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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踏雪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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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但恰与此相反,她的心情极为忐忑;微垂着头;一扫明媚,神色中亦有少许不安。

她当然有理由害怕。

李沉舟诈死,用的是她、高似兰和屈寒山反叛的名义;从此他们三人背离柳五公子;跟着帮主行动,直至柳五重伤方才现身。这种行为,无疑是眼里只有帮主,没有总管。

权力帮中曾有过这样的人,一是老水王公共工,一个是老人王官古书,均是帮主亲信。五公子因此容不下他们,只不过一句话,帮主便将一位放逐塞外,另一位被迫归隐山林。她宋明珠甚至连他们的地位都没有。

帮主承诺会加以保护,为他们向五公子说情,可事到如今,她实在无法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灵堂一战,在场的人都知道,是帮主错疑了兄弟,致使五公子断臂重伤。他们不敢腹诽帮主,但她心知肚明,帮主负疚于心,只会更加放任五公子,绝不会去干涉他的决定。

自那天以来,已过去十多天,她一直寻找种种借口,拖延来见五公子的时间。帮主既不愿擅自把她调离五公子座下,又不便履行承诺,那她未来的命运又会如何?

她做梦都无法忘记,那时苏芒冷笑一声,仗剑直出灵堂,李沉舟无语伫立当地。偌大的屋子里,足足静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有人开口说话。那是比之前的杀机更凝重的场面,尴尬到让人恨不得立刻逃出门去。

然后她又想起了“金凤凰”冷笑卿和“火凤凰”水柔心。她们也都是五公子的人,曾经的柔情蜜意,到最后全然救不了她们的命。等五公子翻脸无情时,这两个同伴的下场令她不寒而栗。她过去有多么自傲,如今就有多么恐惧。

她甚至羡慕起高似兰来,不必和她一样,奉帮主号令,清晨来向五公子复命。李帮主什么异状都没有,赵姊姊也一如平常的笑靥如花,他们的表现越正常,她就知道事情越不对。

那件事不可能成为过眼云烟,永远都不可能。

无论如何,她仍要做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小楼内布置清雅,陈设无一不是珍品,色调淡薄冰冷,许多地方都是青色,和柳随风的人颇为相似。宋明珠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她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甚至包括最私密的卧室,却从未有过一次,心情像今天这样沉重。

宋明珠一进书房,便看到柳随风独坐案边,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明知她进来,竟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还是着青衫,戴玉冠,气度从容沉着,只是脸上多了一张面具,人皮的面具。

李沉舟并未去解他的穴道,不过苏芒下手也没有多狠。柳随风第二天醒来,沉默良久,之后便以这样的形象示人。苏芒一颗丹药,接断臂,愈内伤,连唐门的毒药都可全部化解,却没能治愈墨最的爪伤。他的脸终是毁了。

宋明珠知道,柳五公子向来心高气傲,绝不愿意旁人看到他损毁的容貌。可这样一来,他的心思便更难揣测。

她忍不住去想:面具底下的那张脸,是否还是面带微笑?

书桌上除一柄短剑之外,空无一物。那短剑形如匕首,寒气逼人,剑身上纹路曲折宛转,犹如鱼腹中的内脏。宋明珠眼界空阔,看第一眼时,便怀疑这是春秋时的名剑鱼肠。她心中惊疑不定,竟然不敢出言相询,生怕五公子下一刻就命她以短剑自尽。

然而,直到她把话说完,柳随风丝毫没有不满的表示,不但没有不满,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宋明珠屏息静气,眼睛看着地面,等了半天,不得不开口道:“五公子?”

柳随风仿佛被她惊醒了,忽然从支颐斜坐的姿势变成正坐,随意摆了摆手道:“这些事情,帮主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再来问我。”

宋明珠想说,正是帮主让她来请示总管,但她终究没有说,只应了一声,默默站在一边。

李沉舟的诈死,骗不过真正的聪明人,却总能骗过一些居心叵测的墙头草,例如立刻投靠唐家的上官家,还有与慕容世情有约定的费家。随着家主和精英的死,这两家自此一蹶不振,二十年内别想恢复元气。

权力帮中,也有不少帮众蠢蠢欲动,快刀地魔杜绝竟敢对赵师容动手,被隐藏在一旁的李沉舟当场击杀。杜绝位列十九人魔,尚要背叛,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这十几天里,李沉舟忙碌不停,终于和柳随风合力,将这些帮派里的隐患彻底铲除。

除此之外,尚要安抚忠心耿耿的人,整合剩余的势力,就像往常那样,这些事情大多由柳随风负责。柳随风做得也同样完美,全然不负李沉舟的信任。有时候这样的关系会给人以错觉——那些不该发生的事,真的从未发生过。

短剑明亮如一泓莹水,倒映出柳随风修长的手指。宋明珠的目光不觉随着剑锋移动,良久,忽听柳随风淡淡道:“去查她的行踪。”

宋明珠愣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道:“去查……那位苏姑娘?”

柳随风道:“她不是在萧秋水那里,就是前往蜀中,探访唐门唐方或者浣花萧易人,不会有别的可能……你去吧。”

从头至尾,柳随风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与其说对她不满,不如说心神根本不在她身上。宋明珠想起那森寒如雪的剑气,微觉心惊,实在不明白五公子为何要和那样的女子有所牵连。但苏芒再可怕,也比不上柳五的积威,她松了口气,连忙行礼告退。

这时,小楼之外,一个声音缓缓道:“她如今人在临安。”

柳五愕然,宋明珠骇然,李沉舟白衣悠然的身影,已从门外踱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封信,将信递给柳随风,平静地道:“燕狂徒现身行刺秦桧,一击得手,扬长而去,临安府已乱成一片。老五,你猜猜他的帮手是谁?”

柳随风站起来,唤道:“大哥。”

李沉舟看着他的面具,目光闪动,最终却只是说:“这是从临安传回的急报,你先看吧。”

大宋相国秦桧遇刺,乃是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这件大事却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秦桧应诏入宫面圣,坐轿行至望仙桥上,桥下水底突然冲出三个身影,一人空手,两人用剑。那空手的人凛然有威,形如天神,直冲秦桧的轿子而去。

秦桧权倾朝野,轿外围绕数百侍卫随从,轿内遍布机关暗器,必要之时,甚至可以瞬间以铁板封住四面。他的确这么做了,但燕狂徒何等人物,一掌未能震断铁板,竟悍然将整个轿子抱起,重重摔下了望仙桥。

然后,双剑同时掠入水中,以手中神兵破开了厚厚的屏障。

光天化日之下,亲眼见到过程的人并不少,以致传言沸沸扬扬。据说相府中不乏能人异士,连护卫都是皇帝拨下来的骁勇精壮,但那天神般的人一现身,旁观者只听到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惊叫声:“燕狂徒!”

燕狂徒翩然翱翔时,秦桧尚在寒窗苦读,根本不知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他手下倒有好些人认出了这个煞星,几乎肝胆俱裂,没有落荒而逃已算胆大的了。“穷凶”“极恶”“歹毒”“绝狠”四大高手围攻于他,被他三拳两脚,当场打死了两个。

秦桧死得不能再死,之后他的同伴从水中返回相助,强弓劲弩,羽箭激射,全被剑光卷了进去。燕狂徒哈哈大笑,身中数箭尚面不改色,临走时还豪言道:“杀人者乃楚人燕狂徒也,狗皇帝,你报仇时休要找错了人!”

两名剑客似乎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俊,女的美,这两人始终没有说话,身份不明。

京中的流言绘声绘色,发展到最后,简直变成了神话,例如这三人有大神通,可以呼风唤雨,宝剑一挥,空中就狂风大作,把箭吹了回去。权力帮传信的眼线只当这是无稽之谈,但李沉舟和柳随风知道,这些话不见得全是虚言。

柳随风低声道:“是她和……萧秋水。”

李沉舟道:“自然是萧秋水。”

柳五心中忽然无名火起——又是萧秋水!李沉舟对他另眼相看,赵师容和他传出私情传闻,此时连苏芒都选择与他同行。他还记得,那一日在剑庐见到萧秋水,此人的武功只能排到三四流,过了一年多,竟变成了值得他柳随风重视的人。

在这种场合,宋明珠一向大气都不敢出。李沉舟静静看着他仅存的兄弟,若无其事地笑道:“老五,你是不是想去找她?”

鱼肠剑在书案上熠熠生光,柳随风却觉得一阵悲哀,一阵茫然。这些日子里,他和李沉舟似乎回到了权力帮崛起之前的时候。无话不谈,无事不说,互相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任何隐情,任何试探……

这本应是他希冀的关系,但是,谁能想到,背后他的感觉竟是如坐针毡?他们的话题,从来不包括赵师容。一个是她的夫婿,一个是她的义弟,李沉舟和柳随风却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表现得好像根本不认识赵师容一样。而赵师容本人,也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兄弟之间或者真的可以毫无隔阂,但肯定不会包括义弟暗恋嫂子,结义兄弟不行,亲兄弟更是不行。最为尴尬的是,总坛中的许多人都已知道他对赵师容那不可告人的心思。

权力帮三巨头,无一不是世间人杰,越聪明的人,忘起事来就越困难。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去想昔日对苏芒说过的一句话:“即使是亲生兄弟之间,嫌隙一旦出现,只可能愈演愈烈,再难弥合。”

那时他嘲笑她天真,这时轮到他自己,方知此事痛入心肺,实在不必拿来说笑。

世事浮沉,天意如刀,把他引领入绝境的人,是他一生最为崇敬的大哥;在绝境中不惜一切维护他的人,却是曾经被他当成猎物,以为缘分已尽的女子。他神志不清时难以自持,清醒后记忆尚在,只觉一生之中,少有这么令他懊悔的事。

很多年前,他曾后悔自己成名太晚,不能在李沉舟之前赢取赵姊的心。如今相同的悔意,竟也是从赵姊身上而起。

他对苏芒的性格了解得极为清楚。她既决定要走,就绝无可能回头,正如她决定不走的时候,墨最唐宋慕容世情加在一起,也换不来她半分犹豫。可他的头脑一直不受控制,忍不住要去想苏芒温言软语的安慰,想她最后毅然离去时的心情。

柳随风在面具下苦笑,李沉舟还在等他的回答。他永远不会欺瞒李沉舟,以前不会,以后仍然不会。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以一种很恭敬的口气道:“我想暂时离开总坛,外面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做。”

李沉舟温言道:“好,你要小心燕狂徒。他夺走萧秋水的天下英雄令,一直潜伏不动,最近才又现身,必定会在江湖上掀起风浪。”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宋室南渡十年;百姓承平日久,心心念念想要北复中原的人自然不少;可更多的人不过是普通平民;安定下来之后;再也不想过那不堪回首的战乱日子。以临安府为例,虽不及故都汴梁的柔丽繁华;但也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对临安居民来说,只要不牵扯到他们,朝廷用不用兵,对谁用兵,都不太重要。

燕狂徒认为只要岳飞振臂一呼,百姓会自动送钱送人送粮,一口气打回北边去,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其实就连苏芒自己,都没想到能够这么轻易地得手。说“轻易”或许有些大言不惭,但三人都没缺胳膊少腿,平安返回,已是再理想不过的结局。

得手之后,他们心知皇帝必定震怒,不敢在临安府里耽搁,立即动身出京。燕狂徒坚决不肯认为这是“逃”,苏芒也不理他,该说逃字的时候绝不少说,横竖这幼稚的老头拿她没什么办法。然而出京还算顺利,路上却出了事。

燕狂徒身中五箭,起初觉得不过是皮肉之伤,没什么要紧。但狂奔时,伤口引动旧伤爆发,顿时内外交征,血脉逆走。这似铁打铜铸的人,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半身瘫痪。苏芒和萧秋水大骇,不得不停下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合力将他狂乱的内息导回正轨。

原来燕狂徒于武夷山一役中身受重伤,沉寂十五年,耗费一半功力疗伤,重出江湖。之后他在神州盟主擂台处现身,夺走萧秋水的天下英雄令,受到萧秋水、赵师容和丐帮帮主裘无意围攻,再度负伤。

他年事已高,连受重创,虽然以盖世功力将伤势强制压下,终是难望久活。苏芒才知自己与他交手时,算上负伤的劣势,实力不过达到了他全盛时的六七成。她医术虽高,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按部就班地为他疗伤。

幸亏她有医治李观鱼的经验,萧秋水实力不可小觑,两人联手,足足折腾了数个时辰,才把燕狂徒壅塞的经脉打通。

燕狂徒生平不受旁人的施恩,但时乖命蹇,再怎么狂猛豪迈的人,也得在“天命”两个字面前低头。他清醒后,破天荒地露出黯然的沉重神情,挥手把两个小辈赶出了破庙,说是要以止观法门平定心念。

他们轻功武功都是江湖顶尖,不惧追兵追踪,更不怕耽误时间。不过就这么被赶了出来,苏芒还是觉得此人着实欠揍。

入临安筹谋杀秦桧前,燕狂徒带他们前往关帝庙,截住了奉旨进京的岳飞父子,还截住了想要半路伏杀他们的金国二太子——金兀术的第二子。他一向不怕天地不畏神佛,关帝庙外当即血流成河,连苏芒都是暗暗心惊。

然后,果不其然,岳飞一口拒绝了燕狂徒的提议。燕狂徒不敢强迫于他,惋惜叹息不已,居然又献宝似的说出了刺杀金兀术的计划。

金兀术是侵宋主帅,文武双全,是南宋的心腹大患。韩世忠曾将其围困于黄天荡中四十八日,最终还是被他逃去。他明面上亲自领兵对抗岳飞,暗地里勾结秦桧等内奸,令秦桧在赵构面前多进谗言,巩固赵构杀岳飞的决心。

朝堂暗算还嫌不够,他与朱侠武早有约定,想以江湖上的势力牵制岳飞。长江水道经营二十年,离金兀术的目的越来越近,谁知苏芒的出现打乱了全盘计划。朱侠武死于剑庐后,金兀术再也没能成功地在中原扶植起另外的势力。

面对这么一个威胁,岳飞又会有什么话说?他先好言相劝,言道金兀术身边能人众多,江湖义士贸然前去,恐怕只会白白牺牲。但燕狂徒态度坚决,岳飞感于他的义气,便透露出一个秘密,说是可以以天下英雄令为信物,取信于韩、刘、张等诸将军。

他自知进京凶多吉少,抗金大业难以继续,虽说求仁得仁,也未免有些心灰意冷。燕狂徒名震天下,倘若真能行刺得手,至少可以暂缓金国南下吞宋的野心。他有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知燕狂徒,但双方向来正面战场交锋,他所知也有限。

金兀术的亲兵号称“白山卫”和“黑水卫”,这两支亲兵便是保着他从黄天荡中全身而退的人。岳飞知道的仅限于此,但兀术地位崇高,不下于金国皇帝,必定另有高手保护。

殊乡又逢秋晚,道边树叶半黄半红,不复春夏时的碧绿葱茏。苏芒走出破庙,默默看着远方千里清秋的景色,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刺杀金兀术的可行性。犹豫不决中,她忽觉背后有人接近,一回头,果然是萧秋水。

他也成熟了很多,不复少年时的激昂飞扬,变得沉郁稳重。他的报国之路屡受打击不说,连唐方也离他而去,迟迟不归。

苏芒本来不知道这件事,途中和萧秋水说起她离开后的事情,她才知道,那年冬天,唐方和唐柔姐弟告辞回家,竟然就此一去不回。后来唐大、唐柔等人来见萧秋水,说唐老太太扣下了唐方,不准她出来,显然不同意他们的交往。

萧秋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唐方是唐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唐门门规森严,不请自入者杀无赦,他既然喜欢唐方,就不能和他的家人起冲突。那一天,唐方着青衣戴面具现身,他好不容易认出了她,却被燕狂徒带走了。

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催动萧秋水迅速成熟起来,看上去,他已经具有了领袖应有的气质。

苏芒向他微微一笑,道:“早知道燕前辈的内伤如此严重,我就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萧秋水道:“没有燕前辈,也还有神州结义的兄弟。”

苏芒道:“我正在后悔托你们帮忙,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不,你先听我说,我不管你是否有报效之心,倘若你不幸牺牲了,唐方要怎么办?”

唐方这名字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魔力,萧秋水立即偃旗息鼓,呆了半晌才说:“那你呢?你要做这件事的时候,有否想过柳五?”

若在平时,萧秋水绝对不会和她语涉私密,但忘情天书那奇异的力量终于发挥出来。苏芒曾将权力帮灵堂的战况详细讲给萧秋水听,牵扯到柳五时,往往轻描淡写,一掠而过。但整件事全是因李沉舟试探柳随风而起,她越这样,萧秋水就能越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不平静。

她为权力帮血战一场后立即离开,反而来找萧秋水商议大事。其中原因,她一个字都没有提,然而萧秋水却能敏锐地觉察她心中的起伏。

这就是同修忘情天书的致命之处,亲密如父母子女,一样各有各的秘密。一旦秘密无所遁形,势必会损害彼此的感情。姜氏兄弟决裂后数次谋求修复关系,均未成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萧秋水胸襟开阔,苏芒也不是小气之人,她听到他的问话,吃惊之余,陡然意识到自己尚不能摆脱柳五在心中留下的印象,才会让萧秋水有所感应。

她摇了摇头,笑道:“我和柳总管没有关系,李帮主和他的误会既已解开,想来以后必定兄友弟恭,前途无量,何须我操心?”

萧秋水沉默了半晌,毅然道:“我要先救岳将军,如果……如果做完这件事,我还活着,那我就去唐门找唐方。到那个时候,唐老太太也好,唐家的门规也好,都别想拦得住我。”

关帝庙匆匆一晤,岳飞自此成为萧秋水最崇拜的人,再加上唐方一事的打击,他心里一会儿冰冷绝望,一会儿豪情万丈,非要找一件大事做做不可。唐方虽是别后音书两不闻,但在唐老太太的保护下,自当安然无恙,岳飞却前途堪忧。

苏芒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该参与此事,专心筹划救岳飞就是。我的目标只是金兀术而已,还没考虑过岳飞的事,要不要杀岳飞,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决策,不是金兀术的。与其和我去金国冒险,不如想想怎么从天牢劫人吧。”

萧秋水道:“话虽如此,但金人处处暗算陷害,便是救下岳将军,也会有杀手接踵而至。金兀术不死,此事永无了局,此时岳将军暂且无事,何不先行刺杀,若事不谐,再集合兄弟救人?姑娘之前还用这个理由说服燕前辈,为何突然变卦?”

苏芒正要回答,却见燕狂徒大踏步从庙中走了出来,大声道:“没错,要么杀了狗皇帝,要么杀了金狗。你要是不干了,我这就回临安,那皇宫大内好似也没什么了不起,燕某人正好去看看大内高手的身手。”

他内伤能否痊愈,还在模棱两可之间,豪气竟未因此稍减。苏芒也不知该说这是豪迈还是鲁莽。但燕狂徒如此着急地去做一件事情,必有他的理由。她不知岳飞何时被下狱审问,却知道他是在除夕之夜被赐死的,这日子太奇葩,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强制任务的期限也恰好是差不多的时间,她不得不怀疑这是刻意安排。

权衡利弊后,苏芒和萧秋水对视一眼,缓缓道:“前辈都这么说了,那就还按照原定计划,先回莫愁湖再作打算。”

燕狂徒原本还想去少林武当走一趟,只是与岳飞一番交谈,已将心思转移到金兀术身上。以他的行事作风,去这两大门派也多半会以动手为收场,不见得能活着回来。他不怕死,但性命只有一条,他宁可拿这条命去做较为重要的事。

像他这样的狂人,心里其实也藏着一个大秘密。他甚至已经决定,临死之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萧秋水和苏芒,让他们转告给应该知道的人。他们绝对不会相信,他燕狂徒竟也会有想要逃避的事情。

莫愁湖乃是神州结义的据点之一,萧秋水负伤而回,一直在湖畔养伤。班底还是以前那些人,征战中难免牺牲,还好苏芒熟悉的人都在,包括邓玉函的兄长邓玉平。他们见萧秋水回来,均是又惊又喜,喜自然是因为萧秋水无恙,惊则是因为燕狂徒。

燕狂徒早就习惯了天皇巨星般的地位,在萧秋水安排的静室中一窝便撒手不管。萧秋水则命神州结义的兄弟,先收集前线的军情急报,然后再打探金兀术的所在,看他是淹留开封,还是回大都去了。

他久经战阵,不比苏芒毫无头绪。金兀术人在王府还好说,若是在大营中,那可糟糕的很。金兵骁勇善战,重重围困中,以萧秋水的实力,也只能负伤突围。一方面要引开金兵主力,一方面又要尽聚高手突袭主将,他几乎焦头烂额,不得不考虑向刘锜或韩世忠求取建议。

苏芒对此一无所知,有心帮忙也插不上手,每天无所事事,只盼萧秋水开个集体会议说:“已经准备好了,大家这就动身吧。”

然而,想听的消息遥遥无期,不想听的消息却陨石般砸在了她面前。没过几天,她按照惯例去为燕狂徒调理旧伤时,唐柔忽然来了,而且神情古怪。

他对苏芒说:“柳五公子求见。”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苏芒足足愣了五秒钟。

她很难把“柳五公子”和“求见”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柳随风若要找她;一向直来直往;别说求见;连事先招呼一声的时候都很少有。而且以他的武功地位;又何须求见任何人?难怪唐柔表情这么古怪;苏芒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当然;柳随风找上门来;这件事本身就令她费解。当日她匆匆离去,虽说有些急切,但态度表露得很明确了,她以为柳五是聪明人;不会错解她不想再与权力帮有所牵连的心思。

她已经足够心烦意乱,燕狂徒却从来不懂得读空气,在旁边饶有兴趣地问:“你们说的;就是李沉舟那小子的结义兄弟?武夷山上他我没杀他,听说如今他也是武林中的一号人物?”

苏芒瞟了他一眼,笑道:“是啊,柳五公子柳随风,好响亮的名头。我知道当年武夷山一战,李帮主亦有份参与,却不知柳五公子也在。”

唐柔的直觉还和以前一样敏锐,见她不像多么高兴的样子,皱眉道:“不然我去请老大出面,替你应付了他?”

苏芒摇摇头道:“不,人家客客气气地上门,这么做反而是我理亏,我去见他。”

莫愁湖有“湖柳如烟,湖云似梦,湖浪浓于酒”的美称。深秋时节,湖畔垂柳早已翠叶凋尽,光秃秃地竖在那里,但湖光山色之秀,并不因草木枯黄而失色多少。一身淡青衫的柳随风背对碧波水榭,负手而立。

天高云淡,秋气萧条,如果他脸上没有那副煞风景的面具,此景足可入画。

苏芒微微一愣,方才想起他外伤必定会留下疤痕。她看了看那面具,心道他果然不愿让旁人见到落魄的一面,即使只是容貌方面的,心中暗自喟叹,表面只不动声色,微笑道:“柳总管此来是为了什么?”

她的笑容里没有半分尴尬或不满,但客气而疏离,就像面对一个没什么交情的陌生人那样。柳随风心中忽地闪过一丝不安的感觉,他强迫自己忽视这种感觉,应道:“帮中诸事已毕,我听说姑娘来了莫愁湖,特意来找你。”

苏芒哦了一声,笑道:“找我?难道赵姐又不见了,柳总管想托我去找?”

她本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一句话出口,始知自己终究还是计较了。柳五微微一震,似是全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地提及此事。意外之余,他蓦然想起昔日丹霞山上是敌非友,苏芒的确词锋犀利,言语毫不留情,此时又露出过去的态度,证明她绝不像表面上那样若无其事。

这样的话比责问更难以回答,柳五微微一顿,只道:“我还没谢过姑娘的援手,那一天……实在是失礼了。”

苏芒正在后悔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听他这么说,诧异之情更深。

柳随风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想让他道歉,难度不啻于把猴子送上太空,大概只有李沉舟能有幸得到这种待遇。他这句话里看似没有“对不起”“对不住”“抱歉”这些道歉常用词汇,但对他来说,已和低头认错无异。

是怕她因自作多情而恼羞成怒,转为联手萧秋水对付权力帮吗?那大可不必。且不说萧秋水与赵师容交情匪浅,注定不可能再和权力帮作对,她本人也从未生出这种想法。

她不想回溯那天的经历,叹了口气,笑道:“柳总管言重了,该说失礼的是我。我们有过生死交情,这次又是别人欺负你们,不是你们欺负别人。我不过是恰逢其会,所以赶去帮忙而已,何必这么客气呢。”

柳随风号令江湖,令巨寇大盗闻风丧胆,对着面前这个笑得甜蜜蜜的姑娘,却有力不从心之感。他沉默片刻,忽道:“姑娘陪我走一走吧。”

他的气度一如既往,武功只进不退,苏芒却从他身上感到了一股无法忽略的愁绪。

神州结义里,知道她和柳随风有交情的人不少。和她关系比较亲密的,难免会因好奇而问及这位权力帮的总管。倒不是说他们当真如此八卦,只因柳随风的名气实在太大。可苏芒每次听到他的名字,都难以抑制心情的复杂。

她没少听柳随风的传闻,人人都说他心狠手辣算无遗策,是黑道上极为可怕的人物,但她一直无法把传言中的形象印证到主角本人身上。她为之心动的,不是做敌人时的“江湖上最可怕的一个人”,而是做朋友时的生死同心。

一开始或者还有些恼怒,说完刚才那带刺的话,却又自觉无趣。再怎么说,她本身要承担一半识人不明的责任。柳随风也曾对她千依百顺,着意照顾,大可不必反目成仇。

苏芒很清楚她离开后,总坛的局势将如何发展。她能看出柳随风对赵师容的心思,身为当事人的李沉舟和赵师容自然也可以。这并不是用“金兰情深”就能掩盖下去的事情,何况,李沉舟的金兰之情,不过就是那样而已。

权力帮正值动荡,柳随风偏于此时离开总坛,必定是因为尴尬到不能容身。

秋风拂衣,风中带着些许湿气,天渐渐冷了,湖上游人稀少,往往几个时辰看不到一个人。苏芒极目远眺,想看看湖对面有没有人,却听柳随风道:“我遇上赵姊,还在大哥之前。”

苏芒惊愕地望向他,她主动提起赵师容,只是一时意气,并非真心想谈这件事。当时李沉舟夫妇二人均是如遭雷殛,可见柳随风将心思隐藏极深,直到神志不清时真情流露,才会泄露秘密。这已算是他人心底最深的隐私,她无意探究。

所以,在他再次开口之前,苏芒抢先道:“如果你是为了让我释然才提起过去,那大可不必了。我还没到要用别人的秘密安慰自己的地步。”

柳五轻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当真不在意。”

苏芒笑道:“在意的,不过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在意。你真的用不着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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