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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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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洛的手隐于长袍的袖下,此时,他不得不庆幸,自己并未更衣后再来营地。如此,他才可以紧握双拳,却表现得尚算镇定地说完这句话,。
白初宜的不语却激怒了他,他几乎是冷笑着拂袖而去:“紫华君,虎符是先王给你的,你若不要,就自己对先王陈情!朕怎么可能作那般不孝、不义之事?”
他说得大义凛然,白初宜却在他转身的瞬间,无声地冷笑。那份笑意也落入易洛的眼中,让他停下动作,努力想维持脑海中那根快要绷断的理智之弦。
“臣将回平奈一趟,王上珍重。”白初宜对他的努力视而不见,躬身执礼,却令他再无力保持最后的理智。
易洛气极,伸手将白初宜推到桌沿,甲胄撞击木桌的沉重声音令他的怒决稍平,看着她依旧喜怒不明的面容,咬牙切齿地质问:
“白初宜,你说过的话全部不作数了吗?”难道连忠诚誓言也留不住她了?
“王上,您到底在想什么?”白初宜眼中闪过惊愕与怀疑,透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冰冷。
易洛松开手,缓缓退开,白初宜站直后,神色冷然地道:“如果王上的水准下降至斯,这场叛乱不平也罢!”
如果易洛在此时居然还只想那些儿女私情,那么,她就不能不怀疑自己的叛断了。
——是否那一年未见的时间,令易洛已经不再是她所知的那个适合为王的易洛?
不过片刻,易洛的神色已然淡定下来,他抬起右手,食指竖起,轻轻摇摆:“朕只是提醒你,朕没有习惯放过叛逆者!哪怕你有再多的理由也是如此!”
白初宜冷笑,想反驳,却听易洛粥续道:“朕已经即位,这是叛逆,不是夺嫡之争!朕不可能允许任何挑衅至此!叛逆是何等重罪?即使朕放过了,那些人也不会认为自己可以无恙。朕没工夫再与他们勾心斗角地纠缠!紫华君,东岚的情况如何,你我心里皆清楚。你掌着虎符,所有事都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可里里外外那么多事,朕只能担下!你要朕在做任何事时,都顾虑着身边有一个人可能会借此图谋王位吗?”
白初宜想说:“亦无不可!”但是,看着易洛眼中压抑的愤怒,她并未将之说出口。
见她再次沉默,易洛愤怒地斥道:“答话,紫华君!”
“臣要回平奈并非为谁脱罪!”白初宜淡淡地道,“臣以为王明白臣的计划,但是,似乎是臣想错了。”
易洛冷嗤:“朕明白得很,你是想在最快时间内抽调所有可用的兵力!无非就是陈国出兵了,或者,安陆也开始调兵了!”
她的行动看似不能很快平叛,但是,失去的势力,仅仅一个成为孤城的平奈,易庭与柳家的叛乱与闹剧无疑。而且,她这么做,远比平叛后再处置参与叛乱的世家更方便,也更能震慑人心。——三天的时间,以她分配的任务来看,根本容不得那些将军有丝毫委婉从容的手段,除了强硬镇压,他们别无选择,而白初宜最后的话更是免去了他们最后一丝顾虑!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正是!”白初宜倒是很坦然,对易洛的回答也并无惊愕的反应,倒更有些轻松的意味在其中。
“哼!正是?那么,紫华君,你告诉朕,这种安排下,你有何必要回平奈?”易洛冷言。
白初宜抿唇不语,沉吟了一会儿,转身到后帐取了一个黑漆木匣。木匣上并无锁扣,也看不出封口在何处。白初将它放到桌上,背对着易洛,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手指穿花拂柳般迅速轻点几处,木匣悄然打开,她从中取出需要的东西,合起木匣,然后转身将取出一张绢纱呈给易洛。那正是之前猎隼送来的紧急密报,是关于安陆秘间、死士有异常调动的情报。
易洛没看完绢纱上的字,眉头便已经皱起。
“你打算回平奈如何?”将绢纱递给她,易洛淡然地询问,显然是认可她回平奈的决定了。
“臣以为,不论是易庭还是柳家,与陈国勾结是可能的,与安陆……不可能!”白初宜摇头,很肯定自己的想法。
易洛冷哼一声,默认了她的话。
“安陆永寒想混水摸鱼,也让东岚的局势更加紧张动荡!”白初宜冷笑,“臣却以为,这是个机会。”
易洛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是想将计就计,算计一下安陆秘间。
安陆是各国中对圣朝传统承袭最多的国家,包括圣朝帝君喜用间的习惯,安陆王也学足了十成十。毕竟,安陆所占据的圣朝旧地是最多的,安陆王更是向来都以圣朝后裔自诩。
“……因此,臣与王分开是最好的,置身险地便是更好了。”白初宜的声音平稳,易洛却暗暗皱眉,双手再次紧握成拳,却没有说话。
“……再说,计划更改,羽林需要重新部署,除非臣亲自去,周思安不会同意改变既定计划!”白初宜说出最后一个原因。
此前,她已经让宁和带去自己的计划。算一算,此时,东西必定交到了周思安手里。她只能亲自去。
“你都算好了?”易洛没有多问。
白初宜点头。
易洛来回转了几下,眉心始终没有展开,却同意了:“好!你回平奈!”
“臣敬从王命!”白初宜跪下行礼,易洛蹲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轻动,随后,低声在她耳边轻语:“想要朕不追究易庭吗?”
白初宜讶然抬头,却只是惊讶与疑惑,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易洛冷笑,依旧在她耳边轻语:“你活着,让易庭亲手取柳敬华的命,朕就当他是受裹胁,大义灭亲!”
白初宜侧过头,轻轻冷笑。
易洛只是看着她,对她的冷笑只当未见,他缓缓地松开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白初宜站起,看着已经重新落下的帐帘,神色复杂。
这一次,易洛退得彻底,未必没有以退为进的算计,但是,他毕竟退了,不是吗?
白初宜转过身,手用力按上那只木匣,暗沉的黑色骤然入目,令她的心神一震。
——反过来说,他再如何,亦不过是一份算计!
闭上眼,再睁开,白初宜已然恢复了冷静,神色平和:“周淳!”
——他算计他的,与她何干?
………【第二十八章 弃子】………
《权握天下》的番外《定东陵》已经上传,是谢纹的,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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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柳家深这般的身份,想进入已经形同囚室的羽林军司府也并不容易,但是,柳四公子虽是纨绔子弟,在平奈城中的名声却并非不堪的那种,平民百姓也只能笑称一声“风流公子”,加之其素来出手阔绰,也不以身份自恃,上上下下都能结交一番,倒颇有几份交游广阔的架势。
负责在羽林军府外看守的城防营协领就是柳家深的知交之一。听有才转述了柳家深的意思,那人先是有几分为难,皱起眉头,刚想拒绝,有才已经悄然塞过去一碇银窠子,又附在那人耳边低语:“协领也知道,我家公子素来最见不得‘窈窕淑女’难过。周家少姬求上门,怎么着,公子也得应下!您让公子进去看一眼,公子在少姬面前也好说话,要是不放心,您派人跟着,其实,公子怎么说也是柳家人,能做什么呀?”
那人想想也对,便收下银窠,答应了,还特地嘱咐:“军司府后巷有个小门,委屈四公子晚上从那儿进去。不过,可不能久留!”
“省得!省得!”有才连连答应,待那名协领相送时,又塞过去一贯钱,没等那人开口,便道:“这是给您犒赏手下的酒钱,四公子说,您答应帮忙已是担带了,怎么也不能让您再委屈自己?您那份,明儿小的再给您送来!”
“四公子客气了!”那人仍然推拒,神色倒不似作伪,“犒赏手下的钱,在下还是有的!在下当四公子是朋友才答应的,至于风险,在下之前收的银窠已经够了!”
有才知道这位协领是有几分傲骨的,自己再坚持,他就要恼了,便收起钱,给他行了礼,道:“小的会告诉四公子的。”
送走有才,那名协领转身打算回房,却见内院门前,一个发髻松挽,只簪了一支荆钗的少妇满面忧虑地看着自己:“夫君,您答应四公子,万一……”
“没事的!”协领笑着拥妻子入怀,揽着她一起回房,“四公子不是大义灭亲的人,即使他是,柳家也怪罪不到我头上,而且,这也是个向周家示好的机会。”他的笑容稍顿,无限温情地看向妻子平坦的腹部,有些无奈地道:“娘子,如今,我不为自己留条后路,也要为我们的孩子留条后路。一旦王与紫华君平叛成功,普通士卒可能不会问罪,我这个从五位的协领却是必要问罪的,如果没有一定的作为,到时候,被定附逆之罪,我们与孩子都要入贱籍……我绝对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少妇听着他的话语,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坚定地点头,对丈夫的决定给予。
*****
羽林军司府的后巷是执役们出入的地方,脏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气味,柳家深披着斗蓬,掩鼻而行。直接负责的人做了安排,他们非常顺利地避开耳目进了军司府的议事厅。
羽林军司府是纯粹的官衙,并没有居所,而这种被软禁的情势也让周思安与四位统领不敢轻易休息,这些天,无论何时,他们中都必然有两人负责警戒。柳家深刚进议事厅,脖子上就架了一柄钢刀。
“你是什么人?”柳家深运气不错,碰上的是容庆,换了其他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他要么被杀,要么被逐,根本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容庆不认识柳家深,柳家深却不可能不认识羽林军的统领,而此时,脖子上的钢刀透出阵阵寒意,他却连颤栗都不敢。猛咽了一下口水,他如实开口:
“在下柳家深……”
容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柳家深是谁,也就容他将话说完了。
“……在下受军司大人的少姬所托,给军司大人传讯……”
“柳四公子!”容庆终于想起他的身份了,刀身一抖,柳家深立刻噤声。
容庆却为难了,方才,他已经听到柳家深提及周思安的女儿,也就不好处置了,想了想,他只能带柳家深去见周思安。
容庆押着柳家深,刚进内堂,里面的三个人就立刻警醒,但是,眼前的情形却让三人同时一愣。
“军司大人,柳四公子说受令嫒所托来给您传讯。”容庆收起刀,执礼禀报。
周思安本来刚要问话,听了这么一句,不由诧异地打量了柳家深一番。
“柳四公子……”周思安的神情有些古怪,倒是没有翻脸的表现,其他人不明白,柳家深却有些懂他的意思——他钟情周府少姬,四处打探闺阁淑女的情况,周思安手握王京大权,怎么可能不清楚,只是碍着他并无逾矩之举,身份特殊,也不便发作,此时再听他说是受自己女儿所托,怎么可能不感到惊诧莫名。
周思安如此反应,柳家深更加不敢造次,脸颊更是隐隐地发烫,他连忙深深地行了一礼,道:“军司大人,令嫒言尊夫人深为大人担忧,郁结成疾。少姬甚为不安,却无计可施。少姬盼大人能给予一份信物,由小子携回,以宽慰尊夫人。”
“信物?”周思安皱眉,语气并不是十分相信。
柳家深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琉璃珠与绣帕。“大人,这是少姬命小子转交的信物,请您相信小子。”
杨惟将琉璃珠与绣帕呈给周思安。周思安仔细审视了片刻,却始终沉吟不语。
陈咨性急,见状,抢前一步,问柳家深:“你是柳敬华的儿子?”
“正是!”柳家深直起腰,心中涌起浓烈的不安感觉。
陈咨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如果我们挟持你,外面那些人可会放我等离开?”
杨惟与容庆也盯着他,显然也有相同的心思。
柳家深按捺下心头的不安,正色道:“让三位大人失望了,在下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子,承朋友看重,才能完成少姬所托,更多的,在下心有余力不足!”
陈咨询问的目光投向杨惟与容庆,见两人都点头认可,只能泄气地退开。
“柳四公子可知拙荆的情形如何?”周思安忽然开口询问,仿佛是相信了他,问得和颜悦色。
“小子不知……”柳家深诚惶诚恐地回答,“不过,听少姬的话音,情形不太乐观……”
周思安苦笑:“生死由命……”他叹息一声,从怀中取一个扳指,伸手递给他:“你将这个交给小女,想来,她可以安心了!”
“是!”柳家深赶紧接过,立刻就告辞,周思安也没有留,默然地坐在榻上,神色冷然。
“大人相信他?”三人以目光交流了一通,杨惟被推出来询问。
周思安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琉璃珠凑到灯下,光线透到珠子,落在手几上,居然显示明暗相间的图形,再仔细辨认,赫然是“令符信物交予来者”八个字形,最后还有一个特别的徽记,在场人四个人都不陌生——白王的签印,如今也是紫华君的签印。
“开始没想到,后来想起,白王曾用此法传讯,趁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试了一下!”周思安收起琉璃珠,笑着说,语气轻松,似乎在自嘲。
容庆他们三人却笑不出来,盯着已经看不到文字的手几,神色森然。最后,杨惟毕竟年轻,承受不住地抬头,期冀地问周思安:“大人,我们是不是成弃子了?”
周思安默然,他无法给出否定的答案,同样也不愿给出肯定的答案,便只能沉默了。
………【第二十九章 背叛】………
取得信物,柳家深立刻就要送去周府,有才却多了个心眼,悄声向他建言:“公子其实可以以此向大人邀功……”未说完的话在柳家深森冷的目光下被迫咽了回去。
此行必须隐秘,柳家深只带了有才,此时,两人在窄巷中行走,天上连一颗星子都没有,前后都是无尽的黑色,偶尔,有几抹昏黄的灯光从几户人家的小窗泄出。其实,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才并看不到柳家深的目光,只是一种令人颤栗的寒意让他无法不有所感觉。
“有才,其实,很多次我都想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柳家深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与他闭聊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
有才沉默了一会儿,在黑暗中缓缓地挺直腰,以一种低沉古怪的语气轻轻道出一句十分莫名其妙的话语:“浩渺苍穹,神恩如海。”
柳家深不解地皱眉,只听有才低声苦笑:“东岚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句话,你们没有神殿,只有东岚,神殿只是纯粹的信仰所在,所以,你们不知道这句话!”
“你……”柳家深能听出他话中浓烈的不甘与自苦的意味,也隐隐有些明白他的身份了,刚想开口,就感到一丝凉意在自己颈间划过,随即才是窒息的痛楚。
虽然看不见,有才还是将柳家深缓缓放下,动作极轻柔,似乎怕弄痛他。收回仍缠绕在他颈上的细丝,有才伸手轻轻阖上柳家深的眼睛:“我真的喜欢上东岚了!如果不是我还有家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中,我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对不起,公子!”
他说完这些话,又默祷了一会儿,才伸手在柳家深的身上搜查,最后终于找到了那枚扳指,他不放心,又从头搜了一遍,才背起柳家深的尸体迅速离开。
借着夜色的遮掩他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居然是白王府。
已成一片焦土的白王府只有些残垣尚存,有才背着尸体来到花园,一个飘渺的声音忽然响起,似有若无,又无处不在。
“你带着什么?”
有才那个声音颇为敬畏,立刻跪伏在地,额头紧紧地抵在地上。
“是柳家深的尸体。”
“你杀了他?”
“是的。”
“为什么?这不是我们的计划。”那个声音激动了一些,似乎很是恼怒。
“他不相信卑侍了!而且,卑侍取到了周思安的信物!”
“放肆的贱仆,谁让你自做自主张!”没有追究行为的对错,那个声音直接斥责。
有才不敢动弹,颤抖得更加厉害,直到听那个声音说,“信物是什么?”他连忙双手捧着扳指,高举过头。
“这是什么信物?”那个声音充满的疑惑。
“周少姬说是能让其母心安的信物,卑侍却以为,此物可能就是羽林的令符信物。”
“你以为?”不屑的声音满是轻蔑,“一个贱仆而已,也敢如此自以为是!”
有才狠狠地咬住下唇,满心的屈辱,却无法发作。
“站在东岚的土地上,身处白王府之中,你又何敢自以为是至此!”
陌生的声音忽然插入,话语中的寒意仿佛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冰雪。
有才煞白了脸色,惶恐地抬头,却只见一道冷冽的寒光划破黑暗,随即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洒到他的脸上,一股熟悉的腥气扑鼻而来。
是血!
有才惊醒过来,刚想起身,便被一个冰冷的东西压住肩,毛骨悚然的锋利感令他再不敢妄动。
“老莫,听方才那话,这家伙可是不洁者,你可别轻易就杀了他!”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冷淡地警告。
有才苦笑,知道他们是不想沾染到自己的血。
是的,他是不洁者,背负罪孽而生的不洁者,一生的苦难都未必能洗去自血脉衍生而来的罪孽。
之前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他身前,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却听出话音中没有任何轻蔑:“你是安陆人?”
“……我生于安陆。”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早在被定罪的那天,他们的户籍就已被销毁,只有一个神侍的编号代表他的存在,在安陆,他们这些神侍根本不算人。
毫无预兆地,一个人伸手扯开他的衣襟,暴露出他的左肩。
“你并未被烙印!”那个声音的寒意更重了些,“安陆改律令了吗?”
“我是被永寒殿下挑出来的。”神侍的左肩会被烙上自己的编号,那是一生都无法磨灭的痕迹。
“把他带上!我们走!”有才听到那个声音淡漠地吩咐,随即一道与之前相同的寒光闪过,噌的一声,又消失在黑暗中。
他知道就是说话的人杀了那个他一直连位置都无法断定的人。
被人押着跳井,又在落水前被人接住。
有才这才明白这些人从何而来——他们之前恐怕就一直待在离他不远的井中。
井壁上有一个洞,里面一个面积不小的房间,居然还有石制的桌椅,再往里是延伸开去的地道,触手之处的感觉竟是青石。地道内并不黑,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定的距离就有一个光源,柔和的光线并不刺眼,却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有才这时才看清这些人的样貌。
“君上!”有才大惊失色。
其他人他不认识,但是,其中坐在桌边的那个黑衣女子,他却是认得的——王京中,谁会不认识紫华君?
听到他的惊呼,白初宜并未在意,手中依旧摩挲着那只扳指,神色凝重。
“你的任务是什么?”白初宜握住院那只扳指,看向有才。
有才扭开头,抿紧双唇,不想回答。白初宜扬眉轻笑:“忠诚吗?听方才那人的语气,你并不受重视,而你的表现也不是那么任劳任怨。这个时候要保持你的忠诚吗?或者说,在那个人死后,那些人会相信你的忠诚吗?”
有才无法不动容,想到关于紫华君的传闻,他决心赌一把:“我的家人在安陆。”
“想与本君交易?”白初宜敛色问道,“你有足够的资本吗?”
有才微笑,笑容却是那么凄凉,连旁边一直戒备的众人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君上博学。如卑侍这般的人是谁都可以玩弄的,从安陆一路行来,卑侍能睡觉的夜晚很少、很少!”
白初宜皱眉:“东岚没有神侍,你不必自称卑侍。”随即又道:“给他简与笔,本君答应你的交易。”
“谢君上!”有才真心地叩谢,“小的绝不忘君上的恩德!”
“你的任务?”白初宜并未理会他的感恩戴德,再次追问。
这一次,有才不再犹豫:“小的受命助柳家深取得周家的信任,以取得羽林兵符,加强易庭与柳家的实力。”
白初宜皱眉沉吟,半晌才道:“柳家深为何怀疑你?”
有才苦笑:“想来是小的表现过头,又提及将信物交给柳敬华,公子自然起了疑心。”他不好说,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所以,他才会自作主张。
白初宜点头:“想利用柳家深的感情,又要在最后关头让他改变主意,时间未免太短了。你是想直接将信物交给柳敬华,杀人的罪名自然是嫁祸给我们!”
“是的!”他很坦白地回答。
“你的名字?你家人的情况?”没有什么要问的了,白初宜一边问,一边站起身。
“我家姓原,家父原历,曾任安陆大司寇,家中尚有两弟一妹。”回答时,他虽然仍旧跪着,却毫不犹豫地挺直腰身,抬起头,眼中是说不尽的骄傲。
随着他的陈述,白初宜不由皱眉,再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忽然间明亮起来的脸庞,她确认了他的身份:“果然是被安陆王誉为执宰之才的原召!永寒居然把你当间者用?”
未出口的是——难怪那么多人想玩弄他?能将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压在身下肆意玩弄,的确很能满足某些人的欲望。
“莫问,你在此看着他!如有异动,随时格杀!”白初宜凛然下令。
纵然清楚原历被问罪的全过程,骤然得到这种好运,她也不得不慎。
——安陆永寒可不是一般人。
——回平奈的决定,看来是没有错的。
——易庭,你这场叛乱还真是众望所归啊!
………【第三十章 献策】………
很久没有碰书简与笔墨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碰触这些曾经几近融入他骨血的东西!
当手指真的触及那支纤细的笔管时,原召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最后,他不得不用左手强压住右手的手腕,才能正常地书写。
“你不用跪着,坐在这儿写吧!”其他人都随紫华君离开后,一回头,看到原召居然就跪在地上,俯首在石墩上书写,莫问略感诧异地指着桌椅对他言道。见他弱不禁风的模样,又想到他受过不少罪,莫问便解开自己的斗蓬,叠好后放在石制的椅座上,才拉着一脸惊诧的原召坐下。
“我是不洁者……”坐在椅子上,原召嚅嚅地低语。他从未想到有人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还会如此无所顾忌地碰触自己。
莫问翻了个白眼,挠挠头,道:“那是林瑞故意刺激你的!我们不信那个。白王早说过,圣朝之后,神殿早已堕落了,神侍制度更是对圣朝帝君建立神殿的侮辱。白王说:‘每一个生命都上天对人世的恩赐,如果连血脉都成为罪孽,便是疯狂的前兆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洁的人?”
手不由地一颤,笔滑开,原召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莫问笑道:“快写吧!君上等着呢,你也要靠这个换回你的家人。”
用力将笔攥入掌中,原召低下头,半天没有动作,莫问看到他手背上毕露无遗的青色筋脉,知道他正处于激动之中,便静静地退到一边,目光却始终放在他身上,眼中更是一直存着戒意。
原氏是安陆大族,更是安陆三王子永寒的势力之一,原召是原氏嫡子,自幼便是永寒的侍读,敏而好学,才华横溢,被安陆亲口赞为“子孙世之宰臣也。”这不仅是称赞原召,更是在暗示永寒的储君位,不过,也正是这个缘故,让原氏遭遇了灭顶之灾,素有清名的原历背上叛逆、行巫蛊咒君的罪名,因此被神殿定为渎神者,牵连原氏三族近五百人。
莫问虽然只是王府仪卫,但是,对这些事并非不了解,而且,方才紫华君的态度也表明,他的君上同情原召的遭遇,却尚未信任他。
“呵……哈哈……”
忽然,原召大笑三声,阴郁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久久不息,手却缓缓松开,姿势优雅地握笔直书,一种被压抑了许多的狂傲之气借着他的笑再次张扬起来。
曾经,他也怀疑神殿的正确性,可是那个被他与家人奉若神明的男人一脸不舍、一脸为难地告诉他们:“大司寇对孤承认了行巫蛊的事情,渎神是莫大的罪过,是你们的罪!”于是,他以为自己真的有罪。
那个男人对他说:“阿召,我与神殿谈过了,你若能为国立功,便能洗清罪孽。去东岚吧!也许会很艰苦,忘记你的身份,忘记你的名字,承受那一切,当你回来时,你不再有罪!”
那一个个夜晚,他几乎以为自己早已身在地狱,尘世于他已是遥远的梦境。
很久、很久……他真的快忘记自己的身份、名字以及一切曾经的骄傲。
直到那天,他为一个惹怒少夫人的使女挡下致命的责罚,看到这一幕的柳家深饶有兴趣地向嫂子要了他,然后问他为何如此,他也同样低头沉思,直到一双眼在脑海中逐渐清晰——那是幼妹被神殿中人带走时绝望的双眼,那双眼与方才那个使女的眼睛重合在一起,一丝不差。
他沉默着,柳家深倒也没追问,随口又道:“你叫什么名字?可别是因为对那个使女动心,她是必死无疑的,谁让她半夜爬上了主人的床!”
“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做。小的也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小的阿苦。”他低着头回答。从那一刻,他记起了自己的一切,记起自己还有家人在承受那些自己曾经承受的痛苦。
回去!回去救他们!——从那一刻开始,他拼命地完成任务,就是为了那个人的那句“当你回来时,你不再有罪!”
现在,他忽然明白,原来他们根本不必承受这一切。
不是他们错了,是神殿错了,是安陆错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要纠正这个错误!
莫问神色漠然地看着原召,那些来回震荡的声音对他根本没有影响,直要原召安份地写完君上要的东西,是哭是笑都与他无关,而且,看起来,原召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劝慰。
石室之中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原召一直在埋头奋笔直书,连白初宜一行再次返回石室都没有察觉。
抬手示意莫问不要出声,白初宜走到桌边,站在不会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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