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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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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更觉神奇,再问道:“莫非是那魑魅魍魉的功夫?”
夜萤摇摇头,笑道:“这门绝学与鬼域王族那如幻化影的天赋毫无渊源,却是牵制幽冥祭的不二招式,夜萤还从未使过……”
“轰——”这厢夜萤话音未落,便听前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霎时间,那雪山脚下冰雾飞溅,沙石翻滚,巨大的雪浪如同一头白色的野兽呼啸而来。
“不好!”夜萤神色大变,高喝一声:“快跑!”立时长鞭飞纵,调转马头便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犹枫的反应亦是极快,二话不说,扬鞭紧跟。九毒坐于沈犹枫之前纶住缰绳,高声问道:“是何物?!”
夜萤边跑边叫:“是雪魔!有人拔掉了邪夺山的灵符!”
九毒顾不了细问,急道:“如何能破?!”
夜萤骇然惊呼:“跟着我向南行!走太阴位!”
“驾——”枫九二人不再多问,凝神向南飞奔,顷刻便跃出数丈。这雪浪来势汹汹,毫无预兆,若非夜萤在前引路,沈犹枫身负罕有武功,流星乃是汗血宝马,凭九毒一人,如何抵挡得住?
须臾之间,三人头顶已是乌云漫天,迎面大雪如刀,周围白雾翻卷,这当儿怎还分得出东西南北?但闻身后巨响越来越近,夜萤浑身冷汗,猛然一抬首,惊见前方一座冰坳,心中大喜,叫道:“入冰坳!快!”这“快”字尚未落口,三人二马已飞身扑入冰坳之中。
“轰!轰!”眨眼间,白色雪暴排山倒海般从冰坳的边缘呼啸而过,立时寒流激荡,蓦地里一阵极冷的气浪飞到,夜萤身子一侧,掉下马背,滚了几个转身便没入雪潮中。
“弟弟!”九毒痛呼,眨眼间,又闻流星痛啸一声,蹄下顿滑。这气浪虽来得略迟,威力却甚猛,势要将枫九二人掀下马背,九毒待得惊觉,已然身子凌空,不禁骇然叫道:“枫哥哥!”
沈犹枫闪电般左手一勾,几乎是潜意识地抓住了九毒的手腕,他知道这自然风暴无法抵挡,心中唯有一念:“即便和九儿死在这雪原之中,也决不放手。”刚抓住九毒的手腕,右臂突然被一根韧性极强的藤条套住,万幸之下,沈犹枫借力向后一跃,“砰砰”两声,便和九毒齐齐摔入坳中的雪堆之中,未待回神,身侧“飕”地一声,右臂上的藤条已被猛然抽出。沈犹枫心中一惊:“有人相助!”不及细想,身子已然落空,他不由自主地抱着九毒朝那冰坳之下的雪洞滚去,眼前的白色雪浪渐渐远离,耳畔的轰鸣声逐渐模糊,沈犹枫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71'第一百八十八章 巫 君
耳边传来一声声轻唤,沈犹枫动了动眉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人影儿由模糊变得清晰,那是两张一样俊美却也同样苍白的面容。
“枫哥哥!”一声惊喜的高呼替代了轻唤声,沈犹枫猛地清醒,下一刻,身子已被九毒紧紧抱住,他陡然惊觉之前种种,来不及细想,忙问道:“你……你是否受伤……”
“我无碍!”九毒小心地将他扶起,疼惜道:“你这般护我,我岂会受伤!”
沈犹枫长长地松了口气,方才放了心。为了九毒,他以身相护,浑身上下摔得青紫,好在筋骨并无大碍。此刻他躺在一堆绒雪上,九毒和夜萤正守在身侧,竟是毫发无伤。
夜萤见沈犹枫苏醒过来,亦长吁了口气,叹道:“一定是师父相救,咱们三人才得以脱险!”
沈犹枫低喘着撑起身子,说道:“那用藤条缠住我右臂之人,想必就是巫君婆婆……”他四下环顾,不禁甚是惊异,原来三人从冰坳顶上跌下,相继滚入幽深的雪洞之中,不仅未葬身冰腹,反而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间极其开阔的冰洞内。
“小呆瓜,这是何地?”九毒亦抬头观望起四周的环境来,在沈犹枫苏醒前,他压根就没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
夜萤站起身来,一面查探冰洞的形貌,一面沉吟道:“这里应该是师父的修行之处,看来咱们已经入了邪夺山的地底……”他的神色复杂难懂,似乎是在拼命回忆自个儿十年前来此地时所留下的记忆,忽然,他眸中一亮,指着前方叫道:“你们看那里!”
枫九二人寻着夜萤指尖望去,但见冰洞深处幽幽地闪出一道银色光柱,时隐时现,变幻无常,映得黑暗的洞底异彩纷呈,再寻着光柱抬首一望,这冰洞的洞顶,竟流泻着无数金丝龙纹纱帐,层叠悬垂,仿若帘幕。
“百尺垂帘……”夜萤豁然开朗,大喜道:“是这儿!金丝龙纹帐便是百尺垂帘!我十年前来此,对这纱帐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绝不会记错!”
枫九二人恍然大悟,原来夜萤是在看过锦囊之后,认出了锦囊面上的绣龙花纹与这冰洞中的金丝龙纹帐极其相似,故而才将恭妃和巫君联系到了一起。如此推断,这恭妃与巫君同为一人,当八九不离十了,且她以绣龙锦囊相赠,想必是有意让身在大鼎的夜萤认出,以便在枫九二人走投无路之时,引他二人回鬼域相见,冥冥之中,其预言之准、苦心之深、时机之妙,实在令人称奇。
三人的视线在石缝冰凌中穿梭,只见洞中冰凌耸立,峥嵘异貌,皑皑岩雪,晶亮透明,晦暗的荧火照得洞中的冰凌染上一层层诡谲的幽蓝色,令人深觉置身魔宫。
九毒心中揣着说不出的迷惑,喃喃问道:“枫哥哥,你是否觉得这冰洞……极为眼熟?”
“恩……”沈犹枫的神色亦是惊惑不已,点头道:“此洞的布局形貌甚像灵予山上的洗泪崖冰洞,只是两处一灵一邪,一予一夺,气息迥异……”
夜萤似乎被点醒了什么,想了想,说道:“我昔日上灵予山寻哥哥,便觉得无忘峰上的山道布局十分眼熟,之后见了洗泪崖冰洞,方才发现那洞的北向,正是朝着鬼域!”
“不错……”九毒心神一动,立时勾起了回忆,沉吟道:“洗泪崖冰洞处于山巅,上接碧落,下连宗土,但这邪夺山冰洞却恰恰相反,乃处于地底,想必是上饮黄泉,下接……下接……”他恍然大惊,抓住夜萤叫道:“小呆瓜!莫非这冰洞之下才是苍穹?!”
未待夜萤答言,突闻一阵奇妙诡谲的笛声飘来,霎时间,那银色光柱中缓缓地走出六名清冷曼妙的异域少女,皆身着玄色纱衣,以墨色绣纱蒙面,头戴满月天镶冠,耳垂弦月璎珞珰,形貌举止互为影子,竟是一模一样。六女踏着笛声飘出,薄步轻摇,幽魅若神,如梦似幻,难辨真假。
枫九二人定住心神,静静地瞧着。夜萤眸中却是光彩绚烂,呆呆唤道:“师父……”
六女面无表情地逐渐飘近,在三人跟前驻足,垂下眼帘,齐声道:“君上有请殿下与两位远客赴台上小叙。”这声音竟好似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游丝千袅,飘忽不定,字字却教人听得清晰。
夜萤蓦地回过神来,顿时喜上眉梢,叫道:“甚好!师父要见咱们了!”又听那六女的声音合成一人之声,淡淡道:“请随我来。”说完,径自飘然而去,速度竟是奇快。
九毒眉头一蹙,心中狐疑:“这群少女明明有六个人,却为何自称‘我’?”
夜萤显得极其兴奋,毫不犹豫地率先奔出,边跑边回头叫道:“哥哥,沈犹大哥,快跟上!”
枫九二人不及多想,拔足紧随而去,很快,三人的身影便没入银光之中。身旁奇景骤然突变,三人边走边瞧,迂回婉转,仿佛游弋鬼幻迷宫,连时光也在此凝固不前。
九毒觉得惶惑不安,将头偏向沈犹枫,悄然道:“枫哥哥,我瞧这群女子似乎被施了催眠迷心之类的邪术,不像是活人!”
沈犹枫紧握着九毒的手掌,低声慰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勿需多疑,待见了那巫君,一切自有分晓。”
九毒心下一定,却忍不住轻声笑道:“我看哪,这鬼域中人大多是副棺材脸,观之夙砂影便可见一斑,待会儿咱俩若撞上个雌的冰山,倒也见怪不怪了!”
沈犹枫哑然失笑,宠溺地点点他的额头,提醒道:“你呀,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多少得管住这张嘴,巫君几十年来周旋于大宗与鬼域两代王族之间,实非常人所能驾驭,你我当心中有数,不可失了分寸。”
“九儿明白啦!”九毒乖乖地点头应允,眼珠一转,笑道:“大不了唤她一声姨娘,这沾亲带故的,她又刻意引咱们前来,总不至于刚一见面儿就把咱俩给诛了!”
沈犹枫笑容骤敛,目光微黯,沉声道:“真想诛杀咱俩的,是那揭去邪夺山灵符之人!”
九毒冷哼一声,啐道:“除了那天影旗的旗座,还会有谁!”
沈犹枫摇摇头,心中似乎存有另外的猜疑。又行了一小段,顿觉银光大盛,面庞骤湿,无数细小的水珠于空中弥漫飞散,粒粒胜似冰晶,异常绚丽。三人侧耳一听,竟可闻哗哗飞溅的水声,看来已走到迷宫的尽头。
六女止步,向两旁让出一条道路,三人会意,当下反客为主,向前疾奔,六女无声紧随其后。眨眼间,身边的银光蓦地消失,三人眼前一黑,旋即又是一亮,待视线渐渐适应过来,已置身于一座三面悬空,蓝雾缭绕的通天嘹望台,台前的白玉阑干边,一名女子的背影俏然而立。
枫九二人驻足不前,夜萤径自冲上前去,神情三分亲昵,七分恭敬,直唤道:“巫君婆婆!师父!”
那女子原本凭栏远眺,听闻身后亲唤,方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她身着墨袍,面覆绣纱,只留一双美目映于面容之上,寒若白雪,皓如碧月。那引路的六女飘然近前,垂目恭侍在旁。
枫九二人观之甚奇,这巫君的形貌装扮竟与那引路的六女完全相同。夜萤称她为婆婆,掐指算算她的年纪,无论如何也该是个四十余岁的美貌妇人,可是如今一瞧,她俨然就是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莫非她修炼了驻颜术?再瞧她那影影绰绰的衣袂之间,浑浑然地透出圣洁仙气,风骨气度虽神秘却不邪魅,虽清傲却不失温婉,与想象中的巫女形象竟是截然不同。
夜萤心中敬畏,咬唇靠近巫君身侧,鼓起勇气道:“徒儿谢过师父相救之恩,此番引哥哥和沈犹大哥前来,乃擅自揣测师父之意,还望师父莫怪!”
巫君默然一点头,伸手抚了抚夜萤的头发,示意他安心。既而,她转回目光平静地打量起枫九二人,无人能识出她那藏于面纱之下的感情和神色,即便是那双映画于外的美眸,也清冷淡泊得仿佛不存在于世上。
枫九二人心照不宣地一笑,当下抱拳施礼,齐声敬道:“晚辈沈犹枫,九毒,拜见巫君前辈!”
巫君片言不发,忽然一挥墨袖,旁侧陪侍的六名少女身形一晃,竟悉数化为薄影,如洞中的水珠般四散开去,刹那间灰飞烟灭。
枫九二人不禁为这幻奇邪异的法术惊诧不已,看来这六女乃是巫君借水作法,以自个儿的样貌化具人形所造,这么说,那真正的传话引路之人,当是巫君本人……二人这厢正在暗忖,便听巫君淡淡地开了口,语气轻柔:“到本君身边来。”
枫九二人相顾一看,遂携手走上前去,身旁云海波涛,景象奇美,鬼光幻影,虚实难辨,二人至巫君身侧刚一止步,视野骤然开阔,待拨开云雾,放眼望去,台下的景象仿佛一幅画卷徐徐铺开,枫九二人不由自主地双双怔住——
那是怎样的一幅绝美画卷。通天台屹于巍峨雪山之巅,站在台边,脚下飞瀑流泻,俯身鸟瞰,溪、湖、潭、池纵横交错,幽蓝的水域竟环绕着一座气势恢弘的王城!城墙古朴幽蓝,绵延百里;城中怪楼林立,奇阁嶙峋;城外繁花盛开,鸟兽和鸣;云、雾、风在城楼之上交相缠绕,波谲神秘。
“苍穹……”九毒恍惚失了神,一把扶住横在身前的白玉阑干,脸上流光溢彩,惊异至极,喃喃直叹道:“果然下接苍穹之地……奇!甚奇啊!”
“真乃人间仙境!”沈犹枫亦是惊叹不已,他向来沉稳淡定,眼界甚广,然此情此景下,竟也忍不住频频称奇,感慨万千。
夜萤温颜笑道:“哥哥,沈犹大哥,你们一路上皆在迷惑为何未见到繁华喧嚣的城景,此番便好生瞧个清楚罢!站在通天台上,能俯瞰我鬼域王都的全貌呐!”
枫九二人终于明白,雪原中那座废弃的城楼不过是对付不速之客的幌子,无论你是谁,唯有入了邪夺山,穿过巫君婆婆的百尺垂帘,才能亲眼见到真正的鬼域王都。想来那王都中人要出城,城外之人要入王都,皆须穿越邪夺山,征得巫君婆婆的同意,也便在规矩之中了。
巫君平静地望向远方的蓝色云海,轻声说道:“妹妹的骨灰,可散在此处。”
九毒立时会意,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支银樽,轻抚道:“娘亲,九儿送你回来了,且安息罢……”说着他旋开樽口,将银白色的粉末倒入掌中,与沈犹枫一道,抬手向通天台外一把一把地撒去。楚天衣的骨灰遇风化作荧光,悉数飘往通天台下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九毒收好银樽,只觉夙愿已了,心中通透不已,他抬首看向巫君,已然眼眶潮湿,唤道:“姨娘……”
巫君清冷无痕的目光中恍然闪过点点情愫,说道:“本君自离开大宗时起,便已了无牵挂,如今大宗已没,过往种种尽化云烟,你无须如此唤我。”
九毒并不介意,反而心中一暖,亲昵道:“姨娘若真的了无牵挂,又为何会以锦囊助我?为何会称呼娘亲为妹妹?为何会在雪潮之中出手相救?”
巫君微微一颤,眸中霎时光华敛滟,她凝视着九毒,沉默半晌,突然道:“你身上,竟无半分夜孤寐的影子了。”
九毒俏皮地一笑,谑道:“九儿从前倒是有过妄戾邪魅的时候,如今被这魔头给彻底收了,便愈发地亲起娘亲和信王爹爹来!”
夜萤噗嗤一笑,马屁跟上,打趣道:“我也不像父王,像……像师父多一些!”
“你兄弟二人真是夜孤寐诞下的逆子。”巫君嘴上虽嗔,面纱之下的容颜却拂过淡淡的笑意,她眼中的光华再次落到沈犹枫的身上,轻声叹道:“沈犹信的儿子,倒是颇具乃父之风。”
沈犹枫心中温暖,坦然笑道:“此番,便恳请前辈将过往恩怨告知,父亲和我皆可获得永世安宁。”
巫君缓缓收回目光,伸出手拉过九毒的手掌,轻轻地抚上他拇指所戴的忘情斑指,一声叹息,幽然说道:“无忘灵予梦一场,勘笑邪夺冷情人,一个百年前的诅咒,生生毁掉了两代人……”
'72'第一百八十九章 诅 咒
“诅咒?!”众人一惊,颇觉茫然。
巫君松开九毒的手,莲步轻摇,望着脚下的飞瀑,凄迷道:“二十年前的洗泪崖兵乱,便是这个延续百年的诅咒所下的一盘迷棋,续断、龙箫、沈犹信、龙泪竹、墨台鹰、楚天衣、连荆芥、万长亭、窦夕年、赵翼……还有鬼域世王夜孤寐,所有牵连到这盘棋局中的人,皆是棋子。这盘迷棋,没有终局,没有赢家,而本君,正是那个观棋之人。”
通天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无人说话,无人相问,九毒三人凝色望着巫君,似乎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巫君的目光淡然若水,她转身看着九毒,说道:“楚天衣一生嫁侍二夫,本已作为舞勺使者委身于夜孤寐,却被一道密旨召回,不得已再嫁龙泪竹,这在大宗和鬼域两国皇族的眼中,当是多大的耻辱?然而龙箫却力排众议,坚持下旨责令他们完婚,为何?”
九毒怔怔地望着她,茫然的眼眸中涌上泪潮:“为何?”
巫君如水的目光瞬间结了层霜,冷冷叹道:“因为大宗皇族需要一个储君,彼时,本君已离开大宗,而龙箫钟情于续断,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为了生下皇储而再次纳妃立后。但是,大宗江山不能够后继无人,在朝堂内外的压力之下,唯有获得储君,龙箫才能够放心地和续断归隐山水。那么,除了召回出使鬼域的楚天衣,让她和龙泪竹生下皇储,已无更好的法子能助龙箫完成这个心愿。”
九毒摆首叹道:“我信王爹爹……岂会任其摆布!”
“不错,龙泪竹生性淡泊,与世无争,但他毕竟是个亲王啊,龙箫此举,已触犯了他的底线。龙泪竹此生只钟情于沈犹信,从未起过夺位反帝之心,更未生过娶亲诞储之意,故而在大婚之后不久,他终于下定决心,和时任釜阳将军的沈犹信同逆圣旨,放弃身份,双双逃亡宣州避难。”
沈犹枫脑海中的思绪渐渐清晰,说道:“龙箫知后龙颜大怒,遂以信王扇中诗谋反为借口,遣万长亭率兵追缴,我母亲齐兰珠便是在逃亡途中病逝,其后龙箫生生将父亲和信王逼至灵予山洗泪崖,其间种种,我二人知之八九,只是那藏在幕后的主使者,或许还有变数……”
巫君点点头,问道:“那么你相不相信,指使连荆芥下毒的人是墨台鹰呢?”
沈犹枫不答,默了半晌,抬头涩然道:“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巫君尤为平静,正色道:“指使连荆芥私盗血竭之人、在湛卢宝剑上灌下血竭之人、欲借沈犹信之剑除掉万长亭之人、嫁祸毒圣续断之人皆是墨台鹰不假……”沈犹枫眉目一黯,凄然摇了摇头,又听巫君道:“但是,沈犹信误伤于湛卢剑下且身中血竭之毒,却在墨台鹰的意料之外,更非他的初衷,一切皆是阴差阳错,那藏在幕后的主使者,乃是夜孤寐……”
“鬼域王!”三人神色大变,齐声惊道:“怎会是鬼域王!”
“因为一个契约,夜孤寐和墨台鹰之间的契约,信竹二人不过是这个契约下的牺牲品……”巫君不动声色,淡淡道:“墨台鹰想借鬼域的势力鼎立江湖,颠覆大宗天下;夜孤寐想借墨台鹰之手除掉万长亭和龙泪竹,从而嫁祸毒圣,以逼龙箫发兵踏平天门。”
三人定在原地,只觉这层层迷雾被拨开之后,心中反而愈发地迷茫了。九毒面色苍白,凄厉问道:“他为何要如此做?我师父与他有何仇怨!”
沈犹枫垂首沉思,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或许不是鬼域王和毒圣之间的仇怨,而是鬼域和天门之间的仇怨……”
九毒闻言,心念一闪,凝神盯向自个儿拇指上的忘情斑指,沉吟道:“无忘灵予……勘笑邪夺……难道诸多恩怨竟是由天门和鬼域而起?!”
巫君幽幽地抬起九毒的手掌,从他的拇指上取下那枚忘情斑指,问道:“你身为天门掌门,当知这忘情斑指的由来罢?”
九毒正色道:“忘情斑指乃是我天门的开山祖师使君子,立派之时遣大宗朝的神匠所造,传至九儿已是第九代,依天门门规,但凡戴上忘情斑指的新任掌门,须忘记尘俗痴念,善纳弟子,潜心向毒,一生不得有所爱……”他顿了顿,脉脉地看向沈犹枫,叹道:“九儿愧对师门,终究无法做到忘情忘念,此生……也不愿做个无情之人……”
巫君温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心存爱念,又有何可愧?”
九毒一怔,显然未料到这身在鬼域的巫君竟会说出这般言语。沈犹枫心中欣慰,想来这巫君虽性子清冷淡泊,却是个懂情善情之人,夜萤身在鬼域,能拜她为师,至今未拂纯真本性,倒真是万幸了。
“情……”巫君回身朝着王都外那波澜壮阔的护城河望去,幽然道:“世间恩爱皆因痴情所为,世间仇怨皆因恨情所致,灵予山天门掌门道化成仙,邪夺山鬼域王族堕落成魔,本以为超越红尘俗念,方可自行解脱,岂料百年来依然爱恨纠缠,终究谁也无法幸免……”
枫九二人相视一望,夜萤默然不语,三人静静聆听,任时光穿越百年,肆意流泻。
巫君的目光透彻至极,柔声娓娓道来:“一百三十年前,游历天下的童颜道人使君子与鬼域储君夜无忘相遇相爱,双方立誓要永世相守,岂料三年之后,夜无忘回鬼域继承王位,为诞下储君,昌隆国运,他违背誓言,同大宗朝公主联姻,欺骗并背叛了使君子。使君子远渡鬼域寻找夜无忘,却未曾想到,夜无忘已被公主暗中灌下了引魂汤,这个鬼域初代崇王,空有一个无忘之名,却生生地忘记了对使君子的所有爱意和誓言。使君子心灰意冷,难释嗔恨,遂依仗自己数年道行,以童颜迅速老去为代价,在这通天台上发下毒咒……”巫君一顿,似乎心怀不忍,停止了叙说。
夜萤蓦地一惊,呆呆道:“师父,为何不言了?!”
九毒眉心深蹙,急道:“是何毒咒,请姨娘相告!”
巫君无声叹息,收回飘向远处的目光,转身看了眼夜萤,又看了眼九毒,倏然语气突变,竟模仿使君子的声音,凄厉道:“从今以后,我要鬼域世代帝王的女人,皆因难产而死!我要鬼域世代帝王的儿子,两两自相残杀!”
九毒猛然一震,不由得后退两步,沈犹枫忙上前抱住他,九毒沉声低喘,霎时心如刀绞,他知道,自个儿的娘亲楚天衣和夜萤的娘亲鸾仪王后皆是因难产而死,这不是巧合,时至今日,这诅咒的每一个字都应验在了鬼域王族的身上。
夜萤浑身颤抖,一把扶住阑干,竟是万般惊惶,万般迷茫,只觉天昏地暗,说不出话来。这诅咒,几分真,几分假?九毒,夜萤,夙砂影……如今不就是在自相残杀么?
沈犹枫心痛地抱着九毒,用力稳住心神,问道:“后来如何?”
巫君恢复了清柔的语气,继续道:“使君子发下毒咒之后,童子变为老翁,青丝化成白头,他生无可恋,遂从这通天台上一跃而下,本想在幽蓝河中就此了结,岂料因缘未尽,命数未尽,得幸活了下来。”
沈犹枫灵光一闪,沉吟道:“莫非,这邪夺山与灵予山乃一水相连?”
“你果然聪慧。”巫君轻轻一点头,说道:“使君子在幽蓝河中顺流漂浮了数日,被河水冲到洗泪崖下,在他奄奄一息之际,又得贵人相助,被一个采药童子救起。在那采药童子的悉心照料下,使君子得以保全性命。他伤愈之后,便断却痴念,于灵予山中自立门派,隐匿避世,修研奇毒,并遣神匠造了这枚忘情斑指,成为天门的第一代掌门人。”
九毒揪心不已,他向来视天门师尊为万世敬仰,如今得知真相,竟是痛难自抑,既悲又恨,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可奈何,恸声道:“师尊虽戴上了忘情斑指,却为奇峰取名无忘,令山道布局甚似百尺垂帘,让洗泪崖冰洞遥望鬼域通天台,他……他自己都无法忘情,却立下门规,要我天门历代掌门断却痴念!他自己无法释恨,却发下毒咒,要鬼域王族代代背负罪孽!”
沈犹枫抱紧九毒,亦如万箭穿心般难受。他明白,九毒身负天门掌门和鬼域王族的双重身份,恰恰是这段往事和这个诅咒最直接的受害者,更何况,九毒还身负一个前朝大宗皇族的身份,在墨台鹰的芥蒂之下,亦是颠沛流离,受尽委屈。
巫君轻声喟道:“真要忘情,谈何容易?就连那灵予之名,亦是随邪夺而起,更无须他言,使君子身在山中,便是身在情中,又如何能忘?”
枫九二人心中一动,惊道:“灵予山之名莫不是龙箫所赐么?”
巫君绣面轻摆,说道:“龙箫并非第一个命名者,最初唤此山为灵予之人,正是天门师尊使君子。百年之后,龙箫以‘妙法灵华,予归何处’为灵予山命名,既是巧合亦是因缘,此事作为佳话流传甚广,乃因龙箫身为帝王,受臣民尊仰所致。”她背起墨袖,似乎记起了二十六年前的往事,恍然道:“本君如今想来,我这个曾经的皇弟和皇夫,正是因为爱恨皆如使君子一般烈性偏执,才造成了洗泪崖兵乱的悲剧,龙箫,恐怕是这天下间最像使君子之人了,可叹续断,终是爱他的烈性偏执……”
“师父……”九毒心中轻唤,既感酸楚又觉释然,暗自叹道:“想来这段天门和鬼域的往事当属两地绝密,唯有掌门和鬼域王传位之时,方才告知继位者……昔日师父焚画殉情,也始终未将洗泪崖之变的真相及九儿的鬼域身世相告,定然是参透了其中玄机,要为这段往事守密,原来师父早已预见,终有一日,九儿会同姨娘重逢,从她口中悉知一切……”
巫君看透了九毒心中所想,温颜道:“续断身为天门掌门,岂会不避忌天门与鬼域的世代恩怨?一代毒圣,又岂会不知徒儿身上那如幻化影的轻功天赋传自何处?他之所以不说,亦是在等待天机。”
“天机……”九毒含泪问道:“何为天机?”
'73'第一百九十章 天 机
巫君秀眉微动,淡然道:“当你们见到本君之时,便是天机成熟之时,此时此刻,你们能放下身份,抛却外物,释怀爱恨,回归本真,且有足够的胆量和心胸去承担所有的真相,我们这一代人,放可将希望托付。”
“将希望托付……”三人喃喃自语,心中蓦然一动。
巫君伸出纤手,怜爱地抚上九毒的脸颊,柔声道:“二十年来,夜孤寐一直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但你却不知道,要破除鬼域百年来的诅咒,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代价……”九毒潸然泪下,咬牙泣道:“踏平天门,便能破除诅咒么!互相伤害,便是代价么!我不信!”
“我也不信!”沈犹枫凛然按上九毒的肩膀,目光极其坚定,朗声道:“什么诅咒!什么代价!鬼域王恐怕从未想过,他视若仇人的天门,会将他的亲生儿子抚养成人!九儿身为天门掌门,不也跟鬼域储君夜萤成为了生死之交?哪里来的诅咒!哪里来的代价!我们的命数在自个儿手上,由不得别人!”
“枫哥哥……”九毒神情一震,流泪看着沈犹枫,忽然间破涕为笑。夜萤眼里的泪水在刹那间夺眶而出,当下紧紧地握住拳头,却是豁然开朗。
“呵……”巫君心中一笑,不知为何竟颇觉温暖,她将忘情斑指小心地戴回九毒指上,正色道:“一切恩怨皆是欲念所致,一切因缘皆由人心所破,你们既有如此气量和胆量,无须本君再多言,当知道该如何做。”
九毒抚过拇指上的忘情斑指,眼中光亮大盛,仿佛醍醐灌顶般,他笑着举起手掌,决然道:“我九毒立誓,若有命数回到天门,定然废除师尊定下的天门门规,自九毒伊始,灵予山再无忘情掌门!今后历代天门掌门,亦绝不许与鬼域为敌!”
巫君欣然点头一叹,转身唤道:“萤萤……”夜萤走上前去,泪流满面道:“师父……”巫君拍拍他的肩,肃然道:“你是鬼域储君,未来的鬼域王,本君授你绝学魄离,不是为了让你对付夙儿,而是相信你一定能够破除诅咒,成为鬼域有史以来最重情的王!”
夜萤心中通透,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掌,决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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