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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同人]无花飘香-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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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阁楼的里面已经热闹得很。
熏鸡、烤鸭、烧鹅,美酒、香茗、水果一次次的往里面送,又有着美丽漂亮的少女带着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进进出。
最重要的是,无花也在里面。
这些无疑都让楚留香心里觉得有点痒痒的,他虽然刚出来,但实在是很想再进去参加一份。
可惜楚留香不能去,他若真去了,无花出来肯定就找不到人。
所以他只有带着一坛冷酒,躺在阁楼的楼顶,想象着他们的肉香酒香,听着那里面继续的交易,虽然感到很不是滋味,却也聊胜于无。
他实在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看星星,在外面呆着的时间太长,所以此刻又问向无花道:“你与原随云说什么了,这么久?”
无花叹了口气,道:“你没听见?”
楚留香蹭了蹭无花脖颈,往对方耳朵里吹气,悠悠道:“我哪敢靠近?”
无花侧头躲开笑了笑,道:“你还有怕的东西?”
楚留香叹气道:“原随云的耳朵比蝙蝠还厉,鼻子比猎狗还灵,我的步子就算刻意重几分也不像个小厮,而身上这股味道,就连你都总能认出来,他自然也是认得出的。”
无花道:“刚刚进去的是姬兄?”
楚留香点头道:“原随云也是见过小胡的。”
他顿了顿,又笑道:“就他身上的味儿,恐怕比我更好认。”
胡铁花一向认为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大男子汉,就应该彻底贯彻“不拘小节”这个要点。
他不仅脑子里这么想,而且平素说话动作和生活习性中,也没有半处不曾体现出这点。
至少在胡铁花眼里,无花楚留香和姬冰雁,各人脾气不论,但生活习惯上,都是属于很龟毛的那类人。
对于每天还都往身上洒“香水”的楚留香,这种鄙视尤甚。
一身酒气冲天,十天半个月也难得洗次澡的胡铁花,恐怕大街上凡是走过他身边的人,再碰见他一回绝对都能认出来,就更不用提原随云了。
唯一比较奇怪的一点,就是喜洁到同样让人头疼的无花,好像一直都不曾对胡铁花发表过关于此点的任何意见。
他对别人必须遵守自己喜好的要求,全都约束在了楚留香的身上。
无花沉吟道:“我出来,原随云既没派人跟出来,那定是去追姬兄了。”
楚留香道:“放心吧,小姬这次来就为了帮咱们引开人,凭他的本事,还不至于受伤。”
他话罢就又拗了几拗无花,道:“你还没说了,怎的出来这么晚?”
无花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斗心斗力之后,他又想跟我走感情路线了。”
楚留香眨了眨眼,一字字重复道:“感情路线?”
无花笑道:“坦然心声,直言不讳,自是为了相互的理解。”
楚留香蹙眉反问道:“他能说真的?”
无花也问道:“我能说真的?”
楚留香故意板着脸道:“你也学的坏了,出家人向来不打诳语。”
无花点头道:“所以我注定出不了家。”
楚留香闻言笑道:“那你骗原随云什么了?”
无花笑了,道:“你真没听见?”
楚留香老实摇头道:“没听见。”
无花把他从自己身后拽到面前来,摸着楚留香的胸口,微笑道:“好话,我向来不说二遍。”
无花说话的语气让楚留香忽然觉得,自己没进去送菜也许会是个很大的错误,很可能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种感觉来的又奇怪又莫名,让他无端的就有了几分郁气。
他见了无花本来心情很好,此时又有点不好,但低头看了看无花的手上的动作,却嘿嘿笑了起来。
他凑到无花耳边轻声道:“别这么急嘛,你想摸,回去我让你摸个够。”
无花笑了笑,道:“哦?可是乖乖躺着任我施为?”
他趁着楚留香要说话前赶紧打断他,道:“到时候把嘴也得闭上!”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他现在又有了些后悔,后悔刚才自己总顾着调笑,一时没经大脑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无花因着看不见,手中的信塞了几塞才放进了楚留香的衣襟里,道:“此处毕竟不妥,趁没人发现之前,你还是快走吧。”
楚留香仰着头负手长叹道:“多日不见,一来送完情书,就赶我走,你都不想我的么?”
他这话说的又落魄又失望,些微无奈怅然的语气中,甚至还有份隐而不查的淡淡伤感哀愁。
想必凡是听了种声音的人,无论男女,十个里有九个都不舍得再赶他了。
只可惜,无花是那十个里剩下的下的一个,向来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拍着楚留香的肩膀,道:“你伤都好了?没好就给我回去养着,好了还有其他事好做,你很闲么?”
无花的手每一次落下来,楚留香的眼皮就是疼的一跳。
无花好像也知道他是个什么状况,话说完了就转身打算离开。
楚留香见无花要走,赶忙拉主人,道:“无花!”
无花转头“嗯?”了一声。
楚留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又低头看了看阁楼下园中随风而动的枝叶,娇羞可人的鲜花。
最后抬起头再看了看自己眼前清清冷冷的月光中,一身白衣,俊美无尘,略带疑惑的无花。
月好,花好,人也好看。
以至于让楚留香觉得,他要是不做点什么,简直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楚留香又凑了过去,用微带着底醇暗哑的声音轻声道:“无花啊……”
无花微挑起了眉。
他想他好像明白点楚留香的意思了。
楚留香轻咬了咬对方的耳垂,侧头埋在无花肩上,温热的呼吸将对方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楚留香悠悠道:“我刚才在里面,把你的‘拈花指’买下来了。”
无花微低下头,道:“买下来?”
楚留香向上用鼻尖轻蹭着无花的脸颊,笑道:“你的东西,我怎能让其落入他人只手?”
无花没有躲开他的动作,反而立刻问道:“花了多少钱?”
楚留香闻言笑容僵了僵。
他轻咳了一声,道:“提钱就太庸俗了,不适合你。那些身外之物我总是能给你弄回来的。”
楚留香说完,又抬头看向对方道:“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他刚才无论是语气还是话意,处处尽显着邀功请赏,无花当然没有笨到听不懂。
所以他只笑了笑,抬手扣住楚留香的后脑,就将自己的唇印上了对方。
轻柔中带着点点清冷,片刻后却又从接触的地方暖入了心。
这种感觉实在不错,尤其是难得主动的人主动起来,简直能让已然快了的心跳更快了。
可就在楚留香想伸出舌头敲开对方的贝齿时,自己后脑勺的头皮又是一疼,被无花抓着头发就拉开了距离。
无花拍了拍正呲着牙的楚留香的脑袋,柔声道:“这下行了?乖乖回去吧。”
楚留香嘴角动了动。
他此时实在很想声明一下,他不是个宠物。
可这话他到底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无花已经转身回去了。
楚留香乘着夜色,身姿灵动轻盈的几个起落间,就已是几里外的地方。
他还没落下来时,就看见正倚着墙闭目养神的姬冰雁,和像驴子一样直转圈的胡铁花。
楚留香刚刚站稳后,姬冰雁和胡铁花就同时抬头看向他,走了过来。
楚留香看向姬冰雁道:“没事吧?”
姬冰雁冷冷道:“我还不至于连逃跑都不会。”
胡铁花道:“老臭虫,怎么样了?”
楚留香认真道:“你怎么能怀疑我的本事呢,你也应该知道,我既然去了,自然不能空着手回来。”
胡铁花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了,楚留香脸皮这么厚,怎么还能长的出胡子!
楚留香从怀里拿出了无花给的信纸,翻了开来。
胡铁花和姬冰雁也凑过去借着月光看,可是一看到那纸上的东西,他们同时都是怔愣住了。
可那上面写的,竟不是字。
整整三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没落下一处空隙,不是点,就是横。
跟天书一般的东西,看得人一阵头晕。
楚留香神色倒是自然,一点都不意外。
胡铁花好奇问道:“老臭虫,你能看得懂?”
楚留香道:“自然。”
胡铁花指着那纸大声道:“你脑子不是爹妈生的?竟然能看得懂?”
楚留香斜睇着他,道:“这不过是种他人看不懂的密文,无花既然告诉了我解密的方法,我当然就能看得懂。”
他被逼着学了几天的所谓那二十六个跟鬼画符似得“拼音”,又得记住那点横代表的符号,可是着实的不容易。
也就是楚留香罢了,换了另一个人,指不定脑子就得歇菜。
当然,那时的无花也是放下了手里正试用的楚留香给研究改好的新武器,拍了拍楚留香的脑袋,毫不吝啬的感叹夸奖了起来。
“我家的楚叮当,果然也是很厉害的啊。”
胡铁花瞪着眼睛又看了看纸上,道:“这是什么密文?”
楚留香想了想,道:“这个无花倒是说过,那名字听起来倒像是西域或大秦那里的话,似乎是叫什么莫尔斯。”
胡铁花喃喃道:“莫尔斯?摸你死?摸死你?”
他说着,就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大力拍着楚留香笑道:“这名字哪里是什么外域的话,明明是无花他自己想跟你说明白的心里话嘛。”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扯着身旁姬冰雁的肩膀,笑得差点就在地上滚上五六圈。
“我就知道,花骨朵到底也是个男人,哈哈哈,如何,老臭虫,他有没有在床上摸你摸得让你欲 仙 欲 死啊?哎呦,不行了,哈哈,我肚子都疼了。”
姬冰雁在一旁站着任由胡铁花抓着自己袖子借力站住,双唇抿得笔直,看向楚留香的眼神里十分诡异。
楚留香此时怎么反应?
笑。
他在笑。
在看着胡铁花笑。
楚留香就算不笑的时候也总给人一种笑的感觉,他一笑起来的时候,就更是春风拂面,洒脱无羁。
他将密文收起来放入怀里,笑着喃喃道:“无花说的确实没错,果然是凡人的智慧啊,级别差的太大就是不能真跟他计较。”
胡铁花闻言立刻就不愿意,指着楚留香道:“你什么意思!当我听不明白?我告诉你,别以为江湖上的人捧着你,你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
可是楚留香根本就没搭理他。
因为他已经转身走了。
楚留香的背影很潇洒,看起来也很大度。
好像他一点也不介意胡铁花的奚落。
不过在自己身后的两位好友没有看见时,楚留香却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不会真这么想吧?”
幽寒石洞地狱声
清晨,日丽。
当一个人养成良好的习惯过后,身体中往往也带着一个十分准确的时钟。
所以这日的无花,几乎是在昨天相差无几的时间起床。
一个瞎子究竟是与正常的人不同,在生活中也总会有着这样那样的不便。
但是每个认真努力的人都会试图改变自己的不幸,所以才总是会出现让人惊叹的奇迹。
无花从不期待自己也能创造奇迹,他不过是想让自己过的更好一些罢了。
穿衣、束发、洗漱、洁面,现在这些事情他完全不用他人帮忙,都可以自己做的很好。
除了用膳时会有些麻烦,但这些麻烦适应过后,也可以让自己的过的自在。
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让人能自在的时候,所以无花吃完早膳,便出去找原随云。
这并不是他愿意去找原随云,而是就算他不去找,原随云也会过来找他。
对方最近好像突然闲了下来,再没有无花初来此处的繁忙,总是有心情来与无花畅谈一二。
就如同现在,无花由人领入屋子后,就能闻见清雅的茶香韵及四处。
几乎每天,无花和原随云见面时都会有些事情做。
或是临风感景,或是博弈棋间,或是诗词鉴赏,或是美酒共饮,可以说这两人做的都是文人雅士喜爱,并且十分热衷的事情。
而今日就变为茶道茗趣。
当然,其间不可避免的总是要伴随着言语中的暗斗。
但无花即便在这里从未抚过琴,原随云也未曾动过琴弦。
他们二人都是琴技上的行家名手,然而两人却从来都没有听见过对方的琴音。
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无论是景、是棋、是诗、是茶、是酒,这些都是可以与人分享,不论对方的身份为何。
但琴却是极不同的。
琴是只给知音听的。
就如同一位绝世剑客,当他剑法登峰造极之时,他只肯为自己认可的对手拔剑一般,真正在琴艺上造诣不凡的人,也只在自己承认的知音面前,才会抚琴。
很明显无花和原随云的关系绝不是这种状况。
原随云在烹茶,他的本事和手法实在不俗,仅仅由这香气,无花就能知道,这茶也定是极好的。
而且从原随云此时的步骤上来看,对方明显也是在等着无花来的。
这实在很不错,无花想到,简直非常好。
因为无花本来就因着身体的缘由而有些嗜睡,这几日不停的被原随云骚扰,也总是逼着他让自己的脑子转的快上一些。
这其实是个十分累人的活动,尤其对无花这种向来只愿闲情雅致的人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种痛苦,以至于无花每次回去都恨不得赖在床上再也不起来。
但很明显,在他人的地盘,是决不允许有任何放松的时候。
有茶很不错,先不管味道如何,起码它能提神。
无花在桌旁坐下时,原随云也正微笑着将茶杯奉到他面前。
“且品其韵,如何?”
无花接过茶,显示闻香,然后才轻轻的啄饮。
观色他不能,所以不得已的省了一步。
但原随云明显是个在任何方面都不输于他人的绝世奇才,这茶也端得是极品上佳。
甚至比无花曾喝过的夏敏钧烹的茶只有过之,绝无不及。
无花放下茶杯,微笑道:“公子妙技,无花今日有福。”
原随云也举杯轻品,笑道:“有福,这其实也不一定。”
无花转头面向原随云,而对方也放下茶杯,轻击了两掌。
听了这个掌击,无花就知道今天又不能善了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一人似是被人架着进来扔在地上,进而发出的一声闷哼。
无花脸色微变,赶忙起身探去,唤道:“程大人?”
程潇雨此时已经摔得头昏脑胀,被无花扶起时还怔愣了片刻一时不辨周围,但看见无花后就立刻惊呼道:“无花?你怎么在这?”
无花无奈一笑,他其实也想这么问问程潇雨的。
程潇雨转目又看见静坐在一旁的原随云,几乎是瞬间就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瞪着眼指着对方呲牙道:“你这混账,胆子大了你!知道虏劫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他这幅气呼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的就要上去咬人了。
原随云闻言温雅的笑了笑,道:“关于律法上的这些,在下一向没有深研,还望大人请教。”
程潇雨听罢险些气得背过一口气去,怒道:“天子脚下竟还有你这种不懂王法、胆大妄图之辈!反了反了!”
原随云叹道:“不懂王法?胆大妄图?在下观之楚香帅也不差到哪去,大人怎就不把他抓起来?”
程潇雨恨恨道:“用得着你管!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指使起我来了!”
无花拦住了人,道:“程大人,你冷静点。”
他此时也听出了些门道,转而向神色仍旧淡漠的原随云道:“公子,程大人不知道你是谁?”
原随云淡笑道:“现在之前他不知道,不过,今天之内他肯定会知道。”
无花又向怒得脸都涨红了的程潇雨问道:“程大人,你怎会来了此处?”
程潇雨仍旧瞪着原随云,道:“我手头上有着案子,正查到些线索,谁知下一刻就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再醒到了这里!”
无花道:“什么案子?”
程潇雨闻言看了看无花,迟疑了下,才道:“和宁王爷私自劫去官银。”
无花沉吟了片刻,向原随云道:“和宁王爷,是你诬陷的?”
原随云笑了一笑,道:“正是。”
无花叹了口气,转向程潇雨道:“看,他是那犯案的罪魁,自然有理由劫你来。”
程潇雨刚听了他们的对话,正震惊着,此时愣愣的转头看向无花,道:“你,你关系很好?是朋友?”
无花也笑了笑,道:“不,我们是仇人。”
他顿了顿,又笑道:“在下的眼睛武功,就是被此人所害。”
原随云此时也配合的笑了笑。
程潇雨听罢简直更加震惊了,甚至一向傲人的大脑都有一时反应不过来。
仇人?
仇人还有笑谈品茶,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又跳起来对原随云怒笑着指责道:“你果然个犯案累累的混账,枉费父母给你了副好皮相,竟然手段残辣,心性狠毒!你还是人么!哈!你哪里还能称的上是人,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就媚言糊弄了阎王爷,让你从畜生道转倒人道上来了,孝弟忠信礼义谦,你就是无耻了……”
程潇雨平时本就毒舌的厉害,此时在气头上,骂起人来就更不客气了,噼里啪啦一堆,让人都没有插嘴的地方。
无花轻叹了口气,及时趁他喘气的时候插言道:“程大人,你还是莫要再说些什么招他为好,他这人做事全凭心性,看不惯的就要毁,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程潇雨听罢,本来有些过瘾,心中郁气少了些,这下火气一下又上来,且是升的更快。
“你脑子被水淹了还是被火烤了!我这是帮你说话呢!”
无花摇头苦笑道:“程大人,其实你应该明白,咱们现下的处境可没好到哪去,不过是正闯入老虎洞罢了,可惜,那老虎此时还正饿着肚子,守在洞门口了。”
一直微笑着听他们说话的原随云此刻笑道:“为何一定要是老虎?我倒是更希望你用龙来形容了。”
无花闻言一笑,道:“你还想呼风唤雨不成?”
程潇雨听原随云说罢,整个人都怔住了,指着他口中不断喃喃道:“疯了,疯了,你竟然还敢以龙自比!堂堂京畿重地竟还敢这么说!”
程潇雨虽然平日一副浪荡风流,游戏花丛,可他到底也是个朝廷命官,骨子里自也是忠君爱国的,听了原随云这好比要谋反的话语,有这反应也是自然。
原随云此时笑着站起了身,向着程潇雨走来,微笑道:“在下疯了?程大人好判断。可一个人做疯子的孤独你又怎知?”
他叹了口气,道:“程大人既然撞进了虎穴,不吃点苦头,又如何对得起在下这个‘疯子’的名声?”
无花闻言脸色一沉,手腕一抖指尖便已夹着五六枚银针,刚要向原随云甩去,却被对方提前出手,一转一旋间扣住手反扭到背后转瞬制住。
听着程潇雨惊呼中被人带走,原随云摇头笑了笑,轻叹道:“七绝,你难道真以为那几根针就能让我惧了你?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无花笑了笑,道:“我自然不会这么想,对自己的估量也从未过高。”
他话一说罢,原随云就觉到一个冰凉的事物,轻轻的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丁枫见了一震,吓的立刻失声惊道:“主上!”
原随云此时侧身贴在无花身上,两人正巧面对着,他微转了下头,微笑道:“硫磺之气?火药?可是军中神机营的手铳?”
无花微笑道:“正是。”
原随云叹道:“这东西上有铭文印刻,管制之严,可不是想得就能得到的。七绝的本事果然不简单。”
无花道:“自是用了些他物才能换了来,公子既然不怕掉了脑袋,我又怎可畏惧?”
原随云笑了起来,道:“七绝难道以为我不知此物么?这东西虽然威力甚大,可是缺点却是绝对不小。你怎就有了把握我躲不掉那一发弹石?我此时制住了你另一只手,你真的认为你有时间点燃火药么?”
无花被扣住的手反转抓住原随云手腕,淡淡道:“楚留香毕竟也不是个废物,有些手脚他还是能动的,一手点药也并非完全不可,公子可以试试,是公子跑的速度快,还是我点药的速度快。”
原随云摇头笑道:“这未免有些太过搏命,我却是不想如这般孟浪,死的不明不白。”
无花微笑道:“甚好,还请公子带路,程大人呆的地方,在下可不认得。”
原随云淡笑道:“如此,我却是只得遵七绝之命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其实并不遥远,也不隐秘。
甚至无花每日清晨出门时,都会从这个屋子路过。
然而谁人都无法想到,将这间屋子的门推开后,转开机关,墙边再移开的门中却是往下走的一段石阶。
石阶很长。
明明是夏末中仍旧带着几分暑气的季节,在这里却是有着一种冷寒之气。
原随云,无花,丁枫三人先后而入。
周围静的可怕,随着仅有的脚步声断续而起,竟是更衬出了一层让人无端恐惧的惊怖之感。
然而原随云和无花两人却仍旧面色淡然,似乎完全不为外物所动。
黑暗的世界本就有着这样一种力量,对于已经失去光明的人来说,这些情况还不足以让他们害怕。
却是在刚到了尽头的时候,本是死一般静寂的石狱中骤然开始,都似乎震动了起来。
无花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放开原随云快速向前冲去,不断摸索着前方石壁。
那石壁也在震动着,手指刚触上去,就已经被震的微微发麻。
然而无花还在摸索,直至他找到了一处缝隙,直至他摸到缝隙上的铁锁。
无花退后一步将手铳对着铁锁点药。
下一瞬就是一声巨响,火星气弥漫,碎尘飞溅。
火铳强劲的后座力推的无花向后一踉跄,可是紧一步后,无花便抬起腿用力横扫,踢向石门。
一阵轻微的震动后,无花已然跌在了地上。
他此时一条手臂,一条腿,半个身子几乎完全没有感觉,勉强撑着,连移动都动不了。
所幸那石门被他尽了全力终于裂开一条明显的开口。
那里传出了一种地狱般的声音。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声音。
尖锐,呼啸。
每个人只觉得仿佛有千百根针在刺着他的耳朵,又从耳朵钻入他的心,他的人也似将被这种声音撕裂。
你全部力量都能被这种刺耳的声音所摧毁,根本顾不得再想任何事,任何人,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是用两只手紧紧塞住耳朵。
但声音还是能透过了手掌,顺着耳朵直直的钻入人心,紧扭,猛刺。
这种声音有着让人的精神几乎完全崩溃的力量,有着逼人发疯的气势,甚至让人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不惜牺牲任何代价来换取停止这种声音。
要他死,他都情愿。
但是下一瞬间,这让人疯狂崩溃的声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无花喘了口气,笑道:“看来你,还是想要自己的耳朵的。”
原随云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这样做有用么?你怎就知道那程潇雨一定在里面?你那手铳是为了关键的时候对付我的,只能一发,如今没有火药,没有弹石,那东西已经完全没有用了,为了就别人的性命,你便是能连你自己最大的砝码都舍了?”
无花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微笑道:“我自然是不知道单凭我现在的条件能不能将石门打开,程潇雨在不在里面我也完全没有把握,虽只有几面之交,但程大人是我的朋友,但凡那里有着万一的可能性,也总是要去做的。”
他冷笑着讥讽道:“好一个朋友,好一个悲天悯人的圣人,七绝果然一心向佛,慈悲为怀!让人敬!让人赞!”
无花叹气道:“我自然知道你肯定不理解我,其实又有能明白你心里的想法?你说你疯的寂寞,难道这句话就是假的了?没有人理解,没有人明晰,只有一个人承担着的孤寂,那种力量才是真的能让人发疯。”
原随云脸色猛变,冷声大笑道:“怎么?七绝的同情心还要用到我身上?还要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普度众生了?真是佛门的高徒!”
无花又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怎会想到我要可怜你?我不过就是问问罢了,能从你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我当然会很高兴,毕竟你不痛快的时候,几乎都会让我很痛快。”
他笑了笑,道:“人的劣根性啊,难道我就不能有了么?贪嗔痴怨,你不都经过一边,又何谈看破看透,得了圆满?”
他顿了顿,坦然道:“至少我现在还不曾看透这些,所以现在你生气,我很高兴。”
一向颇沉得住气的原随云脸色难得铁青了一瞬,只可惜无花他看不见,否则定会要笑出来了。
但是下一刻,他又长长的吐出口气,摇头笑着道:“无花啊无花,都到了这时候你还能使计谋。我布局已近尾声,你何时察觉,竟要乱我心?”
无花淡笑道:“我不信凭着公子的本事不知我手中有火铳,将程大人设计进来不过是让我把那发弹石用掉,以免过后乱你计划罢了。”
他笑着继续道:“当然,这东西我每日贴身,且是极为警觉,或偷或强,这些都是你的骄傲和智慧所不允许的,此刻设计此局,与其说是在我的性命和程大人的性命中让我选择,难道就不是你想看看,所谓的人性,还有没有值得你付出的地方?”
原随云敛下眼睛,慢慢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中有着释然,却又有着决绝,就如同心无旁骛的雄鹰,展翅震羽、直击长空前的坚毅。
他笑着道:“能识得七绝,果然是随云之幸。”
原随云话一说完,便随着丁枫远去。
无花摇了摇头,向着刚刚石门的方向摸索着,果然找到了正瘫在里面的程潇雨
程潇雨现在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一百只蜜蜂围着自己不停的扇着翅膀。
他全身的衣物都已被汗水湿透,整个人早已虚脱的躺在地上喘着气。
就像是刚经历过到地狱里去和恶鬼们搏斗了一场的噩梦,整个人都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无花寻过来的时候,他也正勉强的撑起身子。
无花笑道:“如何?没聋吧?”
程潇雨喘息着道:“万……万幸。”
他话一说罢,却又抓住无花的胳膊,声音微哽着道:“无……无花……你那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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