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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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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君上……”沐清有些犹豫地询问。

    白初宜知道他要问什么,因此,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还是忘了?”

    沐清一愣,他当年也不过在稚弱之年,细节的记忆的确有些模糊,但是,多少有些印象,方才的犹豫正是为此。

    “……明河之水可作兵……”迟疑着,沐清还是将记忆中的那句话道出。他只记得曾看白王在一幅地图上的某一个地名旁注了这么一句话。是否与明河谷地有关,他已记不清了,但是,此时他只想到这个能与现在说的事情扯上关系。

    “不错!明河之水可作兵!”白初宜点头,再次看向远方的维谷,“这是圣帝的原话,维谷之战,卫胤即使攻破关防,也同样是失败!这里是圣朝的东疆防线,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绝杀布置呢?淮渠其实也是一柄利刃。”

    沐清欲言又止,终是将心底最想问的一句话咽了回去,只因为易洛淡漠的表情。

    在场的将领中同样有人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但是,能想到这个问题的人,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您怎么会知道圣朝的布置?

    ——这是否是我们能知道的事情呢?

    *****

    低闷的声音从西北方传来,从开始的含混模糊,到后来万马奔腾般的轰鸣,一条白色巨龙从西北向东疾驰,挟着泥沙的洪水沿淮渠直击维谷城墙,发出巨响后,打着旋向关城内漫延。

    维谷内的积水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升,站在玉林峰上,所有人仍能听到关城内房屋倒榻的声音,由此可以想见其中的惨烈情景。

    “怎么会这样?”沐清首先发现不对,“这水会淹了整个明河谷地的!”他冲过去,一把抓住白初宜的手。

    滚滚浊浪倾泄而下,大水淹没维谷,但是,更多的水沿淮渠流淌,已经开始淹没两岸的农田、屋舍。

    “离了河堤的水难道还能控制方向?不如此,我怎么取维谷?”白初宜拂开沐清的手,维谷内积水再严重,她进不去也枉然。

    “本君只负责尽取明河谷地,其它与本君无关!”

    “你在造孽!”沐清气得直抖。明河谷地还有平民在生活。

    白初宜轻轻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子纯,你以为紫华君的二十万大军去做什么?”易洛皱眉,“不要让仁善影响你的判断!”

    沐清想反驳——即使那样,失去辛苦一年的收成,他们将何以为生?

    这时,白初宜轻笑着在他耳边低语:“这就是成就大业的代价之一,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七章 真相】………

    “天啊……”

    “孩儿他爹,我对不起你啊!”

    “我们可怎么活啊?”

    瑟瑟寒风中,失去家园的平民无助地低声哭诉,三个士卒一脸漠然地抬着一口大锅在或坐或站的平民中穿行,将粥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对于这些几天前还是陈国人的平民,东岚军上下一时还很难将之与“同胞”划上等号。尽管他们一样对其抱有同情——这些人在早上被东岚军强行带出家门,然后亲眼目睹滔滔洪水毁去了自己赖以维生的良田与家园。他们愤怒过、抗议过,甚至在绝望的情绪主宰下对东岚军动手,可是,面对东岚军士手中闪着寒光的武器,他们最后只能退后,哭泣,然后接受东岚人给予的救助。——但是,再多的同情也连续几日耳闻目睹了同样的惨景后,无论是谁,心都只会逐渐麻木。

    在士卒的护卫下,沐清从平民点身边经过。

    他也已经麻木了。

    整整五天,即将丰收的明河谷地浸泡在明河水中,成为一片泽国,世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在惊恐中哭天抢地,看不到未来的绝望在此时一展无遗。

    沐清能做的仅仅是尽可能地给予他们更多的救助,而那些救助却需要经过紫华君的许可。因为在明河谷地,此时所有的粮食都是军资。即使是易洛,也必须先保证东岚军的需要。这也是沐清现在看到一锅锅拌着粗糠的稀粥时毫不动容的原因。

    第一次看到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所谓“粥”时,沐清曾闯进中军帐找白初宜理论,可是,白初宜眼都不眨一下,冷冷言道:“王并没有给我赈济灾民的粮食。”

    “是你让他们陷入如此惨境的!”沐清理斥气壮的痛斥。

    “你是说本君应该让他们死在大水中?”白初宜冷笑,“沐公子,虽然你是王的亲信随从,但是,并不代表一介平民的你可以用这种语气对本君说话!”

    沐清被她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确,他现在仍是平民,没有任何官爵傍身,站在这里说话已是逾越。

    这时,一直在旁听白初宜调度军队的易洛轻笑:“紫华君是为子纯抱不平吗?是朕的疏忽,来时匆忙,竟未给沐清授职,其实,授职散骑常侍的诏书已经拟好,所以,他并非平民,朕怎么能让白王的学生一直无职在身呢?”

    帐内一片寂静,白初宜并未否认,但是,沐清分明看到她在看向自己时,眼角一闪而逝的讥诮。接着,易洛便很自然地道:“紫华君已有成算,不过,信丰那边更加重要,赈济抚民一事不如就交由沐清负责如何?”

    沐清一脸茫然,白初宜躬身行礼:“臣敬从王命。”

    于是,在当事人不明状况的情况,钦命安抚使的差使便放到了沐清身上。

    沐清很清楚地记得——白王用雷霆手段彻底毁掉沐家时,在沐府的大门前,十岁的他仰着头问自己最尊敬的先生:“家父等人真的错了吗?”他同样在被流放之列,尽管因为白王的关系,无人敢对他如何。当时白王解下自己的银狐皮斗蓬,给他披上,系好,摸了摸他的头,道:“没有对错,只是得与失的衡量之后,沐家便只能错了。沐清,好好记住你的姓氏,以后你会明白很多道理。”

    东岚有句俗语:“杨柳文章沐家兵”。说得便是杨、柳、沐三家,东岚的文臣多出于杨家与柳家;而将才倍出的沐家则掌握着东岚大部分的兵马。易洛的母后沐雨成为太子妃时,沐家仍然掌握兵权,代表着沐家对羽桓的。即使在白子风拜相之后,沐家的地位仍然尊贵非凡,否则,沐清又怎么会待在白子风身边?但是,在羽桓与白子风的改革中,军队首当其冲,沐家出于各种考虑站到了保守反对的立场,因此,最先受到打击。可以说,那一次,所有人才知道白子风对付敌人是如何不择手段。

    其实,所有的道理,沐清都懂。经历过流放,经历过侮辱,他怎么会不明白那些是非道理?站在易洛的身边,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东岚的利益?

    他不是正直到单纯的人,只不过,他一直认为,一切的战争都是为了止戈为武,一切的改革是为了清平盛世,为了那样的目标,再多的痛苦都可以忍受。可是,站在玉林峰上,走在这些平民身边,他不得不怀疑——东岚所谓的大业真的是令人憧憬的吗?

    也许他早就该怀疑,史书上,圣朝那些令人向往的盛世华景难道不是建立在更多的血肉白骨之上的?否则,属国之乱又是因何而起的?

    这一统天下的梦想真的那么美好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打断了沐清的感慨,他茫然地看向那些忽然之间变的精神焕发的平民。他们喊着、跳着、哭着,甚到砸碎了手里的碗。

    “怎么了?”沐清回头问护卫。

    “大人……”负责护卫的士卒也很激动,只不过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的统领兴奋地回答,“水开始退了。”

    沐清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水位已经下降了。这时,欢呼雀跃的已经不只是平民,连许多东岚士卒也加入那个蹦跳的行列。

    “明河大堤的缺口肯定是堵上了。”一个士卒说的肯定。

    旁边的一位不屑地道:“那还用说?王与紫华君都去了,有什么办不成?”

    这么多天下来,负责维持秩序的东岚军与那些平民间多少也有了些感情,而看到希望的巨大惊喜令很多人都忘记了害怕,沐清就见一个老人拽着自己的一个护卫,语无伦次地说:“太好了!总算还能种些什么……太好了……水退了……”

    那名护卫扶着老人,不无欣喜地道:“老人家,别担心,咱东岚的日子只会更好!”是的,每一个东岚人都相信,他们明天只会过得更好。

    在另一边扶着老人的壮实汉子却冷下脸:“就是你们东岚人放水淹了我们的家与祖坟!”

    沐清听得清楚,心下明白——前前后后的事情放到一起,这世上有几个傻瓜,更何况时间紧迫,白初宜根本来不及作假。

    正好这时,欢呼声已经低了下来,那汉子的声量又足够大,一时间鸦雀无声,老人显然很着急,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你昏头了!胡说什么?大人,他不是那个意思……”

    老实的庄稼人又能辩解出什么来,支吾了半天,老人只能乞求这位看起和气的大人是真的很和气。

    沐清扶起下跪的老人,尽量和颜悦色地道:“老人家不必着急。流离失所,大家心情郁结,甚至怨天尤人都是可能的,本官奉王命安民,又怎么会责怪尔等一时胡乱所说的话呢?”

    这话一出,所有的平民都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天,类似的话,无数人都说过,当时是气愤难捺,如今谁不担心东岚清算此事?

    沐清扶老人坐下,随后,看了一眼聚集在周围的平民,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否则,任由这样的话流传,到最后只会出乱子。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之前是陈国人,陈军败退,你们留下,也就意味着从那一刻开始,你们是东岚人,既然是东岚人,你们就必须相信王。我知道,因为这场大水,你们有心结,有疑问,但是,最起码有一点,你们很多人可能已经知道,明河大堤是信丰境内决的口。而直到五天,攻下维谷之后,东岚才占领信丰城的!这是事实!在明河大堤决口前,信丰一直被陈军占领着!”

    沐清只能说事实,尽管这个事实在他看来什么也证明不了,但是,对很多人来说,这一点已足以证明东岚的清白。至少,据他所知,东岚军上下对“紫华君让人毁堤放水”的流言都嗤之以鼻,原因正是——从头到尾那段堤根本不在东岚的控制中。

    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哪个?

    一个是抛弃自己子民的陈国,一个是救了自己性命并给予救助的东岚——换作你,你更愿相信哪一个是无辜的?

    沐清在心中冷笑——谁说时间紧迫,白初宜就不能作假?

    她只怕总就算好——这个黑锅,陈国算是背定了!

    *****

    最后一船土石沉下,堤坝合龙,没有人欢呼庆贺,筋疲力尽的士卒被另一批士卒替换,打桩、填石、埋土,汹涌的明河水终于驯服地按照堤坝规定出的河道蜿蜒东行。绕过信口,接下来便是笔直宽阔的河道,那时,平静的河水只会如母亲一般温柔地滋养两岸的土地。

    易洛站高处,看到堤坝合龙终于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他转身往士卒休息的高地走去。邵枫与紫华军默默地跟随。

    铺了油毡的帐篷里,士卒大多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五天来,他们几乎就没有合过眼,有些人更是在水中一待便是四五个时辰,此时,别说易洛没人让通传,便是礼炮轰鸣怕也不能让他们起身了。

    易洛不时俯身轻碰那些士卒的衣服,确认他们是否将湿透的衣袍换下。走了几个帐篷,他们迎面碰上一位将领,那个将领先是一愣,随即参礼,却被易洛轻声阻止:“别说话了,让士卒休息。”

    那名将领连连点头,却仍然依礼参拜,随后挥手让身后的士卒进帐,易洛见那些士卒拿着铺盖,轻轻点头,示意那名将领跟自己走,到离帐篷稍远的地方,易洛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来为士卒送铺盖的?这些铺盖又是从何而来?”

    那名将领这一次只执军礼,一参之后,沉稳地回答:“末将袁俊,今天一早,君上传令末将率部将去信阴取一批铺盖之物,立刻给士卒送来,至于,这些铺盖之物从何而来,末将实是不知。”

    “信阴?是船送来的?可有标记?”易洛皱眉,显然对此很在意,袁俊却摇头:“的确是船送来的,末将未见有标记。”

    易洛颌首,走回原处,从一个士卒手里取一条盖被,掂了掂份量,反复查验了一下,又还给那个士卒,挥手让袁俊他们离开。

    “紫华君在哪儿?”易洛转头问邵枫,邵枫这些天一直跟着易洛,哪里知道白初宜在哪儿,不过,主上问了就没有不答的道理,他想了想道:“臣想,应该是在中军帐。”

    中军帐并不远,经过伙房时,正好有几个校尉在那里领本部的伙食,易洛走近才发现,他们都在争执着什么,便走过去想要细听,却听猛地一声“咂!”却是那个伙夫将头盔似的大勺狠狠地砸在锅沿上,两眼通红,瞪得跟铜铃似的,冲着那几个校尉一通吼:“都能耐了是不是!你们功劳大,用不着显摆,上上下下都看着!这几天,所有的细粮、干食都紧着堤上供,别说我们这些人,便是没上堤的将军与君上,每天都只是一顿稀糠粥!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乱呲什么?”

    显然是那几个校尉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惹着了伙夫,只见伙房里的人个个都愤愤不平地瞪着那些校尉,在军中讨生活的又有几个时省油的灯?那个发火的人看似粗鲁,其实也是防止真出乱子。那几个校尉被他一震,都不敢再多说,乖乖地领了伙食离开。

    易洛却站在原处,半晌没说话,邻近边界,将领与士卒的装束并无差异,那些人也没有看出易洛与邵枫等人的身份。

    邵枫刚想上前说什么,却见易洛快步走向中军帐,中军卫兵刚要拦,却看见邵枫在后面扬了扬令牌,连忙收手,让易洛进去。

    白初宜正在指着地图给一位将军布置任务,见易洛进来,便停下,两人一起见礼,易洛抿着唇,点头,示意她说完。白初宜便继续交代了几个要点,最后问那人:“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请君上放心!”那名将军点头应承,立刻离开。

    白初宜这才看向易洛,等他开口,易洛双手握拳,勉强压下怒火,沉声问道:“朕不是下诏调粮了吗?怎么还需要你如此倒卖军资,节省用度?”

    白初宜微微扬眉,看着易洛的那种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第八章 距离】………

    白初宜惊讶莫名地望着易洛,对他竟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但是,看着易洛眼中并非作伪的怒意,她虽然皱眉,但是,还是伸手从右手边那一堆图纸下抽出一只封匣:“王是说这份诏书吗?”

    封匣上的火漆已被破坏,但是那依稀可见的图案正是易洛的王印,易洛怒不可遏地质问:“你拦截朕的诏令?”

    刚要进门的邵枫被易洛暴怒的吼声一惊,下意识地就跪下。

    “邵枫,出去!不得让任何人靠近此帐一里之内。”白初宜冷言命令,邵枫正要领命,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抬头看向易洛。

    易洛深吸一口气,也明白自己失态了,挥手对邵枫道:“按她的话做。”

    “是!”邵枫立即退出中军帐,让紫华军散警戒。

    “现在朕可以听你的解释了。”易洛镇定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白初宜扬眉,将那只封匣推给他:“臣本以为王很明白,毕竟,王还知道将这份诏命下给次相。”语气冷淡,但是讽刺之意显而易见。

    易洛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看来是臣错了,王是认为,只要您想做,哪怕是让金乌西升东落也轻而易举。”白初宜冷笑,看着易洛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朕不会想做那样的事情!”易洛已经明白她的用意,但是,他并不愿意就此低头,不过片刻的沮丧,他便冷漠地回应白初宜,“紫华君,你很多事!”

    白初宜挑眉:“王是觉得身处大军之中,有恃无恐吗?”

    易洛不言,不认为需要回答这样的问题,但是,白初宜却明白了:“明河谷地的善后事宜甚繁,王却已经开始算计自己人了吗?”

    对白初宜的话,易洛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一挑眉角,却笑了:“别告诉我,紫华君连一场内乱都平定不了!”

    白初宜没有笑,也有动怒,只是凝了神色,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易庭殿下并未威胁到您的王位,更没有威胁到东岚!”

    “他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立他为王!”易洛一手拍碎那只封匣,木屑四散,有一些更是刺入他的手心,几滴鲜红的血珠滴到黄褐色的地上,完全看不出痕迹。

    白初宜皱眉:“立储是先王的诏命!”说完,她转身进了后帐,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了一只紫檀木匣与一方干净手丝帕,绕过桌子,走到易洛身边,搁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地托起他的手腕细看他的伤势。

    “你写的,不是吗?父王那么信任你,你一句话就能定乾坤!即便不能,想怎么写不都看你的笔!我知道,当时连萧漠都在外殿!”易洛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她从紫檀木匣里取了银针,小心地为自己挑去掌心地木刺。

    “先王想知道的是家父想立谁!”白初宜挑出最后一根刺,不看伤口流出的血,只是将丝帕递给他,随后收起银针。

    两人的动作、姿态都显示着彼此相当亲密信任,但是,语气却淡漠疏离。

    易洛没有包扎伤口,只是将丝帕紧攥在手心,冷冷地盯着白初宜,目光凶狠,似乎想威胁什么。

    合上木匣,白初宜抬眼看向易洛,眼中满是嘲讽的笑意:“很遗憾,家父就是想立你!”

    这句话比任何话都令易洛发狂!

    “够了!白初宜……”

    “你是他唯一教导过的王子。”

    在易洛开口的同时,白初宜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这个事实令易洛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怒火也一点火星也不剩。

    易洛不由颤抖了一下,随即被掌心的痛唤回心神,而那方丝帕已经被染红。

    白初宜说完那句话便已移开目光,盯着桌上的紫檀木匣,淡然地道:“你以为先王会接受除你之外的其它答案吗?那份诏命,你要谢你的父王,谢你的姑父,就是不必谢我!”

    “够了!”易洛无法令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颤抖的声线太过明显。

    白初宜伸手抚过木匣光滑的边际,没有再说话。

    帐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安静得令人觉得窒息,易洛从未如此痛恨安静,他想说什么,可是,却无话可说,良久,其实应该没有多久,他终于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

    “既然我是东岚的王,谁留谁去就只能由我决定!”

    白初宜转身,看着他的目光又恢复原来的平静冷漠了,不透一丝情绪。

    “紫华君,你效忠了,请你记住并仅记住那个誓言!”易洛看着白初宜,只是静静地看着。

    “臣敬从王命!”白初宜没有眨眼,低头行礼。

    两人各自退后一步,重新回到君臣的位置,从一年前开始,对他们两人而言,那种距离才是最安全的距离,

    近了……必有一人遍体鳞伤!

    远了……血缘、承诺、责任……太多的东西将他们紧紧联在一起,无法远离。

    易洛将丝帕绕在手上,缓缓地道:“紫华君,那天在维谷外我们只谈了一件事!”

    白初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现在,明河谷地的大局已定,我们可以继续谈了吗?”

    “王请讲。”白初宜轻轻颌首。

    易洛却轻笑:“朕讲?还要朕讲吗?把你的亲卫留给朕,拦截朕的诏命,你会不清楚柳家的计划?”

    “臣知道。”白初宜并不否认,“但是,您占据王位正统之后,他们毫无胜算。而且,您也说了,那是柳家的计划!”

    “易庭就那么无辜吗?”易洛冷笑,“他对你提出婚约了,不是吗?”

    白初宜皱眉,却没有反驳。

    的确,易庭是在羽桓病重的时候对白初宜求婚的。白初宜无法相信,他的动机全然单纯,其中毫无计较。

    东岚的军权全在她手里,得到她就等于得到半个东岚。

    “柳家可是一直认为朕与你是在演戏!”易洛淡淡地一笑,“紫华君,易庭只是在试探这年猜测的真实性。”

    “紫华君,你应该明白。”易洛微笑,话却是残忍的。

    白初宜挑眉,却并未有激烈的反应,只是很平静地反问:“王是在报复吗?臣应该明白什么?王是希望臣明白,在东岚,所有人对臣的友善都是别有居心的吗?”

    易洛立时变色,只觉得怒意瞬将自己的淹没,但是,他还未来得及发火,白初宜平静无澜的声音便令他退去了所有的怒意。

    “臣明白的!”

    易洛愕然地望着白初宜,不敢相信,她居然给出这样的回答,而且是那样平静。

    “王没听先王一直都只叫臣紫华君吗?”白初宜淡漠地一笑,“在先王看来,臣是承载着白王才华的工具;在臣父看来,臣是继承他意志的最佳人选;在您与诸位殿下看来,臣是通向王位的捷径……对了,在您看来,臣还是您报复臣父、发泄仇恨的最好方法!”

    “不是的!”易洛立刻反驳,但是,事实比语言更有说服力,他甚至无法令自己相信,白初宜说的不是事实。

    白初宜微微扬眉,轻笑着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些什么,但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令易洛什么都说不出,任何一个字眼都只会先令他自己心虚。

    说不出是意料之中的释然,还是意料之外的失望,白初宜对易洛的无语只是轻轻摇头。

    “明白又如何呢?”白初宜转头,那只紫檀木匣赫然醒目,“自暴自弃,抛弃一身所学,还是毁了东岚?如果臣心中最怀念的不是与父亲相伴的日子,如果臣不是从七岁起就视东岚为家国,如果臣从未为东岚做过一点事,臣应该会那么做!报复时的痛快感觉其实真的很不错!”

    “够了!”易洛的心被刺痛了。

    白初宜的声音太冷漠了,仿佛她并非在说她自己。也正是因此,易洛才会觉得心痛。

    “王不易久离京都,臣今晚就安排人手护送您离开!”白初宜没再多说,回到最现实的问题。

    “你不随我一起回去?”易洛的双手紧握成拳,按捺下所有情绪,不敢再轻易试探。也许他早就该明白,白家人的心才是最狠的,对人如此,对己亦如此,而他做不到。

    “臣还有事情需要做。”白初宜坦然地回答,“王无需担心,臣既然效忠,就不会改变。白家人素来言出必诺。”她以为易洛是在担心,毫不犹豫地给出保证。

    “朕没有担心这个!”易洛的语气不些不稳,“朕只是认为,你会想亲自处理柳家的事情!”

    白初宜稍显惊讶地道:“臣为什么要亲自处理柳家的事情?”

    易洛被她问的狼狈,转身就走,将要出帐时,他又停下,没有转身,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初宜,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白初宜背对着帐门,双手按在木匣上,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决:“那五年是臣年少无知,自以为无所不能。轻狂不过少年时,如何有以后?”因为他难得柔软的态度,她的语气也和善了不少。

    “那么,朕真的比易庭适合为王吗?”易洛苦笑,却知道必须通过更加刻骨铭心的痛让自己全然死心。

    白初宜取了木匣转身,盯着易洛的背影,很冷静地分析:“易庭太仁慈,一旦为王,柳家必然如之前沐家一样权倾朝野,那样的局面,他掌握不住,最后只能使东岚衰败甚至分崩离析,他不似你,可以清醒知道王应当如何。羁绊于血缘亲情,他无法对血亲骨肉痛下杀手。”

    “够了!”易洛蓦然转身,愤怒地看向白初宜,却只见她一脸平静,很显然,方才,她真的只是冷静客观地回答他的问题。

    “很好!”易洛松开拳头,反而笑了,“东岚的紫华君?很好!”

    *****

    邵枫向紫华君行礼,一行人翻身上马,缓缓东行,大水刚退,道路已经不成道路,泥泞不堪,想来他们需要比来时更多的时间才能到达东岚的京都。

    王虽然离开,但是,紫华君仍在,东岚二十万大军仍在,明河谷地的人们仍在重建自己的家园。

    暮色中,炊烟袅袅,明河谷地已重新有了生机。

    送走易洛一行,白初宜并未立即返回中军帐,反而让随同的将士全部离开,自己放开缰绳,仍由马儿随意走动,直到马儿一处山脚下停下,她从沉思中回神。

    白初宜抬头,还没看清身处何处,一柄乌黑的剑便从天而降,迅疾地刺向她的头顶。

    初宜不太意地微笑摇头,扬手敲开刺向自己的长剑,整个人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道灰色的影迹一闪,

    “又失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绪,仿佛不曾刺过那一剑,仿佛那一剑不曾失败。

    “道远,你是剑客,不是刺客。”初宜却敛神正色以对,十分认真。

    来者一身灰袍,没有束发带冠,只是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将头发绑在脑后,右手持着一柄被黑布裹着的长剑,容貌只是普通,却有一双孤傲若寒星的眼睛,十分吸引人。

    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微敛,冷淡的声音依旧:“我以为你就是想让我做刺客。”

    白初宜微笑,眼波流转,语气中却多了三分任性:“在伤人性命方面,好的剑客与好的刺客并无区别!”

    “我懂了,你想伤谁?”道远明白地反问,眼中因白初宜的任性而多了一分笑意。

    “东岚王。”白初宜毫不客气,“不能死,也不能动。”

    道远点头,纵身离开前却仍一句话:“原来你是不想让他走啊!”

    白初宜只觉全身一寒,不由颤栗了一下,回神时,道远已经离开,她只得没好气地道:“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第九章 嫁祸】………

    陈都安阳是以安阳宫得名,并没有太多的特色让人着墨描写,只有一点,在诸国都城中,安阳是唯一从建成起就未经战火的城市。因此,安阳人总是认为战争永远离自己很遥远。

    这是一座安逸的城池。

    作为都城,它同样有内、外城之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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