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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大理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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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西刚刚点了头,傅倾饶闻言笑道:“你们不饿,我还饿呢。不如你俩先回去,宴席结束后我也差不多醒了,那时正好带些吃食回来给我。”

段溪桥默默去看楚云西,楚云西侧头望了他一眼,两人缓缓点了下头。

楚云西临走前,特意叮嘱傅倾饶一定在这里等他回来。

“那女子出了梅园后便不见了踪影。外面不甚安全,你切记护好自己。”

段溪桥则是拿出一瓶药丸,塞到了她的手里。

“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吃点药,应该就能好很多。”

傅倾饶笑着目送他们走出屋子。

凝神细听,确认两人的脚步声确实听不到了,她再也忍耐不住,趴在榻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待到能够缓口气后,她按着胸口茫然地去看,才发现吐出来的竟然不是秽物,而是大量暗黑色的污血。

是了,她还并未用膳,胃里并没食物。

不知是不是吐出污血后胸腹顺畅许多,现在她头疼轻了点,恶心的感觉也缓和了些。

傅倾饶暗暗松了口气,拿出段溪桥留下的药瓶,打开准备吃上一颗。

谁知刚拔开塞子,那股奇异的药香气就冲得她更加难受起来。头痛欲裂的感觉袭来,她忙将盖子塞了回去,这才又舒服了点。

稍稍休息了会儿,觉得身体好像恢复大半了,她便下了榻,将屋子里大致清扫了下,这就慢慢地行了出去。

敌在暗她在明,这种感觉十分不好。

如今着了别人的道,若还什么也不去做,那就真是只会坐以待毙的傻子了。

傅倾饶记得方才在午宴上,宫人说起过皇后让那些女子去何处用膳。那个地方她虽然不是特别熟悉,却也隐约有些印象。虽然方才来这里的路上楚云西的随从就悄悄来禀,说那下手的女子不见了。但是去她同伴们聚集的地方瞧一瞧,总会有些收获的。

打定主意后,傅倾饶顿觉身上又舒坦了许多。就连身上残留的痛苦感觉,仿佛也轻了不少。

她边思索边往外走,去到院门处后,迈了出去正欲左转。就在侧过身的刹那,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僵了僵,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

院门的右侧,两个姿容出众的男子正静静站在那里。

虽然他们一个脊背挺直端正立着一个姿态随意倚在墙边、一人抿着唇一人带着笑,但有一点是相同的——眼神都冰寒到了极致。

“不错不错,”段溪桥连连拊掌,笑得咬牙切齿,“你如今竟是学会欺瞒了。”

傅倾饶干笑两声正欲辩解,被楚云西淡淡的一眼扫到,满腔客套话就咽了回去。

冷场片刻,她摸摸头,有点尴尬地问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其实她这次也是有些失策了。

楚云西方才探过她的额头后,恰好看见她压在枕下汗湿了的头发,这便发现了不对劲。

而段溪桥,则是因为十分了解那小虫的厉害,心知它在她身体里走了这么一遭后被硬性拔出,虽然时间极短,也绝对会给她造成很大影响,绝不可能像她表面那么无恙,就在出门前顺手探了下她的脉。再怎么极力掩饰,脉搏的跳动是无法作假的。

二人甚是担忧她,偏偏她却硬要作出一副‘没关系你们去忙我不要紧’的模样。两人气恼之下,竟是不约而同作出了一致的决定……

如今已被揭穿,傅倾饶也不再装了,索性放软了身子歪靠到身边的大树上。

她把瓶子朝段溪桥怀里抛去,看到他接住了,道了声谢继而苦笑,“那个没有用。”

段溪桥紧了紧握着瓶子的手,低声“嗯”了声,忽地说道:“不如你今晚开始,先住到我那里去吧。”

“哈?”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段溪桥不明白平王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他看了眼面寒如霜的楚云西,望向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的傅倾饶,难得放软了语气,对她说道:“那东西十分狠毒,那女人将它下在你的身体里,怕是想操纵你做些什么事情。依我看,如今一动倒不如一静。先不透露虫子已经取出的消息,静观其变,也好知晓他们到底意欲何为。只是这虫子你们都不识得,它若有了异动,你们并不知晓是何缘由。且你如今身子太差,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只有我能给你缓解一二。他们既然想要暗中行动,必然会选在夜间。故而我想……”

“不妥。”楚云西冷冷地打断了他,“左少卿大人府上仅有仆从几人,既无防范措施也无护卫人手。如果真要作此打算,必然会与对方起些冲突。到了那时,又该如何?”

段溪桥沉吟着,楚云西顿了下,继续说道:“不如你们二人一同去王府中住。若是出了事情,也好应对。”

平王府的侍卫都是一顶一的好手,段溪桥听了他的建议后,只略一犹豫,便赞同地笑了,“殿下所言甚是。”又朝楚云西拱了拱手,“那就劳烦殿下了。”

楚云西的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

傅倾饶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人简简单单就将她往后几晚的去留给安排好了,顿时目瞪口呆。【。52dzs。】

于是……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底有没有人问问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段大人有时候呆萌呆萌的。。有木有?!哈哈

☆、第41章 义庄

王寺正一大早到了大理寺后;别的事儿没干;先打了一盆冷冷的井水,撸起官服的袖子;呼啦啦洗了把脸。

透心凉的水激得浑身一个哆嗦。他长长舒了口气;拿着布巾狠命擦了擦眼睛上的水珠子;又把脸上的水抹干净了;这才觉得精神了点。

孙寺丞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打心底里替他凉的慌。仔细一瞅,见冻红了的肤色都无法掩饰住他苍白的脸色;忙问道:“哎呦,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王寺正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昨儿听那些人吵吵嚷嚷了一天,回到家后,耳鸣了一宿!一闭上眼,全是隔壁王大妈和邻居李大爷他们那些破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可怜我堂堂大理寺寺正,居然……唉!”

孙寺丞十分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长长叹息了声。

王寺正心酸地抹了一把脸,一抬眼,就看见个比他神色更萎靡的人走了进来,顿时乐了。

“哎呀傅大人,你这是怎么回事?昨儿在宫里头吃多了闹肚子一宿没睡?”

傅倾饶朝孙寺丞和王寺正打过招呼,揉揉疼得难过的脑袋,转转脖子,“咝”地倒抽一口凉气,恹恹说道:“昨天搬了住处,不太习惯,没睡好。”

昨天去到平王府后,段溪桥又给她把了几次脉,难受的感觉就轻了许多。

她没睡好,倒不是平王府的床褥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

可惜她睡了十几年的硬板床,早已习惯。如今躺在软软的铺了厚厚棉褥的宽大床上,盖着淡香袭人的锦被,竟是极其不适应,难得地失眠了。

好在楚云西比较厚道,她说了一回不想让人贴身伺候后,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派给她。偌大的院子里十几间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在里面。不然的话,光是提防着女子身份被发现,她就可以一点都不用睡了。

“搬到哪儿了?怎么憔悴成这样?”王寺正绕她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问道:“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手头又比较拮据……别是到那个巷子里去了吧。”他朝某个方向指了下。

那个方向有个很有名的街,是三教九流之人聚集之地,斗殴赌博在那儿是家常便饭。

孙寺丞也是一脸的同情。

傅倾饶被扣俸禄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看他这样问,傅倾饶松了口气。

要是以往,旁人问起私事,她绝不会多谈。但这次来之前,段溪桥已经叮嘱过她,‘要向外界有意无意透露出如今所在位置’,于是只得想着法子绕着圈子将住到王府的事情抖出来。

其实如果是旁人搬家,不用明说,第二天好多人就也知道了,毕竟几个马车一雇,一堆箱子往上捣腾,随随便便就能弄点大阵仗出来。

可惜傅倾饶不同。

她东西极少,那几件换洗衣裳随随便便一个包袱就收起来了,大致一包挂在肩膀上,跳上路过的一辆马车,说句去平王府,那车夫也只当她是去那地儿仰望一番溜达一圈的,没想过她是要住进去。

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

就连那些向她暗中下手的人,恐怕都还没反应过来如今她换了个地儿。如今只能主动出击,让他们知晓她晚上在哪儿。

心知大实话听起来匪夷所思,为了增加可信度,傅倾饶特意十分真诚地笑了笑,答道:“我现在住在平王府。”

孙寺丞和王寺正面面相觑后,齐齐“嘁——”了声,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了,一个都没有留下。

压根没人信。

傅倾饶有些挫败,回头看一眼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段溪桥,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去自己桌子前面翻卷宗去了。

待到众人基本上到齐,又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后,段溪桥来到傅倾饶的桌前,递给她一叠纸,说道:“你看看。”

他语气颇为烦躁,傅倾饶心知有异,忙细细翻阅。

这是火灾中故去的赵、周两位大人的验尸报告。负责的仵作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此次出事的是刑部高官,便由他来亲自查验。

傅倾饶一点点看着,待到看完后,她又折返,对着伤口的形状、位置那处,反复思量了许久。

“这个地方……”她点着那处,迟疑着说道。

“是的。你也觉得有问题?”

“嗯。有些不太对劲。”

“很好。”段溪桥将纸张从她手中抽出折起来收好,“既然我们都觉得不对,不如就到那里去看一看吧。”

如今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物什。一路行去,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这种喜气蔓延到了城外,感染到了赶路的人们,却在郊外临河的几间小屋处骤然消失不见。

义庄中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仿佛只是孤零零的几间没有丝毫人气的破败屋子。站在大门处,四周静到能听清远处河水流过的哗啦声响。

二人在外面止了步,段溪桥扬声唤道:“在下大理寺段溪桥,请问董仵作在吗?”

“来了。”屋内响起个沙哑的声音,继而是脚步声和地面上的摩擦声。片刻后,最中间的那扇门被打开,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屋子门口。

傅倾饶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这位有名的仵作居然是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家,而且似乎还有些跛脚。

“怎么是你?林大人呢?”

董仵作与段溪桥说话时毫不客气,段溪桥却仿佛没有察觉般,说道:“董先生描述两位大人的死因时,对刀伤描述得极为详细。我从先生的描述中察觉两位大人的死因好似有些蹊跷,故而与同僚前来细看。”

他难得如此和缓地说话,傅倾饶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但董仵作显然对左少卿大人难得一见的温和十分不领情。

望了眼段溪桥刚刚掏出来的那几张纸,董仵作哼道:“怎么?我的描述既然那么详尽了,你又何必亲自来这一趟!”他转身朝里面行去,微弯的身子一步一顿,“知道你鬼心思多,却也不用怀疑我这个老头子!但凡是我写出来的,就必然是实情如此!”

他絮絮叨叨地往里走,段溪桥抽空朝傅倾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他与杨大人相识多年,杨大人出了事,他心里不好过。等下他若发脾气,我们尽量顺着点就是了。”

傅倾饶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义庄之中,除了董仵作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三个人进屋时,两个年轻人仿若毫无察觉,只静静地查验着眼前的尸身,神色既专注,又恭敬。

有其师必有其徒。

傅倾饶不禁对教出这样两名徒弟的老人生出敬意。再看董仵作时,与方才的心情就又有了些不同。

董仵作带着段、傅二人穿过屋子的侧门,去到东边那间屋内。又指了房间一角,引了他们过去。

那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床,上面铺了很大的白布,白布鼓起,可以看出其下有两具尸身。

段溪桥谢过董仵作后,便欲掀起白布查看。谁料他刚触到白布一角,董仵作就伸出干枯的手,大力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小子,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们只知前来看这两人,却不晓得去看看你们杨大人吗?”

☆、第42章 愤恨与震惊

杨大人出事当晚的事情;傅倾饶并未和段溪桥详说。从宫里出来后;她只是告诉了他杀人者应当是大驸马,至于细节部分;因为和楚云西有关;她只略带了几句罢了。因为没能将真凶捉拿归案;她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想着静待时机;最终必然要还杨大人一个真相。

而那个案子;自楚涵宣发了话后,二人已无权再管。段溪桥虽对杨大人失踪又突然死亡一事存有疑虑;却由于诸多阻碍,思量许久后,也只得暂时放下。

如今董仵作突然提起杨大人;段、傅两人片刻的凝滞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希望。

“董先生的意思是,大人的尸身如今在这里?!”段溪桥讶然问道。

他回头看傅倾饶一眼,两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楚涵宣……不像是会那么大方、允许旁人查验杨大人的尸身的人啊。

董仵作仔细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平日里看似浑浊的双眼里精光隐现。待到他们重新将目光调转回来,他也已垂下了眼帘,看不出喜怒。

“杨大人的尸身……”董仵作话说到一半,突然单手握拳,掩住口不住地咳,咳声空洞又干涩,好半晌才停歇下来,“……早已被上头要去了,你们来太晚了,没能见着。不过老头子有位故友前些日子暴毙身亡,倒是还在这里。”

段溪桥沉吟了下,朝董仵作抱拳说道:“既然是先生的故友,晚辈不知便罢,如今即已碰巧来了,总要见上一见、上柱香才好。”

董仵作审视地看他半晌,又望了傅倾饶许久,最终点了头,“如此甚好。”

他去到正屋,吩咐了两名正在验尸的年轻人几句,这才折转回来。

掩好两间屋子中间的门,董仵作指了另一个墙角的一副棺材,说道:“你们把它打开。”

这棺材是寻常样式,不算太薄,但也没有特别厚实,正屋与这偏间里的大多数都是与它一模一样。

盖子很沉,一人搬动稍有些吃力。傅倾饶本欲和段溪桥一起将它掀开,段溪桥却顾忌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将她赶到一旁。他则独自将盖子推了开来,使了力气将它好生搁在了地上。

两人本是作好了看到杨大人尸身的心理准备,谁知里面躺的却是别人。看这样貌,应当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段溪桥犹豫了下,去细看她脸颊边上和脖颈部分。

一旁的董仵作冷哼道:“小子也忒愚钝。样貌可以伪装,身材高低胖瘦又怎能如此好掩饰!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前者再瘦,后者再胖,因了骨骼构造不同,再如何伪装,也是极好分辨出的。”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傅倾饶一眼。

傅倾饶额头脊背上刷地下起了一层冷汗。

她□地保持着洗耳恭听的模样,神色看不出丝毫变化。

好在董仵作只状似无意地这样说了几句,就说道:“你们把她挪到外面。”

二人朝死去的少女揖了一礼,这才神色肃然地将她抬了出来,好好放在了棺盖之上。

棺底乍看之下好似没什么异状。而董仵作在他们做好那一切后,也未再有任何表示。

段溪桥和傅倾饶交换了个眼神,分别在棺底的内边缘和外边缘细细触探。半晌,段溪桥摸到一处,他嘴角微翘,用力按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如虫鸣的轻响后,棺底缓缓移动,竟是打开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开口。

董仵作低低赞了个“好”字,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棺木,示意他们下去。

棺木中还散发着尸身的臭气。段溪桥神色不变,当先行了进去。整个身子全部去到棺木之下的刹那,他便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臭气混着一种刺鼻的腥气,弥漫在地下的空间里,刺激着鼻腔,让人头昏脑胀。

“小心。”他仰起头朝跟在后头的傅倾饶叮嘱了句,这才继续往下行去。

这里不过是个一间屋大小的地窖。冬天的时候,地下一般都要比地面上还要温暖一些,可这里搁置了不少冰块,温度倒是和外面差不多冷了。

段溪桥在楼梯的末端等了傅倾饶片刻,看她也下来站稳了,便欲去扶最后下来的董仵作。被董仵作一把推开后,他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得作罢。

董仵作到了这里后,显然神色激动许多。悲伤夹杂着惋惜,使得他步履愈发蹒跚起来。

傅倾饶与段溪桥跟在他的后面,一起去到屋中惟一的那张床边。

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人,确切地说,是一人的尸身。

董仵作不发一言,侧立至旁边,朝二人颔首,示意他们上前。

由于温度很低,加上不知被何种药水浸泡过,尸身只是有些发肿发胀,却并未腐烂。

傅倾饶仔细看了看面容,发现已经被改动过。她与杨大人不甚熟悉,若是细微变动她或许还能认出,如今这模样,却是看不出来了。故而问询地望向段溪桥。

段溪桥瞧了半晌,最终说道:“应当是大人无疑。只是看着……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没错!”董仵作重重拍了下冰冷的墙边,连咳几声后,嘶哑地说道:“何止是有些不对劲?你们且再仔细看看!”

傅倾饶方才就发现了,尸身胸腹间没有明显伤痕,显然是刻意避开了这些地方。联系到刘大人和京兆尹两人被斩断的肢体,她隐隐明白了什么。想到凶徒的毫无人性,真正是不寒而栗。

她本以为段溪桥会去寻重伤处找出死因,谁知他在征求过董仵作的许可后,竟是问董仵作要了一把短刀,在尸身的胸口处割开了一个口子。

傅倾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但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并未开口相询,而是自顾自去看其他地方,试图寻出致死缘由。

灯光昏暗,细微处不太好找。她仔细查看了许久,最终,在脖颈和下巴处发现了一个孩童指尖那么粗细的深红色圆点。

她朝那处按了按,明显感觉到皮下有贯穿过的空洞感。忙指了这处问董仵作:“插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董仵作并未回答,而是拖着步子走到墙根处,打开搁置烛台的桌子上的抽屉,摸出一物,拿了过来准备递给傅倾饶。

傅倾饶并未去接。她看清那物之后,就震惊地睁大了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它。

心中的愤恨来得那样突然,她恨不得冲上去将它撕碎成微不可见的粉末,而后埋入地下万丈之处,让它日日夜夜承受着地狱之火的炙烤,永远见不得天日。

冰凉的触感从掌中传来,瞬间袭遍四肢百骸。

傅倾饶仿若被惊吓到了一般,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叮’地一声入耳。

她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那根细长之物,牙齿颤抖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全身都在战栗不停。

段溪桥这时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到她的跟前,急切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发觉她的眼睛根本一动不动,毫无所觉,他忙扶着她的肩膀,用力晃了几下。

傅倾饶猛地挣开他的手,弯下。身子捂着胸口大声喘息。粗重的呼吸声持续了半晌,她忽地抬起头来,一把握住段溪桥的双臂,死死地抓紧,眼中弥漫着沾染了无尽杀意的血色,一字字恨然出口。

“它、是、什、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唉傅小哥真不容易啊。

作者君真是亲妈……嗯没错就是这样!

☆、第43章 六寸钉

冰冷的物体静静躺在地上;细长;似钉又不全为钉。周身有棱角,细观之;原是作六角形状。

段溪桥努力将声音放至最为柔和;慢慢说道:“此物长约六寸;名曰六寸钉。”

“六寸钉;六寸钉;六寸……它是做甚么用的?”

段溪桥窒了下;平静地说道:“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说着就欲往旁边行去。

傅倾饶一言不发,只将手抓得死紧;拉着他不放。

隔着御寒的衣物,段溪桥都明显感觉到她用力甚大。生怕她错乱间会将指甲连根折断,他忙停了下来。本想随口说两句先将她安抚住了再说;一转眼对上那认真至极的双眸,敷衍的话就怎么也出不了口。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从下颌处钉入,直入脑间,可致人死亡。”

“下颌到脑间,原来是从下颌……到脑间。”傅倾饶喃喃自语着,脑中突地一片空白。

颓然松开手,她缓缓蹲下。身,将脑袋埋在膝间。双手有些发颤,她忙十指交错拧在一处,口中无意识地不停重复着:“直入脑间,直入……”

那年的记忆,历时越久,反倒愈加清晰起来。每每回想,都是痛彻心扉的剜心之伤。

记忆有意地避开了初时的时候,去到了发现那物的时候。

当时她窝在那里,脑中不停地重复着哥哥的话,一动也不敢动。隔着墙和屋门,她望不到全部过程,只记得凡是视线所及之处,铺天盖地的全是血。

有一点,她没有听哥哥的话。哥哥让她闭眼,她没做到。

怔怔地望着窗外,她发现那些大锤每次举起又落下,窗上门边就又会再溅上一片刺目的血花。那些血花开得极大,极绚烂,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那个东西不知从何处滚落下来,溜到了门边。

细长的六个棱中间,夹杂着红白之物。它就这么一路到了门边,撞到了门槛,又滴溜溜回转了小半圈。

她那时满眼满脑都是红色,整个思维都已经僵住。望见此物时,她居然在想,这东西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血不是红色的吗?看,周围的血都多么红艳啊!

可是它上面怎么还有白色?

为什么会有白色呢?

……

是了,怪不得要用那么大的锤子。

人的头颅何其地坚固,硬要将它锤开,可不是得用那么大的锤子么……

不知她看见的那一根,是从儒雅的大哥头中掉出来的,还是不羁的二哥,亦或是,宽厚的父亲?

低低的呜咽声从傅倾饶埋着的双膝间传了出来。她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心中的悲痛如此巨大强烈,她硬生生压着、不让它倾泻出来。想要发泄的欲。望与强行的克制相互抵抗撕扯,她身子竟是承受不住,颤抖晃动地越来越明显。

段溪桥看在眼里,又急又恼。饶是他平时机智过人,对着她这副样子,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时,傅倾饶突然坐直了身子。极大地晃动了一下后,她极其痛苦地捂住胸口。一瞬后,鲜红的血溢出她的嘴角,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段溪桥想起她身子还未复原,忙疾走两步想要扶住她,却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方才一直静观不动的董仵作,出手如电一个手刀劈在了傅倾饶的后颈处。傅倾饶瘫软下来,倒在了段溪桥的怀里。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傅倾饶头痛欲裂,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地坐起身。

借着微弱的光,她稍稍打量了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那义庄之中。只是不知这间是哪个屋子,竟是有张小床。

发现屋内有呼吸声,她立即全身紧绷,警惕地望向那阴暗的角落处。

“丫头,醒了啊?”

沙哑的人声响起,傅倾饶心中一凛,更加机警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墙角处阴影下坐着的董仵作磕磕眼袋,放了点烟叶子进去,点燃。淡淡的烟草味道四散开来,他的声音混在其中,竟是带了些邻家长辈的味道。

“不用慌,这里没别人。我连那小子都想办法支走了,就是想着你不乐意让人知道。”

傅倾饶默了下,起身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先生。”

董仵作摆摆手,苍老的面容上显出一丝笑意,“谢什么?老头子看了这么多年的生生死死,什么没经历过?多大点儿事儿,用不着谢。坐下歇着吧。”

傅倾饶仿若没听见般,依然恭敬地立着。

看她如此,董仵作的神色又柔和了许多。

“看你这气度和相貌,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娃娃。”他重重抽了口烟,含糊着问道:“你是姓什么来着?”

“晚辈姓傅。”

“傅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在了飘渺的烟雾中,渐渐消弭不见。

屋中静默许久,董仵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老头子当年在外面犯浑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人。巧的是其中一个也是姓傅。那小子年轻的时候比我还浑。不过他后来遭仇家诬蔑差点死了,被温家和明家人救下来后,就金盆洗手,不知去了哪个好山好水的地方隐居。温家不可能了……唔,听说明家的大小姐十几年前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傅倾饶的手指微不可见地痉挛了下。

她忍了又忍,才慢慢说道:“晚辈不知。”语毕,还是有些忍不住,“明家大小姐温柔娴淑,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董仵作诧异地看她一眼,继而笑了。他狠狠抽了几口烟,对傅倾饶摆摆手,“你不用慌。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太好使,不过是闲得发慌,找个年轻人说道说道。你回去吧。”

出了义庄后,傅倾饶心中思绪纷杂。漫无目的地行了许久,直至天色擦黑,再抬眼,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乔家鞋庄的门口。

她站在那处想了许久,等到回神后,才发觉脸上冰凉一片,已经满是泪痕。

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傅倾饶转过身,朝着乔盈的住处行去。到了她家大门前,看看屋内已经熄了灯,傅倾饶缩了缩身子,隐到不易察觉的暗处,窝着坐到了角落里。

不知是不是乔盈就在近处的关系,那么冷的冬夜,她的心竟是异常的平静。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次日醒来,是被隔壁妇人的吵嚷声惊醒的。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睡在这儿?快起来快起来,到我家暖和暖和。”

傅倾饶迷茫地睁开眼,动动四肢,发现已经麻了。

面前之人伸出粗壮的胳膊,将她慢慢拉了起来,口中不停地说道:“哎呀你看这手冰的。在这儿过了一夜?我家就在旁边那里,你如果找不到地儿睡,好歹敲个门说一声,留你住一晚上就是,何必在外面这样冻着。这天儿多冷啊,要不是我早起给我家老头子准备早饭,还看不见呢。你说你怎么这么糟践自己哟。”

傅倾饶看着面前絮叨的中年妇人,心里一片柔软。背上骤然一轻,她惊讶地回头,才发现身上披着两件衣裳滑到了地上。

一个是段溪桥的披风,一个是楚云西的大氅。

她谢过妇人后,弯腰将衣裳捡起,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

妇人看她脸色苍白憔悴,有些担忧,关切说道:“你来这儿是干嘛的?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看看大妈能不能帮把手。”

傅倾饶笑着摇摇头,再次真诚地道了谢,指着乔盈家门说道:“我有事情找乔老板,看她没起,就没叫门。”

“咳,早说啊。”妇人听了她的话,就以为她是不久前才到的,不禁松了口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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