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逍遥道-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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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杀那些人族中的邪修，亦或者掀起了大范围杀戮的妖兽。

青空域的规则，由仙君制定，而仙府卫，则是仙君用来制约天下的一柄刀，锋利，且无情。

出现在海域中的仙府卫，让白易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这位仙君也被仙府卫困在了大网里。

被碧魔鳐喷了一身毒雾的仙府卫，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周围的毒雾还没等扩散，便被吸入了他的体内，一阵阴风随之涌动而起，吸纳了毒雾的仙府卫，双眼中的森白光泽显得更加阴冷了几分。

鬼体，自然不惧毒力。

发现毒雾居然失效，碧魔鳐摇摆着身体，拼命挣出了巨网。

这只七级海兽已经发觉到更大的危险即将来临，它只想逃回大海，没等它那副扁长的身体完全钻出大网，四位仙府卫同时出手，以庞大的禁制将碧魔鳐彻底封回了网里，被挣裂一道缺口的巨网，转瞬间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再也看不到豁口，也再没有任何海兽能挣脱。

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佛从天边铺卷而来，随着巨网的提升，网里的数千海兽渐渐被这片阴影笼罩。

哗啦！

水面上，刚刚赶来的烛火探出了脑袋，他惊诧万分地看到了那张困住白易的巨网，然而让烛火更加震惊的是，在巨网的上方，竟出现了一棵碧绿的参天巨树。

树不可能会飞，会飞的，是一头数千丈大小的巨龟！

如同乌云般的巨龟，背上驮着一株参天的巨树，在海面上隐隐能看到巨树上遍布着亭台楼阁，犹如真正的仙境，而巨龟的脚下，盘旋着无数丈许大小的怪鱼，这些怪鱼眼大嘴宽，青鳞厚尾，闭拢起鱼嘴的时候，好像在微笑，配上那双大大的鱼眼，看起来十分奇异，可是一旦那些青色的大鱼发怒，便会张开遍布獠牙的大嘴，吞掉一切七级以下的生灵。

青空域流传着一段古老的童谣，不单修真界，一些凡人地域的孩童们甚至也会偶尔吟唱。

青空鱼，仙府居，遨万里，游天地……

烛火的耳边，此时仿佛响起了童音的吟唱，只是他的眼里却布满了惊讶与骇然。

“乾阳仙府！”

低吼中，烛火一时间愣在海里，眼睁睁看着那张大网被四位仙府卫带到了巨龟的背上，最后消失在巨树茂密的枝叶之间。

烛火与白易一样，根本没想到会在返回珊瑚海的路上遇到仙府，也没想到主子居然也被仙府卫抓了去，错愕了半晌，烛火刚想飞出海面追去的时候，脑海却响起了主人的吩咐。

“带着海族返回珊瑚海……”

白易并没有让烛火追来，而是让烛火带着百万海族赶回珊瑚海，听到主子的吩咐，烛火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他主子这一次被抓紧了仙府，福祸难料。

一个元婴境界的仙君，除非与白易神魂相连的烛火，否则谁也不会轻易相信，如果白易表明身份，迎来的，未必是重掌仙府，很可能会是残忍的搜魂。

如果境界再高些的话，烛火还不会如此担忧，怎奈他的主子如今仅仅是元婴而已。

白易郑重的吩咐，烛火不敢违背，好在听着主子的传音十分平静，担忧的烛火这才放松了一些，在海面上嘟囔道：“那帮仙府卫闲得是不是，没事抓什么海兽啊，鬼修难道也会饿么，这回好，把你们的主子都给抓了去……”

低声嘟囔了半晌，眼看着仙府越飞越远，烛火无奈地退回了海底，收拢海兽，继续向着珊瑚海进发。

仙府卫并非很闲，虽然在数十年前得知了仙君陨落的消息之后，仙府便立刻离开了青空域，但是这些年来，仙府卫依旧十分忙碌。

他们的确在抓捕海兽，而且抓捕的，都是七级以上的海兽，至于抓捕这些强横的海兽究竟有什么用，恐怕除了卫队长之外，没人会知道了，因为抓捕海兽的命令，便是仙府卫的卫队长所发布。

大网已经被带到了巨龟的背上，被扔在仙府外的空旷之地。

巨龟的背壳上除了那棵参天巨树之外，遍布着绿油油的草地，一眼望去好像在陆地上一样，只是周围不断浮现的云朵却预示着这里是极高的高空，并非真正的陆地。

云龟，一种飞翔在天空的异兽，十分温和，而云龟下方聚集的那些六级的青空鱼，也同样是一种栖息在天空的怪鱼，被仙府的灵气所吸引，终年盘旋在仙府的周围。

这番龟鱼同游的奇异景象，如果放在大海里十分正常，可出现在天空上就显得无比奇异了，如果有人看到，怕不得以为是海天倒转。

白易的身下是一片翠绿的草坪，软绵绵的十分舒适，只不过被一群巨大的海兽挤在一起，没人会感觉好受，幸好这些海兽全都被仙府卫震慑，如今到了仙府，又被笼罩在乾阳神木的奇异气息之下，没有一只海兽胆敢乱动一下。

大网被扔在仙府外之后，好像没人理会这些海兽了，那四个仙府卫如同四尊铁塔一样站在大网的四周，一言不发，看守着这些猎物。

在远处的草地上，并排摆列着数百个巨大的牢笼，有些牢笼空着，有些则困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异兽，有陆地上的妖兽，也有海兽，大小不一各不相同，而相同的，则是这些异兽的等阶，竟全都在七级的程度，甚至还有两只八级的妖兽。

第637章乾阳仙府

仙府外，并列摆放的牢笼，每一座都有法宝的强度，这些牢笼虽然不凡，但也困不住真正的七级甚至八级妖兽，只是牢笼里的异兽，每一头都在安静地蛰伏，没有任何的暴躁。

不是这些异兽脾气很好，而且即便它们暴躁，也无法冲破这些看似寻常的囚牢。

白易始终看着那些牢笼，在他的感知里，一阵阵奇异的气息波动正徘徊在牢笼的周围，那种气息形成的禁制之力，才是困住七级甚至八级妖兽的主要手段。

神木之力！

被称为九域至宝的乾阳神木，并非只能结出道果，乾阳神木的枝干还是炼制各类极品法宝的最佳材料，如果以特殊的手段催动整棵乾阳神木，还会出现真正的神木之力，这些凶猛的异兽，正是被神木之力形成的禁制困住，无法逃脱。

白易的眉峰微微动了动，眼神里此时已经出现了了然之色。

仙府卫远离青空域，果然不仅仅是为了逃避外域强者，那些囚禁异兽的牢笼，在白易看来根本是用来压制与驯服高阶异兽的手段。

仙府卫打的主意竟然与他这位仙君一样，都是收拢强大的异兽，用来抵御强敌！

在白易看来，仙府卫做得没错。

仙君陨落之后，青空域必定成为外域强者们眼中的一块肥肉，即便外域强人不来，青空域本身也会动荡不安，靠着仙府卫，可无法真正的威慑一域，在内忧外患必定同至的情况下，只有收拢到更多强大的盟友，仙府卫才能更加壮大，才能在外域强者的手中撑得时间更久。

也仅仅是撑得更久而已……

一缕悲意，在白易心头泛起，他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一旦外域强者大批来临，一旦仙府卫真正的出战，青空域的抵抗，会惨烈到何种的程度。

抵抗与臣服，青空域唯一的两条路而已，而后者，几乎已成定局，除非有多名大乘强者出手，否则一旦散仙境界的强人来袭，青空域的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

想起大乘境界的限制，白易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天下间并非没有大乘境界的修士，然而每一个突破到大乘境界的修真者，都会不约而同的被大乘境界的规则惊得魂飞魄散，那是一段时限，一段仙劫来临的时限，有了这个规则，任何人间界的大乘，只要不想在仙劫下成为飞灰，都会放弃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人和事，全力闭关修炼。

仙府卫的打算，白易已经推断出了大概，而捕获海兽的命令，必然是卫队长所发布。

正想到这里，几道身影从巨树下的一座楼宇中走来。

那是另一队仙府卫，整整十人，全都穿着厚重的甲胄，脸上遮着面甲，只能看到两团流转着森白光泽的双眼，与这些冰冷的仙府卫不同，为首的，竟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怪异的服饰，如同凡间界的武者。

海蓝色的无袖锦袄，衬得一双玉臂更加白皙，一排云白的扣儿自脖颈而下，宛如一排海中的星斗，短裙下的双腿竟裹满了一条条白色的布带，女子一头齐肩的短发，尖尖的下巴，显得有些瘦削，走动中，刘海轻摆，现出一副清丽的容颜。

武者般的女子，算不得绝美，可是那种沉稳中透着的成熟稳健，却彰显着一种清冷的气质，看起来如同从冰山中走来的仙子，唯一有些怪异的是，这女子居然闭着双眼。

“牧云……”

在心中低语的白易，眼中平静的神色微微变幻了几分，那是仙府卫的卫队长，跟随了他万载的忠心侍卫。

短发的女子来到大网近前，一股合体中期的威压同时降临，包括那头碧魔鳐在内，大网中所有的海兽全都畏惧得瑟瑟发抖。

合体中期，相当于海兽中的八级巅峰，接近九级妖兽的程度，这种实力，七级之下的妖兽连反抗的心思都无法生出半分。

来到近前，牧云依旧闭着双眼，合体境界的灵识让她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她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有些低沉地吩咐道：“留下碧魔鳐，其他海兽放回海里。”

说到这，牧云的秀眉再次一动，夹杂在海兽中的人族气息，终于让她发现了白易的存在。

感知着白易体内妖族与人族共存的气息，牧云始终静静地站在原地，在旁人眼中看来，白易如今与那些拥有妖族血脉的异族一般无二，哪怕是合体的强者，也无法分辨出白易身上的妖气是来自真正的妖族血脉还是灵根之力。

灵根与肉身早已融合在了一处，除非刨开白易的身体，否则在外面是看不出他真正的本体，可是牧云的沉默，却显得有些诡异。

巨网已经被打开，除了碧魔鳐之外，其他的海兽先后被仙府卫扔进了大海，七级之下的海兽对于仙府卫的助力实在有限，所以出海之后，牧云的命令，只是抓捕七级以上的海兽，而后将其彻底驯服，成为仙府卫的部下。

等到所有的海兽都被扔进海里，草地上只剩下了白易与碧魔鳐。

几个仙府卫将碧魔鳐装进了一个牢笼里，随后一个身形比其他仙府卫还要高大的身影沉声问道：“队长，这个异种如何处置。”

如今的白易，在仙府卫的眼里就是一个异种，不过这种人身妖血的异种，仙府卫出海之后还是头回遇到，所以才会询问队长要如何处置，要是换成变异妖兽，早被这些仙府卫扔出仙府了。

毕竟异种与人族类似，除了拥有妖族血脉之外，其他的地方与人族可以说毫无差别。

闭着双眼的牧云是位真正的人族修士，并非鬼修，既然遇到了同族，牧云一时也有些诧异，只是当她以灵识“看”到白易的第一眼开始，牧云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脚步轻移，闭目的女子来到白易近前，沉吟少许，嗓音低沉地说道：“名字。”

“姜大川……”白易的声音依旧平静，只不过眼底的深处，泛出一丝苦涩。

重生之后数十年，白易第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家，可是，他仍旧无法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

面对着自己最为忠诚的部下，白易依旧选择了谎言，并非他不相信眼前的女子，而是另有苦衷。

第638章脚步声

如果在之前遇到牧云，白易会立刻表明真身，用不着对方搜魂，他也有证明自己真正身份的办法。

可惜，杀生劫的结束，为白易带来了另一份致命的杀机，他的苦衷，不是怕这些远离了青空域的仙府卫泄露自己的行踪，而是怕那具不久后就会寻来的分身，将这座乾阳仙府彻底摧毁！

以散仙手段祭炼出的分身，不但拥有堪比灵宝的本体，还拥有着合体巅峰的恐怕修为。

不灭的本体，强横的修为，这种人间界的怪物，在万载天雷的洗礼之下，只要没死，必定会变得更加可怕，甚至有可能堪比大乘，而这个白易亲手祭炼出的怪物，如果真正的恢复过来，仙府卫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拥有毁灭仙府能力的分身，可以说是逍遥仙君的一份强大助力，怎奈重生之后，这份前世的助力，成为了致命的威胁，一旦被引来，整座仙府连同着如今的白易，将被彻底的毁灭。

牧云不会泄露白易丝毫的线索，远离青空域的仙府看起来的确最适合作为躲避之所，在神木之下修炼，终有一天白易能东山再起，然而分身的威胁，却让白易不得已之下，做出了暂时舍弃仙府的决定。

他不愿拖累仙府卫一同遇险，既然自己无法在仙府静修，此时道明身份，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并无他用。

境界的低微，分身的威胁，如今的白易，心头泛起了浓浓的苦涩。

得知了对方的名字，牧云再次沉默了下来，半晌后问道：“来历。”

“青州。”白易回答得平静，脸上的神色依旧安静异常，哪怕面对着牧云，白易也不会现出丝毫的破绽。

听到青州两个字，周围无风，牧云耳边的短发却忽然动了起来，很快就再次垂落。

“仙府卫还要在北海逗留一段时间，为了不泄露行踪，你暂时留在这里吧。”始终闭着双眼的女子豁然转身，背对着白易，对着身边的仙府卫吩咐道：“带他进仙府，暂住流云阁，若踏出住处一步……”

整齐的短发再度飘动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似纤弱的女子，低沉地道出最后一个字：“杀。”

踏出住处一步，杀！

囚禁！

捕获海兽数十年的仙府卫，第一次遇到了来自青空域的人族修士，囚禁，也就成了必然之举，除非仙府离开北海，否则白易只能被囚禁在仙府之内。

并非仙府卫无情，而是青空无主。

乾阳仙府这块肥肉，一旦被域外之人察觉，必定会引来恐怖的强者，牧云也是迫不得已，才囚禁了这位同族。

混在海兽中的人族异种，牧云其实不太在意，只是自从见到白易之后，她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像是一种说不出的熟悉，而这份怪异的熟悉中，还夹杂着一种陌生。

对于暂住仙府的白易，那些鬼修仙府卫还算客气，其中一人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白易只好无奈地随着对方走向远处的巨树。

异种毕竟不像那些海兽，仙府卫的做法没错，白易也不曾生出怪罪的心思，他只想仙府卫快些离开北海，他也好脱身而去，将分身所来带的灭顶之灾引离仙府。

当白易的身影随着仙府卫渐渐走进了那片绿叶之间，身后始终没动的女子此时豁然睁开了双眼。

确切地说，那不是一双正常的眼睛，因为牧云的眼眶里，没有眼仁，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洞，这位仙府卫的卫队长，居然双目尽盲！

牧云看不到白易，但是她的灵识却更加清晰地显示出对方的身形样貌，甚至心跳与脚步。

目盲的双眼，让牧云的五感六识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缺口，然而这份缺口，却让这位女子的识感比常人更加强大，即便是数百里外的一只小虫，只要牧云将灵识催动到极致，也可以清清楚楚的分辨出来，她这种以灵识感知的能力，已经远超同阶。

在牧云的感知里，白易的身形与样貌已经完全改变，不在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模样，而是一副略显清瘦的身影，易容之法虽然能瞒得过那些海兽，能瞒过化神甚至合体的修真强者，但是在牧云这种远超同阶的敏锐灵识之下，白易的真身依旧被对方察觉。

此时的牧云，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草地里，万年来，除了那一夜疯狂的心跳之外，她那颗仿如万古不变的心，竟然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齐肩的短发，犹如被狂风吹拂，猛烈地摆动着，从来不会睁开的双眼，居然在此时被牧云彻底睁开，那片灰蒙蒙的眼底深处，仿佛出现了滔天的巨浪。

震惊！

此时的牧云除了震惊之外，脑海里居然罕见地出现了一片空白。

并非看出白易的真身，因为白易的真身对她来说依旧陌生，让牧云如今震惊的缘由，是脚步声……

逍遥仙君的脚步声！

没有了视觉的牧云，如果不运转灵识，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跟随在仙君身后多年，她不可能时刻都散出灵识感知，于是听觉，就成了牧云除了灵识之外，接触这个世界的唯一手段。

上万年的磨练，牧云的听觉已经比那些妖兽都要灵敏，也更加敏锐，身为仙府卫的卫队长，她最为熟悉的，便是仙君的声音。

仙君平静而温和的声音，仙君喝斥烛火的声音，仙君对月高歌的声音，仙君暗自叹息的声音……

无论仙君所发出的任何声音，牧云都极其熟悉，而此时，她却听到了仙君的脚步声。

人的样貌会变，声音会变，甚至心性也会变，但是唯独脚步声，不会变！

“仙主……”

低低的呢喃，从那张略显冷峻的檀口中传来，带着一种希翼，又仿佛有种不敢置信的感动。

从海底捞出的陌生人族，发出了与逍遥仙君丝毫不差的脚步声，恐怕就连白易自己都没有察觉这处破绽，虽然重生，但是上一世走路的习惯，却不曾刻意的改变。

白皙的手臂尽头，牧云的掌心多了一块鳞甲般的残甲，这片鳞甲，是星辰岛主亲自送来，从常羊山找到的仙君遗物，当初姬红莲在青空擂结束之后，便动身赶往仙府，凭借她独有的办法，终于见到了牧云，将仙君的残甲留在了这里。

抬起另一只纤细的手臂，牧云的手掌里，竟然抓着另一片残甲。

姬红莲在得知叔叔陨落之后，冒险前往域外常羊山，而牧云在得知仙君陨落之后，也一样踏足域外，早在姬红莲到来之前，她已经在常羊山寻到了仙君的一块残甲。

握着两片残甲的女子，在风中现出了一种难明的笑意，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在牧云的眼前渐渐浮现……

第639章牧云的回忆（上）

万年前，海外幽冥域。

幽冥域也被称为幽冥大陆，九域之一，由散仙血煞仙君统御。

据说幽冥域存在着连接幽冥的入口，整片大陆上阴气弥漫，所以幽冥域的修真者，大多擅长鬼道之法。

鬼道毕竟是鬼修法门，身为人族修真者，修炼鬼道法门极其不易，并非所有人都如同白易，鬼道之法能信手沾来，若非不是散仙的经验，即便天赋再高的修真者，也很难将鬼道之法修炼到大成。

鬼道有着与道法同样惊人的威力，却比道法的修炼要艰难许多。

幽冥域的气息，极其适合鬼道修炼，于是大多的修真者，都以鬼道为主修的法门，对于这一点，出生在幽冥域的牧云也不例外。

牧云并非天生目盲，至少在二十岁之前，她的眼睛还能看到这片大千世界。

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造成了牧云的双眼尽盲，而且是永远都无法恢复的重创。

修炼鬼道之人，免不得要与阴魂鬼物打交道，幽冥域的修士，为了提升自身的实力，许多人都会携带炼魂或者强大的鬼体，久而久之，这些主修鬼道的修真者，身体上必定会被鬼气所沾染。

被鬼气所侵的下场，对于修真者来说十分致命，于是驱逐鬼气的灵丹，便成为了主修鬼道之人的必备之物。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炼制出驱逐鬼气的灵丹，想要这种灵丹，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加入冥魂宗。

冥魂宗是幽冥域最大的修真门派，掌握在血煞仙君的手里，整个幽冥域过半的修真者，几乎都在冥魂宗的管辖之下。

牧云，便是冥魂宗内的一个普通弟子。

本该是一个普通弟子的牧云，在得到了宗门发放的第一枚驱逐鬼气的丹药之后，她的命运，就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从一个普通弟子，一跃成为了备受那些化神甚至合体强者关注的宗门弟子。

被强者关注，本该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可是牧云被关注的下场，却是等待着成为傀儡的命运。

因为她的体质，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禁魂之体。

禁魂之体，简单来说便是不惧阴魂鬼气的体质，不但不惧，反而还会禁锢其他的阴气，来滋养本体的魂魄，拥有禁魂之体的人族，可以真正的踏足幽冥，也被称之为半鬼之体。

禁魂之体对于冥魂宗来说十分重要，因为一旦出现一个禁魂之体，冥魂宗就相当于多了一位堪比合体的鬼王，所以发放给宗门弟子的第一粒驱逐鬼气的丹药，实际上都是吸引鬼气的假丹而已，冥魂宗终年来一直在用这种办法筛选禁魂之体，如果吃掉第一粒灵丹的弟子们被阴气侵袭的症状加重，才会被排除在外，从新得到真正的灵丹用来驱逐鬼气，反之，就必然是禁魂之体。

奇异的体质，能让冥魂宗多出一位强大的部下，却为牧云带来了灭顶之灾。

冥魂宗的手段，不在于全力提升禁魂之体的修为，而是借助禁魂之体的特征，开启幽冥，引一头鬼王进入牧云的本体，从而达到双魂共生一体的效果，只要冥魂宗能彻底控制牧云，那么就相当于控制了她体内的鬼王。

可怜的牧云，自从被确认为禁魂之体，就成了一个等待着鬼王来临的躯壳，以她低微的境界，冥魂宗这种有散仙坐镇的庞大宗门，拥有许多种彻底控制她神魂的手段，比如说炼魂。

被祭炼过的魂魄，如果是无意识的阴魂鬼体，自然不会出现多少痛苦，可牧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她被炼魂之后，那种痛苦几乎让她生不如死。

祭炼牧云魂魄的，是冥魂宗一位叫做庞籍的化神长老，这位庞籍也是血煞仙君上百个儿子中的一个，牧云从此只能听命于此人，一旦鬼王入体，她这一生，将彻底成为冥魂宗的傀儡。

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没人想成为傀儡，更没人想与一只强大的鬼物同存，当一只堪比合体境界的强大鬼王被冥魂宗从鬼域引来的时候，牧云毅然做出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决定。

同归于尽！

倔强的女子不曾认命，她要和那些祭炼她魂魄的仇人，同死在鬼王的爪下。

以自掘双眼为代价，牧云暂时将本体炼魂的禁制挣脱，失去双目的巨大痛苦，让她的灵魂能在短时间内脱离炼魂之法的控制，而那只强大的鬼王，也在牧云拼死的抵抗下终于融魂失败，转而暴怒成狂，在冥魂宗内大开杀戒。

本该得到一只强大鬼物效力的冥魂宗，在鬼王的肆虐下损失惨重，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位庞籍，他被暴怒的鬼王撕裂成了碎块，只有元婴勉强逃脱，惨死在这场融魂仪式中的冥魂宗门人，更多达数以万计，其中被鬼王吞杀的化神强者就有三人之多，甚至一位合体强者都因此被鬼王重创。

小小的牧云，以必死之心引动了这场浩劫，她低微的境界，注定了之后的惨死，幸好鬼王的肆虐，带给了牧云一个难得的逃命机会，被毁灭了肉身的庞籍，暂时无法以炼魂的禁制控制她，于是趁着混乱，牧云逃出了冥魂宗。

金丹境界的牧云，即便逃离了冥魂宗，也无法真正的脱离危险，双目尽失的女子，一路磕磕绊绊，几番险象环生，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量之前，甩掉了追兵，逃进了一处破庙。

禁魂之体不但有着拘禁阴魂的能力，还存在着禁锢本身魂体的效果，这种效果对于人族来说，便是与生俱来的悠久寿元，即便没有修炼过的禁魂之体，也能活过千年之久，加上魂魄被祭炼成了炼魂，此时的牧云，获得了相当漫长的寿元，只不过她已经不能算人了，可以说成半人半鬼。

不人不鬼的本体，双目尽盲所带来的黑暗与压抑，被炼魂的痛苦折磨，还有那份来自与冥魂宗的恐怖追杀，在重重的压力之下，再坚强的人，也会彻底崩溃。

牧云的眼前看不到任何景象，睁开眼，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她金丹境界的灵识，还不足以构建出完整的感知，外界带给她的感觉，只能是朦朦胧胧，压抑得让人发狂，尽管暂时摆脱了追兵，牧云却十分清楚，仅存元婴的庞籍，依旧会凭借炼魂的禁制追杀而来。

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求死之心，就会在人们的心底升起，逃进破庙之后，这位被命运压迫得几乎无法喘气的女子，决定就此葬身佛前。

死在这里，总好过被冥魂宗寻到后的惨烈报复，那个本就眦睚必报的庞籍，决不会放过她这个冥魂宗的叛徒，然而踉跄着冲进破庙的牧云，模糊的感知中，第一眼看到的并非是佛像，而是佛像前的一个背影。

第640章牧云的回忆（下）

那背影，是一个略显清瘦的男子，倒背着双手，正在破庙中与佛像对望。

和蔼与庄严并存的佛像下，男子带着淡淡的浅笑，就那样有些好奇，也有些不羁地望着佛像，这种感觉很怪异，不像是一个敬佛之人的礼拜，倒像是将自己与佛陀放在同一地位的对望。

那是个凡人。

当牧云感知到对方存在的第一时刻，就得到了这个推断，因为她感知不到对方的身上有丝毫的灵力波动。

牧云冲进破庙的响动，男子已经听到了，只不过并没回头，依旧那样望着佛像，嘴角上的浅笑也丝毫未变。

对方的沉稳，让牧云有些吃惊，她来不及多想，因为魂魄中的炼魂禁制已经被人催动，她此时正被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所折磨，瘦削的身子卷曲在破庙里，不断的扭曲，眼眶里流淌的血迹刚刚结痂，就被再次撑破。

安静的破庙，濒死的女子，那位看佛的男子这时候好像才听到动静，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痛苦不已的牧云，脚步却一动也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牧云的痛苦渐渐消失，想必是庞籍以元婴形态无法催动太久炼魂禁制，在这段非人般的痛苦折磨之下，牧云已经将双唇咬透，竟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

即便明知必死，倔强的女子也不愿在一个凡人面前发出痛苦的声音，这是修士的自傲，也是修真之人的觉悟与坦然。

“走……”

单手撑地，强撑着仰起头来的女子，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低吼着说道，她已经感知到了自己被无数道灵识锁定，冥魂宗的大批强者即将来临。

一柄锋利的匕首被抵进了心窝，迟迟没有刺下去。

不是牧云不想自尽，而是她面前的男子，并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自裁佛前，罪孽深重么。”男子的轻语渐渐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我无罪……”牧云漆黑的眼眶里，鲜血迸溅：“有罪的，是老天！”

“哈！”

男子洒然的短笑传来，带着一种调笑的口吻说道：“佛前咒苍天，何人与相怜？”

“腐儒……”

牧云的刀尖已经刺出了血迹，她凄然一笑，虚弱道：“走，这里没有佛陀，再不走，你会死，这里，是鬼域！”

尽管被人嘲笑，牧云仍旧不想这个迂腐的书生被自己牵连而死。

“哈！”

又是一声男子的短暂笑声，那人道：“仙与鬼，有何分别么，一念仙佛，一念天，百世轮回，半世缘，炼魂而已，杀了禁制你灵魂的人，不就自由了么。”

被人点出了炼魂真相的牧云，被惊在了原地，她没想到面前这个清瘦如书生一般的男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