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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凤钗-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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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卿微笑接道:“只要光明磊落,输又何妨?况且也未必定会输。”
雷惊龙道:“你我当初并未规定什么先到者先上,你如能由百丈外冲天拔起,掠上洞口,那是你功力超人,所以,你大可不必……”
“谢谢你的提醒。”夏梦卿道:“涧中水雾弥漫,我没有那么好的眼力,我赢要赢的正当,输要输的光采,阁下无须再多说,请吧!”
雷惊龙双目异采大盛,凝注夏梦卿良久,突然一叹说道:“这种心胸、气度,令我自叹不如。”
身形拔起冲天直上,廿余丈处,袍袖双挥,两腿微弹,疾如鹰隼,一闪投入正中那洞穴之中。
这等高绝身法,看得夏梦卿也不禁点头。
宝沦魔手,丢人事小,浩劫事大。他不敢怠慢,身化长虹,破雾冲起,四十丈处,式换神龙摆尾,疾射入洞。
在他以为,雷惊龙既然占先半步,绝不肯放过这难再良机,为谋捷足先登,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岂知大大地出了他意料之外。
洞内深邃、黝黑难见底,不知深有几许,雷惊龙他竟然站在那距洞口五尺处未走。
这回该夏梦卿愣住了,讶然望了他一眼,道:“阁下这是为何?”
雷惊龙吃吃笑道:“我巳占一次便宜,怎可有一面再?倘若便宜都让我占尽了,还谈什么公平角逐?正如阁下之言,胜也不光彩。”
夏梦卿悚然动容,大感心折,由衷地报以一笑。
“还有,阁下。”雷惊龙阴笑又道:“这洞口的情势,你应该很清楚,假如我临时生个坏心,来个一夫当关,在你阁下飞近洞口之际,突然发难,凌空下击,请问后果如何?”
一句话听得夏梦卿机伶猛颤,不由色变。
这主意好,这话问得更好!身在半空,四周毫无抓处,雷惊龙虽伤不了他,可是他也上不了洞口,非坠回涧底不可;跌不死,但何处再找落足处?容易么,一旦身陷漩涡处处,赛逾奔马的激流,后果不想可知。
望了望静等答复的雷惊龙,扬眉笑道:“很简单,宝入你手,恩恩怨怨一时俱了。可惜!”
“你很明白。”雷惊龙道:“良机不再,错过此次,上哪儿去找?我很懊悔!”
夏梦卿淡淡说道:“你没有懊悔,因为你不会这么做。”
突然之间,雷惊龙变得很激动,目射凶芒,厉声说道:“为什么?夺爱、羞辱、毁容,你给予我的这种痛苦难道还不够使我恨你入骨,杀你泄愤?”
夏梦卿很平静,道:“假如你这么说,有一样已够,何况种种?不过……我很了解你,平心而论,你雷惊龙还不失是个英雄人物,你虽恨我入骨,急欲杀我泄愤,但你不会乘人之危,在这时候下手。再说,绝顶上之言犹在耳边,你当也不会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雷惊龙目中凶芒倏敛,一袭黑袍无风自动,近乎自言自语喃喃说道:“看来我当世唯一的仇敌才是我真正知心人,雷惊龙虽败何憾……”忽地一笑接道:“夏梦卿,知心归知心,仇恨归仇恨,我这个人生性桀鹫凶残,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日一过,我便没有这般好心肠,你我仍是水火,彼此依旧仇蝉,我随时都会想办法打倒你。”
夏梦卿淡笑说道:“那是明天以后的事,现在何必谈它。”
“说得是。”雷惊龙笑道:“你让我半步,我候你一次,如今咱们谁也不欠谁的,此洞足可容二人同行,你我并肩而进,如何?”
也许他出自真意,夏梦卿欣然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并肩向洞内行去。俨然一对知友,哪里像是仇敌。
洞,越向内越黑,黑暗得伸手难见五指;雷惊龙是一流高手,夏梦卿更称绝世,在他们眼中,那和在白日里行走没什么两样。
洞势井非笔直,极尽婉蜒曲折,且忽高忽低,一会儿盘旋上升,一会儿又盘旋下降。
两个人一路默默,谁也未再开口。约半盏热茶工夫之后,眼前突亮,那是洞顶缝隙中的几线天光,同时,路分为二。雷惊龙停下脚步,夏梦卿也没有再走。
互相对望一眼,夏梦卿道:“难不成阁下也不知该走哪条?”
雷惊龙摇头笑道:“不愿瞒你,路径我很熟。”
夏梦卿道:“在我意料之中,你来过了?”
雷惊龙毅然点头,道:“当然,要不我怎熟路径,不过我未打草惊蛇。”
夏梦卿剑眉微扬,道:“那你何必通知我,自己垂手得之不挺好么?”
雷惊龙嘿嘿笑道:“我要看看是你行,还是我行。”
夏梦卿也笑了,笑的淡然,道:“以此本可能得的重宝为睹注,岂非大不智?”
“诚然。’雷惊龙道;“但设若能打倒宇内第一奇才,那便更值得了,又何乐而不为?”
夏梦卿剑眉又挑,道:“你那么有把握么?”
“阁下。”雷惊龙答得针锋相对,道:“又怎见得你必赢?”
夏梦卿哑然失笑,旋即又道:“那你还犹豫什么?”
雷惊龙道:“不是犹豫,是你我要碰碰运气。”
夏梦卿遭:“怎么?”
雷惊龙一指面前,解释道:“这两条路都通罗刹三君隐藏处,途殊而归同,唯一的不同是一条曲绕太远,一条直贯捷径……”
话声至此,夏梦卿一笑截口,道:“我明白,碰运气之意,是你我各选其一。”
“不错。”雷惊龙笑道:“我的意思就是如此。我熟路径当然知道哪一条是捷径,而阁下你乃初临,固必茫然,为示公平,你先选。”
对雷惊龙这位盖代枭雄,夏梦卿是越来越喜欢了,竟然生出相惜之感,略一迟疑,含笑点头:“夏梦卿生平从不占人小便宜,这是首次,好在这选择全靠运气,很公平,否则我宁可舍弃捷径……”
目光一注面荫岔路,接道:“阁下,我就选右边这条。”
雷惊龙双目异采一闪,点头不语。
夏梦卿收回目光,道:“既已选定,当无更改,阁下可否……”
“阁下。”雷惊龙怪笑说道:“长短如何稍时自知,现在如加说破,岂非令人兴趣索然?阁下雅人,当必能做小忍。”
“好话。”夏梦肄豪兴横飞,笑道:“真正的雅人,应该是阁下,请吧!”
他这里潇洒摆手,雷惊龙那里却微一摇头:“且慢,我还有话。”
夏梦卿收回手,道:“那么请说。”
雷惊龙道:“我自视很高,你更不平凡!我以为你我都不会太在乎胜负输赢,都必有同一希望,那就是,赢要赢的光彩,输要输的心服,对么?”
夏梦卿一时猜不透他为何突有此一问,但事实如此不得不点头,再说,夏梦卿他一生行事,也向来如此,遂道:“英雄之见略同,我由来认为这样。”
雷惊龙道:“好,那么请记住,稍时不管是你先到也好,我先到也好,谁都不必再等谁,先下手者为强,懂么?阁下。”
夏梦卿笑道:“阁下,行。”
雷惊龙哈哈一笑,飘身隐入左边洞中。他是心头雪亮,夏梦卿却不知自己选的这条路是长是短,不敢怠慢,当下施展天龙身法疾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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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惊睹可怜薄命人
夏梦卿因为不知自己所走这条路是远是近,为恐雷惊龙着了先鞭,一路将天龙身法展至尽可能快的速度。
他可以想象得到,不管雷惊龙所走的是哪一条,雷惊龙他也一定会尽量急赶,早到一步,总比迟到一步好。
这条路并不直,夏梦卿在洞中左弯右折,约摸走了半盏茶工夫,突然出现两扇紧闭的石门挡住去路。
是否这两扇石门之后便是罗刹三君隐匿之处?
夏梦卿心中一阵跳动,停下身形。
有石门,这便不是天然生就,而是出自人为。
度量地位,此处该是梵净山山腹之最深处。
那么,这又是什么所在?是谁辟的石门?
夏梦卿目光凝注之余,不由心头猛震,玉面上神色一转肃然,石门上方,横写着四个朱红大字:“天机石府”。
擘窠大字,龙飞凤舞。
石府称天机,使夏梦卿联想到了百年前一位宇内异人,这位宇内异人,便是一代仙侠:天机上人。
天机上人,论辈份,犹高出夏梦卿的师父智蒙神僧一辈;论修为,也胜过智蒙神僧半筹。
当天机上人在世之时,无人知其隐居何处,天机上人仙逝之后,更无人知其死于何方,至今仍是一个谜。
却不料被他为了遂鹿钗、佛二宝,无意中撞到了这世无人知的天机石府两扇石门之前。
不!不能说世无人知,至少罗刹三君、雷惊龙这四个人已经知道,而且发现的比他还早。
如果眼前天机石府果真就是昔年天机上人的隐居处、坐化处,那罗刹三君邪魔魍魑,竟敢窃据为藏身之窟,渎冒一代仙侠,委实是该杀。
到底是不是呢’
是的成份应该占了九成九。而罗刹三君是否就匿藏于此呢?
虽不敢确定,但路已至尽头,如按雷惊龙所说,应该没有错,罗刹三君似乎是藏身于此。
那么,石门闭而未开,这也应是表示雷惊龙尚未来到,也就是说,他选的这条路才是捷径。
眼前路只有一条,直通门前,那雷惊龙殊途同归之言何解?莫非这天机石府有两处门户,另一条通往另一门?
这么看来,他所走这条路仍不能断言就是捷径。
凝神细听,里面没有丝毫动静,足证雷惊龙还未到。
但是,谁知道这天机石府有多大、多深、多广?
夏梦卿不敢多耽搁,默运护身大静神功,走过去用手试着推了推两扇紧闭石门,一动未动。
夏梦卿剑眉一拽,陡加真力,再推,仍属枉然。
他这陡加真力的一推之力,足有千钧,却是未能动这区区两扇石门分毫,天机石府的确不简单。
夏梦卿枯掸掌无坚不摧,他可以用掌力震碎这两扇石门,可是他没有这样做,是不愿,也不敢。
倒并非怕惊了罗刹三君,而是不敢轻毁仙侠居所。
他认为门不会开不了,而是必有开启之法。
全神贯注,凝足目力,在石门四周仔细勘察了一遍。
果然,让他看出了端倪,发觉了可疑之处。
那是一块拇指般大的圆石块,嵌在门边石壁之中,与石壁平,颜色稍异石壁,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认为这可能是石门开启枢机,姑且一试,暗运指力,虚空一指,轻轻点去,这一点,点对了。
两扇本来紧闭的石门,缓缓地向内开去,毫无声息。
随着石门的开启,一片亮光由石府内射出。
不知光来自何方,石府内竟然亮同白昼。
夏梦卿既惊且喜,又感诧异,举目望去,不禁更是一呆。
原来,这只是石府的两扇大门,能看见的只是一条婉蜒下降的石阶,不问可知,石阶必然通往天机石府内部。
天机上人一代奇才,脚罗万有,他不会不在他的石府中暗布些神鬼莫测的机关消息之类。
两扇石门,就是最好的例子。
夏梦卿未敢造次,虚空数指,连点十余级石阶。
他拿得很稳,指力不轻不重,一阵轻微声响,石阶未损分毫,也不见任何动静,竟然毫无机关消息。
夏梦卿哑然失笑,飘身步下石阶。
但当他刚刚踏亡第一级石阶之际。
蓦地,轻响倏传,一物拦腰袭至。
夏梦卿何等人物?但是,他也没躲过。
“叭”地一声,被来物拦腰袭个正着……
怪!好端端地,除子吓出一身冷汗外,别的一点也未觉有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夏梦卿猛然回顾,立时惊诧欲绝,哭笑不得。
天!那竟是由左边石壁中伸出的一根藤鞭。
旋即,他恍悟了。
顿时,更崇敬、更佩服之意,油然而生。
天机上人一代仙侠,宅心仁厚,不愿杀生,这根本可装以利器的藤鞭,只是给那偷进石府之人略示薄惩、警告,希望就此知机而退,不要逼他多造杀孽。
这正应了那句话:非不能,实不为也。连夏梦卿这等宇内第一奇才,都躲它不过,换以利器,谁还能够幸免。
夏梦卿满怀激动,摇头一叹,走了下去。
踏上第二级石阶,轻响再传,薛鞭缩回壁内,无影无踪,天衣无缝,不禁更感天机上人不愧是胸罗万有,无所不通。别的不说,单这巧夺造化、神鬼莫测的机关布置,已是高绝天人,恐连那位北溟异人,一代巧匠公输度都要自叹不如。
继续往下走,再不见有任何消息埋伏。
上体天心,有一而足,知机的早退,不知机的只有让他夷然无伤地进来,仍不愿加以伤害。
夏梦卿一路感叹,走完近数百石阶,几乎深入地底,却是更为明亮,但仍看不出光线来自何方。
眼前又是两扇石门,这回是虚掩着的。
门顶上,三个擘窠大字:“避尘居”。
勘破一切,笑尽人间!这地方深入地底,几与人世隔绝,委实是避尘避世的绝佳所在。
用不着凝神,这地方静得出奇。
可是怪了,凭他的听觉,仍然听不出内里有任何声息。
剑眉微扰,虚空一掌按向石门。
石门开处,一幕景象看得他全身如坠冰窟,立刻怔住,作声不得。
避尘居内,罗刹三君莫、单、卫三魔,一字排列,面外而坐,闭目垂帘,仿若入定老僧,面前平放一张素笺。
一点不错,雷惊龙没骗他,罗刹三君是匿藏于此。
但是,他的眼力也没错,现在的莫、单、卫三魔,已俱成死物,而不是活生生的罗刹三君。
看起来仍是活人,只不过比活人少了一口气。
莫非……
夏梦卿定过神来,闪身进入门,伸手拿起那张素笺;素笺上,是他看了多少次的飞舞狂草、熟悉字迹:“阁下:原谅我捷足先登,快你一步。
我走的才是捷径,不信你掀开室后布慢由这条路走走看。
先者为胜,钗、佛二宝当然我已取去,望阁下莫忘三日约法。
罗刹三君未敢留之世上,无影之毒下,悉予除去,阁下不必再费手脚。
留字示意,再恕我不候之罪。知名不具”
一步之差,全盘皆墨,夫复何言!
夏梦卿懊丧欲绝,垂头长叹,素笺自手中滑落。
雷惊龙虽然让他掀开室后布幔,看看那条捷径,无如他如今已经心灰意懒,提不起兴趣去看它了。
输了,他输的毫无怨言,只恨自己运气不佳。
这是只靠运气的竞争,谁的运气好谁赢,似乎输的还不算太丢人,凭运气致胜何足为奇?这好像与雷惊龙要在这次角遂中击败他的宗旨不太相符。
因为这不因功力也不为智力,而是只靠运气。
夏梦卿不愧智若山海的第一奇才,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点疑惑,当下微凝目力,将罗刹三君的尸体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看,看出了破绽。
罗刹三君至少已经死了一日,怎会是雷惊龙片刻之前下的手?分明是他早先潜来此处,杀了罗刹三君再掠去钗、佛二宝,然后再往梵净绝顶会合自己,虚情假意一番,把自己骗来这深入地底的天机石府。
闪身室后,掀起布幔,哪有什么捷径?根本就是石壁一片,这么看来,那什么远路、捷径之言也属于虚,不是那条路不通,便是那条路通往他处。
本来嘛,面对梦寐以求、人人觊觎的武林重宝,谁会傻得邀来别人共取?更何况是狡诈阴狠的雷惊龙呢?
雷惊龙用这种卑鄙的手法,无耻的伎俩把他骗来此处,其目的绝非仅仅是只欲将他戏弄一番。
那是什么?不问可知。
夏梦卿心神猛震,才要闪身扑出避尘居。
两扇石门无故自动,“砰”然一声,闭得死死的。
紧接着,石室之顶豁开一碗口小洞,一个充满得意、洋溢狰狞的阴侧侧话声由上传下:“夏梦卿,饶你是奇才第一也好.第一奇才也好,究竟仍是糊涂得可笑,懵懂可怜的着了人家的道儿,你如今还有何话可说?”却不是千毒门主那该死的雷惊龙的话声。
夏梦卿听得出,那是南荒七毒之首:阴昌。他想起了梵净山绝峰之上,老二阴煌之言,剑眉微挑,冷冷说道:“阴昌,你以为我听不出是你么?”
阴昌道;“听出是我,又待如何?”
夏梦卿嗤之以鼻.遭:“无耻匹夫,你以为这样就能围得住我么?”
阴昌嘿嘿笑道:“当然,单凭两扇石门也许不够,不过老夫毁了总枢机,门上又加了些东西,那该又当别论。”
夏梦卿剑眉微皱,道:“什么东西?”
阴昌道:“老夫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夏梦卿冷笑说道:“匹夫,对我这无生望之人,你何吝一言。”
“说得是。”阴昌嘿嘿笑道:“老夫应该让你死了这条心,不过,夏梦卿,这玩意儿老夫也叫不出个名堂,无论怎么说,你总该相信天机老儿设想的异常周到,他要不想让人出去,谁也出不去。”
这话不错,天机上人所设岂是等闲?这么看来,果然已无破门而出之望.夏梦卿心头猛震默然不语。
他不说话,室顶阴昌却未闲着,一笑又道:“怎么?莫非面临死亡而有所觳觫?”
夏梦卿陡挑剑眉,朗笑说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夏梦卿岂是畏死之人。只是觉得死在你等这些无耻宵小之手,轻如鸿毛,太不值得而巳。”
“好话。”阴昌嘿嘿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老夫也为你惋惜,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威风何在?煞气无存!
可是,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不死又怎么办呢?老夫是有心无力,莫可奈何。”
龙困沙滩,虎落平阳,鞭长而莫及。夏梦卿只有任他调侃,任他讥讽,略作沉吟冷冷说道:“阴昌,你不必徒逞口舌之利,夏梦卿自知如今拿你无可奈何,否则我料你天胆也不敢对我这样说话……”
阴昌未否认,他话锋微顿,接道:“我也知此身已绝无生望,有两件事情,数年来我一直不明所以,在临死前我希望你给我个解答,如何?”
阴昌似在考虑,过了一会儿,始道:“问吧,夏梦卿,老夫知无不言。”
“我先谢谢了。”夏梦卿一笑说道:“头一件,我要知道,你兄弟非任人驱策之辈,怎会屈就雷惊龙千毒门下,内中应该有着什么隐密?”
阴昌“哈”地一声说道:“夏梦卿,好眼力:换换你是雷惊龙,老夫兄弟哪还能混?多年心血恐早付东流.不瞒你将死之人,要说这该从昔年说起。……”
夏梦卿道:“你慢慢说吧,我这人很有耐性。”
阴昌接道:“老夫以为你不会忘记雷惊龙昔年薛家夺宝之事……”
夏梦卿道:“记忆犹新,说下去。”
阴昌道:“雷惊龙酒中下毒,谋你未成……”
夏梦卿突然说道:“我打扰一句,药,可是你兄弟给的?”
“当然。”阴昌坦然承认,也有点得意,道:“药是老夫兄弟不传之秘,雷惊龙他焉有之?”
“够了。”夏梦卿星目寒芒一闪,道:“往下说。”
阴昌吃吃笑道:“老夫知道你此时直欲杀尽老夫兄弟而后甘心,那没有用,也别动肝火,晚了,不到今日老夫也不会说出。”一阵嘿嘿笑声,又道;“雷惊龙在你掌下幸逃一死,未敢向老夫兄弟复命,当即逃往远处藏匿;你知道,老夫兄弟七毒令下几曾有过漏网之鱼……”
“有!”夏梦卿截口说道:“薛家双龙。”
“那不算,也是唯一例外。”阴昌冷冷说道:“如非你横里插手,多管闲事,老夫不信薛家双龙有通天遁地本领,能在七毒令下幸保性命……”
夏梦卿笑了笑,没说话。
阴昌却接着说道:“未出半月已被老夫兄弟侦得他藏身之处,联袂驰往哀牢欲杀之泄愤,谁知那半个月中竟被他巧获……”
夏梦卿道:“千毒人魔西门豹所遗毒经。”
“不错。”阴昌说道:“毒经无毒不载,无影之毒更是万毒之宗,说起来很尴尬,凭老夫兄弟七人之力,一时竟未能奈何得他……”
“于是,只有俯首称臣,甘供驱策。”
“不!”阴昌怒声否认,道:“正如你所说,老夫兄弟不是供人驱策之辈,岂甘心就此俯首?不过将计就计,看他是个还能利用之人罢了。”
夏梦卿心中一震,道:“利用他何为?”
阴昌嘿嘿笑道:“别以为老夫兄弟跟布达拉宫有关系,老夫兄弟没那么大兴趣,老夫兄弟旨在钗、佛二宝……”
夏梦卿“哦!”地一声,笑道:“我明白了,你兄弟多年忍辱委屈,目的只在利用雷惊龙劫夺钗、佛二宝,然后再谋他,对么?”
“你很明白。”阴昌冷然回答。
夏梦卿淡笑再问:“有把握么?”
阴昌答得很有自信,道:“老夫兄弟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否则岂非太不划算?”
“那很好!我预祝你兄弟成功。”夏梦卿笑道:“要不是我,你兄弟二宝早已到手,也用不着受苦这多年了,这也是今日你所以要把我困死天机石府之理,对么?”
阴昌狞声说道:“事实如此,老夫不愿否认。”
夏梦卿轻笑说道:“昨夜,阴煌找我挑战,言明今日事后索债,我以为你兄弟从何处借来天胆,要跟我大打一场,谁知……”
哈哈轻笑,住口不言。
想必是阴昌颇感羞愧,者脸有点挂不住,也未开口。
笑声歇住,夏梦卿又道:“这,不谈了,如今我要问你第二件,薛家夤夜失火,五口被杀其四,这杀人放火灭绝人性的事,是谁干的?”
阴昌震声说道:“你问这做什么?”
夏梦卿暗暗咬牙,道:“我要到阴间地府转告薛家四口找那行凶之人索命。”
阴昌忽地怪笑说道:“好,那么老夫告诉你,是雷惊龙。”
夏梦卿心神狂震,挑眉瞪目厉声喝道:“胡说,阴昌,你敢欺我!”
“老夫无此必要,信不信在你。”
一句话听得夏梦卿悲愤填膺,目眦欲裂,咬牙恨声,喃喃说道:“我早就怀疑,只是苦无证据,好该死的畜牲。”话锋微顿,随即扬声冷冷说道:“阴昌,我料你兄弟不会置身事外,对么?”
阴昌阴阴笑道:“不错,两个老的就是在老夫兄弟掌下超生。”
夏梦卿听得杀机狂炽,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无奈,他落人掌握之中,有心无力。
只有强忍满腔欲喷怒火,道:“阴昌,你兄弟对雷惊龙早生异心,如今又将他出卖,雷惊龙他会那么糊涂懵懂,不知道么?”
阴昌道:“你这是废话,也多此一问。”
“也许我是错了。”夏梦卿冷笑说道:“不过,据我所知,雷惊龙这人甚是精明,狡猾阴狠,心智深沉,他不会不知道你们的用心……”
不知怎地,阴昌没有答话。
夏梦卿冷冷一笑,接道:“很可能他的用心跟你们同出一辙,也认为你们可资利用.来个以毒攻毒!如今他既得钗、佛二宝,你兄弟不但碍事多余,而且对他深具威胁,他恐怕要……”
“夏梦卿!”阴昌猛可里…声厉喝:“你还不与老夫我闭嘴。”
夏梦卿听若无闻,突然发问,道:“阴昌,你兄弟如今都在天机石府么?”
“那是自然。”阴昌厉声说道:“老夫兄弟等的就是这一天,焉能不……”
夏梦卿一笑说道:“集于一处,又是在这地底,可能雷惊龙等的也是这一天,对你兄弟来说,这是大不智,若想苟免,最好快……”
他快字方出口,蓦地,石室之顶响起一阵刺耳难听,充满阴狠残酷毒辣的嘿嘿狞笑。
那是雷惊龙!
夏梦卿念头刚转,七毒惨嗥连声,随即寂然。
接着,圆洞中传下雷惊龙狰狞话声:“好阴阳,好八卦!夏梦卿,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都已难保,还替人家算的什么命?如今,他们个个尸横,加上‘罗刹三君’,这是你十个陪葬.不!
十一个,还有一个活的。扭开室左机钮,你就可明白:天机老儿’是百年前一代奇才;你阁下是百年后今日的第一奇才,你死在这儿,是天意、是巧合,更相得益彰!我在哀牢断魂崖,你若能出得此困,欢迎你来找我,我随时恭候大驾。”
又是一阵得意狞笑,由近而远,转瞬不闻。
他,根本不容夏梦卿有说话的机会,插口的余地。
夏梦卿本待凝足枯禅掌力,试着破门追击,将他立诛掌下,入耳那句还有一个活的陪葬,不由一呆,立刻散去功力。
活的陪葬?这会是谁?
难道还有别人也进了这深陷地底的天机石府?
意念电旋百转,闪身掠向室左石壁。
他只在石壁上略一注目,便果然发现在那石壁之下,有一块和他在天机石府大门上所见,颜色相同的小石块。
不用说,这准又是机钮之所在。
站在石壁前,轻轻一指点了过去。那块小石一凹,随即恢复原状。
适时,一块原本天衣无缝的石壁,忽分为二,由中裂开,缓缓向两旁移动,裂开五尺,倏然自止,现出了另一间石室。这间石室,睹无光亮,但一经避尘居光亮照射,立刻黑暗尽除。
目光注处,赫然一名衣衫污损、乌发蓬散的白衣女子卧身室隅,寂然不动。
再一细看那白衣女子面貌,夏梦卿禁不住心神猛震霍然色变,身形电闪,掠向白衣女子身旁。
白衣女子,她竟会是那可怜的薄命人儿,聂小情。
如今,她花容失色而憔悴,面色惨白而毫无血红,一张娇艳瞳庞,失去了往日那惑人光彩,瘦得见了骨,深陷美目紧闭,两排长长睫毛密合,双唇微张,气若游丝,昏迷不醒。
她在玉泉拜别夏梦卿,受命返回千毒门暗中侦察动静,怎会被围在这深陷地底的天机石府中?
显然事机不密,被雷惊龙发觉予以囚禁。
前后不过旬月,一个活生生的美艳人儿佳姑娘,竟被折磨成这样子,雷惊龙的确心狠手辣,毫无怜香惜玉心。夏梦卿侠骨柔肠,心酸不胜,英雄热泪险些夺眶。
他一看便知聂小情是被狠毒手法截了五阴重脉,所幸发现的早,再迟一天便是大罗金仙也要束手。
聂小情虽本出污泥而不染,良知未泯,但若无他夏梦卿的感召,还不至那么快生心脱离千毒门。
这次如非奉了复梦卿的指示,也不会再返回千毒门去卧底,当然也不会再被囚禁此处受苦。
聂小情今天被折磨到这般地步,在道义上,他难辞其咎。
倘若再万一不幸,聂小情回生乏术,香消玉殒,含恨而殁,“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势必长此抱恨,负疚终生。
如今,纵然是救得了她,她那一身功力也将大打折扣,在短时期内,恐怕是很难恢复得了。
夏梦卿悲愤之余,不敢怠慢,当即盘膝坐下,运指如飞,连解聂小倩周身八处桎梏。
按说,夏梦卿指无虚落,聂小倩她被制五阴重脉开解,理应嘤咛而醒,或者有所反应。
岂料,她不但未应指而醒,或者有所反应,便是那萎顿如瘫的娇躯连颤动…下都未曾。
由此可知,五阴重脉的被制过久,为她带来多重的内伤,精神与肉体上的多大痛苦,多大折磨。
香魂一缕快要离窍,聂小情危在旦夕,疗伤救人,刻不容缓;夏梦卿只有从权,暗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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