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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剑之三世情缘-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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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鸥点头道:〃我想把贵谷弟子云英带走。我会娶她为妻。〃
月神简洁答道:〃好,我没意见。不过你必须再问一下岩儿,英儿是他带入谷中的。〃
他别了一只手在身手,另一只手继续提壶浇花,再不看叶惊鸥一眼。
云英有些讪讪的,走上前道:〃谷主,这事英儿应该事先跟您禀明,是英儿唐突了。〃
月神摇了摇头,放下水壶,拍了拍云英的肩,道:〃记住,圆月谷是你娘家,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
云英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方岩不待叶惊鸥来问,已踏步过来,柔声问云英:〃你真的决定了么?〃
云英抬起头,看向方岩棱角分明的面容,一时有些迷惘,而叶惊鸥已一把拉开她,淡然道:〃她自然是决定了。不然方兄还有什么见教?〃
方岩微笑道:〃没什么,其实我只想说,英儿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圆月谷是英儿娘家,我便是她最亲的娘家人。如果英儿受了委屈,只管再回我身边来。我本就应承过另一位女子,将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叶惊鸥眸深如海,一字字道:〃不必了,我不会容她受半分委屈。〃
方岩笑道:〃那便好,叶兄承诺,我自是信得过。〃
叶惊鸥一点头,拉了云英便走。
小嫣看二人并步而行,一时失神。
这时叶惊鸥已走过她身畔,忽然叹道:〃小嫣,屋后那一架蔷薇,应该已经开花了。〃
小嫣随口应道:〃是啊,应该开花了,已经四月了。〃
话甫出口,脸色已是紫涨起来。
当日她与叶惊鸥隐居的忘忧谷中,正有一架蔷薇,因蔷薇花期颇长,二人不知多少次在花下漫步,也不知历过多少次月圆月缺。小嫣既能想起蔷薇花开,又怎会记不起同她漫步的人?
叶惊鸥松开云英的手,默默与小嫣相对。而小嫣的头却埋了下去,好久才憋出一声:〃对不起,叶大哥。〃
众目睽睽下,叶惊鸥也不答一字,只凝视她片刻,忽然用结实的臂膀将小嫣拥在怀里,紧紧拥住,然后略一闭眼,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才迅速放开,带了云英扬长而去。
小嫣怔立当场,满面赤红,但看向叶惊鸥背影的眸中隐有泪水浮动,分明有着恋恋之意。
她对叶惊鸥并非无情,只不过方岩才是她的最爱而已!
小晴看呆了那对离去的人儿,满眼的惊叹:〃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叶大哥这么有个性?〃
梁小龙道:〃可不是么!今天他比方大哥还帅啊!〃
忽而回过头来,挺了挺胸,冲小晴道:〃不过似乎还没我帅,没我有个性,是不是,小晴?〃
小晴啐了一口,扭过身子不理他。
方岩站在小嫣身侧,也是尴尬,甚至有些羞恼。但羞恼到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喟然长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相伴相依的四年多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小嫣心中的某处,毕竟还是有了别人的影子。却不知要他花费多久,才能将那失去的领地重新收回?
他默默握过小嫣的手,感觉她手心里粘腻冰凉的汗水,和脉搏加剧的跳动。
小嫣红着眼睛,抽着鼻子,歉疚向方岩凝望。
方岩淡然笑道:〃他们会过得开开心心的,就如我们也会过得开开心心一样。〃
他的眸光宁和沉静,面容却甚是坚毅,不经意抿出的唇角细纹,有种自信的坦然。
众人见叶惊鸥此番行事疏狂肆意,本来捏把冷汗,此时见二人甚是平静,方才放下心来。
这时忽闻一阵琴瑟和鸣之声如珠迸玉落,婉转传来,琴声悠扬清素,不惹尘埃,如山顶明净到寂寥的蔚蓝天空,又如极目远眺依旧平静无波的凝碧湖水,那样的海天一色,温柔泊于天籁之中;瑟声激昂纵肆,洞澈天地,如空中舒卷变幻的无数白云翻滚,又如飞流直下的千尺瀑布,奔腾欢肆,神采飞扬。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却琴瑟之中相和相辅,我显你跳脱不羁,你显我有容乃大,交汇相织,迢递倾诉着彼此的思慕和倾恋。
阳光透出树荫,如一幅幅柔滑锦缎细细筛下,似有无数的闪烁金芒在树荫间游弋,跳着一曲又一曲欢快的舞蹈。紫藤蔓蔓交叠,蜿蜒于架上,温柔地盛开着一朵接一朵的狭长花朵,似一双双敛翅的蝶,又似一对对晶莹的眼。阶下芍药一动,又翻开一瓣如绸的娇瓣,如倦睡的美人,缓缓舒展春困的俏颜。
阁楼上那向阳的房间里,窗棂大开,那白衣出尘的男子,弹琴而歌,有罕见的旷放不羁;黑衫如墨的女子,鼓瑟而舞,却沾惹了少有的温雅清灵。双目相注时,各在彼此的瞳孔中映照到自己的容颜。
唯有自己,再不见第二人。
舒望星。
谢飞蝶。
旁若无人的歌舞肆意,情倾天下的放纵芳华,如漫天冰雪里的泼地红梅,又如荒凉深谷的寂寞牡丹,竟倾倒了院里的一大片,默然凝立中,都不由对那一对璧人向往注目。
谁说他们不般配?
除非天嫉英才,地妒红颜!
双明镜倚了翠华轻笼的木槿,惆怅轻叹:〃明铛,明铛,你终究是白用了那片心了。你也不必来瞧他,不必来瞧他。他已是世间最幸福的男子。〃
小晴羡慕道:〃蝶婶婶的瑟弹得真好。我也会用瑟,却从不知瑟的声音,也能那么铿锵动人。〃
梁小飞低头看那迷离惊叹的明眸,忽然发誓,自己一定也要学一手好琴,更要胜过北极公子,在某一日亦与小晴琴瑟相和,痴迷住无数双羡慕的眼。
小嫣半倚于方岩怀中,用那样轻柔缠绵的话语,温柔说道:〃原来,叔叔是对的。他喜欢的人,正是最合适他的人。〃
方岩微笑。
也许,有空可以再和月神谈谈,圆月谷兼容天下,又何必容不了一个谢飞蝶?
月神坐于一方白石之上,低头沉思,似未听到琴瑟之声。忽脖子一凉,兰花叶尖的一滴水滴在皮肤上,有泌到人心的清新之气。
阳光真的很好。谁家的白猫正在窗口徐徐伸着懒腰。

已是廿九的夜晚,无数明星闪烁之中,极细的一抹弦月,在树梢勾出大地静谧的雾色剪影。
窗外星光满天,屋内红烛高照。
谢飞蝶媚眼如丝,轻轻吻她的夫婿。夫婿的体味一如从前,清新洁净,带了晨光般的微煦,让她有着久远如梦的冲动,迫不及待的冲动。
舒望星温柔回应她,轻解衣带,暗分罗衫。
雪白的肌肤之下,如丝的黑气暗流涌动,在谢飞蝶的急促喘息中,几欲破肤而出。
舒望星的手指悄然从她肌肤滑过,清浅的微笑留恋而痴迷,却有一抹绿茶入口时微微的清苦。
〃你在极乐殿为我取药时,吃了不少苦罢?〃舒望星柔声探问。
谢飞蝶身躯很轻微的一颤,立刻道:〃没有。那里我熟得很。〃
只那轻轻的一颤,舒望星心头已然明白。他微笑道:〃这些日子,我很开心。我希望以后的日子,你也很开心。〃
谢飞蝶笑道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哪有不开心的?我信你,我信你一定会让我永远开心着。〃
舒望星点头道:〃我亦知你,我亦信你。你只是我的蝶,便如我也永远只是你的星。〃
谢飞蝶心头微有疑惑,正待说话时,舒望星已一扬手灭了烛,俯下身来。
谢飞蝶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思维亦是停顿,只是双手抱住夫婿结实的身体,贪婪地嗅着他的清灵气息,与他紧紧纠缠,寻找人间极致的快乐。
合欢花纹的床帏,在黑暗中无声飘拂……
第七十二章 寒夜无处着相思
月神的房中,方岩和小嫣正坐于下首,探问月神对于舒望星和谢飞蝶的打算。
月神出神看那灯花,神情淡然,恍如未闻。
小嫣耐不住,坐到月神身侧,拉了他的袖子,轻轻道:〃爹爹,以前我对谢家这个婶婶也有成见,觉得她根本配不住我的北极叔叔。可叔叔喜欢她,她也一心待着叔叔,何妨就成全他们呢?〃
月神皱了皱眉,许久才道:〃谢飞蝶并不适合北极。〃
方岩和小嫣再不料经了这许多事,月神还这样固执己见,心中自是不满,却不敢说出。小嫣便向着母亲直打眼色。
花影将灯花剪了一剪,恬然道:〃月哥,鞋子合不合适,只有穿的人才知道啊。〃
轻易不发表自己意见的花影,终于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的如水眸子中,亦有着深深的不解。
〃影儿,我一直知道你是最合适我的一个。可若罗儿和我在一起,一样会很般配。只是我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对我痛下杀手。〃月神负手对窗,话语苦涩。
如墨的天,星子晶莹,是清凉的光芒。
花影睫毛颤了颤,小嫣已不满地哼了一声。
方岩踏步上前,道:〃谷主,师娘和师父之间毫无仇隙,素来相处极好。只要谷主容得她,想来她的性子,定会有所收敛。何况,师父虽是温和,对谷主却极是尊敬,不会允许师娘对谷主丝毫不敬。〃
月神盯了他一眼,疏懒笑道:〃原来你们怕我介怀小蝶对我不敬,却也忒小看了我了。〃
方岩怔了一怔,忙道:〃弟子不敢!〃
月神坐下身来,接过花影递来的清茶,轻轻啜了口,沉思片刻,方才道:〃圆月谷弟子的灵力虽然只是兼修,所循却是正道,如今望星所修的秀乐长真天绝学,更是道家玄门仙道。谢飞蝶带来的锦瑟华年珠,虽来自修鬼道的极乐殿,倒也是仙家宝物。望星得之相助,根基更是纯正,可以说,放眼天下,也无几人有他那等纯粹的天道灵力了。〃
方岩等不明白月神为何突然大谈舒望星所修灵力,甚是疑惑。
小嫣已道:〃那又如何呢?虽说谢家婶婶修的并不是正道,但她的灵力并不高,叔叔和她生活那么多年,不一样好端端的?〃
月神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北极以前所修,以内力为主,灵力为辅,即便夫妻一体,顶多影响他灵力修为境界,倒无太大关系。但现在望星转修灵力已有大成,以他的天道灵力,再和谢飞蝶这等与久与鬼道为伍的女子结为夫妻,势必受到极大污秽,不但会让他以后的修行事倍功半,更可能导致两种灵力交相冲突。那被玷污的天道灵力可能被迫沦为下乘道法,甚至毁去望星所有修行。〃
方岩听他说得严重,心中亦是一凛,转而一想,道:〃既然是两种灵力之间冲突,师父灵力又远胜于师娘多多,为何不是师父将师娘的灵力引入正轨,而是师娘将师父灵力迫入下乘?〃
月神悠悠道:〃数滴墨滴入一大盆清水,是墨将清水染黑,还是清水将墨涤净?是以天道难修。自古以来修仙者众,修成者却只寥寥,便是这个缘故。望星走到今日,尚能固守根本,并不容易。〃
小嫣喃喃道:〃这么看来,还真是不成了?叔叔这修行,本就修得辛苦,怎好轻易折毁?〃
方岩沉吟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想法克制住师娘邪道灵力,不让她损着师父本元。师娘极爱师父,好好与她商议,陈明利害,她必然答应。〃
月神摇了摇头,眸中居然也闪过一丝疑惑来,道:〃论起灵界术法,她的本领远不如罗儿,并不能如罗儿般自由收敛控制自己的鬼道灵力不让我察觉。她伤望星那日,我留意察她,觉得她的灵力甚是薄弱,虽属鬼道,并无多少煞气;谁知她极乐殿去了一遭,再见时冤煞之气浓了许多,更奇的是,这几日那森森煞气似越来越重了。以那等浓重的煞气,若与望星合体,必对他修为影响甚大。〃
方岩不想居然如此复杂,他的灵力修为尚是薄弱,并不能体察,只喃喃道:〃师父日日与师娘相处,难道不曾发觉?〃
月神将茶蛊盖轻轻磕着蛊沿,道:〃他如今的灵力早比我高了不知几多倍,又怎会不知?可他偏不肯说出来,自是怕我因此拦着他,不许他们在一起了。〃
门外阵阵的风吹过,窗棂和门棂给吹得格格作响,忽然〃扑啦〃一声,门已被风吹得开了。
方岩忙去掩门时,忽然怔住。
门外站了一人,手握雪玉剑,白衣胜雪如霜,面容温文安谧,却少了以往的清灵秀逸,惨白中微透一抹死色。
死色?
〃师,师父,您怎么了?〃一种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忽然之间缠上方岩心头。
舒望星清浅一笑,道:〃原来你也在这里。很好。〃
月神已几步赶上前来,惊呼:〃望星!〃伸手去搭舒望星脉搏。
舒望星脚下一错,已飘开数步,正是圆月谷的轻功。他正日渐恢复原先的内力,居然闪过了月神伸出的手。
〃不用白费力气了,哥哥。〃舒望星浮过一丝愧疚,轻轻道:〃是望星不争气,一次又一次辜负了哥哥的厚望。〃
〃弟弟,不用怕,让我帮你瞧瞧。〃月神唤着自己的弟弟,声带已在颤抖。
舒望星没说话,只是慢慢拔出雪玉剑,平放于桌上。
温润的雪白玉剑,已失去了珠玉璀璨柔和的流转宝光,只剩隐隐的细碎莹芒,在剑锋的最中间微微耀着,却越来越弱,似乎随时可能宝光尽逝,成为方岩在青州初见它时那又冷又硬的白石剑。
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月神颤抖的手抚过雪玉,突然坐倒椅中,疲乏按住桌子,冷淡问道:〃是谢飞蝶害了你?〃
舒望星摇了摇头,似亦支持不住,坐倒椅中,低哑着嗓子道:〃不是她害我,只是老天作弄我。〃
方岩一摸舒望星的手,居然冰凉,忙冲过去关好房门,紧坐到舒望星身畔,握紧他的手,低低道:〃师父,你哪里不舒服?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上次那样重的伤,都有锦瑟华年珠可以救,现在也一定可以找出办法来。〃
小嫣坐到他另一侧,泪水也禁不住掉下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锦瑟华年珠。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舒望星苦笑道:〃这么惆怅的名字,又怎会给人一个美好的结局?当日姜弄苓先生临死前将秀乐长真天和南宫踏雪交给我时,曾经再三嘱咐我,万万不要出谷去。他早为我和踏雪排过卦,一世不出谷,可保一生平安。若是出谷……必遭大难。那日我醒来不见踏雪,便知她已应了她的劫数,而我,必也是在劫难逃。锦瑟华年珠,不过是把谢飞蝶拖入我的劫数中而已。〃
小嫣擦净眼泪,道:〃叔叔,什么劫数不劫数,也得你信它才真,若不信它时,哪里真得了?〃
舒望星得知失去南宫踏雪后并未流露太多伤心,众人只当他对踏雪并无太深感情,或者是怕谢飞蝶生气不敢流于表面,再不想他只是料定自己亦已面临难逃劫数。
月神眼中有凛冽寒光,慢慢道:〃谢飞蝶在极乐殿取锦瑟华年珠时遇到了什么事么?〃
〃小蝶……她必受了委屈了,只不肯告诉我。〃舒望星低了头,语气止不住的温柔:〃她并不知道她自己中了千魂咒。〃
〃千魂咒?〃月神咬住牙,道:〃就是她身上那些冤煞之气的由来?〃
舒望星微笑道:〃原来哥哥也看出来了。这种咒法,是把自己体内用来炼功的所有怨魂冤煞之气都用自身魂魄引出,转移至另一人身上。下咒之人,魂魄自此散逸,难以存活;而中咒之人,到月晦之日必被体内冤煞反噬,连魂魄都不可能保全一丝下来,更别说转入六道轮回了。〃
过了今夜子时,便是月晦之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中咒之人被下咒之时很是难受,不会被下咒了还不知道,除非当时正遭受更难受的事而被转移开了注意力。也不知谢飞蝶为他受了怎样的折磨。
月神直视舒望星,道:〃但你已救了她?〃
舒望星依旧微笑,笑意却已有些僵硬:〃我的灵力修为很高,足以护我魂魄周全。至少,我们两人都不会魂飞魄散,连来世的冀望都没有。〃 
他已无声无息将千魂咒转移到自己体内,却无法想象谢飞蝶一觉醒来失去他的仓皇和凄瑟。
也许,她会伤心欲绝;也许,她会艰难求生。
但终究,他们可以求全于来世。
舒望星眸光跳动,似水在流淌,又似火在燃烧,隐约见着了那一抹依约的光亮,那一抹来自于来世的依约希望。
雪玉剑只剑锋中央有隐隐一丝辉芒了,其余地方,已与死石无异。月神默默凝视着,轻轻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舒望星道:〃爹娘若是回来,请哥哥多操心,代我尽份孝心。〃
月神低了头,道:〃我的性子,原固执了些。你放心,我与你母亲好好相处便是。〃
舒望星继续道:〃帮我照顾小蝶,元儿,和惜儿。〃
他第一提的便是小蝶,舌尖萦了苦涩的微微颤意,显然对谢飞蝶最不放心。
月神并没有迟疑,立刻道:〃好。〃
〃还有,让彼此喜欢的人,都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吧。〃舒望星左手拉住方岩,右手拉住小嫣,将他们的手相叠放于桌上,然后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面庞的微微笑容,居然带了丝小孩撒娇般的任性和淘气,然后慢慢凝固。
〃好。〃月神依旧毫不迟疑回答,望着跳跃一下便归于冷硬黯淡的死石,冷凄悲凉瓢泼而下,漫漫卷紧每寸肌肤血肉。
方岩心中暖流直往眼睛里涌,正要说话时,只觉舒望星的手越来越冷,一抬头,舒望星如星的眸子已经闭起,嘴角犹含了一丝苍白微笑。他的雪白袖角依旧飘拂,似随时可能站起身来,丰神俊朗向他唤一声:〃小岩,来,我再教你一套剑法。〃
〃师…师父,师父,大哥!〃方岩慢慢从椅子上无力滑下,伏跪在舒望星僵硬的脚边,痛哭失声。
小嫣呆呆看着叔叔的如生面容,一时木然,只下意识地继续去抚他冰冷的掌心,感受那清晰的掌纹,只盼他再扭过头来,冲自己温和一笑。
花影走近,拉开小嫣的手,泪水已经直挂下来。
小嫣扭过头来,看着母亲的泪珠,好久才醒过神来,忽然间便软倒在地,偎依向母亲怀中,泣不成声。
月神站起身,推开窗,让窗外凉风透进屋来。但见满天的星星,都化成望星幼时天真无邪的眼,向他眷恋凝望,又向他伸出软软的小手,用软软的童声唤着:〃哥哥,哥哥。〃
望星,望星弟弟,终是我,负你良多。
分明记得,那十二岁的男孩,依到身畔,却被大加斥责的受伤和孤单。
分明记得,天伤流暗算自己后,那稚气未脱的少年跪于眼前,含泪发誓永远离开最心爱女子的脆弱和无助。
分明记得,在自己设计下,那一人一剑独自离开圆月谷,于凛冽秋阳里奔赴断情崖的孤绝和疼痛。
分明记得,面对天正教强敌时,誓相护卫家人亲友的倔强和忧伤。
分明记得,梦里睡时,从秀乐长真天传递出来的深深寂寞和隐隐绝望。
分明记得,拖着病弱身体,不顾先人的预言,冒险离开洞天千里驰援的温暖和亲情……
〃弟弟!我的弟弟!〃月神抓住窗棂,已止不住心头的疼痛,慢慢弯下腰去,竟是无声哽咽,盈眶热泪,霎那如倾。
好久,月神抑住嗓下的氲氤气团,无力抬了抬手,低低道:〃岩儿,去,给你师父准备后事。〃
方岩恋恋看着北极面容,应一声,只不肯离去;待月神又说一遍,方才牵一牵师父袖子,欲禀告一声再行离去,忽想起他再也听不见自己的话语,顿时心上又似给抓扯了一块,哭着站起,一拉开门,正欲冲出去,却嘶哑叫了一声,顿在那里说不出话。
门外冰凉石阶上,安静地坐了一黑衣的女子,正抬了眼看那清冷的星光。
细碎的星光下,那女子面庞美丽,眉眼潇洒,黑眸灿烂而迷离,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石阶之上,竟是如雪如瀑的洁白!
今生不离别,离别发如雪。
那女子听到动静,缓缓立起身来,回眸温柔而笑:〃岩儿么?你瞧,我又做梦了。做了许多许多的梦,还梦见我们又在一起了,每日每夜地厮守着,他弹琴,我鼓瑟,听呆了旁观的路人,羡煞我们这对神仙眷侣。可是毕竟是梦啊!这梦怎么就醒不过来呢?〃
她探头看了看屋中舒望星凝坐垂首的僵直侧影,摇了摇头,自语般喃喃道:〃这梦不好。我得赶快醒来,我还要去找望星。我找啊找啊,找了四年多了,为什么还找不到他?〃
〃师娘!〃方岩伸出手,欲去扶她。
谢飞蝶缩回手去,笑道:〃你也是在梦里,我也在梦里,你来扶我做甚?赶快醒来吧,醒来帮我找你的师父啊。〃
她徘徊庭中,垂了袖子,面容如黑夜中静静绽放的牡丹,那样哀愁地吟叹:
〃红满枝,
绿满枝,
宿雨厌厌睡起迟。
闲庭花影移。
忆归期,
数归期,
梦见虽多相见稀。
相逢知几时?〃
〃梦见虽多相见稀,相逢知几时?〃谢飞蝶重复了一遍,忽然别过脸去,向墙外大声叫起来:〃星,星,是你么?不要走啊,等等我!〃
她跳起来,直向外冲去。
方岩一惊,忙往屋内探头看时,舒望星的尸体依旧安然坐于桌边,唇角依旧一抹苍白黯淡的微笑。
而谢飞蝶雪发飘舞,已在黑夜中迅捷向前掠去,
方岩忙追时,只听她凄婉的声音一路飘送,越传越远:〃星,等等我啊,星,星……〃

十日后方岩和小嫣终于追到谢飞蝶时,已是青州地界。
青州如意居故地,往年的整洁已一扫而空。小小的庭院遍是人高的蒿莱,金色的阳光笼住满院的清翠,一对燕子在窗边的葛藤里筑了巢,来来去去捉着虫子喂食巢中啁啾的乳燕。
阳光里,葛藤下,红墙边,绿草中,黑衣的女子抱了一堆雪白的男子衣袍,静静倚坐于地。她的眼睑温柔低垂着,如梳的长睫在阳光下投了安谧的浅影,苍白的唇角,是一抹婴儿般天真快乐的微笑。
我终于找到你了,星。
方岩仿佛听到谢飞蝶临死前那般娇俏而得意地说:
从此,再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你是我的星,我是你的蝶。
我们琴瑟和鸣,天下无双。

方岩和小嫣跪倒在地时,听到谁家的女子在轻扫琵琶,低吟浅唱:
吴山青,
越山青。
两岸青山相对迎。
争忍有离情。
君泪盈,妾泪盈。
罗带同心结未成,
江边潮已平……

月神将北极、谢飞蝶、南宫踏雪合葬一处。墓葬上首,有仇绫罗的坟,并预留了他和花影的墓穴。
那是烟镜潭边向阳的高地,植了数竿修竹,几叶芭蕉,一树老梅,安静得出奇。
下葬之日,有缁衣的女尼在双明镜陪伴下来相送故人。
〃二哥,二哥,终究,你们比我快乐。〃她轻轻叹息,眸子温软如春水荡漾。〃只是我在梦里依旧记得,那白衣的男孩跟小女孩说,铛儿,我们要一世在一起。〃
她抚过汉白玉的墓碑,终于流下泪来:〃二哥,其实,铛儿早知道,那只是铛儿的梦……〃
梦终于碎了。
可人世间的梦,又有多少能完满?
方岩与小嫣十指相扣四目相对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愿他们能携手在彼此的梦里,一世完满。

十年后。
南疆。
方岩、小嫣并辔而来,马蹄踏着青草,是清新微冽的气息。
小嫣甩着马鞭子叫着苦:〃岩哥哥,你说,梁小飞去哪里玩不好,偏跑这南疆来,妹妹大着肚子居然也由着他!这下也不知把我的小侄儿生在哪个旮旯角落里了!〃
方岩微笑道:〃你还说他们,你不是也把女儿生在东海船上了么?可见得是姐妹了,总有些刁钻古怪的念头。〃
小嫣闻言,扬起马鞭劈头打去。
方岩哈哈大笑,侧身闪过,上马飞驰,眼见越过一个个村寨,奇妆异服的男男女女在身旁一晃而过。
忽然之间,是轻微的〃丁〃的一声。
一低头,一直和苍玉剑一样被随身携带的雪玉微微颤抖,忽然跃出了半段剑身。
如死的石剑,又开始流淌着玉的光泽,流转生辉。
一旁的短坡上,遍开的野花丛中,一个白衣的小男孩,垂着乌黑的头发,眉目温文,摘了大捧的各色野花,专心地编着花环。
另一个紫衣的小女孩,满头细碎的流苏和银片,眨巴着明珠一样的眼睛,扁着嘴咕哝道:〃我才不希罕和你玩呢。你去陪那些能嘴巧舌会讨好你的女孩儿去!我再不理你了!〃
小男孩已将花环编好,微笑道:〃这个漂亮不?我想把它送给我以后的新娘带。〃
小女孩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满脸的不羁不屑里,倔强地掩了一丝受伤和悲伤。
小男孩笑了,忽然捧过花环,戴向小女孩的黑发。
小女孩怔了怔,娇声道:〃我才不希罕,我才不希罕呢!〃 却将花环扶了扶,格格笑着一路跑开。
小男孩站起,忽一眼看到方岩正向自己凝视,小小的脸庞浮过若有所思的怅惘。忽听得那小女孩叫道:〃你不来追我么?你不来追我么?〃
小男孩应一声,飞快追上前去。
天很高,很蓝,很澄澈。
方岩仰头,微笑,却有泪欲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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