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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大理寺-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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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间情分已定,那般说话不是很正常么?若不然;我满腔的话与谁去说?随便拉个女的讲那些,估计你更要恼了。”

段溪桥见傅倾饶脸色微变,生怕她又要跑。忙暗中使力;将手抓得更紧了些。

谁知傅倾饶偏头想了片刻;竟是颔首说道:“也对。你还是对我说罢。”语毕,竟是收拢裙衫,挨着他方才坐的地方靠着树坐下了。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段溪桥欣喜之下,竟是不知该做什么好。松开手,怔愣愣地看着她,居然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傅倾饶等了半天见他只是看她,并无什么说的话,便又起身,准备拍拍尘土走人。哪知她刚刚站起身来,就被他大力按了回去。

甫一坐定,旁边那人就挨了过来。

傅倾饶嫌两人离得太近,下意识就往旁边挪了挪。谁知新地方还没坐热,就被人一把搂了回去。

她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段溪桥感受到她的紧张,知道她是不习惯和男子挨得那么近,顿时又好笑又欣喜。微微靠近她颈侧,在那细滑的皮肤处轻吹了几口气,眼看她脖颈和耳朵脸颊尽皆红了起来,他忍不住低低笑了。

“你看你,羞成这个样子,可怎么嫁人。”

他声音黯哑呼吸急促,傅倾饶虽没经过人事,可跟男人们共事多年,荤段子没少听。此刻见他这模样,又听他提到‘嫁人’二字,她心中有数,知晓他心中所想,于是更加慌乱,拼了死命去推她。

可段溪桥好不容易佳人在怀,又怎会让她得手?

两三下单手握住她的双手,他俯身在她颈侧,一点一点轻轻吮吸,“怕什么,又不会现在就吃了你。真当我是饿狼附身了?”

他正人君子般地说完这番话,自己却忍耐不住了,侧过脸望着她的唇,缓缓靠近,想要吻过去……

“呱”地一声鸟鸣突然响起。扑棱棱一阵声响过后,几只乌鸦飞离了二人倚靠着的桃树,飞往天边。

傅倾饶猛地推开段溪桥。段溪桥无奈地扶额叹息,喃喃道:“难怪旁人都说这鸟晦气。果不其然。”

不动声色又后退了几步,再远离他一些,傅倾饶笑道:“我倒是觉得它们极其通灵性,知晓我有难了,赶紧出手相助。”

她声音娇柔中带了点沙哑,全然不似平日里那般清朗。一句说完,她自己先愣了。

段溪桥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忽地跃起,凑到她的身边。

傅倾饶转身就逃。刚跑没两步,被他拦腰抱住。

“方才我那样亲你,你也是欢喜的对不对?你总是那么害羞,不肯承认又不肯放松,我往后可怎么办!”

段溪桥压低声音急急说完,再也忍耐不得,扳过她的身子,死死盯着她殷红的唇目不转睛地看着。须臾过后,他猛地用力,一手擒住她的下巴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对准肖想了许久的地方吻了下去。

温热的男子气息,以极其霸道极其不容置疑的气势汹涌袭来,扰乱了她的思维,扰乱了她的心。

傅倾饶虽不抗拒他的亲近,却害怕他的亲近。她想要退缩,无奈被他禁锢在怀抱之中,无法后退。

段溪桥时而轻点时而用力吮吸不断索取,傅倾饶不敢睁眼,只得无言地默默承受。头脑开始昏沉,呼吸渐渐困难。

只差一步就要窒息了。

她无助至极,不由自主张开口,想要大口呼吸。谁知唇齿刚刚放松,段溪桥便瞅准时机长驱直入。

男子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

他的唇舌在她口中肆虐,引得她身体一阵阵酥。麻。无数次想要反抗,最终却没能做到,反而一点点软了身子,任由他胡作非为。

突然一股凉意侵袭而来。

傅倾饶用脑中尚存的一点清明努力思索,方才发现他竟是伸手朝她衣襟内探去。

又惊又怕又羞又恼,她用尽全力死死抓住他乱动的手,半刻也不肯放开。

虽然她现在没有什么气力,但是她这举动让痴迷沉醉的段溪桥恢复了两分清醒。

他不甘不愿地放开她,慢慢收回手,走到一旁大口喘息着。

好疼。涨。疼得难受。

段溪桥咬着牙撑了半天,忽地转身,硬邦邦说道:“走!查案去!”

傅倾饶无力地扶着桃树,软着声音问道:“大半夜的,你要查案?去哪查?”

“去哪查都行!就是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段溪桥回过头来,潋滟的桃花眼中盛满了欲。望,“如果你不想现在就被我办了的话,就赶紧来查案!”

两人刚刚经历了亲密的接触,此时就算是身处寒冷冬夜的大理寺中,屋内竟也弥漫出一种诡异的旖旎气氛。

傅倾饶翻了翻卷宗,抬头看一眼段溪桥,见他还是那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低头去看。

段溪桥既希望她不看自己,省得心里头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忍耐不住;又希望她看看自己,不然好似他还不如那几张破纸重要。

来回往复纠结半晌,他终于按捺不住,说道:“天寒地冻的,你倒是厉害,竟真能看得进去这些东西。”凑过去瞥了一眼,哼道:“不是杀人就是放火,有什么好看的?”

傅倾饶面无表情地抬起脸,木木地道:“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见傅倾饶捧起书册,转到另外一张案几前坐下了。

段溪桥怔了下,又怔了下。

他这是……被嫌弃了?

就在大理寺卿大人懊悔自己这个十分不明智的决定时,他惊喜地发现,美人去而复返了。

傅倾饶一手拿书册,一手指了两页间的接缝处,问道:“这里好像被人撕了一页。”

“不可能。”段溪桥断然说道:“大理寺的卷宗不允许毁坏,撕掉一页这种事情,绝不容许发生。”

他边说着,边接过书册。仔细看了眼,也很是惊讶。

“真的撕了一页?不应该啊。难道是一直没人发现?”

“也有可能。又或者这本一直搁在你这里,没旁人翻阅过。”傅倾饶将书册微微向两边掰开,指着那接缝处,说道:“若不是刚才坐下的时候不小心弯了下书页,或许就发现不了了。这个是谁誊写的?去找他问问,说不定能把缺失的部分补回来。”

“问不了他了。”段溪桥看着摊开那两页的字迹,过了好半晌,方才说道:“这是杨大人写的。”

傅倾饶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杨大人,原大理寺卿,已经过世了。凶手正是陶行江。

“其实缺一页也没甚要紧的,不影响前后的内容。我继续去看好了。”

傅倾饶说着,想要将书册拿回来。谁知段溪桥紧握着不放,她抽了两下,都没能成功。

疑惑地看向段溪桥,她正欲开口相询,谁知段溪桥却忽然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小心翻找着。

“杨大人在誊写前,自己会拿个册子大致写一下思路。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指了那册子和我说了这件事,特意叮嘱我往后也得细心着些,别太肆意妄为乱写一气。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段话应该在他笔记上有记载。唔,就是这本。”

他拿着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朝傅倾饶行来。

“杨大人做事那么认真,又怎会破坏书页去撕下一页纸呢?只有两种可能。书页是被旁人故意撕下的。或者,书页是他特意撕下的。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杨大人当时在这一页写下的内容至关重要。”

他边说边快速翻动着,话音落下时,就也翻到了自己想要看的那几页。

细细对照了下书册前后所写和手中小册子的杂乱记录,段溪桥寻到了缺失之页的记载。大致看了两眼,神色微变。

傅倾饶探头瞧了一眼,顿时也变了脸色。

两人凑在一起,细细查看着杨大人繁乱的笔迹,而后,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傅倾饶首先打破了平静。

她不敢置信地指着那个小册子,问道:“这说的是……铜里乡的事情?铜里乡中居然死过那么多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脖子以下的部分……应该不会被和谐吧?

多么清水的一章啊!

☆、第122章 努力

“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先前我去查探时,并未能发现其中这许多隐秘之事。”段溪桥轻叩桌案,沉吟着说道:“只是不明白他们怎么能弄去那么多孩子还不被人发现的。着实令人费解。”

“而且,也不知杨大人是怎么发现的这件事。幸亏他还写了这样一份;不然……”傅倾饶喃喃说着;忽地顿住。

她慢慢侧过头,问段溪桥:“杨大人与你并不算亲近对不对?他更器重林墨儒。可是那天他为什么会对你说那么一番话、将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段溪桥拧眉,沉默不语。

傅倾饶接着说道:“你说;杨大人会不会是特意提醒你留意一下这个?会不会……大家其实都误解了杨大人?虽然他看上去很不喜欢你的行为处事,但实际上,他其实非常相信你、看重你?”

段溪桥揉着眉心,颓然倚靠到桌案上;长长叹了口气。

“事实到底如何,已经无从知晓。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个案子吧。”

段溪桥无意识地扒拉着杨大人的笔记;快速翻了几页后,又急急地翻了回去。

他用手指夹住这几页;反复来回翻动着;脸色越来越沉肃。

傅倾饶凑过去,在他来回翻看时仔细瞥了几眼,讶然道:“他可真够大胆的。”

“嗯。”段溪桥抽出手指,点着纸张上的一些字,说道:“他竟然敢这样写。”

在铜里乡发现死去孩童的案子记录中,夹杂着好些个“一”字。那些字隐藏在笔记中,仔细研读方才能够察觉,它们原本可有可无,显然是有人刻意加进去的。

大恒中,第一人是谁?

一目了然。

傅倾饶觉得这冬夜又冷了几分,不由拢了拢衣衫。

时间已经太晚,再不回明府,到了早晨起床的时辰,府内仆从定然要发现她不见了。

二人只得将满腹的心思压在心里。因着楚涵宣中毒,太后无暇顾及其他,并未说要傅倾饶第二日去宫中念书之事。两人便约好白日里一同去铜里乡查探。

这时,傅倾饶问段溪桥还有没有其他能够促进伤口愈合、护住心脉的药。

段溪桥刚得了几颗,听她说起后,本是极为爽快地拿了出来。等她接过、谢过他,他才忽地想起了什么,唤她一声,问道:“你这是要拿去给谁用的?”

“王爷啊。”傅倾饶答得极为理所当然。

她神色坦然毫无扭捏,段溪桥努力了半晌,最终把原本想要激她几句的话尽数咽回了肚里。

也罢也罢。

有些人,注定是她生命里无法割舍的至亲之人。她既能选他,已是幸甚。只要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他,其他的,他不强求了。

段大人努力说服自己要大度,无奈心里头实在堵得慌,到最后,竟是忘了与她道别,只直直地盯了她半晌,什么话也没说,便挥挥衣袖走人了。

楚云西这晚经历的心情起伏太过厉害,傅倾饶担忧他的病情,先去天牢偷偷将药送了去,看他服下一颗,又将剩下的交给他,这才赶紧跑回明府,小睡片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明夫人隐约知道前一晚傅倾饶和明大人去做了什么隐秘之事,明白他们最近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做,故而傅倾饶说白日里要出一趟门,中午不回来吃饭时,她并未多问什么。

反倒是明若胭,听了她这话后,有些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姐姐才回来没多久就总是往外跑。外面有什么好的?那么冷的天,还不如在家待着。”

傅倾饶不由莞尔。

她深深叹了口气,故意夸张地说道:“谁不想待在家里呢?还不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出门?”

明若胭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傅倾饶刚刚跟着扬起唇角,忽地想起一事。

铜里乡中出事的大都是半大的孩童。那么多孩子在铜里乡出了事,还不被人发现,若是偷偷带过去的,着实不太可能。

难不成,他们是主动去的?

什么能吸引他们呢……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回响了半晌,傅倾饶突然起了个念头。

她放下碗筷,匆匆说了句“我吃饱了先走一步”,赶紧去到汇合之处与段溪桥相见。

“童工。铜里乡以雇佣孩童当挖矿人的名义,将他们吸引了过来。”一见面,傅倾饶就急急说道:“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不得书,如今有能够赚钱养家的活计,自然要去做的。二丫的哥哥当初也是说京城遍地是黄金,想要多赚点银子,才跑来这里的。”

半夜时候她给楚云西送药时,楚云西提起了郑北凌收集到的那几本册子。

“大部分是交易时候的记录。至于交易的对象,因为说得过于含蓄,都是用了替代的话语,所以具体是什么无法得知。”楚云西如是说道。

傅倾饶本来也没想到交易的是什么,直到刚才和明若胭对话,方才想到这一点——既然郑北凌是因为孩子丢失一事寻到了这些册子,那么这些东西必然和失踪的孩子们有关!

交易的……或许就是孩童!

段溪桥听闻,细思了下,颔首道:“倒是真有可能。”

“那我们先去寻到他们暗中招收童工的方式,然后截断来路,是不是就能够挽救很多孩子了?”

话音落下,半晌没听到回音。

傅倾饶等了许久,才听到段溪桥断然说道:“不行。那样只会害了更多孩子。”

“为什么?他既然已经中了毒,自是没精力去折磨孩子们。我们只要截断他们收孩子的来路,便不会再有新的孩子坠入深渊了,不是吗?”

“不会。”段溪桥斩钉截铁说道:“那样只会让他们更疯狂,用旁的办法寻更多的孩子来解决问题。”

“怎么会……”

“你以为他要那么多孩童做什么?”

“养鬼啊……”傅倾饶讷讷说道:“而且养的是小孩。”

“那你说,他一次能养几个?我告诉你,一次只能一个。若是同时养得多了,小鬼们联手反攻,人就不一定能对抗得住了。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身体开这种玩笑。”

傅倾饶仔细想了想,微微颔首。

“既然养鬼那么繁琐,一次又只能一个。那么,一个人一辈子不可能养很多鬼吧?”

傅倾饶这便听出了点门道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既然陶行江和楚涵宣都不可能养很多鬼,那么如此多的孩童骸骨,到底是哪儿来的?难道他们都是拿来看的?”

傅倾饶说罢细细琢磨了下,面色骤然变了,“明大人提起铜里乡时,说起过左右逃不出一个‘吃’字。吃……那是什么意思?”

她满怀希冀地看向段溪桥。

段溪桥短短一句话打破了她心存的侥幸,“吃便是吃。没什么其他意思。”

因着是白天,两人在路上行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被有心人发现行踪。

就在他们驱马走走停停,一直注意着周遭、努力掩盖住自己行踪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二人对视一眼,策马行到旁边一个小矮丘的附近,松了缰绳任由马儿跑去旁边,他们则使了轻功掠到较远的高树上隐住身形。

一行人策马疾行,从方才他们走的那条路疾驰而过。这些人衣裳佩饰几乎一样,为首的,便是那天傅倾饶独闯铜里乡时将她拦下的那人。

这些人,是皇帝近卫。

傅倾饶的神色变了下,说道:“他们那么急,到底是为了什么?”

段溪桥瞥她一眼,嗤道:“你不是心里有数么?非要我说出来?”

傅倾饶的心沉了沉,仿佛被刀割一般,火辣辣地疼。

段溪桥刚才与她说了,为什么有人会食用孩童腹中的那些脏器。

——使用巫术之人,大多不得善终,必然会被反噬。反噬的程度,因着所用巫术的强大程度不一样,故而也有所不同。养小鬼后,不少人的身体出现异样。这时候,他们往往会用其他的办法来恢复自己的身体,借以告诉自己,那没什么,自己这个样子本就是正常的。

就好似这样自欺欺人一番,便能有个安稳的结局一般。

楚涵宣所用的法子,就是最为‘直接’的一种——以物补物。缺什么补什么。

故而在铜里乡发现的那些出了事的孩子们,腹部都被剖开,原本是体内脏器的地方,血肉模糊一片。

而今楚涵宣已然中毒卧床,身体各处必然遭受了重创。如果他想恢复体力,自然会继续采取自己先前所用的那个‘笨法子’。

想到刚才那些人急切的态度,傅倾饶心里一阵冰凉。

他们,定然是去‘取’楚涵宣的‘吃食’了!

“快走!”傅倾饶对身边的段溪桥说道:“我们快一点,或许就能救上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楚涵宣确实不是好人。而且,非常差劲。。。。

☆、第123章 去留

傅倾饶和段溪桥想方设法一路疾驰;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遇到的那几人;已经是第二批赶到的近卫。前头先来了些人;已将楚涵宣要的‘东西’准备好;只等第二批人到来后,将‘东西’交给他们。

藏匿在山上不起眼处;望着往木箱的冰块中搁置新鲜脏器的那些人;望着他们手上的鲜血;傅倾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顶;头晕目眩,胸腹中又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转眸往他们身旁扫视一番;不经意间,看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身体已经瘫软,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他们像是无用的垃圾一般被人胡乱丢弃在一旁;交叠摞着,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山包。

他们的身影和记忆中的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慢慢重叠。

傅倾饶缓缓站起身来,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就被身旁的段溪桥一把拉住。

他扳过她的脸,让她转向面对着他,而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已经迟了。太危险。我不准你去。”

愤怒使傅倾饶的双眼染上了一层血色。

她伸指遥指那个方向,恨恨地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春生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二丫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是那般模样!现在你却跟我说,让我不要去?”

“对!我就是跟你说,不准去!”段溪桥双手抚上她的脸庞,柔声说道:“我不希望你出事。这次我们已经来晚了,你就算出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感受到傅倾饶周身依然紧绷没有丝毫放松,段溪桥暗暗叹息着,往那边看了一眼。

“你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他腾出一只手,朝一个方向指去。

傅倾饶顺着望去,便见有十几个人走到了孩子们的尸身旁。不需那些人提点,他们自顾自地抬起孩子们的尸身,十分默契地顺着山边小道慢慢行着。

“跟过去看看。”片刻后,傅倾饶说着,已经避开段溪桥的手,侧身朝一旁行去。

看她不执意立刻去寻那些人算账,段溪桥总算松了口气,紧走两步,跟上了她。

现在大多数树上尚未长叶,都是枯枝,想要在这种情形下藏匿身形,着实不易。两人只能边紧盯着那些人的动作,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枯树的分布来行事。

那些人显然做惯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熟练地绕过一条小道,去往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在靠墙的地方开始挖洞。

这个时候,近卫们已经将准备带走的‘东西’搁置好。他们朝挖洞人的方向粗略扫了几眼,便有两人留下,朝那边行去。其余人则快速上马,疾驰离开。

两名近卫不紧不慢地走到挖洞人的身边,定睛看了不过片刻,便侧过头开始自顾自地说话。其中一人许是讲了个笑话,另一人张口大笑。

而那些挖洞人,则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一眼也不朝他们看。

许久后,深坑完成。

原本半蹲着的傅倾饶不由自主就站起身来,却被身边的段溪桥又按了回去。

她拧眉回望他一眼,他丝毫不为所动,保持着按她的力道片刻也不放松。

傅倾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冲动,段溪桥思量了下,就也放开了手。

二人悄悄行进,离那些人距离更短了些。

“……这次得带回家了?”

“是得带回家。生病了,不待在家里还能在哪?”

“我还想着会不会去酒楼呢。那几次在酒楼,不是更有兴致?”

那两名近卫的声音不算太小,傅倾饶能够听得较为清晰。

他们这一番话若是平常人听来,不过是寻常对话罢了。可傅倾饶细细想了下,大为震惊。

——这二人口中所言,指的分明是楚涵宣。家……恐怕就是皇宫了。那么酒楼呢?

难道是仙客居?

难不成,楚涵宣也在仙客居中吃过这些?仙客居中的孩童骸骨,竟是他在仙客居中吃完后,留下的?

她越想越心惊,偏头去看段溪桥。后者面上也已收起了笑容,满是冷凝之色。

四目相对,段溪桥轻轻点了下头。

傅倾饶便知,自己猜对了。

段溪桥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杨”字后,又点了两下。

傅倾饶忽地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已故的刘、杨和京兆尹三位大人。

三位大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使得他们全部丢了性命?

恐怕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不过顷刻功夫,傅倾饶心中已经闪过无数念头。脊背上,也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这时挖洞人已经将孩童尸身掩埋好。

段溪桥推推傅倾饶的胳膊,指了那些人,低声道:“你仔细看看他们。”

傅倾饶凝神细辨,不多时,便发现了异状。

这些人在挖土埋土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是到了休息时,便出现了不同。

有的三两聚作一堆,不住地比比划划,有的四五个人凑在一起傻笑,不时发出怪异的笑声。

这些人……竟是要么聋哑,要么便是智力有碍?

傅倾饶不禁想起那夜发现二丫的时候。

当时她看到一群人围着二丫小小的身体,其中一些人不时地低声议论,那时她只觉得那些人说话时故意压低声音导致模糊不清,如今想来,却是这个原因!

看着刚刚在孩子尸身上填完土的这些人,她不禁觉得又是悲哀,又是愤怒。

哀的是,这些人身体有疾,却被有心人利用;怒的是,他们是可怜人,孩子们更是可怜人!

当初他们一直对着小小的二丫尸身指手画脚,就没人去想要伸手帮一下。如今轮到这些孩子,也是这样!

这儿来过的那些孩子,出事的那么多,其中一些或许还和他们共事过。孩子们遭遇了那么多痛苦,他们看在眼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怜悯之心吗?

段溪桥看她神色变化,便知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必然有人管过。只是去管的那些人,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依着楚涵宣的性子,若是有人公然反抗他,他怎会忍得下对方?

傅倾饶怔了下,别开脸,叹了口气。

眼看着这些人放松下来,防备之心少了许多,二人便用事先准备好的布巾蒙住面,悄悄往旁边的洞口行去。

他们这次出来,特意穿了随处可见的普通衣衫,为的就是方便行事,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这次他们的运气不错。避开了几个人后,他们闪进山洞中的一间屋子里,竟是发现了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男孩骨瘦如柴,正坐在屋中唯一的一张床上发呆。听到声响,他惊喜地望过来。见是两个陌生的蒙面人,他眼中的光亮骤然消失,换上了漠然的模样,继续对着方才的方向发呆。

“跟我们走吧。这里很危险。”段溪桥轻声说道。

傅倾饶满怀希冀地望着男孩。

进来之前,段溪桥和她说过,即使她想救,这里的孩子都不一定乐意被她救,语气十分笃定。

她不信。

凡事总有万一。总会有孩子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只是看运气好坏,能不能碰到罢了。一定要试一试,才能知晓结果。

这次他们二人前来,若是能带走一两个孩子,那也是好的。

对于她的这个想法,段溪桥倒是十分赞同。故而才有了现在的这一试。

男孩警惕地看着傅倾饶,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我干嘛不留下来?”

“继续在这里会死的!”傅倾饶低低说道:“若是可能会死,你也要留下来?”

“家乡闹饥荒,死了好多人。爹娘兄弟姐妹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我离开这里,没吃没喝,可能也会死。既然都是死,干嘛还要大老远跑走?”

孩子的眸中满是怀疑与冷漠。

而就在一墙之隔,那边的空地上,新翻的土下,埋着几个他刚刚死去不久的同伴的尸身。

面对这样的情景,傅倾饶忽然觉得词穷了。

她知道自己的说法太过苍白无力,可她不知该如何向一个孩子解释这一切。

两人刚刚朝门口走去,那个孩子就突然高喊起来。

好在他们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飞身掠起,朝着高山上奔去。

许多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二人疾速飞掠。

傅倾饶心里堵得难受。

为了那孩子语气中的冷漠,也为了那孩子凄惨的身世。

段溪桥抽空拍了下她的肩。

傅倾饶便想到了进去前段溪桥说过的话——“若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去找王爷帮忙。他若是肯出手相助,我想,这事不难办。”

她叹了口气。

就算楚云西现在处境堪忧,但是,这事还真就只能他帮得了忙。

傅倾饶刚刚点了头,示意自己无碍,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追赶他们的人齐齐止了步子转而奔向来人,他们思量了下,也闪身躲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贴紧墙壁静立不动。

不多时,有勒马声和下马声传来。紧接着,响起了一个人紧张的轻喊声。

段溪桥稍稍侧过头看了眼,见到剩余的两名近卫闻声赶了过去,那个匆匆跑回来的同伴便急急开了口。

“不好了!陛下怕是不行了!你们也赶紧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本文离完结不远了~

嗷嗷嗷~奋发!

傅小哥也要加油!

☆、第124章 禁

因着必须绕道而行、不能让那些近卫发现;又怕城内出现异状;若是回的晚了可能会进不去城门;段溪桥和傅倾饶卯足了劲儿拼命追赶;好不容易在近卫到达之前赶进了城。

城内依然和乐融融,一片热闹景象。

到底是楚涵宣病危之事还掩藏得很好;亦或是那消息根本是假的?

二人片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往明府;去见明学政。谁知还没进大门,稍稍问了门房的人几句,便得知明学政已被急诏进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当时来的是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

面对段溪桥的连声问询;门房的人有些迟疑。直到傅倾饶也出声问了一遍,方才说道:“就是一个多时辰前。来了大概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公公。明大人好像叫他……”

他拖了半晌没想起来;旁边一人凑过来接道:“是黄公公。以前他老人家也来过;奴才认得。”

黄公公亲自来请首辅大人进宫?

近卫们传的那件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朝外走了几步;停在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段溪桥不由沉吟,“我们设法进宫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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