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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翻雨覆-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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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尊敬的洛瑞德王爷竟也如此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叹息。但更多的人却是期待着新王爷洛宸天能主持起这个洛王府,撑起洛家的一片天。
  洛宸天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后,便开始着手掌管起洛王府的一切事务来。
  由于他一向精明能干,手段过人,因而王府里所有的下人与往来的宾客都真心臣服于这位新的洛王爷,并没有多少人有胆子向他挑衅。
  除了进宫商议政事外,洛宸天还经常四处巡视王府在外的领地佃农与名下的矿物产业,由于一直在外头奔波,王府里经常见不到他忙碌的身影。
  南方今年天气不好,王府名下的丝绸商业收益不佳,洛宸天已经吩咐二弟洛宸星南下江南视察详情。
  兄弟俩将丧父丧母之痛深埋心底,谨记洛瑞德的教诲,一起为洛王府的兴衰存亡而齐心协力。
  而洛宸夜少了父亲的严厉管教,哥哥们又都忙碌得无暇理会于他,便越发变得无法无天起来。
  他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游手好闲,平日里上青楼,喝花酒,斗蟋蟀,招猫逗狗,放浪形骸。三天两头在外面喝酒,偶尔哪天不喝酒从外头回来,还大爷似的一脸的傲慢。
  阮绿珠气急却也管不住他,把他惹急了他更变本加厉,一连几日在外流连,不见人影。
  这也是阮绿珠最窝火的地方,她看不惯儿子,她骂他臭小子、混账,可她往往又没有来由地心疼他,她就是这么个贱物,好像老天造她就是为了来洛家还债。
  她的大男人为了虚幻的爱情而殉情,小男人又这么不争气,让她天天气得直想骂人落泪。
  但时间久了,阮绿珠也便只得由洛宸夜去了。
  这日,洛宸夜与狐朋酒友喝酒逗乐,一位经常出没王府的酒友突然借酒涎脸道:“喂,三公子,天天见你在外头猎艳,却忘了你家有个天仙般的美人儿,简直太暴殄天物了嘛!”
  洛宸夜正喝着酒,抬起一张俊脸,道:“我家哪有什么天仙美人?”
  酒友暧昧地笑道:“你那位既不同母也不同父的蝶妹妹不就是位天仙人物么?”
  “她?!——她可是个——”洛宸夜差点将“妖怪”二字脱口而出,随后又沉默了下来。
  之前洛王府有妖怪的事情在洛瑞德的特意吩咐下,并没有向外泄露开。
  所以没有人知道王府里的王妃竟是被妖怪害死的,更不晓得他的这个妹妹还是个妖精的女儿。
  洛宸夜哈哈两声,道:“她,她怎么美了,不过就是如此吧…。。”
  酒友一脸垂涎之色,道:“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肤若凝脂,吹弹得破,腰如细柳,美目盼兮……哎呀呀,光是想想,我全身都酥软了……”
  另一酒友也道:“三公子,既有如此好的货色,白白放在王府中,岂不是可惜了?三公子天天说青楼没有天香国色,却忘了自己身边有一个奇珍异宝……”
  “去,胡说八道——这哪跟哪啊——”洛宸夜面上笑道,心里却被酒友的一番话勾动了念头,这股恶念竟如生长迅速的藤蔓一般,疯狂地开始蔓延……
  ……
  夜深了,洛宸天自关外巡矿骑马回府,一连几日赶路,风尘仆仆。
  此次他出关巡视,还带回了两个身着胡服、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与小少女。
  小少年清秀颀长,却脸色冷然;而小少女眼带忧郁,不过肌肤细腻,英气中带着柔和,是个美丽的小姑娘。
  洛宸天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书房,凝视他们半晌,道:“既是到了王府,从今以后便要安心在王府待下,前尘往事便要暂且搁下,尤其是你——”
  他盯着也狼,道:“不可擅自鲁莽寻仇,到时适得其反,反而牵连了洛王府,知道了么?”
  也狼与锦衣低头称是。
  洛宸天又道:“你们家族的血海深仇,总有一日会得报,但时机未成熟也奈何不得……切忌不可鲁莽行事!”
  也狼开口应道:“王爷,也狼记下了,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洛宸天摆摆手,对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道:“也狼、锦衣,今后王府便是你的家了,你们便做我的贴身侍卫吧。”
  说完,他唤了一声,立刻便有王府的下人进来,洛宸天道:“将他们带下,让他们沐浴更衣,换身衣裳,明日再来见我。”
  下人应了,带着也狼与锦衣退下。
  洛宸天站在书桌旁,忽地剑眉一蹙,对着书房外的院里喊道:“洛尘蝶,是你吧?”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洛宸天又提高嗓音道:“出来——”
  随着衣物悉索声,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缓慢地从老槐树后闪了出来,迟疑彷徨,不敢上前。
  洛宸天等待半天见无动静,便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那个柔弱的身影道:“进来!”
  梅廿九咬着下唇,缓缓凫娜地进到了洛宸天的房中。
  她站在门边,不敢近前,洛宸天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一阵沉默。
  梅廿九悄立半晌,见洛宸天冰冷淡漠的一副模样,不由黯然红了眼眶。
  她低垂下头,道:“哥,哥哥,你回来了?”
  洛宸天道:“我已说过了,不要叫我哥哥——”
  梅廿九点了点头,道:“我,我忘了——”话未说完,两颗眼泪已经扑簌掉落了下来。
  她颤声道:“我,我就是想,想来看看哥……王,王爷——”
  一阵忧伤不由自主涌上她的心头,她赶紧咬着唇,将想哭的冲动压抑了回去,低头朝他施了一礼,道:“没,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着,她看了洛宸天一眼,慢慢往外走去。
  洛宸天叫住了她:“你——”
  他顿了顿道:“父王刚走,我不忍拂了他的意,今后你还和往日一般好生过着,需要的日常用度等,我自会叫府中的人为你准备着,等再过几年,我便替你寻个好人家嫁了——”
  梅廿九全身一颤,睁大泪光朦胧的眼眸望着他,喃喃道:“嫁了?!”
  洛宸天应了一声,道:“前提是你从此要安安生生,不要施展出你的狐媚天性,混乱王府。若是被我发现,必将老帐新帐一起算了——”说着他走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望着她,道:“明白了么?”
  梅廿九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只觉心里像有根针,直扎到她的心脏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痛。
  洛宸天看着她半晌,看着一行眼泪从她晶莹如玉的美丽脸上淌下,他掉转回目光,刻意忽略了自己内心在那一刹那的怜惜与心痛。
  这么做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还要他怎样?!
  她是妖精的女儿,曾经也是个妖,随时可以恢复妖力,难道他要由着她害人?!
  更何况,是她母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血海深仇,难道他还能像以前一样爱她,疼她,拥她在怀中么?!
  不,不能了,他不能,他做不到。
  章节39  无边风月误~蜂愁蝶恨
  梅廿九含着泪直视洛宸天,眼前的这个男人已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他了,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有的只是疏离与冷漠,再也难寻昔日的温存与爱惜。
  他,他已不爱她了么?!
  她咬着颤抖的下唇,觉得天地间顿然失去了颜色。
  半晌,她才恍恍惚惚地离开他,向外走去。
  洛宸天见她离开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沉默着让她离开。
  却看见梅廿九神情呆滞地一直向前走去,连脚下的门槛也不看,走到门边时,就这样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跌了下去!
  洛宸天连忙上前一个箭步,在她的脸就要栽到地面时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住花容失色、惊魂未定的梅廿九,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话了:“你为何总是这样迷糊?”
  梅廿九在她熟悉的怀抱中,抬起泪眼看着洛宸天,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还是有着关切与焦急的。
  她忍不住呜咽道:“哥哥,不要对我这样——”
  说着她将脸贴到他的胸前,一串串眼泪流淌了下来,她深埋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惊惶地呜呜哭泣。
  洛宸天任由她抱着他,俊脸上有着挣扎与逃避,半晌,终究还是伸出双臂搂住了她。
  他俯首贴着她的螓首,鼻侧里全是她发间芳香的气息。
  他悄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能骗得了自己么?!他,竟也原是如此想着她。
  在遥远的边关,白天他马不停蹄地巡矿,而到了那些寂寞的夜晚,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想的是她这张美丽的容颜,想的是她身上的清香气息,他就在内心一片矛盾中,挣扎着。
  在回王府的路途中,他既想见她又怕见到她。
  理智对他说要离她远点,因为她是害死他母亲凶手的女儿,但是他又见不得她的眼泪。
  他知道她在听他说出一番绝情的话后肯定会是悲伤得如梨花带雨。但他还是狠心地说了。也许说了对谁都好,他与她,之间已经隔着一条无法弥补的鸿沟,难以填补。
  可是,即使他强迫自己从此要疏远她,对她要绝情,但是一见到她哭泣的样子,他刻意苦心建筑起的冰瓦冷墙还是轰然倒塌了。
  他抱着她,懊恼地对自己蹙起了剑眉。
  而梅廿九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着道:“哥哥,不要,不要让我嫁人,我不要嫁人——”说着,已盈满眼眶的泪水已扑簌簌地顺着她晶莹美丽的脸颊掉落了下来……
  他望着怀中伤心的人儿,半晌没有说话。两人对视良久。
  彼此都望见了对方眼中的自己,终于,刻骨的相思还是压倒了一切的禁忌与仇恨,不知是谁先主动的,两人紧紧相拥,带着炽热气息的吻落在了彼此的脸上,与唇上……
  两人犹如世间要毁灭一般亲吻着,辗转反侧,这个吻,缠绵而悠长,无休无止……
  洛宸天捧着梅廿九的俏脸,重重吻着她,似要把她吞噬掉一样,吸吮着她柔嫩的嘴唇,探舌在她口中摄取她的清甜……
  而梅廿九则含着泪回应着他,一种害怕要失去他的惶恐席卷着她的身心,她凭着本能用双手紧抱着他的腰间,青涩却热烈地回吻着他,她要让他知道她对他的依恋,以及隐藏在心底深处对他的爱意……
  他们就这样互相索取着,浑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不知不觉中,两人已一路吻着到了书桌旁。
  她热烈的回应让他热血沸腾,洛宸天的吻越来越炽热,他的每个吻仿佛都带着高温,炙烤得梅廿九全身战栗,她闭上眼睛,长睫不停颤动着,全身软得已无法支撑住自己身体的重量……
  她无力地用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而他抱着她柔软的腰身,把她向后推躺在了书桌案上,他站在她身前,俯下身,重新吻上了她的脸……
  梅廿九的秀发散开,如一匹光滑的绸缎散落在书桌上,洛宸天俯抱着她,他火热的吻沿着她的脖颈吻到她的耳后,他舔弄着她如玉般的耳垂,锁骨,一直到她的胸前……
  他的吻落在了她已发育微耸起的胸脯上,一只手随之也覆上了她小巧的浑圆,他揉捏着手中的珍果,换得她颤抖而羞怯的低吟。
  他看着躺在书桌上的她,青丝散乱,粉脸绯红,双目迷离,她惊人的美让他压抑已久的欲望如岩浆爆发般就要喷涌。
  他伸出手,将她的衣襟拉开,露出了她绣着淡雅小花的里衣,他欣赏了一会儿,随后探手用力一扯,她的里衣便脱落开来,她光裸美丽的胸映入了他的眼帘……
  她那如白玉般的浑圆顶端,两只粉红色的小蓓蕾随著她轻浅的呼吸俏生生地颤动着,他呻吟一声,将脸埋进她的胸脯里吻着,感受着她砰砰的心跳……
  她全身微颤,同时却又感到自己似乎正被一团灼热燃烧的火焰包围了起来,芳心慌羞,只觉自己的身子被他缠得越来越紧,他湿热的气息渐渐使她软弱乏力,无法抗拒。
  两人正至缠绵悱恻、火热失控之时,突然听到没关严的书房门口竟传来了一声惊叫!
  洛宸天闻声迅速放开梅廿九,替她合掩上胸襟,然后立起身来,一张俊脸带着森冷寒意转头看向来人。
  门口,江馨兰瞪着一双吃惊的眼眸,颤抖地说不出话来,她喃喃道:“你,你们——”
  洛宸天的俊脸上有着一抹暗红,他立着没有开口。而梅廿九则羞惭地从书桌上起身,颤抖地用一双纤手掩住自己散落的衣裳。
  江馨兰震惊地看着他们,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慢慢地,她指着他们,颤声道:“你,你们是哥哥与妹妹,竟然,竟然会做出这种乱,乱了伦理的事来——”
  说着,她用一双失望而愤恨的眼眸看着洛宸天,眼睛里已盈满了泪水。
  知道他回来了,她便急匆匆赶来见他,原想向他表达她对他的思念之情,结果却让她撞见了这让她既吃惊而又伤心愤怒的一幕。
  江馨兰看了一会儿洛宸天,见他并没有任何忏悔的表示,不由失望地向后退了半步,扶住了门框。
  她转向梅廿九,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道:“你果然是个狐狸精,你,你不知廉耻——”
  说着,她看着他们俩,一步步向后退着,然后突然转身,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呜咽着飞奔而去……
  ……
  洛宸天看着江馨兰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衣裳不整、羞惭欲涕的梅廿九身上,他低声道:“你,也回去吧……”
  梅廿九轻轻“恩”了一声,羞惭地不敢抬头看他。
  洛宸天看着她,又道:“记住我之前告诉你的话……”
  梅廿九闻言脸色煞白。
  她怔怔半晌,抬起眼眸乞求地望着洛宸天,想要再说什么,但洛宸天转过脸,不再看她,道:“要想好好在王府里待着,便要记住我的话,知道了么?”
  她从虚幻的天堂又被打回了原形。
  梅廿九的贝齿紧咬着红唇,深深地咬出了两排牙印。
  她万念俱灰地应了一声,用颤抖的纤手整理好衣裳,便无力地站起身来,她怔怔地看着他,只希望他能再看她一眼,但半天,都没有得到他的响应。
  梅廿九失望地垂下眼帘,含着泪失魂落魄一步步地向外走去……
  洛宸天站在书桌前,没有回头看她,他伸手拿过一支毛笔,想要借书法挥泄自己内心的纷乱,但还未等梅廿九走出房门,他手中的毛笔已被他单手折成两截。
  ……
  漆黑的夜,漆黑的夜空。
  很寂静,寂静的像死了一般。
  惨淡的月光将梅廿九孤单的身影照在蜿蜒曲折的小径上。
  夜那么深,阴霾而灰暗。
  梅廿九却不觉得害怕,她满脑子里有的只是“他不要她了”的念头,她跌跌撞撞地走着,泪水爬满了双颊。
  他与她背道而弛,而爱在他们身后支离破碎。
  心碎、惶恐却无法割舍的感情在她心中翻涌,堵在她的喉头让她无法呼吸。
  她哽咽着,无语凝咽。
  正至神伤,她的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梅廿九闻声一颤,望向那声叹息的方向。
  在那树林边,有一个裙裾飞扬、衣袂飘飘,如仙子下凡的美人,正用悲伤怜悯的目光看着梅廿九,她的眼神里有劝慰有爱怜。
  梅廿九呜咽一声,喊道:“井景姬姐姐——”便扑入到了她的怀抱,痛哭出声。
  井景姬抱着梅廿九,美目中不由也落下泪来。两人相拥而泣。
  梅廿九哭泣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井景姬黯然道:“我还是来晚了,十五,十五小姨她,她——”
  梅廿九闻言悲从中来,哭得更是海棠失色,杜鹃涕血。
  井景姬忙抱着她,安慰道:“别哭了,阿九,别再伤心了,十五小姨若是看见你今日这般,一定也会心疼的。”
  也许真的这一切都是宿命么?
  井景姬与母亲梅初一本可以前来将十五与廿九带走,但是梅初一正在修仙重要关头时,突然被一只误闯入修仙洞天的蛇妖所扰,因而元气大伤,昏迷不醒。
  幸好那次火烈鸟来报,井景姬赶回去得早,正好挡住了那蛇妖落在梅初一身上的致命一击。
  尽管如此,由于那蛇妖法力高强,井景姬在与蛇妖的搏斗过程中也受了伤,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将其驱逐出修仙洞天。
  为了防止蛇妖再次来袭,井景姬一直守着母亲直到她恢复了知觉。
  待妥善安置好了母亲,井景姬便匆匆再次赶到洛府,谁知她来晚了,凭着花妖的直觉,她知道十五已经灰飞烟灭了。
  梅十五,终是因痴而来,因痴而去。
  井景姬垂泪道:“十五小姨,她为何如此傻?这凡人有什么好爱的呢?枉自爱得如此之深之苦,个个最后还不是都当了逃兵么?!”
  她见梅廿九犹自在哭泣,便用纤手拭去阿九脸上的泪痕,道:“阿九,别难过了,走,跟我走——”说着拉起梅廿九便要起身飞起。
  梅廿九睁着一双泪眼,拉着井景姬道:“姐姐,走?你要带我去哪儿?”
  井景姬道:“带你离开这里。十五小姨已不在了,你还留在洛府做什么?走吧——”
  “可,可是——井景姬姐姐,”梅廿九犹豫地吞吞吐吐。
  “你怎么了,阿九?你得跟我走,否则你也会被这些凡人给折磨死的——”井景姬焦急地说。
  她说着便要拉起梅廿九,却见梅廿九没有动弹。
  井景姬一愣,放开手,道:“你怎么了?为何不与我一起走?”
  梅廿九没有回答,半晌才怯怯道:“井景姬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我想等我恢复了法力再走——”
  “恢复法力再走?那要等你满十四岁呢!估计洛府的人现在已经将你视为妖精,不除不快了!你再不走,便可能与你母亲一样,被他们生生给害了去。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重蹈十五小姨的复辙。来,阿九,跟我走吧。”
  是啊,走吧,妖就该回到原属于自己的地方去,却,为何迟迟不肯转身?舍弃不下的是什么?!梅廿九望着漆漆的黑夜,满眼是泪,却一动不动。
  井景姬上下打量着梅廿九,半晌,眼中有了一丝了悟,她试探着询问道:“你,你莫非也爱上,爱上了凡人?”
  梅廿九没有回答,但是沉默便代表了承认。
  井景姬见此一跺脚,道:“阿九,你也疯了不成?!你母亲的例子你还看不够么?!你,你竟然也爱上了人!”
  她一双美眸望着梅廿九,苦口婆心地劝道:“阿九,你总该知道人与妖总是殊途,无论你们爱得是缠绵悱恻还是惊天动地,终难得善终。凡人的心太脆弱又太阴狠,承受不起花妖全身心的爱恋。我不想看着你一步步沿着你母亲的痕迹走向覆灭。”
  “阿九,你跟我走吧,为了再防止意外情况,我与我母亲以后要在深山里专心修炼,不再复出这人世间,到时你若是有什么危难,我怕难以再保护你。所以,请你随我一同回去,好么?”井景姬疲倦地说道。
  梅廿九感激地看了一眼井景姬,含泪道:“井景姬姐姐,你对阿九的好,阿九都知道,可是,可是我,我还是,还是想等我自己恢复了法力再走。”
  重新恢复法力还有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多停留在他身边一点时候。她是痴了,明知他已不再爱她,甚至要将她嫁人,将她推给别人,可是她,她就是割舍不下他。
  她想留在他身边,十四岁的生辰眼看转眼就到了,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就让她多看他几眼再离开吧,从此人妖殊途,永世不再相见。
  ……
  而井景姬看着固执的梅廿九,一种恐慌的预感在她心头涌起,她仿佛看到又一个梅十五在一步步走向灭亡。
  井景姬张口还想再劝说什么,梅廿九已跪在她的面前,抽泣道:“井景姬姐姐,你就答应我,让我再在人世间一段时间,等我重新成了花妖,我一定会回去找你们的,好么?”
  井景姬默立半晌,道:“阿九,我已劝过你,若是你一意孤行,我,我也无能为力了。你,你不要后悔……”
  “我,我不后悔——”梅廿九的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坚定。
  井景姬长叹一声,道:“那你自己多珍重了,记住,一定要回来找我们——”
  “我会的,姐姐。”梅廿九郑重地承诺道。
  井景姬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梅廿九,良久,她回身道:“那,那我走了——”梅廿九低声应了,井景姬将行之际,突然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上次和我对决的那个少年?”
  梅廿九低低应了一声,一张粉脸已是通红。
  井景姬看着梅廿九娇羞的小脸,道:“那个人,太强势了,希望他能好好保护你,让你不受伤害,你这孩子,竟也如此固执,罢了,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说着身形一展,整个身体如空中柳絮般飘起,转眼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中……
  梅廿九目送着井景姬逐渐消失的身影,心头却是一片迷茫与怅惘。
  ……
  又是一个有着凄冷月色的晚上。
  夜已深了,雾夜露重,花园里,花影胭脂红碎。
  洛宸夜独自在花园中的亭子里喝酒,这几日一连出去与酒友们瞎混,腻了。
  今晚他自己一人在园子里独酌,倒也自得其趣。菜好,酒好,景色好,就是缺少了点什么。
  他端着酒杯,摇晃着杯里琥珀色的美酒。
  酒液在月光下反了光,犹如一面小小的铜镜。
  洛宸夜已有七八分醉意,他低头看着酒杯,酒里似乎出现了一张绝美无暇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他是那么熟悉,虽然他平日里总对着她恶言恶语,一脸的嫌恶,但是这张脸的主人的身影却奇了怪地总是在他心里如影相随。
  每当他压伏在青楼红姬的身上,享受着销/魂欲死的快感时,总幻想身下躺着就是她;当他喝醉嬉闹、放浪形骸时,总想着如小鸟般偎依在他身边的能是她。
  不,不,他不要让自己想她。
  他是知道她是讨厌他的,她可以对着大哥二哥巧笑嫣然,但对着他便是一副警惕与戒备的表情,有时他借着教训她为理由,想与她亲近,却也总是被她如小鹿般逃跑掉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对大哥与二哥好,难道是他没有出息么?!
  但是两个哥哥太出息了,更显得他是如此这般的无用与颓废。
  她,也是个势利眼的小贱人!!
  他叹了口气,猛然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他发恨道:“洛尘蝶,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臣服于我,永远都捏在我掌心!!”
  他正自发着酒疯,醉眼朦胧间却瞥见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靠近了他,他一喜,道:“小蝶,可是你?你来陪我喝酒了么?”
  那个婀娜的人影一笑,道:“原来三公子也对蝶小姐如此念念不忘呢?!”
  洛宸夜定睛一看,竟是江馨兰!
  他讪笑了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馨兰表小姐,怎么,今日也有好雅兴,出来月夜漫步么?”
  江馨兰掩嘴娇笑道:“月夜漫步不假,可也是来陪你三公子喝酒的。”说着,将纤手中的一壶好酒放在了石桌上。
  “是么?什么好酒?”洛宸夜端过银壶,打开盖,一股浓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他闻了闻,还未喝,已被熏醉,不由脱口笑道:“还真是好酒。”
  “那是自然,不是好酒,馨兰还不敢擅自献宝呢。”江馨兰说着,擎起银酒壶给洛宸夜倒了一杯,道:“这是西域的美酒,有人进贡给我父王,所以就借花献佛了。”
  洛宸夜喝下酒杯中的美酒,赞道:“好酒!”
  随后看着江馨兰,沉吟半晌道:“表小姐有求于我么?”
  无故献殷勤,他有什么利用价值?还不如找大哥二哥管用呢。
  江馨兰笑道:“三公子何出此言?难道馨兰的一片心意要被三公子当成驴肝肺么?”
  三杯酒下肚,洛宸夜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服,腹中也有股热气不停往冒起,他陶醉在一片酒意的氤氲中。
  江馨兰看着洛宸夜的一张俊脸已变得更加通红,凤眼一睨,娇嗔道:“三公子,你喝太快了,这样会醉的。”说着伸过纤手,佯装要夺过洛宸夜手中的酒杯。
  但她的纤手却被洛宸夜一把握住,她的手在他的掌中柔若无骨,肌肤滑不留手,洛宸夜心旌荡漾,只觉身上有一把火,让他冲动地要将眼前的美人一把吞下。
  江馨兰抽出手,飞了一眼洛宸夜,道:“三公子,误会馨兰的一番好意了。馨兰是见三公子寂寞可怜,口中又念念不忘蝶小姐,所以前来劝慰三公子的。”
  洛宸夜低声道:“别跟我提蝶小姐,我,我讨厌她!”
  江馨兰看着他,道:“真的么?三公子真的讨厌她么?唉,那我可是吃力不讨好,竟然还叫了蝶小姐来陪你,却没想到三公子不喜欢——”
  “什么,她,她来了么?”洛宸夜醉意朦胧地站起,俊脸上有着急切与渴望。
  江馨兰看着洛宸夜一脸的迫不及待,掩嘴笑道:“看你,别急呀,她一会儿就来了——”
  说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美眸里却闪过了一丝寒光。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亲爱的“开到荼糜”推荐的“サクラ サクラ instrumental” 1
  章节40  无边风月误~当时明月
  一腔愁绪乱芳心,一片丝罗轻似水。
  且看深宵灯火暗,相思暂寄夜不眠。
  梅廿九低首往手中玄色的衣物绣上雅致银边,这是一件男子的长袍。
  晴影在一旁为梅廿九递线穿针,她看了看梅廿九,道:“小姐,你这是为谁缝的袍子呀,真好看。”
  梅廿九没有回答,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的甜蜜。
  他这两天又要去塞外了,她赶着给他缝制一件夹袍。
  关外风大,希望这件衣物能为他挡点风沙。
  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怔怔凝视着桌上的一盏烛光,心里在默念:“哥哥,请快点回来,我,我不知什么时候也要走了……”
  她的生辰也快到了,重新成为花妖指日可待,她见他的时候并不多了。
  青青见梅廿九神情落寞,眉宇带愁,忙示意晴影不要再接着问下去了,两个丫鬟分坐在梅廿九身旁,为她整理着针线。
  梅廿九绣着手中的针线,心神却飘忽不定,突然她的纤指上一痛,低呼出声。
  青青忙过来握住她的手,只见梅廿九的纤手已被针刺破了,血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冒出,凝成一朵殷红的花。
  青青道:“呀,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梅廿九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木然地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血有点腥,又有点甜。
  青青看着梅廿九黯淡的眼神,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梅廿九轻轻摇了摇头,青青还想再问下去,门外已走进一个丫鬟来,却是江馨兰身边的丫鬟云翠。
  青青与晴影一看那个丫鬟,脸上怒意顿现,那次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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