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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大理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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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停住继续前行的话,那就是要戳进傅倾饶的胸腹间了。
来不及细思,她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向着旁边一处茂密的树林疾驰而去。她抓稳缰绳,不时地扫视一下四周,心中暗自衡量着若是情况紧急,该从哪里逃遁更为合适。
又是数个破空声。紧接着,便是越来越近的马匹的踏地声。
傅倾饶小心地驾驭着马儿,在树林中灵活地穿梭着。不时有利箭从身旁擦过,她也凝神静气稳住心神,只盯着眼前的大片范围,快速思考着眼下如何脱险。
直至望见右前方几十丈外的一个怪石嶙峋的小山后,她才暗暗下定了决心。
将马头调转到左前方向前奔跑着,她掏出靴中藏着的匕首。待到一处树林特别茂密的地方,她拿捏好力道,在马臀处轻轻一扎——用力过大,马儿势必要暴躁慌乱,无法固定方向前行;用力过小,马儿觉察不到痛意,无法维持现有的速度。
见它打了个响鼻后开始狂奔,傅倾饶心知差不多了。努力搜寻前方,看到一棵树微微垂下了个横着的枝桠,她暗下决心,掏出怀中钩锁,在马急速奔到那树前时,猛然将钩锁抛出……
十几匹骏马疾驰而过,马上的人背着弓箭眼神凌厉,显然是个中好手。
傅倾饶心跳得极快。
她不过是个过路之人,连硬闯也算不上。怎地让这些人如此在意,竟要取了她的性命?
她方才经过的时候,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她努力放稳呼吸,生怕那些人会望向这边发现她的存在。直到那些人去追盖了白色斗篷的马儿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方才出来的时候习惯使然,顺手披了斗篷。
如今正值寒冬,大树的叶子早已枯萎掉落。若是没有那斗篷来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的话,她想脱身还真有些困难。
眼看着那些人已经行得有些距离了,她再不敢耽搁,将轻功使到了最佳境界,沿着方才的路,飞速朝着先前看好的那个山坡掠去。
心知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她不敢托大,到了山坡之上,便速速寻了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好生藏好。
腊月底的天,极其冷。山上比起山下,又要冷上几分。阴潮的巨石之间的缝隙,比之外面,更是要寒上许多。
没了斗篷的傅倾饶在这种情况下,愈发觉得寒气入体不堪忍受,冻得牙齿都要发抖。
她蜷缩着身子放缓呼吸,努力将身体的热量消耗减至最低。静静地听着一帮人骂骂咧咧走近,又骂骂咧咧走远,依然不敢挪动分毫。
在这样的时候,不知怎地,她就想起了段溪桥一遍遍斥责她的话。
寒气入体,少不得要受罪。
他最爱说的,便是这些。
如果让他看到她此时此刻的情形,肯定会怒骂她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子,不知会不会气得拔刀砍人了。
傅倾饶深深叹了口气。
是她托大了。
其实她不过是急着寻找一个失踪了的少年。一想到此刻找到他后,或许他能在新年结束前回到故乡与妹妹团聚,她就有种欣喜地想要速战速决的冲动。
可就是这股子冲动,让她在那人挑衅之时忍不住还了口,又使得她到了如今的境地。
她暗暗反省着。
本以为这样让自己不住地思维一刻也不停止,就能阻止那一阵阵袭来的困倦。可是她前一晚坐了一夜本就没有睡好,此时就算境地极为不妥,她也实在坚持不住。迷迷糊糊地,竟是瞌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猛然惊醒。因为她听到了敲击岩石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是她可以听清,是三长三短而后两长两短这样循环反复的节奏。
那是属于她和哥哥们的节奏。
按捺下心中的感伤与惊喜,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也在石壁上轻轻叩击起来。
许久后,久到她都以为自己要再次昏睡过去了,终于,听到脚步声逼近。而后,便是楚云西探身而入。
傅倾饶选的这处空间很小。楚云西尽了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才探进来小半个身子。
他伸出手,拉着傅倾饶一点点往外挪去。可是她的脚已经冻得完全麻了,根本没法走动。他别无他法,只得努力放轻了力道,拽住她一点点往外拖。
出了那方寸之地后,傅倾饶才发现,外面竟然已经全黑了。也不知她睡了多久,难怪已经全身僵硬了。
楚云西不发一言,弯□去,指了指自己脊背。
傅倾饶慢慢趴了上去。他将她扶好,背了她慢慢往下走。
原以为他会大声斥责她,谁知,他居然一句话不说。
对着这样的他,傅倾饶不知怎地,总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就弱着声音絮絮叨叨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个铜矿而已,怎么不让人去看?”
“我都说了是要找人。可他还是不肯让我过去。”
“难道他们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可是以前也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啊。怎地今天就不行了?”
她说到这儿,自己便是一愣。
是啊,如果此处每天都这般诡异,早就被人发现了。
先前那些少年也是来了此地后和人起了争执。
……今天到底因了什么而如此特别?
而且那些追她拦她之人的作风,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因寒冷之下脑子发僵,死活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哪里呢?
她正兀自出神,就听楚云西轻声说道:“下次切莫如此莽撞了。有什么事要做,喊我与你同去。”
傅倾饶讷讷地“哦”了声,止了思绪。
片刻后,她觉得头有些昏沉,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遍寻你寻不着,就去了三王叔府里。后来在王府不远处的沙地看到了个树枝画的图,便想着你或许来了这里。”
“可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山上啊……”
楚云西将她往上扶了扶。眼看着已经快到山下,他心中有些惋惜,却也低低笑了,“以前你最爱玩捉迷藏。哪次你藏起来,不都是被我找到的?”
傅倾饶模模糊糊问道:“咦?不是二哥么?”
他半晌没答话。
许久后,他才轻声说道:“不是。”顿了顿,又道:“都是我寻到了,然后告诉他的。”
可是没有得到应答。
耳边是她轻柔规律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吃货丁小七 妹纸投的雷!么么哒~~(づ ̄3 ̄)づ╭?~~~
有些线要开始慢慢汇聚起来了~
天好冷啊,今晚是穿着最厚的衣服码字啊。
简直了!
☆、第86章 争论
傅倾饶一觉睡到天亮。
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茫然。直到半晌后;方才恍惚记起;自己昨日到底经历过什么。
猛然坐起身来;牵扯得周身一阵酸疼。静坐片刻缓了缓,她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这便穿衣下了床。
屋内有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搁着几个炖盅,盛着的是尚有温度的早饭。
用过饭后,在院子里溜达了半晌;她看了看四周;总觉得有些安静得诡异。琢磨了许久后,她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昨日私自去了那山边一趟;被楚云西救回来的时候;他竟然一句都没斥责她。这也罢了。如今都日上三竿了,竟然没人叫她起床、也无人说她昨日太过鲁莽……
傅倾饶摇头苦笑。
许是平素被他们说过太多次了,如今做了冲动之事后没人斥责,她竟是感到奇怪起来。
溜溜达达出了院子,她无意识地向前行着。走了半晌,这才惊讶地发现王府不知何时已经装扮了起来。道路两旁的红灯笼随着寒风来回摇晃,在冷白的冬日里,添上了一抹喜色。
傅倾饶不由露出了个微笑。
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斗篷,这才想起来一事——昨日她为了引开追兵,将楚云西送她的斗篷挂在了马背上。如今斗篷是拿不回来了,论情论理,她都该和送物之人道声对不住才是。
于是转道去往楚云西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她就听到两人的说话声。脚步顿了顿,正欲收回去势转身离开,谁知院门旁边立着的楚里眼尖望见了她,已然出声唤道:“傅大人,您来啦。”
院子里的两人便齐齐转头看她。
傅倾饶木着脸转向楚里,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默了默,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头顶上同样灿烂的大太阳,朝着两人招呼道:“早上好。今日的太阳不错啊!”
那二人望了她一眼,齐齐扭过头,继续谈话,并不接她的话茬。
傅倾饶的笑僵在脸上,继而叹了口气。
他们果然生气了。她就知道,这俩人没那么大方。
楚里这才发觉不对,正欲问询她两句,在她使了个眼色后也只得作罢,退了出去。
自顾自走到两人身边站定,傅倾饶凝神细看,才发现段溪桥的手中放着个样式奇诡的东西,像是拉长了的海螺,一端口大一端口小。此时那口小的一端趴着一只小虫,正在段溪桥的逗弄下微微扭动着。
傅倾饶觉得段溪桥手中之物有些眼熟,仔细想了下,才记起来这是那个算命先生留给段溪桥的,好似是通过此物可以联系到他。
她将注意力放在小虫身上之时,身旁的两人却是将心思搁在了她的身上。
楚云西见她一直盯着段溪桥的掌心在看,半分也未朝他这边望上一眼,心中黯然,只觉得此地半刻也无法多待。中途止了话后,他连个托词也未曾说出口,径直迈着大步进了屋。
傅倾饶下意识地就朝他的背影看去。
段溪桥见了,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有话要与他说,那便去吧。”
傅倾饶愣了愣,不明所以地转而看他。
段溪桥逗弄着小虫子,轻轻笑道:“方才不理你,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你什么都不肯与我说,我心里很是介意。如今让你去找他,不过是怕你有话没和他说完,心里总惦记着他。那可不成。”
他施施然一番话说完,傅倾饶怔了下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忘了自己先前的那一点点愧疚之心,当即又羞又恼地冷笑道:“左少卿大人什么意思?难道我做什么还要大人你的同意不可了?”
段溪桥见她如此反应,不仅不介意,面上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他轻挑眉梢,笑道:“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再问?”
眼见傅倾饶当真恼了,红着脸要出拳,他哈哈大笑,握住手中之物往旁边侧了侧身。
“快过去吧。不然等下我后悔了,死缠着你不让你进屋,看你怎么办。”
傅倾饶嗤了声,说道:“大人未免太自信了些。”
“那是自然。不过,某些人也真心狠就是了。”他语调轻快,神色却十分认真。
傅倾饶滞了滞,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当即转了身朝着屋子行去。
叩了叩门,屋内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见楚云西并未出声让她进去,傅倾饶本欲离开,却在下定决心的刹那发现了一点异常。
——门并未合拢,而是微微打开了些许。
可是她方才叩门时候用的力气并不大。
难道本来就未关紧?
傅倾饶想了下,推门进屋。一抬眼,正对上一双幽黯的眸子。
楚云西身姿挺拔立在门口,明显是在等待的姿态,也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傅倾饶不太确定地问道:“你在等我?”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多心,释然一笑,说道:“昨天真是谢谢了。幸亏你来了,不然当真麻烦。”
楚云西嗓子发堵,声音愈发冷然,“不客气。”顿了顿,忍不住说道:“你我之间何时开始竟然需要那般客气了?”
他这样一说,傅倾饶原本因了那斗篷而准备道歉的话就讲不出口了。
看清她眼中的犹豫,想到方才听到的段溪桥与她说的那番话,楚云西心里满是苦涩。
前日晚上,她与段溪桥二人均是一夜未归。直到昨日早晨,方才一同回来。
一同回来……
段溪桥那些轻佻的话语字字如刀,一下下割在心上。楚云西握紧了双拳,微微别开头,不欲让她发现他眼中流露出的伤心。
“昨日你去三王叔的府上,向他要了一份名单?”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可惜一直没寻到机会。其实,他本想问得稍稍和缓些,毕竟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只是由于心中情绪起伏太大,他为了压制住它们,声音不自觉就更加冷肃了几分,听上去,倒像是质问了。
傅倾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是不赞同她这样的做法故而如此。
其实她也料想过这种情形,毕竟楚云西少时与温家接触甚密,而后又镇守北疆十几年。她若想要那份名单,可先与他商量,必定能事半功倍。
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她是温家人。
就算她的力量很小、很弱,但是,她能自己做到的,就不想求助于旁人。
哪怕那人是她最亲近的云西哥哥。
傅倾饶低低地道了声“对不住”,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越是掩住不讲明白,楚云西越是担忧,忍不住说道:“我别无所求,只愿你平安无忧。你想做什么,可与我说。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得十分诚恳,傅倾饶也相信他说出口的定然是他心中所想。
但她想要做的事情,又怎能对他说得出口?
于是只得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下,说道:“也没甚要紧的,不过是想探望下家人的故友罢了。”
楚云西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她的一举一动皆是入了他的眼他的心。如今她的口不对心,他又如何看不出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到无助的悲凉,“阿娆,你是不再信我了吗?”
“没有。”傅倾饶摇头说道:“我一直信你。”
“那你为何不肯明言?”
傅倾饶垂下眼帘。
她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
看着眼前沉默的她,想想方才在院中与段溪桥嬉闹的她,楚云西悲痛难忍,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走到桌案前,最后一步有些踉跄,忙伸手撑在桌边,缓缓地、慢慢地、深深呼吸着。
听到身后之人停滞许久后,说了声“我走了,云西哥哥”,而后便是开门、关门声,他再也忍受不住,一拳砸到案上。
硬实的木质,生生现出一道裂纹。
段溪桥见傅倾饶出来,正要开口与她说话,却见她脸色苍白地摆了摆手,就这样不发一言地出了院子。
听到屋内传来的那声闷响后,他挑了挑眉,望向楚云西的屋子,神色阴晴不定。
昨日之事充斥在脑海中不停叫嚣,今日楚、段二人的话又在耳畔不断回响。傅倾饶思绪纷杂,边走边想,竟是不知不觉出了府。
回望一眼王府大门,她考虑了下,没有折转回去,而是向着集市的方向慢慢行去。
沿着热闹的街道不知走了多久,傅倾饶觉得自己心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正待沿着原路走回去,谁知嘈杂的人声之中,竟是飘来一个她甚是熟悉的声音。
她愣了下,忙循声大步走了过去。看到那个身影后,她惊愕到了极致,忍不住唤道:“……二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吃货丁小七 妹纸投的雷~~嗷呜~~谢啦~~(≧▽≦)/~
作者君很亲妈,有木有?有木有?
多么有良心的一章啊!
哈哈哈哈~~~仰天长笑~
☆、第87章 远道而来
穿着灰色布衣的小姑娘闻声回过头来,见到傅倾饶;原本委屈倔强的小脸上稍稍绽开了笑颜。
“傅大……大……大哥。”她喊到一半;看清傅倾饶的示意后;硬生生改了口。又见自己的衣襟依然被人揪着,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不住喊道:“放开,你先放开。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这样的。好好说不行吗。”
“没办法了就能偷爬别人的车了?”一声高喊响起。喊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
她大着嗓门高声嚷道:“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偏要跟人学做贼!我说我的骡子怎么拉车拉得那么费力;平日里一袋烟的功夫可以赶三里地;如今只能跑两里。却原来是爬进来了你这个小贼!”
不住地拿眼偷觑傅倾饶;她继续说道:“各位评评理。她坐了我的车、偷吃了我的果子;如今还不兴人来讨个公道了!”说着手下的力气又加大了两分;又挑衅地朝傅倾饶呲了呲牙。
“我没有吃你的果子!我饿了几天了,也一个都没动过。真的!我就是想来京城,可是路太远了,我走不过来,所以借你的车坐坐……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可是请别污蔑我……”
“哟,看你这话说的。你偷上了我的车,偏要说什么‘借’,嘴脸也太难看了些。”
“可我给你钱了……”
“那十几个铜板你也好意思提?都不够老娘塞牙缝儿的!”
高壮妇人拽着她的衣领就要将她提起来,谁知一锭银子突然出现在眼前,晃花了她的眼。
傅倾饶拿着银子在她眼皮底下绕了一小圈,最后轻轻搁在了她的手背上,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这锭银子分量足,别说坐车从西北跑到京城了,就是来回个三四趟,也是足够的。
高壮妇人心花怒放,本欲松开手,后打量着傅倾饶的衣着打扮,又起了更大的心思,当即横眉怒道:“就凭这点银子就想打发人了么!没这样的道理!”
她朝四周围观之人扬了扬手,哼道:“各位评评理!这发贱的小兔崽子白坐了我的车,又白吃了我的果子。如今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勾了个漂亮的小相公过来,就想……哎呦,你干嘛?你放手!”
傅倾饶捏紧她的手腕,在某处使力猛地一按。妇人手臂抽搐了下,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二丫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被傅倾饶一把捞住扶了起来。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抚平二丫身上的褶皱,傅倾饶淡淡说道:“此事是她不对在先,但你污蔑她偷吃你的果子,这又是你的错处。我特意多给你些银子,是想弥补下她的过错。本欲再替她郑重道个歉,如今看来,你应当是不稀罕的。至于那果子一事,你若当真叫嚷不休,我们大可去衙门讨个公道,孰是孰非,全凭官爷评断。不过那样的话,银子你怕是拿不到了。”
妇人叉着腰望着她给二丫整好衣衫,冷笑道:“哟,这是怎么地?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当老娘好欺负?干净小相公看上了黑脸的小丫头,是要讨去做媳妇儿呢还是做妾侍?该不会是准备养在外头的吧!”
她正要狂笑一番,所有声音却在“啪”地一声脆响后尽数哽在了喉咙里。
脸上*辣地疼,多了个红红的五指印。
傅倾饶神色清冷地望着她,“我说过了,以后嘴巴放干净点。自己心里头有龌龊心思,就好生藏严实了,别尽往旁人身上安。大过年的,你也不想在牢里蹲着不是。”
那妇人还欲再开口,旁人有人认出了傅倾饶,惊叫道:“咦?这位不是大理寺的大人么?前些日子还来咱们这里查过案呢。”
他这样一说,周遭就有人也想了起来,“是呢是呢。我记得这位大人是与段大人一道来的?”
“可不是。这位大人问话的时候脾气好得很,我还与他多说了几句来着。”
几人话音未落,有个穿金戴银的年轻少妇扯着帕子半遮着面,轻声细语道:“这位大人我也是晓得的。前几日与段大人一同住进平王府的,便是他。”
她这句话宛若惊雷,在众人之间炸开了锅。
那粗壮妇人仔细听了半晌,多听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她这才有些怕了。
暗自衡量许久,最后恐惧占了上方,就歇了那多讹诈些银子的念头。但是到底不肯输了阵仗,使劲咽了咽吐沫,梗着脖子嚷道:“算了算了,饶你们一回。把刚才那银子给我,你们就可以走了。”
“银子?要也可以,”傅倾饶轻哼一声,“来王府拿吧。”说罢,朝二丫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这便走了。
那妇人心有不甘,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抬手去哄赶周遭指责嬉笑的众人。
傅倾饶见二丫微微弓着身子时不时去按压腹部,就歇了原本先带她回府的打算。环顾了下四周,寻了个最近的干净酒楼,带她去了二楼的雅间。点了四五个小菜,要了两大碗米饭,又沏了壶茶。
二丫在旁边狼吞虎咽,一句话也顾不得说。傅倾饶则慢慢饮茶,不时给二丫将茶杯斟满,轻声提点着她:“慢点吃。饿狠了后如果吃得太快,容易伤脾胃。”
二丫大口大口嚼着饭,呜呜呀呀地应着,半个字儿也说不清。
傅倾饶忍俊不禁,不忍再打扰她,这便住了口,转而透过窗户去看外面风景。
她本是抬眼望着无垠的天际,在听到马蹄踏地的‘嘚嘚’声后,不由自主就朝街上看了一眼。就这一下,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她扬声唤来店里伙计,指了街上快要驶出视线的马车和几个骑马之人,问道:“那些是什么人?我看着有些眼熟。”
伙计探头看了半晌,摇头苦笑道:“客官见谅,小的还真不知道。”
傅倾饶笑着道了谢,正想着改天循着他们现在过去的路线好好查探一番,就听隔壁屋子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你问的是方才过去的那些人么?那是陛下的近卫,寻常不会出来,你没见过也是正常。”
这酒楼并不太大,所谓雅间也不过是中间隔了屏风和帘子罢了。
傅倾饶扬声道了谢,心下暗暗诧异。
隔壁坐着的也不知是谁,竟是连皇帝的近卫也识得……
二丫吃饱打了个嗝,正欲说话,傅倾饶一把按住了她,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开口。
隔壁传来推动椅子的声音。有人从那里踱步而出。
傅倾饶猛地侧过脸,看向所在雅间的门口。透过不住晃动的珠帘,她隐隐看到外面站了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那人转过身来,似是朝她笑了一下,这才迈开步子,施施然走了。
……
二丫来到平王府的时候,着着实实地震惊了。
她长那么大,看到过的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也不过是本地乡绅家的宅邸。而且,也只是在外面远远望见过,并未进到里面去。
如今身处王府之中,她既惊叹于它亭台楼阁的华贵,又被它雅致的景色所折服。一路走一路赞赏,说了许久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词穷了,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
“大人大人,你看这边,这上面的花儿竟然画得这样像,可真好看。”
“大人大人,这地方的水真清啊!从这个地方流出来,弯弯绕绕的,比咱们那儿的河漂亮多了。”
“大人你看……”
她叽叽喳喳了一路,傅倾饶含笑望着,只间或解说一二,并不去打扰她。
方才在路上细细聊了半晌,才知道二丫竟是在收到她的信后就离开了家乡,朝着京城出发了。
这一路行来,她搭过别人的牛车,乘过别人的马车。后来实在没有好心人要来京城了,她只得想办法,混上了一个来京的运蔬果的车子。
傅倾饶有些心疼她,问她干嘛大老远地自己跑来。若是真想入京,只管写封信,她定然给她安排妥当,让她好生地坐车而来。
二丫搓着手,很是羞赧地拒绝了。
她声音不大,却坚定地说道:“大人那么厉害,帮我找哥哥也都没有找到。我就在想,是不是我诚意不够,老天爷就不把哥哥还给我呢。所以我要自己来。说不定老天爷看到了我的诚意,就将哥哥还给我啦。”
思及此,傅倾饶心里一片柔软。
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
此时正要路过假山。她见二丫欢快地跳着跑了过去,正欲告诉她小心点,谁知二丫停了下后,忽然转过身,脸色煞白地跑了回来,紧紧握着她的手藏在了她的身后。
傅倾饶正要问她怎么了,就听到段溪桥凉凉说道:“咦?这是哪儿来的小丫头。”
他从假山后绕了出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傅倾饶,说道:“你好歹也在旁人面前说几句我的好话,省得一个小丫头见了我都跟见鬼似的,转身就跑。”
他话音未落,又一人从假山后的小径上行了过来。
楚云西淡淡地扫了这边一眼,朝傅倾饶微微颔首,径直转向竹林深处,走了。
傅倾饶见他与段溪桥依然能够同行,二人间的关系好似依然如故,暗暗松了口气。
楚云西素来如此,公私分得极清。如今他与段溪桥有事合作,便不会把情绪代入进去。
楚云西的身影刚刚消失,段溪桥就跟了过去。走了没几步,他忽地转过头,朝着这边笑了下,眨了眨眼。
二丫往后缩得更厉害了。
傅倾饶看得好笑,待到段溪桥也进入竹林了,方才问道:“方才那妇人对你那么凶,你都没怕成这样。怎地看到他们二人,反倒害怕了?”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二丫使劲地摇头,“先前那个人虽然很凶,可是不吓人。这两个人,虽然长得很漂亮,比画上的人还漂亮,可就是很吓人。”
傅倾饶心下了然。
楚云西和段溪桥方才不知在谈论什么,身上不由自主就流露出了杀气,煞到了二丫。二丫心思纯善,并不知晓那是何物,只是单纯地感受到了那股子凛冽之意。
“那你觉得这两人哪个更可怕一点?”傅倾饶瞥一眼竹林中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笑问二丫。
二丫嗫喏着说道:“一个用笑容杀人,一个用眼神杀人……”她很是努力地细想了下,最终下定了决心。
“两个都不像好人!都很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又见到 吃货丁小七 妹纸投的雷啦~谢谢!!~~么么哒!!
哈哈,二丫真相了有木有!
段大人和王爷加在一起,当真是‘吓人二人组’啊~
【这个称呼不错吧?作者君想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也是醉了……╮(╯_╰)╭
☆、第88章 借口
有一点傅倾饶还是猜对了的;那就是楚云西和段溪桥当真是在商议事情;而且正是因为此事,两人才会神色不善。但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发现她已回来,两人才换了个离她稍远的地方继续先前的话题。
——他们刚才在看傅倾饶从陶行江处拿回来的那些纸张。而它们上面所言;他们现在还不想让她知道。
原本可以在屋内细阅;只是段溪桥还要在室外做另外一事,两人便不得不来到屋外商议。
去到竹林之后,眼见傅倾饶带着二丫去往别处了;段溪桥掏出先前傅倾饶所看到的似螺非螺之物,将那小虫子倒在上面。见那小虫子又在不停扭动了,他才就近盘膝而坐;将纸张拿了出来。
纸张很薄,上面的折痕很清晰,边角处都有些磨损了,可见先前的持有者曾经翻看过无数遍,又将它们细心折好。将它们展开,便可见上面写满了字,只是这些字并非大恒文字。
段溪桥抽出其中一张上,指了上面的一处问楚云西:“你确定你查到的就是这个?”
楚云西不发一言。他屈起一膝坐在段溪桥身旁,拿出一本书册,翻到先前自己所看之处,敞开来递给段溪桥。
段溪桥将书册上面的一段话与自己手中纸上所写两相对照着,仔细看了许久后,挑眉说道:“果真差不多……”
他将书册合上,看了下书的扉页,扭头去问身旁之人,“这东西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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