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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同人]无花飘香-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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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一楼大厅的角落中正坐着一个人。
  一片嘈杂繁闹中独独有那么一个角落与世隔绝,远离红尘,悄然出世,静谧且安然。
  无尘无染的一席白衣,垂云之仙的高华气质,更加上一副世间罕见的精致容貌,任是谁第一眼看了,难免不被摄住心神,转不开视线。
  这世上本就有种人,身上总是带着这么一股子气势,让人观之便明其并非一般之人。
  就如同楚留香的无羁潇洒,冷静优雅,无花的身上也总是有种淡然出尘,温文谦和。
  对于他们这种人,总是能吸引不同人的目光。
  程潇雨到底也是个人精,片刻后回过神来,啧啧称奇,道:“真想不到,不染淤泥,清濯无妖,这世上还能有这样的人呢。”
  在官场混得久了,所见所闻皆是让人唾弃之辈,突然见到了这么个谪仙,这不能不让他眼前一亮。
  杜亭元依旧没有说话,目光也没有移回来。
  程潇雨看见他这副样子,转了转眼睛,笑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杜亭元这回听罢,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中带着几分鄙视,冷冷道:“你眼睛瞎了,他是男人。”
  程潇雨嘿嘿笑道:“你少拿这个当借口,如今这世道,玩玩男人还很新奇么?”
  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那人,笑道:“要有如此绝色能共度春宵,哪怕只有一个晚上,那也是此生无憾了。”
  杜亭元看着他,已经是面带嘲讽了,道:“你自己荤素不忌,就当别人也一样么?”
  程潇雨也不理杜亭元的奚落,手中拿着酒壶杯盏,就微笑的逛逛当当走了过去。
  “长颦减翠,瘦绿消红。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一同喝酒如何?”
  无花此时也听见有人走了过来,也没经他同意就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他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有着这幅容貌,就知道自己呆在何处都消停不了。
  可是总不能让他大夏天的还捂着个披风,也不怕起痱子。
  不过面对此类前来搭讪的所谓文人,无花倒也算是经验颇多。
  所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手中木板合上,只微笑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若是饮酒,却也需择人。”
  程潇雨闻言一愣,随即拍了拍桌子,哈哈笑道:“你这人很好,合我脾气,这酒是非要喝了!”
  杜亭元此时也走了过来,听见程潇雨此话,实在是有些无语。
  他言语讽刺人家,对方没生气,而且反应极快的拿话堵了回来,这就是合他脾气了?'程大人说的话,是形容美女的,而且头两句还是病弱美女,小花说的是侠客的傲然身姿= ='
  无花微笑道:“走马章台,红袖迎招,程大人的酒量,想必也是不错。”
  程潇雨正笑得欢,此时突然怔住,失声道:“你认得我?”
  无花摇了摇头,道:“憾未识荆。”
  此时连一向冷漠的杜亭元,都忍不住要问:“那你怎知他姓程?”
  无花微笑道:“程大人刚进酒楼的时候,店小二招呼了声探花郎。而本朝有名的探花郎中,自然是有程大人的。”
  程潇雨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酒楼门口。
  这里隔的这么远,对方竟然还能听见?而且都过了这么久,竟还能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
  杜亭元道:“探花郎不止他一个。”
  无花道:“可是身边伴着的是杜大人的探花郎,只有一个。”
  杜亭元看着无花,没有说话。
  程潇雨问道:“你又怎知,他就是杜亭元?”
  无花微笑道:“守卫京城的指挥佥事,自然是有着军旅杀伐之气。”
  程潇雨这回是彻底怔住了。
  他出言调戏人时,本就存着结交之意,此时见无花言谈不俗,自是更加合了胃口。
  只听程潇雨笑道:“你这人的脑子,还真不赖。还未请教名讳?”
  无花道:“在下无花。”
  程潇雨道:“这名字倒是雅致,你姓吴?”
  无花闻言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程潇雨转眼扫了下四周,又看了眼桌上放着的琴盒,笑道:“此处嘈杂过盛,看你这样子也是个雅士,怎就不坐到楼上的静室去?”
  况且这幅相貌,实在是惹眼,这京城里混吃等死,横行无赖的二世祖颇多,总是容易招来祸端的。
  无花也知他是好意,便解释道:“此处人多,在下能听见许多声音,很好。”
  程潇雨听了这个回答,心里有些奇怪,但见对方笑言温和,却也不好多问。
  他拿过自己刚刚放在桌边的酒壶,招呼小二为无花送上了新的杯盏,边斟边笑,道:“刚刚看你一直一人拿着个帕子弄木板,却也怪无聊的,就是不知,你酒量又如何?”
  无花微笑道:“尚可。”
  程潇雨道:“你以前来过京城?”
  无花道:“没有。”
  程潇雨拿着杯子递了过去,笑道:“此乃这酒楼最有名的梨花白,以我的俸禄,可是每月就只能忍痛舍本的喝这一壶,你来尝尝?”
  无花闻言略微顿了下,却还是笑着伸出了手。
  只是这手伸的方向,与程潇雨拿着的杯子,到底也差了不小的距离。
  程潇雨见状,唇边挂着的笑蓦然僵住了。
  他静了许久,才涩声道:“你……你是瞎子?”
  他说着,还不死心的拿酒壶在无花眼前,来回不停的晃了晃。
  无花的眼睛自是没跟着那酒壶动,但对方带起来的风,他却是感觉到了。
  他闻言点了下头,微笑道:“在下身患眼疾,还尚未来得及就医。”
  程潇雨仔细看了看对方晦暗无光的眼睛,终是长叹了一声,心中又敬又怜。
  他实在想不到,如此高风温润,出尘淡雅之人,竟然会是个瞎子。
  难道老天爷就这么看不顺眼完美的东西,非要让其染上瑕疵不可?
  这又怎能让人不扼腕叹息?
  一直没有说话的杜亭元此时突然道:“即是身上带病,你怎可如此不加小心,就一个人出来了?不知外面世道如何?还是不知你自己长得如何?”
  他话说到了最后,竟然还带起了几分怒意。一把拉过无花的手,将程潇雨握着的杯子塞到了对方手里。
  无花握着突然到手的酒杯,倒是怔了怔。
  他再怎么说也历练江湖多年,就算是被南宫谨算计了,也是因着对方是多年的朋友未加防范。
  试问对待其他人,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注意?
  就连这两人来这里,也是因着他提前知晓对方身份,所以才没反对的。
  楚留香既然放心他一个人在这呆着,自然也是信着他能自保。
  毕竟他身上零零散散挂了一堆楚留香的得意之作,一般小毛贼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而现在却被对方当做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教训,这不得不让无花觉得有几分新奇。
  然而他却不知道,杜亭元刚刚碰到无花的手时,心中却是蓦地一突。

  奇画显留香寻至

  杜亭元知道,对于精通抚琴掠弦的人来说,往往都是指节粗大,指尖带茧,且双手总有着或多或少的变形。
  杜亭元当然看见了无花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已经有些旧的琴盒。
  但无花的手指,却是白皙修长,温润光滑,不但好看,而且手感非常好。
  能出现无花这种情况的,原因却是只有两个。
  其一,自是对方经常用上好的药剂经常保养修护。
  其二,便是那人练的,是手上的功夫。
  无花的手上并无药味,而且对方也不像是如女子一般对自己外貌十分在意的人,毕竟他穿的衣服可是朴素之极,并无多少光彩,又洒然坐在这里,根本就不顾忌自己的长相。
  而无论是练拳练掌,手上不可避免的都会留下厚茧。
  单单唯独指法,且必须是有着高深的指上功夫的人,才能重塑手指上的经脉血络,使其双手变得修美而漂亮。
  程潇雨见无花握着酒杯微怔住了神,又转头看了眼杜亭元皱眉看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睛,起身挪到了无花的座椅上。
  许是知晓了无花眼睛看不见,所以程潇雨说话的语气竟变得十分温和,柔声问道:“无花是第一次来京城?都去了哪些地方玩?”
  无花闻言暗暗收起了已经拈花成势的手指,反而有了些哭笑不得。
  他看起来很像不知世事的孩子?这么容易被拐卖么?
  无花微笑道:“前几日初至京城,现下还未曾来的及欣赏京畿美景。”
  程潇雨听罢笑道:“哦?那无花要在京城逗留几日?要不要我做个向导,带你去玩玩?”
  杜亭元看了一眼程潇雨,眉头皱的更紧了。
  无花道:“这倒不必,程大人在官府中事多繁杂,在下怎可叨扰?”
  程潇雨道:“有什么可叨扰的?你我不是朋友么?还是无花嫌弃我?不愿与我多交?”
  无花叹气道:“程大人才华出众,哪里是能让人嫌弃的。”
  程潇雨笑眯眯道:“不嫌弃?不嫌弃怎么还总大人大人的?叫名字不好么?”
  无花闻言笑了笑。
  他突然发现,程潇雨的脸皮,也许只有楚留香能斗得过。
  程潇雨见无花只是微笑并不说话,却也没有深究下去。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他毕竟也是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此时也能看出来,无花的笑,基本上只有两种意思。
  一个,是客气。
  另一个,就是拒绝。
  程潇雨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喝了口酒,眯起眼睛看着无花。
  明明挺漂亮的一个美人,笑起来也这么温雅好看,但内里的深浅,却出奇的不好让人摸透。
  他转头看了眼桌上放的木板,知晓那是无花在他们来前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便笑问道:“这板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能让我看看么?”
  无花闻言静了下,微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无聊的东西,没什么用处。”
  程潇雨笑道:“打发无聊?无花打发无聊的东西,却是更要拿来好好看看了。”
  他说着,也不理会无花的意思,直接伸手就将木板拿了过来。
  木板虽轻且薄,却是两板相合而成,选用了上等的木料打磨。
  其形长约半尺,成四方状,一处边缘处还用了两条上好白锦系住。
  正面板上所绘落笔,皆为雪梅寒峰,傲然而独世;而另一面,却是布满了横竖等距的突起小点。
  做工精妙细腻之处,让人啧啧而赞。
  程潇雨也算是博文广记,但此时反正看了看,这东西他以前却从不曾见到过。
  他看了眼无花后,便又将两扇木板打开。
  拿出放在里面的雪白锦帕,程潇雨笑道:“我刚才一直见你拿着帕子擦木板,却也不知这有什么好擦……”
  不过他话说了一半,看到雪帕下面的东西时,竟是瞪着一双微挑眼尾的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杜亭元见他神色奇怪,便站起身去看。
  但目光当见了里面东西后,却也似被点穴定住了一般镇住,久久不能言语。
  木板中放的东西并不奇怪,甚至很常见。
  它虽然比一般宣纸要厚上不少,纹理亦是润洁,但它毕竟还是纸。
  真正让人惊讶的,是纸上的东西。
  虽然只是寥寥的乌黑几笔,甚至还有些突兀明显的错线破坏,但是其间自然律动,光影叠加,落笔线条,皆为惊世之态。
  画中人眉眼微弯,笑容温暖而洒脱,优雅而秀出,简直就像他已经从画中走了出来,直直对着你笑。
  尤其是他明亮且多情的眼睛,竟似有着无穷的魅力信心,使人见之不忘。
  在这世上,你简直就没见过这种画技,能将其人其形描出如此传神近真。
  何止是真,根本就是连一根睫毛,一缕发丝都极具神韵高妙,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得存的鬼斧神工。
  程潇雨愣愣的拿起他刚放在桌子上的锦帕,翻开里面,果然看见了一个寸许长的木炭。
  他举起帕子,一字字道:“你,你就是用这个画的?”
  无花闻言微微一笑,道:“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个屁!
  一向涵养颇深的程少卿,闻言险些失了仪态的骂出来。
  这要还叫做雕虫小技,那什么能叫做刻虎大技?
  杜亭元长呼出口气,似是还有些缓不过神来,道:“那板子后面的小疙瘩,是为了让你边摸边画,控制方位的?”
  无花点了点头。
  程潇雨瞪着无花,不敢相信道:“你真是瞎子么?”
  无花笑道:“是。”
  程潇雨转头又瞪着无花的画作,爱不释手的抚着,喃喃道:“瞎子还能画成这样,你要不是瞎子,那得能画成什么样子?”
  他毕竟也算是个文人墨客,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幅画的价值。
  无花闻言,只能又笑笑。
  其实这点东西真的并不难,除了要记住不同位置都动过几笔,根本就不用在其他地方费多少心思。
  更可况若是你对画的人的容貌记得极劳时,就算心思没刻意停留在那上面,却也能画出个大概。
  而且无花不可能完全都画对了,他毕竟真的看不见,偶尔带错几笔破坏画像也是必然。
  只不过这些所谓的古人,从来都没见过素描,才会这么惊讶罢了。
  杜亭元看向依旧淡然微笑坐在对面的无花,眼中神色涌动不停,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而程潇雨却好像已经被那画勾住了魂,手指一遍遍不停的顺着比划,似是想从中学会些技巧,其专注程度,甚至都有些魔障了。
  “这手功夫,要是到了大理寺六扇门,那么多贼还能跑得了么,不不,就算不到官府,这也是能名流史册了……”
  正当他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时,却是眼前突然一花,手里的画就没了。
  程潇雨骇了一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却是在转头看到身后人的时候,突然就愣住了。
  杜亭元虽然表情未变,但神色中却也透出了一丝震惊警惕。
  就连周围的客人看着这人,也都是惊讶疑惑。
  他毕竟也是从武之人,不可能完全不曾练过功夫。
  但眼前这个人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竟然为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不得不让人震动。
  而且看这人相貌神情,不是无花画上的人又是谁?
  无花此时却是笑了起来。
  而且笑得跟高兴。
  只听他笑道:“你怎么又胡乱就蹦跶出来了,总这样到处吓人,却是什么时候才能玩够了这个?”
  楚留香拿着画左看右看,头也不抬的哼笑道:“蹦跶……”
  实不怪楚留香此时用这种怪调子跟无花说话。
  因为此时,他已经看清无花画上的东西。
  正中那里不止有着他的头像,而且角落里还有个小脑袋,跟自己也是一摸一样。
  楚留香眯起了眼睛,盯着那处不动。
  别以为只有三四笔他就看不出来,那顶着小脑袋的,分明是个松鼠身子!
  无花此时竟好似根本就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笑问道:“我画的像不像?”
  楚留香抬头看向无花,一时没有说话。
  像,当然像。
  可问题是他能答应么?
  答应后,认了他自己跟松鼠齐名?
  无花听他没有反应,笑得更加好看了,继续道:“你看,就算是个瞎子,我的画技,也是不输于别人的,你实在不用担心。”
  楚留香深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呼了出来。
  虽然他曾对无花保证过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睛,但这希望毕竟也是犹如天际之云,飘渺无形,不可捉摸的。
  无花在笑应了他所说之言的同时,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努力的适应。
  适应如何做个瞎子。
  甚至在楚留香伤叹无花的天赋才能被毁时,反来安慰他。
  楚留香看在眼里,心里却是难受之极的。
  不过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笑着支持,甚至在对方想要画画的时候,依着对方的要求,帮他做个画板,寻些画纸。
  而此时英万里进了酒楼,走到了这处,笑道:“香帅果然不愧是香帅,轻功了得,在下竟追了这么长时间,才能赶了来。”
  楚留香闻言将画纸仔细折好,小心的放入衣襟中后,才转身向英万里微笑道:“英老先生,你就算在我面前再不停的变着花夸我,我也绝对不住到六扇门去。”
  英万里哈哈笑了起来,道:“在下的这点心思,却总是能被香帅看穿的。”
  无花此时也站了起来,向着英万里敛袖施礼,微笑道:“英老前辈。”
  英万里摆了摆手,笑道:“七绝莫要客气,也劳你在这里久等了。”
  无花道:“哪里,此处有程大人与杜大人同在下笑谈,却是幸甚。”
  英万里此时转向程潇雨和杜亭元施了个官礼,笑道:“程大人与杜大人也同在,倒是巧了。”
  程潇雨站起来施礼笑道:“今日是我与亭元沐休之日,本是来喝酒放松一二。能在此见到无花,倒是让人惊喜。”
  楚留香看了看程潇雨,突然笑问道:“程大人,可是大理寺的程大人?”
  程潇雨同样看着楚留香,却是有些疑惑,蹙眉道:“正是,就不知阁下是?”
  他本以为无花的笑总是像带着温文且谦和的面具,敛目勾唇间,无处不是冷淡疏离。
  然而这人一来,就完全打破了他刚刚得到的认知。
  悠然,快乐,温柔。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楚留香眯眼扫了下程潇雨与无花靠得极近的位置和一旁的杜亭元,又看了眼正转头望天的英万里,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随即才向着程潇雨一揖,微笑道:“在下,楚留香。”
  声音清朗洒脱,点点低醇微显,竟是有着强大的自信傲然。

  大盗少卿酒楼逢

  程潇雨见楚留香之前的言谈清朗,容姿潇洒,不由得就在心里暗赞了几分。
  不过等着对方礼貌客套的与自己说话时,他就却总觉得,这人的眼神有些出奇的不太对头。
  向着自己看来时,这人的眼中闪着光,竟显出这么一股子自傲戏谑,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楚留香……
  楚留香!!
  程潇雨“唰”的一下子就向后退了一步,若不是有杜亭元及时拉住,他险些就要被桌脚绊倒。
  手指哆嗦的指着微笑不已的楚留香,程潇雨的眼睛里简直冒出了火星子,突突的就能把任何东西烧起来。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
  若是按现在的说法,六扇门是公安部专司犯罪侦查、治安管理。
  那么大理寺就是最高人民法院,特掌刑狱案审理判决。
  而楚留香又是个什么家伙?
  那可是六扇门和大理寺案头上的头号盗匪,其偷窃猖狂,犯案无数,行迹神秘,每次现身,都能使得一群人忙得四脚朝天,简直让这些捕头官员们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
  全天下的衙门中人都知道楚留香,但却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在哪里,有多大年纪,长得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件很奇怪的事,一个人名气越大,能见到他的人反而越少。
  但依着他们来想,既然是个贼,而且是个贼祖宗,那也定是逃不开贼眉鼠眼,鬼祟奸邪。
  哪里能想得到,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俊逸,坦荡优雅的人,竟然就是楚留香!
  而且他居然还有胆子承认自己就是楚留香!
  然而紧接着,程潇雨就转了视线紧盯着楚留香的衣襟,后悔的垂足顿胸。
  那里有张画像,有了它还用愁这贼能跑到哪去!
  不过显然,程潇雨这点直冒火光的眼神威胁对楚留香来说,完全就像清风过境一般,半分害怕恐惧的波澜都没能激起来。
  相反的,楚留香反而有了些惋叹。
  他一不小心,就把赫赫有名,才能不凡的当朝探花郎吓成这样,这可真是罪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无花此时也感觉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便向楚留香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名。”
  楚留香感叹了一下,道:“上次来京城,在刘大学士家闹的动静有点大了。”
  无花微笑道:“哦?顺了什么宝贝?”
  楚留香笑道:“不过是卷吴道子的真迹罢了,瞧那刘大人大惊小怪的,就好像会要了他的命似得。”
  无花微侧了头,道:“那东西,你已经处理了?”
  楚留香眨了眨眼,凑过去笑道:“虽然现下不在手里,公子爷若是想要,我再去给你弄回来?”
  无花闻言笑了一笑,好像对楚留香的回答很满意。
  程潇雨听着这些如此毫无顾忌的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闭过去。
  他转头看向英万里,大声道:“英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英万里抚了抚自己有些稀少的胡须,笑呵呵道:“程大人莫急,此时香帅前来,完全是为了帮忙的。”
  程潇雨冷笑道:“我怎不知,这官府众人,何时需要一个乱人贼子来帮忙了?”
  程潇雨对楚留香的态度,绝称不上是好,简直已经到了嫉恶如仇的地步了。
  这样的情形,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
  在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楚香帅,到了朝廷官员眼里,竟然会是深恶痛绝。
  楚留香悠然道:“其实在下也奇怪,怎么这衙门里养的都是废物不成?还非得让在下出力。”
  程潇雨冷冷道:“既然来了,自来是要出力,还麻烦楚香帅自己往大理寺走一趟,省得我们动手。”
  楚留香挑眉看向程潇雨,笑道:“就凭你们还想要动我?这恐怕比无花出家的可能还要渺小哩。”
  无花闻言摇头笑了笑,道:“程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说话注意些。”
  楚留香笑应道:“晓得了,一切都听公子爷吩咐。”
  程潇雨一掌拍了桌子,厉声道:“楚留香,你未免把四九城的英雄看得太低了些!”
  楚留香闻言,刚要再说话,英万里立刻打断他,防止这俩人斗嘴火势燎原。
  天晓得一个毒舌遇到另一个毒舌,这到后面都会说出些什么来。
  这毕竟是天子脚下,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蹦出来了,楚留香自己可以依仗轻功带着无花跑,他们可不行。
  英万里向程潇雨笑道:“程大人,这次的事毕竟牵扯了江湖中人,香帅的话,在江湖上的分量还是不轻的。”
  程潇雨闻言愣了愣,看向英万里,眼神有几分深邃,没有说话。
  他今日本就是因着手上的案子实在是毫无头绪,纷杂不堪,所以才出来借酒消愁的。
  而且他出门喝酒的地方,也一直只有一个。
  了解自己习惯的,自然也很好摸透他的行迹。
  他们一落座还没能喝上几口,就撞上了个“无花”,这未免也太巧了。
  程潇雨看了一眼无花,表情有些莫名抽了抽。
  自己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定力不足,被美色所惑了?
  其实程潇雨不知道,无花自己,也是属于被英万里算计的被害人之一。
  他们刚到了京城没多久,英万里就与楚留香出去打听情况,并且临走前还特意笑眯眯的让无花在这酒楼等着,用六扇门的声誉向楚留香担保,无花绝不会遇到什么匪类。
  当然遇不到,两位忠正钢直的朝廷命官在这了,京畿重地毕竟讲究权势地位,做些什么也难都难免要掂量掂量,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尤其这两位大人,一个司法机关,一个人民军队,哪是这么容易就去得罪的?
  所以在听到店小二报出“探花郎”的声音后,无花也只能苦笑着接受,自己被迫要出卖色相的事实。
  直视着那两个人相伴走出了大堂,程潇雨似乎也没能消气。
  虽然听了英万里解释,他也能明白楚留香的能耐不小,可是这朝廷机密之事,却不得不压下脾气,让一个江湖草莽参合进来,而且那人还是个自己一直要抓的大盗贼人,这怎么能让他痛快了?
  程潇雨举杯痛饮了两口酒,才勉强有了些缓解。
  他转头见杜亭元仍旧看着酒楼门口,奇怪道:“亭元?看什么呢?”
  杜亭元转回了头,看了一眼程潇雨,又转而向英万里问道:“英大人,无花他,也是江湖中人?”
  程潇雨刚刚的注意力都在案子上,一时没能分心,此时听了杜亭元的话,也猛然想了起来,询问的看向英万里。
  英万里笑道:“少林的七绝无花,自也是名声显赫的。”
  程潇雨惊讶道:“七绝?”
  英万里点头笑道:“那位可是个真正的君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诗词歌赋未有不精,真真难得的才技无双。”
  程潇雨长叹道:“这个我信,单看他那画我就信。”
  英万里也叹道:“只可惜,其人如楚留香一般素爱浪迹江湖,无心官场,实在可惜。”
  杜亭元突然道:“他一个瞎子,闯荡江湖,就不怕么?”
  英万里愣了一下,随即又有几分惋惜的笑道:“他以前可不是个瞎子,不过前些日子遇到歹人,被人施了毒手,又废了武功,才落得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杜亭元听罢,眼中神色闪动。
  程潇雨赞叹道:“从天际高广处摔倒了尘嚣泥间,竟还能笑的这么淡然无怨,是个人物。”
  杜亭元又看了眼门口,轻声微笑道:“的确是个人物。”
  楚留香自从知晓了那批贡银的下落,心里就一直有些郁闷。
  无花劝道:“你趟过的浑水也不少了,该来的躲不掉,最后还是多想几个稳妥的办法脱身才是。”
  楚留香道:“你知我最讨厌的是什么,怎的这回就偏要拐进去了?那原随云弄什么不好,偏要趟这个浑水,完全是害人害己。”
  无花思量了下,道:“无争山庄于江湖中一直有着显赫威名,无人敢犯,说是江湖魁首也不为过,我本就在奇怪他建蝙蝠岛的目的。”
  他顿了顿,接着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总应知晓,没什么事是那人不敢做的。”
  楚留香笑道:“这倒是,他胆子大,已经完全不逊于我了。”
  无花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跟楚留香一路笑谈回到了住处,刚刚跨进院门,就本能的感觉到有危险。
  身为一个在江湖上呆了不少年的江湖人,本就有种对于即将发生的危险的预知能力。
  风声锐利呼啸而至,似是直直迫面而来。
  伴着风声的,还有一声女孩子的惊呼。
  紧接着,伴着一阵女子特有的芬芳,无花就觉得自己被人抱住了腰,未曾站稳就向后倒了去。
  若不是身边有楚留香及时拉住了胳膊,无花难免是要摔倒的。
  无花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怀里的脑袋,道“没事了。”
  虽然这孩子是好心,但她要是不过来,自己其实还是能躲过去的。
  许冉婷手中的剑被人挑飞,直冲着刚进门的无花就飞了去,那一瞬间,简直吓得她魂儿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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