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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水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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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掉……没有……”水影语无伦次,就是说清楚了,王氏也不会明白。她想起了自己回来的目的,对王氏狐疑的目光视而不见,问道:“这个村里,有没有对那蝎魔的事知道得更多的人?”
  “对对对,古人不是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么。”王氏又有了希望,继续聒噪起来,“我们村里有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的瞎老头,别看他瞎,见识可广了,古往今来,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们都叫他‘周神仙’,我这就带你找他去。”
  她们来到村子南面的一间破旧木屋前,王氏上去敲了敲门,高声道:“周神仙,我带水影姑娘来了,她想问问你那蝎魔的事情,你知道吗?”
  半晌,屋里才传出一个翁声翁气的苍老声音,“知道一点。屋子太小,就别让她进来了,在外边问吧。”
  王氏歉意地笑,压低了语声,“这老头子脾气太怪,谁也不让进去,都是隔着门说话。”
  水影摇头表示无妨,朗声道:“老人家,你知道那蝎魔是从何时开始作怪的么?”
  “传说那怪物本来是个人,还是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屋里的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道:“她痴情于一个年青剑客,那剑客却一心沉醉于剑道和仙道,虽也喜欢她,但终究不肯为她放弃理想。终于有一天,他抛弃了她,翻山涉水,访道求仙去了。”
  水影的心忽地一沉,举袖拭去额上的汗。只听老人继续接到,“那女子痴心不改,一路追随着他,后来迷失了方向,陷落在那片林子里。那林子叫蝎子林,是毒蝎聚集之地。她被群蝎所蜇,本是必死无疑的,但她对那男子痴心太重,爱得重必然恨得深,一个弱女子,竟凭着对负心人的恨克住了剧烈的蝎毒,后来又用这毒修炼成魔。她的怨念太炽,噬人无数,十恶不赦。在这一方横行千年后,终于被一个云游至此的仙家收服了。”
  水影撑住门框,努力让自己站稳,颤声道:“你知道那女子的名字吗?”
  “这个我不知。我只知她深爱的那个剑客,姓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拨开层层迷雾,真相残忍地凸现:年青的剑客就是后来的卓真人;那个成魔的女子,就是婉儿!
  水影再无一言,惨白着脸,颤抖得像秋风中坠落枝头的枯叶。王氏害怕起来,过来扶她,水影推开她,转身狂奔而去。
   。。

六、完爱(1)

  启明一直在门口眺望,焦灼而急切。日影渐渐西沉,却仍不见水影回来。身后幽暗的小屋连呼吸声也听不到。整整一天,姐姐一动不动地坐着,沉默得如泥塑石雕。苍然的皱纹更多、更密,蛛网一般缠裹着她的面容,满头稀疏的银丝也不梳起,凌乱地披散着。她僵坐在草榻上,虚弱枯槁,只有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就算心已死了,仍是一具活尸。她茫然的眼像干涸的深井,再也没有一丝水分的滋润,只剩下两个黑沉沉的洞口,牢牢盯着对面的墙上,似乎要把墙壁望穿,望向他的方向。
  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完全黑下来,这黑暗淹没了少年最后的希望。“她走了,”启明无声的冷笑,“她什么也做不了,为何还要留在这里。我和姐姐的生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启明!”暗夜中奔来的白色身影并没有弃他们不顾,她真的回来了。
  “你受伤了吗?”启明问。她的面容竟是和衣衫一样的雪白,神色间,有隐约的惊惶痛楚。
  “没有。”水影抚着脸颊吱唔道,她在林外花了很长时间平复情绪,却还是被看出了。她不敢看启明,埋下头低声道:“你姐姐怎么样了?”
  启明侧过身,语声哽咽:“她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也不说话。一切生存的必须她全部拒绝。这样下去,我不敢想她还能支撑多久!”
  水影几欲开口,但终未启齿,她本是直言快语的爽利性格,此时心中却暗藏了不敢言明的鬼胎。她犹豫许久,只能轻轻地说一句:“我们进屋去吧。”
  屋里已是漆黑一片,启明摸索着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着亮起来,屋里顿时有了淡淡暖意。芙蓉似乎是受到灯光的刺激,艰难的转过头,僵直的眼神捕捉到瑟缩心虚的水影,嚅动着干烈的嘴唇,“你去见他了?”
  水影吓了一跳,她几乎不信那是芙蓉在说话。仅仅一夜时间,她的声音竟变得如此苍老喑哑,每个字,似乎都是从喉咙里强挤出来的,像粗粝的沙石,一粒粒在水影耳中摩擦,让她寒冷、疼痛,还有无法压抑的恐惧。
  “我……”水影步步退去,狠狠地痛恨着自己,本该一走了之的,为什么还要回来,就是要看着芙蓉彻底的毁灭吗?
  “芙蓉……我没有办法,我解不开他的怨念……一切只能这样下去了。我明天就走……不,我现在就走!”水影断断续续地说着,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无能而残忍,她不敢抬头,无颜最后一次与他们面对。
  没有指责,没有哭泣,只有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水影终于退到了门口,转身夺路而逃。
  “站住!”芙蓉口中吐出的两个字钉住了她的脚,她站住,一步也动不了。
  芙蓉起身,推开弟弟搀扶的手,蹒跚着,摇摇晃晃走过来,她枯瘦的手指抚过水影低垂的脸,是了解的温柔,“你已尽了全力,何必自责?就是要走,也等到明天,好不好?”
  水影颤巍巍地抬头,碰触到她的目光,猛然一惊,那双片刻之前还干枯呆滞的眼晴,现在却闪烁着盈盈的光彩,清澈美丽,含着沉静温柔的笑意。
  夜更深了,芙蓉和启明都已睡着。水影躺在草榻上,看着芙蓉沉睡中的安详,不禁心酸。她真想乘现在偷偷地溜走,既然她只能灰溜溜地逃走,早逃总比晚逃好。
  她这样想着,可是身体却异常的倦怠,眼皮沉重地下垂,掩盖了她的视线,最后的朦胧中,只见墙角的火盆里正散出淡淡的烟气。
  “醒醒,快醒醒啊!”酣梦中的水影终于被摇晃和叫喊弄醒了,她用力睁开眼,眼前晃动的是启明惊惶的脸,“姐姐不见了!”他大喊。
  她一震,连忙起身,可是几乎站不稳,身体沉重,头晕目眩,她扶住桌子,惊疑道:“我怎么会这样?”
  “姐姐在火炭里加了燕尾草,这种草就像是迷药,每次血毒发作后,她都会点这种草药让我睡觉。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比你早醒,但我醒来时,姐姐已经不见了。我想她一定是到林子里去了……”启明说着,拉起她就跑。
  “等等,我的剑呢?”直到此时,水影才发现须臾不曾离身的流火已不在腰畔。榻上没有,桌上不见。她与启明对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慌。
  月色已渐沉,但天还没有亮。两个人影在夜风里飞奔,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祈求:“但愿还来得及!”黑暗。林子里永远是黑暗的。林子的中心,很多树已被水影砍去,有很大的一片空地,和两个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会来?你为什么来?”“我来杀你!”“哼,你要杀我?杀了我以后呢?难道你没有想到你和你那宝贝弟弟以后的悲惨?”“我一定要杀你!”“是吗?那你就杀吧。”
  “不能啊!”水影凄厉的嘶喊。她和启明总算赶到了,总算还不晚。
  “姐姐,你不能……”启明的哀求被宝剑出鞘的清吟截断,流火的剑光照亮了这里,也照亮了芙蓉凌厉冰冷的面容,“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启明,你也不例外!”
  

六、完爱(2)
水影惊呆了。流火竟然被芙蓉拨出了鞘?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个凡人,怎么能有操纵仙剑的力量?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不容她不信,流火正握在芙蓉的手中,剑光如电,威力如在她手中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们拥有相同的命运,命中的孤星虽然让她们注定寂寞永远,也赐予了她们非凡的力量。既然命运相同,也许在某个时刻,力量也是相同的。
  芙蓉不再顾忌他们,转身面对一脸漠然无谓的蝎魔,轻唤道:“应生!”剑锋与呼唤同时刺进他的胸膛,乌黑的血溅出,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积怨的诅咒即将开始第二次轮转,应生痴痴地看着她,“你……为什么……”
  她一寸寸拨出染血的剑锋,凄然地笑:“应生,我想知道,恨的诅咒,是不是能用爱终结!”
  她转腕,横剑,向颈上刎去。刹那,仿佛是揉碎了万朵桃花,满目殷红。水影一把抓住狂吼着冲过去的启明,转头闭目,热泪从眼帘间汩汩流下。这是唯一的办法。恨的诅咒,只能用爱来解开。
  “应生……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恨过我……是不是?你不讨厌我变老……是不是?”“是。我不恨你……不在乎你的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芙蓉……从前的芙蓉……”应生低头吻着她苍老的脸,就算换了时空,就算变了容颜,她也是他心头永远的爱,永远的痛。
  “应生,你说过要带我回到江南去……看芙蓉花开……”她依在他怀里,喘息越来越微弱,提起十年前未及实现的承诺,十年间无时无刻不在重温的承诺。
  “我带你去……看芙蓉花……像你一样美的芙蓉花……”应生用尽全力拥紧心爱的女子。他们的泪流在一起,他们的血溶在一起,他们的爱被血泪凝固在一起……
  大树纠缠交错的枝叶突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方曙光微明的天空,朦胧的晨曦照着一对长眠的人儿。俊朗的少年拥抱着美丽的女子,笑容凝在唇边,是永恒的灿烂。这是他们从前的面容,沉重的怨念终于化解,生命在结束的瞬间回到从前。他是应生,她是芙蓉,永不醒来,永不分离。
  “启明,你想哭,就哭吧!”水影转向身后缄默如石的少年,他身上的邪气已完全消失,但他最爱的姐姐永远不在身边了。
  “我不哭!”他颤抖着,用力攥紧手掌,压住喉间的哽咽,“姐姐终于幸福了,我为什么要哭!”
  在茅屋的旁边,立起了一座新坟,很简陋的坟墓,连墓碑也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下面沉睡的幸福,尽管这幸福来得太晚。
  天上飘着蒙蒙细雨,濡湿了坟头的黄土。启明伸出手,覆在坟上,可是一双手,能遮住几根雨丝,能挡住多大的天?
  “启明,我要走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要住在这里吗?”水影再三迟疑着,还是开了口。
  “不!”他的回答很坚决。
  这样的回答在水影意料之外,她以为启明一定会在这里定居,为姐姐守墓。
  “那你要回到村里去吗?”“不!”还是否定的一个字。
  水影想起对芙蓉的承诺,她不能背弃这个承诺。“那,你跟着我去云游四方吧,看看你喜欢在哪里落脚。”“不!”他似乎只会说这一个字。
  “那你要怎么样?”水影困惑的望着他倔强的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是泪。
  “我哪里也不去,我只要守在这里,永远地守在这里!我说过的,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永远守护着姐姐!”他慢慢地说道,每一字都是不可更改的决心。
  水影沉吟着,隔了很久,她才问道:“你真的这样决定?真的不后悔?”他不回答,因为已无须回答。
  水影轻叹。芙蓉已带走了启明的整个世界,她无法再为他重铸一个世界,只能成全他的坚定。她抬起手,抚过启明的头顶,肩膀,身体。启明消失了,一棵挺拔苍翠的白杨立在墓前,婆娑的树冠恰好完全遮住了坟墓上空的一方天。
  “启明,你可以永远守在这里了,为姐姐挡风遮雨,守护她的幸福不被人打扰。”水影抚着树干,柔声叮嘱。他的枝叶轻轻摇动着,像是在向她致谢。
  水影转身而去,继续她的征程。她一直走,不敢停步,不敢回头。她知道身后是幅凄凉的景象,看到一定会流泪,霏霏的冷雨中,一棵孤零零的树守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启明曾对着流星许愿,愿姐姐幸福,愿他能永远守护她的幸福。现在,这愿意真的实现了,却是以这种方式。是悲,还是喜?
  水影流着泪笑了。是应该笑的,原来,世间真的有一种爱,可以超越一切极限,不被岁月消磨,不被死亡摧折。永远盛开,永远美丽,如芙蓉的笑靥。
  

一、碧澜翠竹影

  破晓,尘世的酣梦在晨曦的霞光里慢慢苏醒,路上开始有了行人,街市渐渐熙攘热闹起来,水影如常地走在人群里,与她擦肩的人皆会好奇地回头,以为遇上了一个云游的侠女。
  江南,据说是世间最美的地方,水影在昆山时就不胜向往,如今真的身在其中,不觉恍惚。一路走来,果然是风景绝美,人物秀丽,与别处不可同日而语。
  江南是曼妙的水乡,水是这方土地的灵魂,很多人家都是傍水而居,依着小河,邻着池塘,过着恬淡祥和的日子,有女子三三两两的聚在河边洗衣洗菜,软语呢哝,谈笑嫣然。水影走过她们身边时,竟不由心生一丝羡慕,其实凡人的生活也是别有情致的,至少不用像她这样盲目地奔波,不知终点,没有尽头。
  水影暗自嗟叹,这般平和惬意的生活与她而言,只是水月镜花的奢望。现在她只希望这是一段无劫的路,可以平安地走过,让疲惫的身心有喘息休憩的机会。
  又行一程,天已过午,水影贪看沿途精致美丽的景致,越发眷恋留连,若是如此匆匆走过,实在可惜。她想找个地方住下,在这旖旎风光里休憩几天。
  水影这样想着,左顾右盼,寻觅着可以借宿的人家,路过的民居却都是低矮窄小的木屋,不似能腾出空房来留客的样子,去了也是让主人为难。
  前面的路延伸出了小小的村镇,像个喜欢玩捉迷藏的小孩子,顽皮的拐了几个弯,悄然隐没在一片苍翠之中。水影有些猝不及防,望着满目青翠欲滴的鲜嫩嫩的绿色怔怔出神,这绿色像一方汪洋,层层叠叠漫卷着,将她淹没。头顶灼热的阳光被切割成琐碎细小的光斑,支离破碎地洒落下来。
  这一方令人惊诧的绿海,其实是一片竹林,棵棵挺拔,株株俊俏,密密匝匝的绿是唯一的色彩,似乎没有尽头,纯美宁静,胜似仙境。
  水影亦惊亦喜,一时只觉身在梦中,抬手抚摸着身边青青的竹干,光润,挺拔,让她的手指不自主的滑落,然后被突出的竹节挡住,竹节就像纯色的翡翠腰环,一圈圈勾勒出竹的体态,美丽高洁,纤尘不染的干净。
  水影抚着一棵棵的竹,指尖轻轻的碰触,唯恐惊醒这明绿水碧的美丽梦乡。每一片尖俏娟秀的叶子上都染着淡淡的轻袅的芬芳,凝神细细地听,耳边就是嫩竹拨节的声音,细细轻轻,鲜活美妙,欢唱着生命的成长,胜过世间所有的音乐。
  

二、月夜临深宅(1)

  天际最后一线灰白也在缓缓褪去,水影终于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蒙胧亮起的橘色的温暖灯火,映出一片屋舍的轮廓。
  灯光看似很近,却隔着很远的路,水影走了半个时辰,那灯火仍像一片蒙蒙淡淡的星光,神秘诱惑,似是不可企及的遥远。水影笑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像一只扑火的蛾,如此辛苦的追逐光明,虽然她并不惧怕黑暗,但光明仍然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也许这就是人性根深蒂固的弱点,即使是神仙也不能例外。
  一阵隐约的哭声随着夜风飘来,是孩子的啼哭,细细弱弱,凄惨无助,似乎是迷了路。水影一怔,忙循声而去,四下里除了她,并不见人影,可是那哭声越发真切,幽幽渺渺的,好似从很深的地下传出。
  “你在哪儿?”水影喊着,没有人回应,但哭声更大了,竭尽全力的哭喊撕裂了深静的夜,突兀而凄厉。水影一路寻去,在一片荒草前停下,孩子的哭声就在脚下,拨开草丛的遮盖,一个黑漆漆,阴森森的洞露了出来,看似像口废井,下面的孩子嘎然止住了哭泣,娇嫩的童音已嘶哑不堪,抽噎着喊出两个哀求的字,“救命!”
  洞很深,下面是让人窒息的漆黑,尽是泥浆和凹凸的碎石,水影忽然有种不可自抑的恐惧,竟忘了掏出紫烟寒照亮,她在黑暗中轻声唤着,“我来救你了,你在哪儿?”
  一片死寂,听不到孩子的抽噎哭泣,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水影愈发慌乱,慌乱地摸索着,几乎将洞底摸了个遍,忽然,一只冰凉颤抖的小手抓紧了水影的手,微弱地呻吟,“救我!”
  水影放下心来,连忙抱住孩子,他小小的身体依在她怀里颤栗,冰凉得几乎没有体温,水影怜惜地抱紧他,柔声安慰着:“别怕,我这就带你上去。”
  水影带着孩子飞出深井,脚踏实地的一刻她的心才安定下来,夜风拂在脸上,格外的清凉干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孩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正认真地看着她,眸子里未干的泪映出异样的光彩,水影有些吃惊,将他放下,迟疑地问:“你受伤了吗?”
  “好像没有!”孩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埋下头去,老老实实地站在水影面前,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划出月牙形的阴影,不再和水影对视,也不再说话。
  孩子大约只有四五岁,小巧玲珑的样子,穿着一件红兜肚,上面绣着几枝鲜翠的竹,足踝上套着一双精巧别致的金环,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看上去真的没有受伤,只是沾了满身的泥污,洗干净了,一定是粉妆玉琢的可爱。
  水影没有多想,她俯下身,用衣袖拭去孩子脸上的泥污泪痕,微笑:“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孩子看看她,也不说话,只是回身向着远处的朦胧灯光一指。水影很是意外,“呀,那就是你家?真巧,我正想去那里投宿呢,走,我带你回家去。”
  本该欢喜的小孩子木然地愣着,一言不发,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太累了。水影抱起他,向着那片光影走去,好一会儿,沉默许久的孩子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人一定要有原因吗?”水影笑了,“救人是件好事,做了好事心里是很快乐的。”她换了个姿势,尽量让他在怀里躺得舒服。
  “心里?你是说这里会觉得快乐吗?”孩子看着水影,白嫩嫩的小手点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迷惑而悲伤,又像是若有所思。“那,要是没有心呢?”
  “没有心?怎么会没有心?人都是有心的,没有心就会死的。”水影对小孩子的古怪问题很是无奈,赶忙岔开话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孩子顿了一下,望着家的方向,缓缓道:“我叫娃娃。”
  这片宅院大得让水影吃惊,沿着白色的围墙走了近一里的路,才站在两扇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隔着围墙一望,里面的厅殿楼阁峥嵘轩峻,浸在银色的月光里,华丽而妖娆。
  水影怔在门前,犹豫着该不该贸然敲门,娃娃却已从她怀中挣脱,用力地拍打着门环,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很快的,里面就有细细琐琐的脚步声走来,“吱呀”一声,大门洞开,一团橘色的光晕照了过来,水影眨了眨眼,才适应了这光线,正想开口,那个提着灯笼的青衣少女已瞧见了站在她面前,沉着脸的娃娃,欢喜地叫道:“小少爷,你回来了,夫人正等着你呢!”
  娃娃不抬头,只“嗯”了一声,就自顾自地跑进门去,甚至没有回身招呼水影和他一起进去。水影很是尴尬,站在灯笼朦朦的光圈里,恨恨地想:这个小娃娃,刚才还是可怜兮兮的,一回到家,就摆出豪门少爷的架子来了。
  水影正进退两难,好在那小丫头很是机灵,笑盈盈地看着她,娇糯糯地说道:“是这位姑娘送小少爷回来的吧,快请进来,待我去告知夫人,夫人一定会好生相谢的。”
  水影心里生着娃娃的气,刚想说不麻烦了,我这就告辞,那青衣小鬟已牵着她的衣袖,将她拉了进去,转头吩咐两个站在她身后的黑衣小厮,“你们快点把门关上。”又向着水影笑道:“姑娘请随我去见夫人,可好?”
  

二、月夜临深宅(2)
水影虽是有气,但也不忍拂她盛情,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小丫鬟提着式样古雅的橘色灯笼罩前引路,穿过一条长长的彩石甬道,踏上一条回廊,两边的扶栏皆是颜色纯净的白色玉石,雕刻着精美华丽的花纹,雅致脱俗,水影且行且赏,暗暗称奇。
  丫鬟回头打量着她,小巧的嘴角一弯,圆圆的脸上笑出两个俏皮可爱的酒涡,轻声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水影正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一片园林,随口说了自己的名字,小丫头的笑容更加灿烂,拍着手道:“真巧呢,我的名字里也有个‘影’字,我叫竹影。”她将灯笼向前一指,“姑娘你看,前面就是一片竹林,我家夫人最喜欢竹子了,那片园林里全种着竹子,就连家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仆人都是以竹为姓的。这座庄院就叫做‘竹心别院’。”
  竹影说着一扬灯笼,光晕罩上了前面竹林旁的一座小楼,“看,那座楼就是我家夫人起居梳妆之处,叫做‘听竹轩’,请姑娘稍候,待我去向夫人通禀一声。”
  水影点头,小丫头欠了欠身,就向小楼走去,纤细袅娜的背影在月色的光影下格外动人,可是水影没有看到,那渐渐泛起在她嘴角的一丝笑容……
  水影没有走动,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环视四周,完全就是竹的世界。师傅说过,竹是天界赐给人间的神物,高洁灵性,能使人脱俗忘忧;但是,竹的清新,也会掩盖某些异样的气息。正如此刻,沉醉在竹海中的水影,丝毫也未觉察到腰间佩剑的轻颤。也没有感觉到,有两双眼睛正遥遥注视着她,不同的眼神,不同的心情,不同的目的。
  “夫人,这位就是送少爷回家的水影姑娘。”直到竹影甜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才惊动了她,她急忙转身,正看到一张旷世的容颜,一弯绝美的微笑。
  面前的女子云髻高挽,妆容素净,着一袭淡绿的轻裳,清丽高渺,通身散发的异样的美,让人不觉的自惭形愧。水影看着她,竟不觉失神,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红着脸埋下头,正想说句道歉的话,那女子先开了口,她轻敛了笑容,语声清柔如溪水潺潺:“妾身苏冰谢过水影姑娘,姑娘救了我儿性命,又送他回家,贱妾感激不尽,请姑娘受我一拜!”
  水影慌忙扶起盈盈下拜的女子,窘得脸更红了,嗫嚅着道:“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夫人何必如此。令郎可好,有没有受伤?”
  “有劳姑娘惦念,他只是受了些惊吓,吃了帖安神的药,已经睡了。”苏夫人的嘴角泛起慈爱的笑意,“娃娃自幼丧父,我自然多宠他一些,惯坏了他的脾气,又加上受惊,这一路上难免有失礼古怪之处,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水影也笑了,“我哪里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只是放心不下,顾此一问,夫人多虑了。”
  “姑娘,请随我来吧。”直到苏冰轻飘的身影被夜色隐没,那个留下为水影带路的小丫头又活泼起来,她看着怔怔出神的水影,狡黠地笑。
  走在月华重重的回廊上,听着竹影无限崇敬的碎碎念着苏夫人的种种过人之处,水影不禁恍惚,不知是醒是梦,这里,是人间还是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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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醉沉东风梦(1)

  夜雾渐渐散去,阳光的金箭刺破最后一丝朦胧,照亮了崭新的黎明。水影在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吟中醒来,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这样甜静的睡眠,已经许久未有过了。
  她揉着惺忪的眼,确定着身处的所在。这是一座小巧别致的楼阁,陈设精雅,窗上的纱是淡淡的绿,风吹过,似拂动一缕渺渺的轻烟。不想可知,窗外的景色必是大片修长挺拔的翠色盈盈的竹,不然,这里怎么叫做“竹韵阁”呢。
  水影又见到娃娃,是在“竹意厅”,在为她而设的宴席上。他乖巧地坐在苏夫人的身旁,干干净净,玉雪可爱,托着腮,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听到丫鬟通报,他才抬起眼睛,看着进来的水影,漆黑的瞳仁里藏着看不出,读不懂的心思。
  苏夫人端起一杯酒,盈盈起身,“这杯酒,权当我代犬子相敬,请水影姑娘满饮此杯。”
  水影忙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翡翠杯玲珑剔透,杯中的酒纯白似乳汁,浓香馥郁,未及入口,已有三分醺然酒意。水影举杯一饮而尽,只觉甘美纯厚,回味无尽,不禁脱口赞了声,“好酒。”
  苏夫人见她饮下此杯,眼里有狂喜的光一闪而过,她亲自执壶,又斟满了水影的杯,欣然一笑:“这酒本是厨下自酿的,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性烈,酿酒的厨子取名‘醉东风’,既然姑娘喜欢,就请多饮几杯。”
  水影又饮一杯,头已有些晕沉起来,她轻轻推开苏夫人又要斟酒的手,笑道:“这酒果然好烈,难怪连东风都醉了。我不能再饮,失了态,恐怕不好。”
  苏夫人并不强劝,收回执壶的手,美艳的笑容纯酒般漾开,“失态怕什么,人呢,谁没醉过几回。醉了就去睡,不过是梦一场。来日方长,改天我陪姑娘好好喝几杯,醉一次,看看会做个什么梦,美梦呢,还是噩梦!”
  水影真的有些醉了,没有听清她意味深长的话,连宴是如何散的都不太记得,只是娃娃那双看着她的深深的眸子,却清晰地似刻在心头一般。她在睡去之前模糊地想着:这个娃娃,真的只是个娃娃吗?
  “醉东风”真是奇妙的酒,醉乡中是很幸福的梦境,水影笑着醒来,并不觉宿醉的头痛,身体如坠云雾,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是从未有过的,极度舒适的慵懒,让她彻底的松驰和忘却,甚至连流火喑哑的低鸣都没有听到。
  水影又躺了很久,方才懒洋洋地起身,推开门,夕阳已残,天色将晚,满目的苍翠渐渐沉入暮霭,浓郁的暗影越来越深。水影倚着粉墙,遥遥地望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向她走来。
  “娃娃。”水影招呼着迎上去,这个娇纵任性的孩子似乎有着某种非凡之处,让她好奇,希望了解这个不像娃娃的娃娃。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娃娃的口气像是命令,粉白透红的可爱脸庞不见笑容,也没有孩童的天真稚嫩,严肃得像块木板,说完话就转身而去,赤着的脚丫踏出“啪嗒啪嗒”的单调节奏,头也不回,算定了水影会跟来。
  他没有算错。水影一面气恼着他的无礼,一面抗不过自己的好奇,猜测着,犹疑着,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的脚步,穿过重重园林,层层竹海,辗转曲折,她不知他要去那儿,她不问,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当夜的墨色越来越深,天幕上亮起了第一颗星,娃娃终于站住了。
  “这里好不好?”他转过身来问,水影惊异地看到了他的笑容,这个总是沉默阴郁的娃娃,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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