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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凤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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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无比的心情,率众飞身下峰,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秀丽的峨嵋山,刹那间又归于一片宁静。
月色迷蒙,古树参天,怪石嵯峨……
一阵急风过处,卷起地上沙土,天地为之—暗,一片乌云掩住了月色,也吞噬了大地上的一切……
山雨欲来,魔劫已起。
口口口
这一日,时方正午,骄阳高悬,炙热迫人。
川陕道上,八蹄翻飞,由南至北,缓缓地驰来两匹高头骏马。
这两匹高头骏马一色漆黑,毛泽光亮,昂首翻蹄,益发显得神骏。
马上的人儿,是两位英气*人的中年汉子,居左一位看来年纪比较大些,身躯魁伟、环目虬髯,顾盼之间,双目精光闪射,神态至为威猛。劲装、大氅、由头至脚一色墨黑,人黑马黑,极为扎眼。
居右一个,年纪最多不过三十,剑眉星目,英挺俊拔,他却是由头至脚一身雪白,人马相映分外的明显。
两人俱是腰悬一柄长剑,淡黄丝穗,迎风飘拂,人是英豪马如龙,引得二三过往行人为之侧目。
两骑来至大巴山下,行人绝迹,丛林夹道,路面陡险崎岖。
马上两人却仍是豪性毕露,一路谈笑地控辔缓驰。
“二弟,这一趟咱们总算没有白跑,爹的寿礼,小妹的嫁妆全都有了,似咱们这般不急不徐地行进,大后天日落前便可赶回到家里,嘿!快一个月了,想起小妹那一手熏鸡,我肚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哈!哈!”
那白衣中年汉子闻言蹙眉一笑说道:“大哥,不知你这嗜酒贪吃的脾气什么时候可以改掉,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我永远不会有大嫂了。”
“哈!”黑衣大汉仰首大笑:“唯大英雄能本色,你大哥这便是英雄本色,大丈夫何患无妻?那些庸脂俗粉固然看不上我,而我对她们也不屑一顾,二弟,你放心,大哥今年不过三十五,急个怎地?总有一天会给我碰上一个独具慧眼的巾帼英雄,也才够资格做你的大嫂。”
白衣汉子摇头一笑,默然不语。
黑衣大汉话锋微顿,看了同伴一眼,一笑又道:“二弟,别尽担心你大哥,自已也马前无儿,我找不着老婆尚有可说,像二弟这般英俊挺拔的侠少,要是也和大哥我……那可就辜负了造物老一番心意了。”
那白衣汉子面上一红,赧然笑道:“大哥你又拿我取笑了,须知身体容貌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有何可取?万般皆缘,人品也很重要,就拿龙表弟来说吧,虽然早已与小妹指腹定亲,人又长得翩翩英俊,可是小妹却就是不喜欢他……”
此言一出,黑衣大汉那黝黑的大脸上突然掠上一片阴影,浓眉深蹙,无限忧虑地一叹说道:“‘情’之一字,委实玄奥得令人难懂,其实休说小妹,就是我这个粗人也都瞧他不顺眼,我总觉得他不像个正人君子,油头粉面,不学无术,小妹一个女儿家能不为自己终身打算?谁知妈却偏偏视他如心头之肉,不管小妹意思如何,一味……唉!说来说去,都只怪当初不该贸然指腹为婚。”
那白衣汉子苦笑一声道:“事已至此,怪有何用?龙表弟心机甚深,我只怕小妹过去……”
“他敢!”黑衣大汉突然须张如戟,环目圆睁,精光暴射,怒声说道:“他若敢给小妹受一丝委屈,我就找姨丈理论,惹得我性起,我干脆劈了他……”
话声至此,前面百丈外一片密林中突然鸟雀大噪,一群鸟雀冲天急飞而起。
黑衣大汉神情一变,倏然住口,一声轻喝:“二弟。”
两人同时控辔,骏马两声轻嘶停了下来。
黑衣大汉冷冷一笑,道:“二弟,你看如何?”
白衣汉子剑眉微挑谈谈一笑:“看来事出寻常,这是官道,我们走得别人也走得,其实大有可疑。”
黑衣大汉咧嘴大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敢拦你我者,胆量值得大书特书!二弟,依你之见?”
“薛家弟兄岂是畏事之辈?几曾胆怯过?”
黑衣大汉浓眉一挑,纵声大笑:“好兄弟,走!”抖辔磕马,当先疾驰。
白衣汉子豪气万丈,马鞭一挥,飞骑赶上。
两人凭经验,显然已知前途有警,隐身林内之人不是寻仇便是劫宝,但他们兄弟俩名震西南,英雄盖世,天生傲骨从未怕过事,是故毫不在意地反而迎上前去,有心会会暗中的大胆人物。
马似风驰电掣,百丈距离转瞬已至,密林中多为白杨,占地不下数亩,左为一片乱坟荒冢,右为半堵山壁,林内阴森深遂,二十丈外黑黝不可见。确是剪径的好所在。
马至林前倏然住蹄,但见四下寂静如死,哪有一丝人影?更无半点风吹草动。
凭他两人阅历,所料当不致有错,两人互觑一跟,不由暗暗讶异。
黑衣大汉犹以为自己兄弟过于多疑,摇头一笑,正待示意乃弟继续赶路,突然一丝冷笑透林而出。
冷笑恍若发自冰窟,阴森低沉,却清晰可闻,光天化日之下竟听得两人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两人方自一愣,林内又起一声低微但极尖锐的破空异响,—缕乌光电射而出,“噗”地一声落向马前,乌光敛处,一柄黑色三角小旗迎风招展,旗柄数寸,映着日光乌漆发亮,旗面上绣着七只栩栩如生的毒物,张牙舞齿狰狞可怖。
两人入目这柄小旗,霍然色变,白衣汉子更是禁不住脱口一声:“南荒七毒。”
黑衣大汉神色一变即复,眉宇间仍难掩心中忧虑,南荒七毒武功怪异,阴狠毒辣,下手便无活口,且手法残忍已极,出道不及三年便使天下武林震动,万事可以不惧,但遇上这班煞星,何异碰到拘魂阎罗?
黑衣大汉心知今日凶多吉少,深注林内一眼低声说道:“二弟,稍时不行,大哥为你断后,七毒来意叵测,爹的寿礼,小妹的陪嫁之物绝不可失……”
林内突然一声冰冷阴笑:“匹夫,你何异痴人说梦,我兄弟们千里迢迢赶来此间,为的就是那两样东西,若想苟活,放下那两样东西,滚!”
话声不大,极尽阴森,直能令人毛发悚然,且字字如重锤,震得二人血气一阵翻腾。
知难幸免,反倒泰然,黑衣大汉豪情又现,听若未闻,目注乃弟,一声低喝:“二弟,听到么?”
白衣汉子剑眉紧皱,似在犹豫,黑衣大汉环目精光暴射,沉声叱道:“长兄如父,你敢不听?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爹妹为重,二弟,点头。”
威严慑人,白衣汉子哪敢再说,只得满脸悲愤地点了点头。
一丝微笑自那虬髯满布的嘴角边浮起,黑衣大汉倏然仰脸前视,扬声发话:“七位来意既明,薛某不愿多做赘言,久仰七位大名,只恨无缘识荆,如今薛某兄弟林外候教。”
此人不愧铁铮铮的一条汉子,面对阴残毒辣的南荒七毒,竟敢昂然挑战,豪情胆识,委实令人心折。
白衣汉子目光中升起一片骄傲钦敬之色,无言地望了乃兄一眼。
一阵桀桀怪笑起处:“久闻薛家双龙一风,男英雄,女巾帼,果然不错!只可惜撞在我兄弟手中,匹夫休要在我兄弟面前逞能,趁我心意未改之前,放下东西快滚!”
黑衣大汉浓眉一挑,突然纵声大笑:“南荒七毒大发慈悲,留人活口,这倒是前所未有之事,只可惜薛某兄弟并非畏死之辈,薛某不领这个情,两物就在薛某身上,拿得去尽管拿去,但薛某奉告七位一句,那除非薛某兄弟血洒尸横。”
林中人似也为黑衣大汉这份干云豪气所慑,一时未再出声。
但未几即有另一个阴森冰冷的话声扬起:“老大,犹豫什么,任你破例放生,人家可不领你这份情,我可没你这份好耐性,走!兄弟们,瞧瞧这匹夫有多大能耐。”
话声方落,一声刺耳难听的尖锐异啸随起,七条黑影疾若鬼魅,自那密林深处出现,足不沾地,竟似随风荡漾,冉冉地向二人马前飘来。
入目对方这诡异身法,从来不知怕为何物的薛家双龙,也止不住一丝寒意传遍全身,下意识地齐齐探手按上剑柄。
又是一声刺耳阴笑,七条黑影疾闪,马前已自一字排列着七个怪人,形状之凶恶,令人毛发悚然,不寒而栗。
同样的身材瘦削,黑袍长发,惨白阴森的脸庞上不带一丝生人气息,眼睛深陷,碧芒闪烁,一个个垂手而立,若非光天化日,真令人怀疑是幽灵僵尸,单是这副长相便能令人惊魂丧胆。
两匹骏马似受惊吓,一阵长嘶,连连倒退。
居左第二名黑袍怪人双目碧芒骤盛,深注地上三角小旗一眼,白惨惨的丑脸上涌起一丝残忍的冷笑:“我没有我们老大哪副慈悲的心肠,七毒令出向无活口,你竟然敢藐视七毒令,抗我老大令谕,那只有死得更惨,匹夫,呈上东西免我动手!”好阴狠,好嚣狂!
马上的黑衣大汉环目圆睁,浓眉倒挑,一阵震天长笑声中,探怀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紫檀木盒,单掌平举,冷然说道:“各位,绿玉佛、紫凤钗悉数在此,你们哪个有胆,请过来拿,奇珍异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南荒七毒邪魔魍魑,凭什么?二弟,接住。”手腕微震,那只紫檀木盒闪电般射向那白衣汉子。
就在这刹那间,第二名黑袍怪人突然一声阴森冷笑:“匹夫找死。”鬼爪般的双手,左手一掌击向黑衣大汉,右手五指微曲,遥空疾探,抓向半空中那只紫檀木盒,身形却是纹风未动。
黑衣大汉只觉一阵冰冷刺骨的阴劲*压而至,心中一震,一声暴喝:“二弟,速接。”魁伟身形冲天拔起,半空中振袍,拔剑一个飞旋,剑挽三朵剑花,直扑第二黑袍怪人,突然骏马一声悲呜,倒地不起,惊怒之下尽出全力,凌空下击。
白衣汉子应声长笑,右掌疾探:“大哥放心,我……”
话未说完,那只紫檀木盒突然转头倒飞,向第二黑袍怪人右掌落去。
心中大骇,一声怒喝离鞍飞起,直扑紫檀木盒。
哪知第三黑袍怪人突做阴笑,身形如鬼魅闪电迎上。一声闷哼,白衣汉子抱臂飞退,衣衫破碎,一缕鲜血,顺臂而下。
此际,第二黑袍怪人木盒已然入手,身形闪退。
黑衣大汉自忖倾全力击出的一招,连对方一丝衣角也未沾上,入目乃弟负伤,宝盒已失,一时懊丧欲绝,悲怒之余,环目尽赤,一声惨笑,振剑大呼:“薛家双龙纵横武林,料不到今日栽的这么惨!二弟,宝物既失,尚有什么顾忌,拼了!”
两柄长剑有如灵蛇,剑花朵朵,白虹飞舞,人却如两只疯虎,猛扑过去。
第二黑袍怪人一声阴狠冷笑:“适才我们不过投鼠忌器,如今,哼。”
几声厉啸,黑影连闪,六个怪人齐下煞手。
眼看两位纵横西南的铁铮汉子,就要丧生在那十二只鬼爪之下,突然,第一黑袍怪人扬声厉喝:“住手。”身形电闪,袍袖双展,砰然两声,薛家双龙身形暴退,六个黑袍怪人也自同时收手。
薛家双龙悲愤填膺,方待再扑。
“站住!”第一黑袍怪人阴阴一声轻喝,声音不大,但却震得两人心神摇撼,身不由主,齐齐站住。
第一黑袍怪人双目碧芒暴射,冷冷一笑:“凭你两人这点门道,取你们性命易如反掌吹灰,不消一个指头,只是我话既出口,绝不愿落人话柄,今日破例放生,对你们,对我,都是万分幸侥,前所未有,你们已该知足,错过今日,若想死,南荒是埋骨佳所,随时欢迎……兄弟们,走!”
七怪人方待转身,薛家双龙正欲振剑进扑。
“慢着!”七毒身后突然有人接口:“南荒路远,人家不愿去也不屑去,为之奈何。”
听声音不出五丈,七个黑袍怪人闻声大惊,数声厉喝,齐齐旋身,十四道歹毒掌力怒卷而出。
但身后空荡荡地,哪有一丝人影?正自诧异,身后话声又起:“各位,蚀骨尸毒寒冰掌无福消受,我在这儿呢!”七毒闻声更惊,倏又转回身子,抬眼望处,同时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原来,薛家双龙身侧,不知何时已赫然多了一个俊美绝伦、气度慑人的白衣书生,而且正自笑吟吟地注视他们七人。
单凭人家这等身法,就足使他们七毒心寒。
为首的黑袍怪人愣了一愣,冷冷说道:“阁下何人?”
书生一声轻笑,道:“南荒七毒称人‘阁下’,听起来倍觉新鲜悦耳,何幸如之?有劳动问,我便是我。”
为首黑袍怪人双目碧芒一闪,倏又隐去,强忍怒气又道:“难道你无名无姓?”
“天下人人有名有姓,小可何能例外?只是小可有点不敢说。”
“羞于示人么?”
“不!为七位着想,怕七位腿软站不住。”
为首黑袍怪人杀机立起:“你可是找死。”
书生淡淡一笑:“正是,只是南荒太远我懒得走路,现在却又不知各位是否帮得上忙。”
“你何不试试?”
“当然,否则我也不来了。”
末尾黑袍怪人突然桀桀怪笑:“好个不知死活的狂穷酸,我就试试你到底有多大气候。”
话落人到,右爪疾探,直袭书生胸腹。
书生目中冷芒电闪,挑眉微笑:“岂敢!稍有薄技而已,只不过对付你等绰绰有余,你帮不上忙,回去。”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法,但见右掌一翻,便即攫上黑衣怪人的右腕,信手一抛,黑衣怪人凌空飞起,不偏不差,恰好落在原来站立之处。南荒七毒立时怔住。
白衣书生却又一声朗笑说道:“就凭这个,够么?七位,看来今天我是又死不成了。”
技不如人只有任人调侃,为首黑袍怪人深注白衣书生一眼,道:“阁下与薛家双龙有何渊源?”
显然他有了另一步打算。
“毫无渊源,只不讨看不惯你们这种拦路剪径的宵小行为而已。”
“那么?你……”
“我也学你们一句,交出东西,拔回这支所谓七毒令,滚!”
听话意,书生是早就来了,可是凭七毒的功力,竟然毫无所觉,七颗心同时往下沉。十余年来,谁敢对南荒七毒说个“滚”字,现在有了,但七毒却只有听着。白衣书生说完,为首黑袍怪人一时竟答不上话。
正自迟疑,身旁第二黑袍怪人突然冷笑道:“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岂有这般交出之理,老大,咱们拼,凭咱们七人之力……”
白衣书生一阵震人心弦的长笑,道:“阴煌,在我面前你最好少耍鬼门道,我不愿伤人,你们可不要*我。”
为首黑袍怪人心头惊懔,仍未开口,那名唤阴煌的第二黑袍怪人却又冷冷一笑,道:“阁下虽然身怀惊人之学,但南荒七毒也非任人宰割之辈……”
书生面色一沉,双目冷芒暴射:“匹夫大胆,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跪下!”
未见书生有何动作,阴煌倏觉腿弯一麻,身不由主砰然双膝着地,同时右臂曲池穴上如遭蛇啮,奇疼刺骨,随着一震之后,那紫檀木盒已然脱手向书生飞去,这一连串变化发生于刹那之间,出入意料,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七毒还没想到抢救,只一怔神,紫檀木盒已然安安稳稳地托在书生手中,阴煌也恰好站起身形。
两次领教旷绝功力,七毒猛然想起一人,如被电殛,同时身形剧颤,就打算抱头鼠窜。
突然,书生沉声发话:“没有我的话,你们哪个敢动。”
话声不大,但七毒听来却字字如闷雷,气血一阵狂翻,谁还敢动?
“阴昌,听着,以你等所为,那是死而有余,若非我得高人告诫,你等早已横尸当地了,奇珍异宝唯有德者居之,你等邪魔魍魑岂能指染?妄图据夺,何异痴人说梦?也只有徒招杀身之祸,适才不过略示薄惩,再次撞入我手,休怪我下手无情,现在可以走了。”
七毒如逢大赦,他们自己知道,倘若书生果是料想中那人,纵合七人之力,也难挡人家一击,阴昌凶焰尽敛,略作迟疑,道:“阴昌兄弟这就走,唯有一件事必须请教,接引神功宇内仅四人擅使,其中三位业已作古,阁下莫非……”
书生突然微笑接口:“你很渊博,但也很孤陋寡闻,人上有人,无外有天,接引神功何止仅四人会得。休要以井蛙之见胡乱猜度,至于我是否你料想中那人,你自己慢慢去想吧!”
七毒心里有数,再不答话,连地上那支七毒令也顾不得再取,一齐转身如飞而去。
书生淡谈一笑,转身将紫檀木盒递向黑衣大汉。
直到此刻,薛家双龙方如大梦初醒,黑衣大汉面色肃然,双手接过紫檀木盒,环目放光,激动地道:“大恩不敢言谢,请少侠赐示名号,在下兄弟终身不志。”
书生淡淡一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何来名号?二位是武林英豪,当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武林人本分,两位更不必耿耿于怀。绿玉佛、紫凤钗,人间奇珍,两位宜慎藏之,勿使再沦魔手。”
薛家双龙早将书生视为神人,感激之余,称谢受教,并再次请教书生姓名。
书生无奈,只得说出,但仅称姓“夏”,再问便微笑不答,两人只有将这一个“夏”牢记心中,准备日后请示乃父,凭乃父胸罗见识,必能推测出书生为何许人。
书生目注白衣汉子臂伤,微一蹙眉,道:“阴家七魔武功诡异,爪蕴奇毒,薛二兄不慎中爪,毒已深入,奉赠丸药一颗,速即服用,三日后毒当自怯。”
言毕探怀取出—只雪白玉瓶,倒出一粒赤红药丸递过,放回玉瓶,微微一笑,腾身而去。
薛家双龙身受人家二重大恩,不由敬愧交加激动异常,微一怔神间,书生已自不知去向。
兄弟两人相对扼腕,无限感叹,却只得飞身上马,两人一骑,绝尘驰去。
密林前,又恢复一片寂静,只有那点点血迹,和一面迎风招展的三角小黑旗。
潇湘子扫描 小糊涂仙OCR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第四章 旧梦方回又惊魂
这是一个小镇,离西岳华山不远。镇虽小,但少说也有百十家住户。
镇南是客栈聚集之处。所谓聚集,也不过二三家而已,由于来往客旅打尖歇急,这一处可说是这个小镇较为热闹的一块地方。
日落时分,露光万丈。—个白衣书生,步履踉跄,踏着暮色撞进这个小镇。
俊美的脸庞上失去了应有的光泽,阴黯焦黄,恍似身罹大病,双目涣散失神,雪白的儒衫上带着几点血迹、已色呈探紫,因为时日已久,不留心绝看不出是血。
他蹒跚而行,入鬓剑眉紧蹙,身形摇摇欲倒,显然不胜痛苦,而在极力地支持着、强忍着。
—进小镇,他便直向镇南一家悦来客栈走去,沉重的步履,摇晃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悦来客栈内。
未及半盏茶功夫,一名店伙装束的汉子,步履飞快地走出悦来客栈,左手拿着一张白纸,另一手握着一锭银子,嘴里喃喃不住说道:“这位读书的相公真怪,有病不早看,却偏偏跑到这儿才买药,骨头硬得真可以,要是我呀,怕不早趴下了……”
“用不完的给我。人怪,出手也大方,嘿,嘿。”
一声欢悦窃笑,向大街上飞奔而去。
顿饭功夫不到,那名店伙装束的汉子,提着一个纸包满头大汗,停也未停地直奔店中。
转瞬间,店内靠西一间雅房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话声:“辛苦你了,小二哥,劳你驾,再给我找个药锅炭炉来。”
“相公,您歇着,用不着您相公操心,这些都是现成的,我这就去拿。”
突然一声惊喝:“慢着,小二哥,这药怎么少了一味?”
“啊!相公,您不提我倒险些忘了,该死,该死。相公,本镇既小又偏僻,药材不全,这几味药还是小的跑遍全镇,好不容易才……”
“啊!”一声充满失望、震惊、黯然、凄凉的轻呼打断了这人的话声,半晌那有气无力的话声又起,更显得衰弱了:“小二哥,麻烦你了,你去吧!药锅炭炉不必再拿。”
“相公,您这是……”
一声苦笑:“药少一味等于废物,对我这病毫无用处,我命该如此,也是没有办法,明天再说吧……噢!对了,小二哥,最后再麻烦你一次,万一我捱不过今夜,那么一张草席草草就埋了我算了,这里是银子,用不完的全送你了……”
“相公,您这是说什么?像相公这样的好人怎会……唉!真要命,偏偏这小镇连个大夫也没有……”
“小二哥,何必怨天尤人,我这病只有我自己能医,就是有大夫也没用。这是命,懂么?……”
一阵急遽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至客栈门口而止,紧接着门外扬起一阵招呼声。
“又有客人上门了,小二哥,你去吧!辛苦你大半天我很不安。”
“相公,您这是什么话,侍候客人是小的分内之事,何况你相公这等好人,小的就是跑断腿也心甘情愿,相公,您歇着吧!有事请随时叫我。”
房门开处,那店伙装束的汉子跨了出来,随手又将房门轻轻关上,轻叹一声,一摇头,低头离去。
入夜,满店漆黑,只有那书生住着的雅房内灯火荧荧,而且传出阵阵的呻吟声,虽很低微,但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却显得特别清晰。
呻吟声越来越大,显然这病人是越来越痛苦,病是越来越沉重了。
卧病异乡,辗转呻吟,这种凄凉滋味绝非第二人所能体会万一。
万一不幸,在这偏僻小镇的客栈里,一无朋友,二无亲戚,孑然一身,那又是何等的悲惨。
突然靠东一间的客房里亮起了灯火,紧接着传出一阵的轻微声响。
与此同时,屋廊尽头一阵步履声,黑暗中走出了那名店伙,睡眼惺忪的,双手犹正扣着衣扣,眉宇间锁着一片忧郁,急步向书生房前走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自然灯的那间客房的房门突然打开,灯光将一个高大人影映照在门外地上。
那店伙显然吓了一跳,看清房中之人后,神情又是一震,忙自强笑说道:“大爷,您还没睡?”
房中人不答反问,显得有点不耐烦:“那边房中住着什么人?有病么?”
店伙神色一紧,忙自赔笑:“该死,该死,大爷,惊扰您了,那是位读书的相公,傍晚住店时就带着病,怪可怜的,大爷,您……”
“可知道什么病?
“这个小的不知,只知道病得不轻,而且那位相公说,这病只有他自己能医……”
“噢?这倒怪了,既然如此,怎地有病不治?这般扰人安睡,二弟,走!咱们看看去。”人影晃动,高大身影当先出房疾行。
“大爷,您……”店伙急步跟上,声音打颤。
“怎么?我还会吃了他,少废话,带路。”高大身影沉声轻叱,声音粗得怕人。
店伙似甚畏惧,不敢再说,只得急步前行带路,心里却为那病书生担心不已。
背后又是一阵步履声响,显然房中的另一人也自跟上。
行抵雅房,店伙抢前轻扣房门,那扣门的手微微发抖。
剥啄之声响处,呻吟倏止,房内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问话:“哪一位?”
店伙忙自应道:“相公,是我,小的前来看您,还有……”
瞥见身旁一双炯炯目光,心中一凛,倏然住口。
“多谢小二哥,房门未扣,请进来吧!”
店伙缓缓推开房门。房里房外同时扬起急声惊呼:“夏少侠!”
“啊!啊!竟是二位……”
房外二人急步抢入,店伙却被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入日屋中情景,顿时怔住忘了呼痛。
灯光下,只见薛家双龙神情恭谨、焦急,躬身为礼。
榻上,白衣书生忙自摆手:“两位不可多礼,不敢当,重病在身,无法还礼,二位海涵。”一张俊面焦黄中更显苍白,几无血色,一句话一抬手,竟也显得那么吃力,哪里还像大巴道上,谈笑轻退七毒的白衣书生?委实是英雄只怕病来磨。
薛家双龙不顾客套,急急说道:“拜别不过三数日,少侠又是功力通玄,怎地一病若此……”
病书生苍白面颊上浮起一丝苦笑,卧身榻上,摇头说道:“我这并非什么病症,乃是日昨斩除一条毒蟒时,不慎为之啮伤所致,这毒蟒毒性特烈,腿上仅吃毒牙扫中即不克支持,设非我及时自闭几处大穴,以真力迫住毒液,只怕早已埋骨荒山,与蟒同葬了。”
“少侠自备灵丹,功能祛除百毒,怎不……”
黑衣大汉话未说完,病书生便自苦笑接道:“实不相瞒,奉赠二兄的那颗大还丹乃属最后仅有。”
薛家双龙心内一阵激动,道:“为兄弟二人糟蹋少侠仅存之一颗灵丹,误了少侠自己,愚兄弟罪孽深重,至为不安。”他二人却不知大还丹乃属稀世灵药,武林中人梦寐难求,功效又何上祛除百毒而已。
病书生淡淡一笑道:“贤昆仲这么说反倒令我大为不安了,我倒以为我命中注定该有此劫,大还丹共有三颗,三年前自服一颗,第二颗不久之前赠与一位垂危老人;灵丹方罄,便遭此祸,强捱来此本图煎药自诊,却不料又因此地镇小,药材不齐,缺少一味,故只有任它了……”
说到此处,病书生不禁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黑衣大汉却突然转向那犹自呆立门边的店伙道:“药可是你去买的?”
店伙霍然惊醒,入目黑衣大汉双目利光如刃,心中一凛,忙自答道:“正是小的。”
“混帐东西,你怎不早说?”黑衣大汉环目圆睁,沉声叱责。
店伙一怔暗忖:这是从何说起?我怎知你们双方认识?一点也不错,他做梦也料想不到威名赫赫的薛家双龙会认识这么一位文弱书生,而且必恭必敬,执礼有加。感讶之下,不知所以。
他如今已不必担心这病书生的安危了,但却开始为自己的安危担上了心;他知道,一个应付不当,休说自己这条命,就是这座客栈也要保不住。
病书生睹状,微一摆手,道:“大兄莫要错怪了小二哥,倒多亏他好心为我奔波。”
黑衣大汉看了店伙一眼,随即转过头来。
店伙如逢大赦,满怀感激地望了书生一眼,暗吁一口大气,通体却早已冷汗涔涔。
那黑衣大汉望了望榻前药包,心中一动,突然说道:“少侠适言此地缺药,但不知缺少哪一味?”
病书生呆了一呆,道:“蝎壳。”
黑衣大汉神情一松,大笑跃起:“少侠,不妨事了,家父颇谙岐黄,寒舍此物正多,二弟留此侍候少侠,我这就去取,快马加鞭,一个更次定可赶回。”转身就待离去。
病书生喜色微露,尚未说话,那白衣汉子突然伸手将乃兄拉住,笑道:“大哥,你真是喜糊涂了,此地怎是养病之所?何不请少侠移驾家中,也好随时侍候。”
病书生呆了一呆,方欲婉拒,黑衣大汉朝自己头上“叭!”地就是一掌,咧嘴笑道:“该死,该死,这等好主意我怎竟未想到,何况侍奉汤药,周到细心,男不如女。二弟,有你的。”转向呆立门旁的店伙急喝道:“快!去找辆马车来,要上好的,快去。”随手抛过一锭银子。
那店伙如奉圣旨,忙不迭地接住银锭,飞奔而去。
病书生大为感动却又不禁大急,挣扎着要起床:“二位薛兄这万万不可,薛大兄百里取药我已感不安,怎敢再至府上打扰?何况我这病弱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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