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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翻雨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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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天连忙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梅廿九,焦急地喊道:“阿九,阿九——”
梅廿九目光溃散,心如死灰,她口里狂冒着鲜血,却定定地看着洛宸天,道:“我,我要回洛王府——!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一句一伤,句句血泪。
花落花开终有时~物是人非皆休
马车在暗夜里缓缓行进。
夜色凄冷,车里的人,心也悲凉。
梅廿九蜷缩在车厢座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神色疲倦,从心底里升起的疲倦感掩盖住了她所有的伤心与痛苦。
梅廿九木然地望着马车厢顶,随着马车缓缓的行进而微合上双眼。
夜,更冷了。虚弱之极的梅廿九抵不过夜寒,不由打了个冷战。
一袭厚重的玄色披风遮住了所有的寒冷,披罩在梅廿九的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体温。
披风的主人本想用自己的怀抱温暖梅廿九,但看着梅廿九冰冷木然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他伸出去的双臂收了回来,只将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问心有愧,怨不得她。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梅廿九身披着洛宸天的披风,离他很远。心,更远。
洛宸天那张消瘦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伤心之极的梅廿九,心也揪成一团。但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与无力的,他没有任何解释与推脱的理由。
他伤了她,从里到外,从头到尾。
马车在颠簸着,离洛王府也越来越近。眼看梅廿九一下马车,他又将得隐身起来,想见她却也不那么容易了,他有点着急了。
洛宸天倾身过去,将梅廿九抱在了怀中,伸手掠去了她脸上散落的青丝,低声道:“阿九,原谅我,原谅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梅廿九却没有反应,她睁着无神的眼眸看着洛宸天,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的目光空洞且迷惘。
洛宸天呼唤着梅廿九,“阿九,阿九……”听着洛宸天对她的轻唤声,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从梅廿九的眼角滑落了下来。她无声地哭泣着,却不再回答他的呼唤。
她曾那么深爱过的男人,而今,却将她的心狠狠撕碎,伤得她无法再恢复了。
见梅廿九强忍着悲痛在独自抽噎,洛宸天将梅廿九抱得更紧,他将脸贴在梅廿九冰凉的脸上,安慰她道:“阿九,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好么,别这么憋着,都怪我,是我负了你……原谅我,我,我不是存心的……”
洛宸天摸着梅廿九的长发,想对她说出更温柔体贴的话,但梅廿九眼里的冷漠让他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梅廿九,困难地说道:“孩子,孩子没有了,我们,我们还可以再有……”
听到洛宸天提到孩子,梅廿九的眼泪流得更急,她闭上了眼,转过脸,避开了洛宸天的抚摩,她哭泣着嘶声道:“别再提我的孩子,你,你不配……”
他还关心他们的孩子么?一条小生命在这些胸怀国事的人类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但对于梅廿九来说,却是她所有的寄托与希望。她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以为她有了他的血脉能和他贴得更近,以为他会因为他们之间有了血缘的纽带从此能将她牢牢放在心上。
是她,是她对人对感情要求太多,才有了如今老天爷对她的惩罚!
可是老天你可以惩罚我,我愿意去死,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夺去我的孩子,这条小生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一眼就消失了。
梅廿九悲恸地难以自制,她任由洛宸天抱着她,任由他亲吻着她冰冷而麻木的嘴唇,只是,她的心死了,死了……
……
又回到了洛王府。整个屋子冷冷清清。
梅廿九斜倚在床榻上,无神地在出神。她形容枯缟,面色灰白,还在不住声地咳嗽着。
半晌,梅廿九动了动瘦弱的胳膊,一旁的晴影与琉璃连忙过来,小心地扶着她,低声道:“小姐,想喝点水么?”
梅廿九摇了摇头,道:“我,我想去看青青、也狼和锦衣他们。”
琉璃低声道:“可是外面的路上已经结了冰,万一滑倒了可怎么办呢?”
梅廿九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的惨笑,“滑倒怕什么?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不值得怕了……”
冬日的残阳照进窗子里来,照得单薄憔悴的梅廿九宛如一个虚无缥缈的剪影,隐隐绰绰,仿佛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晴影垂下头,不忍再看,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琉璃则早已泪流满面,她望向窗外,不发一言。
那日从白将军府回到洛王府,梅廿九便重新陷入了昏迷之中。
噩梦,高烧,咳血,她一直病着,偶而她从昏迷中醒来,她便流着泪念叨着想去看也狼和锦衣,但王府里的人都阻拦着不让她拖着虚弱的病体去。
洛宸星虽然深为也狼和锦衣舍身护主的忠诚而感动,但依旧坚持要梅廿九养好身体再去。他看着气若游丝的梅廿九,一股难言的心痛与哀伤涌上了心头。
洛宸星握着梅廿九枯瘦的手腕,强忍着难过柔声道:“等你养好身子了再去吧。也狼和锦衣能为你而牺牲,一定也不愿意你现在这副样子急着去见他们。”
“养好身子?”梅廿九剧烈咳嗽着,笑了,她还有养好身子的必要么?心都死了,还要这个破败的身子干什么?!
一抹轻盈纤细的身影倚靠在门边,静静看着梅廿九与洛宸星。
洛宸星觉察到了那条人影的目光,抬头望去,见到是她,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不由浮现起一丝温柔的微笑。那条人影走近了他们,那张俏脸上也有着平静低柔的微笑。
洛宸星与阮静挽的深情对望尽收梅廿九的眼底,梅廿九低下头去,眼里有点发热。
二哥终究成了她最后的二哥,她和洛宸星之间那么多刻骨铭心的过往,已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有一点点失落,一点点迷惘,但也只是一瞬间,当梅廿九重新抬起眼时,如秋水的剪眸里是欣慰与释然。缘来,原来,是你,二哥终于找到了他的有缘人。
二哥,他的情是柔情,如碧落里的几抹微云,缱缱绻绻,偶尔会有轻柔的风慢慢吹散开来,疏疏落落却藕断丝连;又如盈盈春水,微波荡漾,有时水会轻拍于堤上,让人感到无限情意。
只是这份柔情,她再也无法独享。也好,就让这份温醇的情意,物归原主吧。梅廿九想着,淡淡一笑,却笑得有些寂寞。
阮静挽从情不自禁中回过神来,忙看了一眼梅廿九,见她正睁着黑蒙蒙的眼眸,瞧着自己与洛宸星,静挽不由羞窘地红了脸庞。
梅廿九瞧着羞怯的阮静挽微微一笑,而后对洛宸星道:“二哥,你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洛宸星见梅廿九倦怠之极的苍白小脸,便点点头,他嘱咐晴影好生照顾着梅廿九,随后站起身来,揽着阮静挽便要退出屋子。
刚走到屋外,阮静挽却挣脱了洛宸星温暖的大手,含羞道:“相公,我想和小九说几句话……”
洛宸星诧异地看着阮静挽,却还是含笑点了点头。
阮静挽进了屋子,在梅廿九床榻前悄然立了一会儿,眼里有着怜惜与愧疚。梅廿九转过脸瞧着她,不语,半晌,朝她疲惫地微微一笑。
阮静挽蹲下身子,握起梅廿九的纤手,半晌才哽咽着说:“阿九,谢谢你——”
她想谢谢梅廿九一直在洛宸星面前说她的好,想谢谢梅廿九一直在告诉她洛宸星的喜好与寂寞,鼓励她和洛宸星多交谈多交心,才有了今日她和洛宸星相依相偎,心心相印。
梅廿九静静地瞧着阮静挽,低声道:“静挽,帮我照顾好二哥,你们——要好好过,记住了么?”
阮静挽红着眼眶点头答应了,她抬起头来,看见在笼罩在阳光下的梅廿九,因为逆着光,全身竟似被勾勒了一道金边,耀眼的光线映衬出梅廿九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却带了些许颓败的意味。
阮静挽心里一动,竟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
阮静挽与洛宸星离去后,梅廿九昏昏睡去。
迷糊之间,她感觉到床榻边似乎站了一个人。梅廿九悠悠醒来,睁开眼,望着那人,却并不害怕。
反倒是站在她床榻边的人有点狼狈,“把你吓着了么?”
梅廿九摇摇头,道:“你坐,别老站着……孕妇站得太久会腿酸。”
那人道:“我可不敢坐,你这两个小丫鬟的眼光能吃人!”
梅廿九转头望去,只见晴影用一双警惕与带着敌意的目光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而院子里,一脸肃穆的琉璃正手握剑柄,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梅廿九叹了口气,咳嗽了两声,道:“晴影,去搬个凳子给江表小姐坐……”
晴影但凡站着,就是不动。梅廿九拿眼看她,晴影才嘟着小嘴去搬了圆凳给身形臃肿的江馨兰坐下。
江馨兰坐下,正要说话,却看见晴影如同一棵老松一般杵在她和梅廿九面前,便道:“你这个丫头到一边去,我要和你们小姐说话。”
晴影不应也不动,她怕江馨兰又对梅廿九起什么歪念头。
梅廿九用手握成拳,将脸扭到一边不住声地咳嗽着,晴影忙过来帮忙拍着梅廿九纤弱的脊背。梅廿九咳了一会儿,对晴影说道:“晴影,你到外头去,叫琉璃把我的汤药给端来,我和表小姐说会儿话……”
晴影看了看梅廿九,作难道:“小姐——”梅廿九朝她点点头道:“去吧——”晴影方才退下,却还一直看着江馨兰。
待得晴影退下,江馨兰低声嘲笑道:“怎么,我会吃人么?”
梅廿九没有说话,却捂着嘴道:“你想和我说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现在身子抱恙,传染了给你,对你总是不好的……”
“怕什么?我就是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江馨兰满不在乎地说道。
“快别胡说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你还有,还有孩子——”梅廿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望着江馨兰衣裳下隆起的肚子,又回眸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沉默了。
江馨兰看着梅廿九低头不语,道:“你心里可是难受么?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目的……”
泪水一串串从梅廿九的眼里滑落,滴落在她的衣摆上。江馨兰着了慌,口吃道:“你,你别难受呀,我,我不是有意要让你哭的……”
梅廿九哭泣着,伸出纤手,摆了摆,道:“我,我就是想这样痛痛快快哭一场,谢谢你能来看我……”
江馨兰默视着无助哭泣的梅廿九,心里一酸,她怀着孩子,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那种痛不欲生的心情,她走上前去,笨拙地拍拍梅廿九的背,道:“你,你哭出来吧,想哭就哭出来吧……”
梅廿九抱着江馨兰,将脸贴在她的怀里,感受着江馨兰肚子里孩子的呼吸与驿动,哭得语不成声,她的孩子原本也是如此顽皮与好动呵,如今它却消失了。
江馨兰抱着梅廿九,也陪着她掉泪。
半晌江馨兰想起了什么收住了泪,对着梅廿九正色道:“你先别哭,如今总要为孩子讨回个公道!”
她看了看梅廿九,半晌有点犹豫着道:“你,你知道那,那个伤害你的黑衣人,是,是谁么?”
梅廿九低着头,半晌不语。
江馨兰道:“今儿我来,便是想提醒你,那个黑衣人一定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你的,你,你可要多加小心防范才是!”
梅廿九抬起脸来,感激道:“谢谢你了,表小姐——”
江馨兰的脸有点绯红,她低声道:“我,我才应该谢谢你才是——”说着,她朝屋外看了一眼,道:“没有你,我,我也不可能和那个死人儿在一起——”
梅廿九顺着江馨兰的视线朝屋外望去,瞥见有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过,尽管那人这段日子也经常单独过来看梅廿九,但此刻那人似乎是不敢进来,只在院外踯躅逡巡,正等待着江馨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梅廿九已看清了那人正是三哥洛宸夜。三哥也会害臊么?!
梅廿九瞧了瞧江馨兰,含着眼泪笑了一下,虽然梅廿九很是苍白憔悴,但她梨花带雨娇美的模样仍让江馨兰看得有点发愣。
难怪洛宸天对梅廿九一直是念念不忘,情有独钟。不要说男人了,就连女人,包括江馨兰自己,放下了成见对着梅廿九,竟发觉梅廿九的宽容与善良,是如此的让人爱怜与喜欢。
江馨兰望着梅廿九,终于低声说道:“我败给了你,但其实我早已服输了。”
……
黎明,微露的晨曦慵懒地在天际淡淡晕开来。
固执的梅廿九一直坚持着要去也狼和锦衣的坟头祭拜他们。
晴影与琉璃拗不过瘦弱却顽固的梅廿九,只好替梅廿九披上厚厚的衣物,搀扶着她,趁着天早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们,带着梅廿九去给也狼和锦衣上坟。
为了感念也狼和锦衣对洛宸天的一片忠心,洛宸星听从了还在病中的梅廿九的建议,将他们一起安葬在洛王府祖先的一片墓园里,和青青的墓地紧挨着。
梅廿九给也狼和锦衣以及青青燃香祭拜,而后梅廿九蹲跪在也狼和锦衣的墓前,半晌没有起身。风很大,吹得梅廿九娇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晴影连忙在一旁扶住了梅廿九。
梅廿九无力地摆摆手,示意晴影不必搀扶她。
她用颤抖的手拂去石碑上的泥尘,低声道:“青青,也狼和锦衣,我来看你们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活着,你们却从此与我阴阳两隔!若是可以,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你们如此舍身救我,我多想用我的一死,来换取你们的重生!可是,不能了,不能了,我能碰触到你们的,只有这黄土和冰凉的石碑!其实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
梅廿九喃喃自语,早已是泪流满面。琉璃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姐姐,姐夫——”便开始痛哭失声。晴影也哭得哽咽不成语。
世间万物的改变,却很难看淡人间的悲欢离合;情仇恩怨,更难将伤心难过看得风清云淡。
梅廿九为自己是一个罪魁祸首而感到愧疚,无边无尽的伤心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从她的心灵深处爆发出来,那种揪人心扉的难过和悲痛都是无法形容的。
也许连老天也被这种悲戚感染了,天空中竟然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渐渐有下大的趋势。
但梅廿九依旧搂着青青与锦衣的墓碑痛哭着,晴影再三催促着梅廿九离开,可梅廿九就是不松手。
晴影哭泣道:“小姐,你不要这么任性,青青姐姐与锦衣姐姐还有也狼哥哥那么舍身救你是为什么?难道他们是为了今日看着你这么不顾性命在他们面前一昧哭泣么?!”
琉璃也止住了眼泪,上前一把揽住梅廿九,抽泣道:“小姐,晴影说得对,你以为姐姐、姐夫与青青姐姐会愿意看到你这么自责痛苦的模样么?你若是这么认为,那你就错了,他们是想要让你好好活下去,请小姐不要,不要辜负了他们对你的一片心——”
“琉璃——”梅廿九抱住琉璃,放声痛哭!她的哭声在雨雾中的墓园里回荡,透露出无限的伤心与悲哀……
她们沉浸在痛苦之中,谁也没有发觉离她们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淋着雨,正默默地望着她们,眼里有怜惜有痛楚。那人的手握在身边,紧了松,松了紧,却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安慰梅廿九。
……
回去的时候,梅廿九不顾晴影与琉璃的阻拦,一直要向王府里的梅花林走去。
“不,小姐,求你跟我回房去好么?”晴影连忙拖住梅廿九。
梅廿九却神色平静道:“晴影,你松开手,我想一个人走走——”晴影却不松手。
“小姐,你现在的境况很危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四处走动。”琉璃也低声说道。
“你们就松开手,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么?”梅廿九疲倦道。
“不,小姐,我们不能——”晴影看着过分平静的梅廿九,油然心生一种不安。
“别让我觉得太累好么?我真的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晴影还想说什么,却被琉璃拦住了,琉璃道:“那就让小姐一个人待着,我们在这里守着,不近前,可好?”
梅廿九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向前走去。
晴影看着梅廿九纤弱的身影进了满目颓败的梅花林,低声埋怨琉璃道:“琉璃姐姐,你怎么能让小姐一个人进了梅花林呢?”
琉璃没有应答,方才她已感觉有个人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原来他一直都在,只除了上次在欢喜阁那次,琉璃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造化弄人么?只希望那人能一直在九小姐身边,保护她,呵护她。他,现在,应该也跟进梅花林里去了么?
那就没有她和晴影什么事了吧?
琉璃瞅了瞅还在喋喋叨叨个不停的晴影,也不搭腔,只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默默去理顺自己的思绪。
……
那人尾随着梅廿九进了梅花林,他看着梅廿九在前面走着,在漫天凋落的梅花花瓣中,梅廿九衣袂飘飘,整个人轻得似乎要飘起来,让他想起了和梅廿九多年以前在梅花林中的那次相遇。
那时,梅廿九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花妖,想起那时她若轻欲飞的样子,再看看此刻梅廿九在梅花林中越走越快的身影,一种无言的恐慌让他的心不由揪了起来。
当看到梅廿九走到一棵粗壮的梅花树下,席地打坐,她的小嘴一张,口里开始喃喃念着什么时,害怕失去她的极度惶恐让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梅廿九,喊道:“不许你走,阿九,不许你再变回花妖!”
……
花落花开终有时~柳暗花明终现
有恨欲凭谁说?无事伤心犹不彻,断肠烟水隔。
梅廿九被洛宸天一把抱住,却恍然无知觉。半晌,她缓缓地拉开洛宸天的手,淡淡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花妖?”
说这话时,梅廿九神情凄清麻木,从心底里泛上来的一股倦怠让她不想再去多看一眼洛宸天,他眼里的惶恐与焦急都已与她无关,她的视线平视前方,似乎要将一切的爱恨都抛在身后。
洛宸天将梅廿九用力抱在怀里,感觉他怀抱中的这具躯体是如此冰冷,如此漠然。
他慌了,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惊慌。
他紧紧抱着她,犹如抱着自己的生命那样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他在她耳边道:“阿九,九,别离开我,别离开我……”说着,他火热的唇印上了她那苍白失血的嘴唇,他小心翼翼地吻着她,他不想看到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梅廿九,他要她微笑,要她还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
梅廿九任由着洛宸天吻她,抱她,但无论他如何热切地爱抚她,她依旧是那般无神与冰冷。
洛宸天松开了梅廿九,用手捧起梅廿九的脸,低声道:“你还在怨我么?我知道我错了,你别走,别离开我,我是不会放你再去做花妖的……”
梅廿九转开脸,避开了洛宸天的手,并不去看他,她淡漠地仰起头,望着清冷的天空中落下的梅花花瓣,有几片飘在她的脸上,她拈起一片,放在手中细细端看良久。
洛宸天将梅花瓣连着梅廿九的纤手一并紧紧握在手中,他犹豫了一下,随之坚定道:“阿九,你等着我,过不了多久,我们便不用再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梅廿九低下头,似乎没有听见洛宸天说的话,洛宸天更加用力握住了她的纤手,道:“九儿,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梅廿九没有回答洛宸天的话,只是一根根掰开洛宸天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挣脱了出来。
她摊开手,只见她如白玉的纤掌中,那枚梅花花瓣早已被捏得变形而模糊,皱成可怜的一团。
梅廿九低低一叹,幽幽道:“碎了,捏碎了……”她的声音轻若不可闻。
洛宸天捏住梅廿九的柔弱的肩头,那双俊目里是热切的光芒,他低声道:“阿九,别管什么花瓣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么?你等着我,很快我就可以回到你身边了!”
梅廿九颤抖着将手掌合上,然后抬起眼看着洛宸天,道:“你要我等你?”
洛宸天盯着梅廿九,点了点头,道:“是的,不用等很久,会很快的。”
梅廿九凝望他半晌,突然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笑出了泪水。
她边笑边流着泪道:“那还要等多久,要死多少人,你才可以实现你的计划?”
洛宸天面色一凝,望着梅廿九,慢慢蹙起了剑眉。
梅廿九无视洛宸天突然一沉的俊脸,自顾自低声笑道:“是不是,是不是为了你的雄心壮志,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你的牺牲品?!”
梅廿九惨笑着,仰着脸看着梅花林的上空,颓败的梅花瓣夹杂着点点冰雨不停砸在她的脸上,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脸上是泪还是雨。
洛宸天缓缓道:“你知道些什么?”
梅廿九转过脸,嘲讽地笑道:“这重要么?还是你想杀了我灭口?!”她用清冷的目光望着洛宸天,仿佛一直要望进洛宸天的心里去。
原以为她可以,用她炙热的心来温暖他冰冷的世界,来融化他外面包裹厚重的玄冰;原以为她可以,用万般柔情将他捂得与她一样炙热,可是她失望了,绝望了!
因为无论她在如何努力,万年的玄冰始终封尘着,即使炙热的火一次又一次地提升温度,玄冰却依然将她排斥在千里之外。
那,就让这火在失望与无助中熄灭吧。梅廿九叹了一口气,抑制住胸口奔腾不止的血息,她勉强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扶着梅花树干站了起来。
洛宸天伸出手想去搀扶梅廿九,却被她闪开了。洛宸天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廿九自嘲地笑笑,道:“在你眼中,原来我是这般傻么?”
她抬起眼看着洛宸天道:“其实欢喜阁是你一手创建起来的,对么?!莫墨嬷嬷与琉璃只是替你收罗讯息的利用工具不是么?你们让欢喜阁那些姑娘接客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你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了解那些商贾官员动向以及江湖信息对么?!”
梅廿九道:“我承认我太傻了,若不是听见琉璃喊锦衣为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的计划在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实施了。你是利用他们是胡人,报仇心切,所以积极地也在为你收罗关于胡族的情报,对么?!”
洛宸天没有回答,但他冷冽的表情代表了默认。
梅廿九又道:“至于你的假死,也是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吧?否则凭你的手段与势力,堂堂一个洛王爷,会甘于如此被人陷害么?为什么你被污蔑通敌判国,朝廷却并没有株连你的九族,这也不合常理吧?即使圣上念着你们洛家世代功勋,也不可能对你不闻不问!所有的一切,都表示你的背后其实是有人支持的,那人还是当今圣上!”
梅廿九瞧着洛宸天,眼里有着心痛与失望:“你从来便不肯对我多说半句真言。其实你是知道那个一直追杀我们的黑衣人,不是么?!可为何你一再纵容她作恶多端?哪怕牺牲了你的孩子你也无动于衷么?!你,你好狠的心!为了你们所谓的千秋大业,需要牺牲这么多的人吗?!”
梅廿九泪凝于睫,颤抖地语不成声。她呜咽地抬起头来,望着洛宸天,道:“我们的孩子,他,他还那么小,你就让他成为你们权力的牺牲品!我,我恨你,我恨你……”
“阿九,我——”洛宸天向前一步,想抱住梅廿九,梅廿九却倒退着,想逃开他的逼近。
梅廿九道:“你别再碰我,我不想再看见你!我是你的一颗棋子么?是不是从我被你送进欢喜阁的那刻起,我就是你必走的那颗棋?!”
梅廿九拂开洛宸天放在她肩上的手,惨淡一笑,道:“就算你将我送给白将军,你也会很快将我夺回去的,你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只不过是用来迷惑他而已!可笑的是,白将军被美色所惑,对你早就没有原来的警惕心,而你也少了一个劲敌……”
梅廿九说到这里,望着洛宸天,迷惑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洛宸天?!你是想要逼得所有背后的主谋都现出原形,最后你可以一网打尽,随之斩草除根,以除大患么?!”
洛宸天沉默着,凝视梅廿九半晌,才缓缓开口道:“阿九,有些事情如你所说,有些事情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的。”他俯下头,低沉道:“救不了我们的孩子,我也心痛也难过。这次是我失算,没想到阮丞相手下的黑衣人出手那么快!”
洛宸天的手握成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咬牙道:“但是所有的计划只差最后的关键一步了,只要我从黑衣人手上得到阮丞相勾结胡人判国的证据,我就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为那些屈死的人报仇!”
梅廿九冷冷一笑,道:“我对你的宏伟计划没有兴趣,你不用对我说这些,我只知道为了权势与江山,你们这些人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模样!我厌倦了,我厌倦了……”
洛宸天见梅廿九面色苍白,眼里有着疏离与绝望,心里不由一沉,他上前一步,不顾梅廿九的挣扎与抗拒,将她狠狠抱在怀中,他看着她,低沉却坚决道:“即便你厌倦也好,看穿也罢,这辈子你只能在我的身边,哪也不准去!更不准你重新成为花妖!”
他冷冽道:“若是你一意孤行,我会让你身边所有你在意的人一并为你去死!”他的眼里有着偏执与疯狂的光芒。
梅廿九看着她熟悉的冷冽与暴戾重又出现在洛宸天那张英俊的脸上,她凝视他半晌,惨然一笑,这才是真正的他,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改变过!
冬日的冰雨下得大了,洛宸天脱下外衣,将梅廿九紧紧裹住,但梅廿九的心却无比冰凉。她望着洛宸天,一字一字道:“我不会再重新成为花妖,永远都不会了——你大可放心!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大雨让洛宸天的脸在雨雾看不真切,他低声道:“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梅廿九道:“我要你答应我,即使有遭一日你实现了你的雄心壮志,也不要滥杀无辜,尤其是你我身边熟悉的人!不管是敌我双方。你做得到么?!”
洛宸天沉默半晌,忽道:“只要你不重新成为花妖离我而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梅廿九道:“好,若是你能做得到,我便答应你永远都不再成为花妖!”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无比疲倦。
她走不动了。
不能再成为花妖,那就让一切都嘎然静止吧。
这漫天的红尘,轰轰烈烈,如戏。
她曾热泪盈眶地回望来时路,风掩埋了她的足迹,再也无法寻觅到当初的心跳与憧憬。
一切华美,终究敌不过时间飞逝。
于是,当她的人生终将落幕时,尘归尘,土归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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