,让他无法找出能形容的词语来。那是秋江上的第一丝雨,却浸透了千年的湿润;是苍山最后的一痕翠色,却凝聚了万般妖娆。她是静的,淡淡的,闲雅的,安适的静。她的手上撑着一柄伞,似乎连日光都无法承胜。她望向李玄的眼波似乎都是绿的,一如她的轻衫,她的风情。她是娇柔的,那只把着伞的手,轻的仿佛是一条丝带,萦绕在竹的坚贞上。她的骨似乎是风作的,随时便会翔翮而去,化为尘埃。那尘埃却也是星星的绿屑。
  不知怎的,李玄那张永不知羞的脸也不由红了红,在她澄净的眼波注视下,他所做的事情是那么的粗俗,那么的暴力,连被她看到都是一种亵渎。
  他急忙松开小玉,小玉慢慢苏醒过来,发出一阵委屈的啼哭,飞到了女子的身侧。那女子淡淡道:“我名容小意。”
  李玄见她不追究自己对小玉的冒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
  他想说一下名字到底好在哪里,开口之后,却发觉自己似乎说不上来。也不是不知道究竟好在哪里,而是他所感知到的理由,忽然连自己都觉得粗俗。人家豢养的一只鹦鹉都会吟诗,自己还卖弄什么呢?这么一想,李玄顿觉沮丧。
  这女子就仿佛一面最纯的镜子,任什么人在她面前都觉得污浊不堪。
  容小意清空的眸子注视着他,并没在意他的失态:“龙薇有没有跟公子说过,我有些规矩。”
  李玄摇了摇头,容小意道:“盍静谷清净无尘,公子先将身子洗干净了吧。”
  她这一说,李玄顿觉羞愧无比。的确,他有好几天没清理自己了。顿时,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满身尘污,身上都冒出了一股股的怪味。这么龌龊的样子站在如此清秀的姑娘面前,那不是最大的亵渎么?李玄仓惶地洗澡去了。
  他匆忙中,没有注意到,领他去洗澡的,正是那只白鹦鹉小玉。
  盍静谷内奇花异草如此之多,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谷内有一道地脉灵泉。泉水自地下喷出,就热可烫手,用之浇灌花木,生长得愈为娇艳。温泉沐浴,更是大有益处。李玄此时就躺在一只水道里,等着小玉将温泉引过来。
  猛地,一道白气卷涌而来,李玄顿时一阵惨叫!那水好烫啊!
  他差点成了死猪烫开水,全身肌肤变成一片惨红!他用手搓了一下,啊!一大片皮随手而落!这一下将他惊得魂都快没有了,急忙拔腿就往外跑去。影影绰绰地就见小玉咬着个东西使劲一拉,白茫茫的热浪当头打下,李玄再也立身不稳,被炽烈的激流冲得向下滚去。
  下面是个硕大的池子,好深的池子啊!李玄水性虽然也不错,但被浪打了个头昏,烫了个半死,哪里还能再游得动?他惨叫道:“小玉,你要害死我啊!”
  小玉缓缓拍翅,落了下来,道:“心有灵珠体不热,任是赤沙与玄风。”
  李玄泪都烫出来了,大骂道:“浸在水里的不是你,你倒是在说风凉话。”
  小玉双翅一收,落在水里,冷冷道:“拚得一口英雄气,敢与霸王抗金鼎!”
  它挑战般地盯着李玄。咦?这只鸟竟敢跟自己比赛泡温泉?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输了这口气?若是传出去,他连只鸟的挑战都不敢接,那以后还怎么混?李玄咬牙大叫道:“好,比就比了!”
  温泉滚滚而来……水面越来越高……白气越来越浓……
  李玄开始抽搐……李玄开始抽筋……李玄开始抽泣……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大叫道:“我输了,不比了!”
  小玉傲然一声尖啸,扑翅飞腾而出。李玄几乎虚脱,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加到自己的肌肤上,生怕只要轻轻一碰,整块肉就会脱落下来,拿刀哒哒哒一剁,装盘送上餐桌,就是一盘很好的白斩鸡。
  血泪啊。尤其屈辱的是,居然连一只鸟都比不过!
  他费尽了力气,刚刚游到岸边,突然,就见小玉衔着一只笸箩飞了过来。到了他的头上,笸箩倾倒,一大蓬草根草屑向李玄落了下去。那草根草屑才沾到李玄身上,李玄不由得一声惨叫,就跟无数道尖刀剜进了他的肉中一般!
  他暴跳了起来,草屑纷纷落了一身,这下痛得赶紧一头扎进了水里。热浪卷着尖锐的刺痛锐利地钻进他的身体里,那是怎样的痛苦啊!李玄狂怒地冲了出来,大骂道:“臭鸟,你要害死我么?”
  他捞起一块石头,劈头向小玉扔了过去。小玉一声尖叫,向外飞去。
  李玄就这么追着小玉冲了出去……
  唉,咋就这么不小心涅?
  容小意就站在谷中间,她在聆听着花木的诉说。阳光撒在她的伞上,投过淡淡的绿纱,再泻落在她的身上,她就宛如绿影中的仙子,那么清淡,那么幽静。这时,她看到了大骂裸奔的李玄……
  狂怒的他随着小玉冲了过来,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难道他还想奔出服务区么?容小意皱了皱眉,手一抬,李玄身上沾的草屑忽然开始生长起来,刹那间将他全身覆盖住。万千细细的根藤纠结起来,将他包得严严实实的。
  大概容小意生怕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些藤蔓张得特别壮实,生得特别厚,李玄刹那间成了个巨大的绿球。他一下子收束不住,登时滚到了容小意的面前。
  容小意那么清幽的人,也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李玄那个哀怨啊……
  幸好容小意极为善解人意地道:“我们走吧。”
  李玄奋力爬起来,赶紧头前带路。容小意脚步轻拂,缓缓走着,那只白鹦鹉小玉随在她的身前,抓着一只大大的笼子。李玄心伤体痛交加,也顾不得这笼子是做什么用的。
  转眼出了盍静谷,小玉从笼子里衔出一枚种子,抛在容小意面前。那种子见风破开,刹那间生出三片碧绿的叶子,一朵鲜艳的花朵绽放,容小意一步踏在花上,小玉又抛下第二枚种子。
  那花转眼便枯萎消失,没入尘土。见李玄诧异,容小意道:“我体质特异,沾不得尘土,所以若是出盍静谷,就要借助刹那芳华奇花。倒让公子见笑了。”
  见笑不敢当,但这样走什么时候才走到万花坪啊?李玄闷了,垂头丧气地向前走着。
  突然,他发现了一个很不幸的事情,由于他头上套了个大绿罩子,而又在为了小玉生闷气,他走错了路!他整整多绕出去五十多里路!
  容小意并不生气,道:“如此,就择路前去好了。”
  李玄重新寻路,且喜这次没有走错,日光西斜之时,他们终于遥遥看到了终南山。容小意却停下来了。
  “刹那芳华种没有了。”
  李玄大惊:“怎会没有了呢?”
  容小意淡淡道:“因为走的路太长。”
  不就是因为自己认错了路么!哼!李玄只好问道:“有什么办法么?”
  小玉:“青山……”
  李玄霍然转身,臭着一张脸对它大吼道:“不准再对着我吟诗!”
  一人一鸟都身带惨烈的气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这是气势之战……这是勇士之战……
  最终小玉败了,因为一动不动的它无法扇动翅膀,一头栽倒在地上。它爬起来,尖声道:“失算失算,我倒是忘记了这一点,败给了一个人类,这真是我们鸟界的耻辱。但你没有定义我语言的权力,因为你们所谓的语言,都是我们的祖先教给你们的呢!就连你们的汉字,也是我们祖先教的!”
  李玄忍不住反驳道:“只听说过仓颉造字,可没听说过臭鸟传字。”
  小玉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常傅没教过你么?‘仓颉始视鸟迹之文造书契’!听到没有?视的是什么?伟大的鸟迹!这不过是你们卑劣的遮掩而已,实际上的情况,由我这只聪明绝伦、从先天就优越于你们人类百倍的伟大鸟儿告诉你们吧:那其实是仓颉拜了鸟为师,由鸟教会他的!可是卑劣的人类啊,就此冒窃了鸟类的智慧,还说是自己造出来的!人类有这么聪明的么?所有聪明的头衔,都该由我们鸟来冠承才是!#¥%※¥#……”
  它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还在兴高采烈地铺陈演说它那伟大的鸟类先祖是怎么不计前嫌地一次又一次帮助着卑微而卑劣的人类。
  李玄的头立即大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容小意要训练它用诗句来表达自己。到后来他心头火起,一把抓住小玉,将它的嘴狠狠地堵上了,凶恶无比地冲着它大叫道:“只用一句话,就一句话告诉我,该怎么做,OK?”
  小玉憋得脸皮紫涨,几乎喘不过气来,它那满腔演说的热情都化作了愤懑,热辣辣地盯着李玄,见李玄毫不退却,它只有费力地点了点头。
  李玄松开它的嘴,但并没有放开手。一旦小玉有丝毫继续滔滔不绝的迹象,他就立即掐上去。哪知小玉只是剔了剔自己被揉乱了的羽毛,冷淡地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李玄大怒道:“不知道?”
  小玉暴跳了起来:“求我啊!像虞舜一样求我!像仓颉一样求我!像项羽一样求我!像每个剽窃了鸟类的智慧的人类的伟人一样求我!卑污!卑鄙!卑贱!卑……”
  咦?一只被掐在手里的鸟还这么嚣张?它难道不知道李玄向来是坏事做绝么?李玄没有客气,双手一阵用力,狠狠掐住了它的脖子。小玉双腿一蹬,几乎背过气去。它顿时知道大事不妙,遇到了煞星,急忙用力点着头。
  但魔王李玄岂是那么容易就接受敌人妥协的人?他又狠劲卡了三四下,看着小玉舌头都伸出来了,方才冷笑放开。小玉一下子蔫了,它没有废话,只说了两个字:“我说。”
  李玄并没有被它的外表迷惑,实际上,他的手就没有松开过。不过这倒也没有差别,因为小玉下面的话非常非常简练:“手。”
  李玄迷惑了:“手?什么手?”
  小玉厌恶地皱起眉头(鸟也有眉头么?事实上,的确有的。嘿嘿):“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手的意思,就是说,你把手垫在地上,让主人踩着你的手前行。”
  李玄怒了:“为什么要踩我的?你是她的奴才,应该踩你的才是!”
  小玉也怒了:“笨人类!我的这叫爪子!”
  “……”
  它说的倒也是。不过踩着自己的手……李玄看看双手,这可是细皮嫩肉的一双手啊,被别人踩着……呜呜呜呜……
  容小意轻叹道:“公子还是算了,要踩着公子的手,谁又忍心?”
  李玄这下放下心来了:“还是容姑娘善解人意。我就说么,谁会这么不通情理,非要踩别人的手?哈哈、哈哈。”
  小玉趁着他不注意,立即飞了起来:“笨人类!若是你不让我家主人踩手,我家主人是不会去的!”
  李玄吓了一跳,转头向容小意看去。容小意脸上有一丝歉意:“抱歉……我无法容忍踩在泥土上……”
  李玄怔住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树枝?容小意摇了摇头。草叶?容小意摇了摇头。抱抱?容小意差点甩了他一个耳光。
  ——“今晚夕阳落山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请过来。否则,我就让太皓元尊把你劈成焦炭!你要知道,元尊最听我的了。”
  李玄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元尊对他可是从来都不客气的,逮住了就是狠狠一顿劈。不过郁闷的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能差遣动元尊,只有他这个大师兄不行呢?
  李玄看看自己的手,这可是细皮嫩肉的一双手啊,这可是他唯一的一双手!他痛苦地将双手铺在地上,只求容小意的身子能够轻一些。

  第四节 古墓深深藏靓影

  容小意的身子的确很轻,就像是摇落的一枚花瓣,但她的鞋子跟很高,又很尖,一脚踩下去,李玄就觉手掌上立即穿了个洞。疼痛倒还没觉得多厉害,那份心慌立即就把他镇住了。他趁着容小意踏上他的另一只手,急忙将这只手抬了起来。
  天啊,掌心被踩的就只剩下一层皮了。差点就透了!咦,那层皮还是莲花状的,小小地钤在李玄的手掌上。他轻轻地按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立即涌上心头,差点晕了过去。这种疼痛哪里是人能忍受的?但李玄必须得忍受啊!
  他泪流满面,将两只手交替着放在地上,容小意步步生莲,一步一步开在李玄的手掌上。每一朵莲花绽开,李玄的泪水就多了一分。
  小玉那个高兴啊,扑闪着翅膀,尖声道:“多流点眼泪,将路面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我主人喜欢清洁。”
  这般走路,自然十分缓慢,但容小意似乎不着急,她当然不着急了。着急的是李玄,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不说了,那天边的太阳还渐渐沉了下去。
  要是到夕阳垂落之时,还到不了万花坪,那他就会受元尊的荼毒!受不了了,他实在受不了了,既要忍受手掌的刺痛,还要被元尊劈!
  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将容小意抱起,背在背上,大叫一声,向终南后山奔去。容小意一声娇呼,花容失色。小玉暴怒,大叫大嚷地跟在李玄后面,拼命地啄他的后脑勺。
  不过这一切,李玄全都顾不得了,他奔的像是闪电,像是急湍,像是风,刹那间就奔到了万花坪,使劲将容小意往花丛中一放,坐倒在地,大口地喘起气来。
  小玉疾扑过来,大叫大嚷:“你竟敢将主人放到地上!你竟然让主人的衣衫沾上泥土!你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容小意却没有生气,她缓缓站起来。她本就如天上的仙子,凡俗的一切都无法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她本不应该厌恶尘土的,什么样的尘土忍心遮蔽她那清丽的容颜?她淡淡道:“小玉,不要怪公子了……”
  她凝目看着李玄:“公子的身上有隐疾?”
  李玄大大喘了口气,摇头道:“我壮得跟头牛似的,哪里有什么隐疾?”
  容小意哦了一声,淡淡道:“那是我看错了,我似乎在公子身上看到了一只犬的影子。”
  李玄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你……你能看到它?”
  容小意道:“仔细考究的话,那不能说是隐疾,而应该是一种巫术,但这种巫术极为古老而罕见,此术若不解,则会传给后代,千世万代,永不消除。因为要施展此术,要损耗掉一件仙宝神器,所以极为难见。所以我才说是隐疾,以为是公子上代人延续下来的。举世大约只有一个人能解得了此术。”
  前半段话听得李玄惊心动魄,最后一句却让他喜出望外,急忙问道:“是谁?是谁?”
  容小意道:“那便是我。”
  李玄这份欢喜那就甭提了。他先狂笑了三声,来表达自己的喜悦,跟着一个箭步,窜到了容小意的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头,大叫道:“赶紧给我治!”
  容小意娇靥上泛起一丝嫣红,轻声道:“公子请放手。”
  小玉扑了上来。李玄心喜之下,也顾不上跟它罗唣。嘿嘿笑着放开了双手。容小意道:“旅途困顿,我要先休息一会,再来施展九华云镜术。公子三日后再来吧,那时我好好给公子看一看。”
  小玉尖叫道:“笨人类,快滚!”
  李玄凶恶地向它做了个鬼脸,心情大畅,向外走去。容小意娇躯轻旋,淡绿色的衫子上散出一层柔光,洒向周围的花木。那些花木立即蓬勃地生长起来,搭成一座翠绿环绕,七色纷呈的花台,容小意一手支颐,斜卧台上,花丛慢慢将她包了起来。她娇弱的就如同是一朵花,风一吹就折了。
  李玄忍不住又哼起了那支歌:“人生得一知己啊~~则足矣~~足矣~~足矣~~”
  他忽然想起封常青将他这“一知己”误解为“一只鸡”,不由陡然住了歌声。那实在是有辱斯文的一件事,想起来就跟吃了阿拉神雷一般。
  突然,他耳朵一痛,被人狠狠地扭住。李玄大惊呼痛,就见苏犹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狠狠道:“檀郎,你忘了我了么?”
  耳朵上这一扭狠到了极点,这一声“檀郎”,却叫得甜腻到了极点。甜的李玄身子一哆嗦,急忙笑道:“那怎会呢?你不说了么,刀山火海,天上地下,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苏犹怜柔软的身子贴了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甜甜笑道:“我就知道檀郎对我最好了,就算遇到了乖乖的小妹妹,纯纯的小姐姐,也都不会忘了我,是不是?”
  乖乖的小妹妹?
  纯纯的小姐姐?
  李玄的汗哪……
  他急忙道:“你不是要准备第三重考验么?准备好了没有?我都迫不及待了!”
  他说完这话,就充分地感受到欲哭无泪的感觉了。想不到他李玄也有今天,竟然主动要求别人来虐待自己!
  苏犹怜的笑容更甜,甜得就像是一只大糖罐,要将李玄淹死在里面。她弯弯的睫毛勾起来,就像是一弯金钩,要将李玄吊起来。她细细的唇线小巧地绵延着,就像是一条皮鞭,吊起来之后接着鞭打。——郁闷!李玄急忙狠劲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地比喻赶出了脑海。
  幸好苏犹怜并不知道他脑袋中这么多的胡思乱想,她抱着李玄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这次他们走得好远,足足走出去了几十里地,走得夜色一片漆黑,周围一片寂静,景色一片耍沼塘磐O吕础K砩瞎易诺某囹呕痨_的丹元九珠发出微微的光芒,模模糊糊地能看清楚一点。
  那……那竟然是一座极大的坟墓!
  愁云惨淡,阴风四起……鬼声啾啾,这真的是一座坟墓!
  李玄哇啦一声怪叫,转头就向外跑去。一只轻巧的小蛮靴伸了过来,李玄立即跌了狗啃阿拉神雷。他挣扎着爬起来,咦,他摸到的是什么东西?圆圆的,白白的,上面有几个窟窿……李玄又是一声怪叫:“骷髅!骷髅!”
  一阵凄惨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这里还有一只……”
  李玄连头都没回,直接就晕了过去。苏犹怜意犹未尽地呆立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只骷髅头:“这么容易就吓倒了,檀郎啊,你在爱的路上还要走很长时间啊!”
  她拖着李玄,走进了坟墓。的确是走进去的,因为坟墓上挖了好大一个洞。
  李玄幽幽醒来,他只盼自己不再看到那只骷髅。
  上天对他不错,他的确没看到,他看到的是苏犹怜那张又娇又艳的娇靥。他急忙向周围望了一眼,这是间很普通的房子,干干净净的,墙上嵌着一只铜灯,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来。他就躺在地上,头枕在苏犹怜的膝盖上。
  这么香艳的情景并没有在他的心中泛起涟漪,他跳了起来,大叫道:“我要回去!”
  一个箭步,向外窜了出去。苏犹怜微笑看着他,并没有阻拦。李玄一步跨出房门,登时身子僵住,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一动不动,然后,转身,躺回苏犹怜的膝盖,双目立即闭住,口中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这……这么快就睡着了?好强的自我催眠能力啊!
  苏犹怜柔声道:“檀郎,快起来,有好玩的东西给你玩哦。”
  李玄一动不动。
  苏犹怜:“你要是不玩,那我就自己玩了哦。”
  李玄不动一动。
  一股淡淡的香味袅袅散开,李玄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这香味让他感觉大大不妥!
  只见苏犹怜正将一小段香小心翼翼地放在铜灯上点着了。那香很好燃,一下子就燃了一大截,味道远远散了开去。李玄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香?”
  “轮回香哦。”
  这名字让他感觉大大不妥!
  “做……做什么用的?”
  苏犹怜笑了:“你说鬼最想要的是什么?就是轮回啊。所以,鬼一闻到这股香味,就会立即赶过来的。”
  李玄打了个哆嗦,脸色一片惨白。苏犹怜柔声道:“檀郎,你怕什么呢?看,我为了准备这第三重考验,费了多少心力啊。又要找到这么大的一座墓,又要挖出这么深的一只洞,还要将你拖进来,你可不能枉费我一片好心哦。檀郎,要好好表现哦,我的心,在这里等着你呢。”
  她将手放在胸口上,微微闭上眼睛,满怀幸福的希冀。
  李玄呆住了,找墓?挖洞?老天,这是什么女人啊!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迟缓的敲门声,李玄一声大叫,躲到了苏犹怜的身后。苏犹怜花容失色,尖叫道:“檀郎,有鬼!你要保护我!”
  李玄大叫道:“不行!你要保护我!”
  苏犹怜道:“那不行哦,那样的话你就输了这场考验了。我们故乡的规矩说,若是男人在考验中失败了,那就不能再做男人了。”
  李玄毛骨悚然:“什么叫不能再做男人了?”
  苏犹怜笑道:“好有一比,就是太监了。”
  太监?李玄的精神遭受重击!苏犹怜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檀郎,你喜欢做太监么?”
  李玄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必苏犹怜再多说什么了,他毅然抬起了自己男人的头。
  那是坚定的,毫无畏惧的头颅!那是宁愿失去一切,也要坚守阵地的战士的目光!那是背水一战的决心与勇气!那是鱼死网破的无奈!
  一具苍老破败的身躯站在门口,他伸出手,那已经不能说是手了,因为半截白骨从中间露出来,黝黑破损的血肉挂在上面,就如同多年没卖出的咸鱼挂在腐朽的草绳上。它扣在门的位置上,如果那里有门的话。但不知怎的,就是有一串敲门声发了出来。
  李玄在酝酿着杀气,这是高手的姿态,杀气没有成型之前,他是绝对不肯说话的!
  格格一阵响,那具身体上的骷髅头缓缓转了过来,那浸满了尘土的五官竟然挤出了一个笑容,沙哑的声音自最大的一个空洞中发了出来:“客人,吃饭吧!”
  客人?吃饭?
  李玄再也顾不得杀气的事情,急忙低头,就见它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只铁锅,锅中煮着一堆东西,正热气腾腾地开着。它见李玄注视,便不再敲门,迟缓地迈动着腐朽的脚步,走进了房间,慢腾腾地将锅放在屋子正中间,自己也坐了下来。
  它把手插进了锅里,捞出一块肉,递到李玄面前:“客人,吃吧!”
  那团肉还在扭曲着,上面挂着淋淋的血迹。那似乎是一只不知名的小动物,皮被生生地剥了去,内脏跟血肉混合在一起,也没煮多久,递到李玄面前时,吱吱的叫声似乎还从它身体中不断地发出。它被紧紧握在老尸的爪中,老尸身上的泥土跟腐朽血肉的碎屑羼杂在肉团上,看去狞恶可怖。
  李玄大叫道:“这么脏的东西,我可不吃!”
  老尸迟钝地看着手中的肉团:“脏么……”
  它蜷缩回双手,李玄松了口气,老尸将肉团送到嘴边,李玄以为它要自己吃,胃中一阵恶心,想要别过头去,突见那老尸伸出舌头,在肉团上胡乱舔了一通。老尸居然还有口水?那尸的不是很厉害。然后它再度将肉团伸到了李玄面前:“吃吧,我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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