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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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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忙了好一阵子之后,这个案子终于渐渐有了眉目,证实了是那名文选司的主事受了那冒名者一笔不小的银钱,这才在选仕的过程中动了手脚,同时还买通了吏部负责官员入籍的稽勋司主事和兵部的一位郎中。
  买官这种行为在大杞国是明令禁止的,这些财迷心窍的官员便用了这种卑劣法子,冒他人之名,夺他人之位。圣上得知此事后大怒,令刑部严办此事。
  案子有了眉目,安锦终于也松了口气,趁着休沐日在家好好睡了一整天。
  然而休沐日也不得安宁,这回不是吏部,而是刑部的人找上了门,这个人还是我的旧识,现任刑部五品主事的段常。
  我担忧安锦的身体,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便自己去见了段常。段常见到我时也不意外,与我寒暄几句之后,提出有要紧的事想跟安锦谈谈。我有些为难,索性直接跟对他说明安锦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睡过个囫囵觉,有什么事能不能由我等他醒来再代为转达。
  段常犹豫了片刻,郑重其事道:“这样也好。夫人,这件事极为机密,请不要对不相干的人提及。我原本只想向安大人问清楚一件事,是关于这段时间与吏部有关的一件案子。”
  “是那个冒名顶替的案子?”
  “不错。”段常点头。
  “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了?”我疑惑地问。
  “不,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段常的眉头纠得很紧,面色凝重。
  原来段常曾在文选司的主事被扣押的当晚提审过他,他承认除了接受过一笔贿赂之外,还吞吞吐吐地暗示自己曾经也被某位大臣特别提点了一番,大意是让他答应帮助那名假冒者进入兵部为官。
  于是段常在之后又多次提审这名主事,终于从一些线索里推断出这名大臣极有可能就是礼部的苏熙。苏熙本人并不算权臣,但他是礼部尚书苏荃的儿子。若此事当真与苏熙有关,那么苏荃多半也脱不了干系。
  段常讲到这里,略有为难地瞟了我一眼,我却有些疑惑。既然这案子别有内情,该管的也应该是刑部尚书和侍郎,或者是监管官员的御史台,甚至可以直接上报负责重大案件的大理寺,跟管吏部的安锦有什么关系?为何要在休沐日特地来找他?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道:“我本打算让这位主事自己说出真相,谁知不久前他却突然改了口,完全否认了之前跟我说的那些线索,甚至否认了曾对我说过有礼部的大臣与他有过私下沟通的事,只说是自己收受了贿赂,才安排了一切。”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
  他迟疑了一瞬,又看了我一眼。“一定是有人授意他要把这件事彻底担下来,不要供出苏熙。而据我所查到的情况,在他突然改口之前,安大人曾进牢见过他。”
  “你的意思是,这个授意他隐藏真相的是安锦?”我疑惑道:“安锦为何要这么做?”
  “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安大人做的。”段常叹息了一声。“这也是我来找他的原因。”
  我明白,这件事关系重大,若不是因为我与段常曾经的一段交情,他绝不会对我言及。但我同样也疑惑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安锦做的,如果是他做的,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段常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这件事跟苏熙有关,而主事也几乎是承认了,却没有留下口供,也没有别的人能够作证。如今主事矢口否认,眼看整个案子的一段真相就要埋没,他自然心急火燎地找上了门。
  段常绝不是冒失的人,既然找上了门,他心中一定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认为安锦跟此事有关。我心里却清楚,以安锦做事的谨慎程度,若这件事真是他做的,段常决不可能再查到任何的线索了。然而他不见到安锦,怕是不会罢休的。
  我只得请他稍作片刻,自己则起身打算去卧房叫醒安锦。段常忽然叫住了我,轻声道:“请夫人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查清楚此事再行上报,绝不冤枉好人。”
  “谢谢你,段大哥。”我很感激他的真诚,于是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段大哥,其实你会怀疑安锦,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在主事反口之前去见过他吧?是不是还有别的证据?”
  他摇了摇头,略一犹疑才说:“没有证据,但他有动机。”
  “什么动机?”
  “安大人平素与苏熙大人交好,而且……”段常有些为难,最后终于还是没再说下去。
  但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安锦不仅与苏熙交好,且在传言中与苏慧的关系也暧昧,燕丰城有不少人甚至认为安锦也是拜倒在苏慧石榴裙下的一份子,想必段常是怀疑他出于私心授意犯事的主事彻底抹去苏熙在这次冒名买官事件中的存在,卖了苏家一个人情。
  安锦起身后稍作洗漱,神采奕奕地去了书房,与段常谈了小半个时辰。段常离开的时候满面歉意,直说自己太过莽撞,打扰了安锦休息。安锦神情温良淡定,赞他做事认真负责,两人最后如同知己好友般拱手拜别。
  这是我能想像得到的结果。他不仅什么也没问出来,反而被安锦三言两语地打消了大半对他的怀疑。他和安锦,在心计手腕上实在不是一个段位上的人。不管段常是否还有继续查下去的想法,他最后的结局多半也是一无所获,不得不放弃。
  段常只能放弃,但我自己却不能将这件事当作过眼云烟而忘掉。虽然为官者很难保持绝对的浊清分明,即使是好官,有时也难免涉及阴暗面,得用些算不上光明的手段,但这件事涉及到苏熙苏慧,若不问清楚,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安锦送走了段常,回头又见我欲言又止,敛去脸上温良的神情,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昨夜里刚落了一场小雪,花园的土壤上还有尚未融化的雪迹,地上有积雪形成的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安府里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安静了点儿,连路过的婆子丫鬟都行色匆匆,脚下不发出声音。我生性喜闹,整个安府里却只有雀儿能跟我聊聊天说说话,其他人平日里很少看见,一旦有需要才会冒出来,简直是神出鬼没。
  我和安锦沉默着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道:
  “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
  我停住脚。“为什么?难道你真是出于私心要袒护苏熙?”当然,其实我更关心的是跟苏慧有没有关系。
  安锦把我的手捂进怀里,低低笑了几声,呼出的白雾濡湿了他的睫毛,使得双目格外清亮。“不是。不是因为苏熙,也不是因为苏慧。我这么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只是此事事关一些机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心虚又欢喜地转开眼。“我又没说苏慧。不说就不说呗,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
  “嗯,你是没说苏慧。”安锦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我预感到醋坛子即将打翻,所以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安锦的话令我彻底地放了心,但隐隐地,我却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在表面的轻波细澜下,还有片看不见的暗涌正在渐渐逼近,而这片暗涌一定比表面上的波澜更加凶险。
  不久之后,这件案子盖棺定论。涉案的那位主事和冒名者被流放,收受贿赂的相关人等皆被除官用不得录用,苏熙安稳地躲过了这一劫。
  但我依然有些不安,尤其在白天。安锦和公公都不在家,婆婆不露面,雀儿有些走神,连元宵有时都显得有些烦躁。
  于是我回娘家求助。爹爹曰:“根据史书上的记载,此种症状亦曾出现在明德皇后身上,后人总结为‘深闺怨妇情结’。”
  娘翻箱倒柜,找了一本《生子二十术》塞到我手里,语重心长道:“生了儿子,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小妹拖我去逛街,把我的私房钱给花了个精光,得意地问:“还心慌么?”我摇摇头,咬牙道:“改肉痛了。”
  大哥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地听完我的话,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愕然,大哥的意思是我当初就不该嫁给安锦?有那么严重?
  他又幽幽地接了一句:“该怎么做……妹子,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怎么忘了他刚跟妙音和好,感情日益深厚偏偏又还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女人,如今心里大概满是纠结,哪儿还有心思管我的事。但被他们这么一折腾,我倒还真就渐渐忘了这种不安,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地又过了下去。
  这样的平静,一直维持到了岁末的谢臣宴。

  二十三章 再见东宫

  时逢岁末。按照惯例,杞皇陛下赐宴于丰瑞殿,以谢群臣。五品以上的官员皆须携同家眷参加,官员在外殿行宴,女眷则由皇后娘娘主持,安排在内殿行宴。
  这样的场合,我敬谢不敏偏偏又躲不开。大臣家的女眷和宫中的妃嫔按照品阶由近而远就坐,品阶高的妃子夫人们高昂着头,轻描淡写地对待他人的奉承围绕;品阶低的妃子夫人们审时度势,判断出风头最盛的对象,蜂拥而上。在杞国的妃嫔内命妇中,自然皇后和七公主最受关注;而在外命妇中,又是太宰夫人以及礼部尚书之女苏慧最受吹捧。原因无它,许多人都猜测苏慧将是下一任东宫妃的人选,自然不敢怠慢。
  当然,其实我也相当受到关注,只不过那些关注大多都来自于闺阁少女,或是好奇或是嫉妒,大半的原因是我嫁了个大众情人式的夫君。
  时逢寒冬腊月,虽然殿外正是一片冰天雪地,但丰瑞殿里用了地龙,以热水的来回流动驱寒,且每隔五步便设一暖炉,故殿内暖如春夏。皇后娘娘身着九凤奔月袍,头戴芙蓉金冠,端庄尊贵,身旁规规矩矩地肃立着十二名御卫。
  大乐奏过后,内外命妇齐俯身向皇后行跪拜之礼,并向皇后敬第一杯酒。皇后从司酒官的手里接过酒爵,举杯饮尽后,吩咐各自就坐。我的位置相当靠近凤座,身边是苏慧,斜对面便是七公主,颇有种腹背受敌的危机感。苏慧微笑着朝我颔首示意了一番,而七公主从头到尾地低着头出神,丝毫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妃嫔女眷们就坐后,皇后娘娘举起手中金爵,全场亦举杯。按照礼仪,这一杯酒是无论如何也要喝的,但安锦与我同来的路上特意嘱咐我不要喝酒,因此我先将酒含在嘴里,在袖子的遮挡下又将酒悉数吸进了手帕。
  敬酒完毕后,终于开始轮番上菜。殿内的乐师开始奏出轻快喜悦的曲调,大殿中央有舞者翩翩起舞,女眷们低声地聊天敬酒,气氛终于舒缓了下来。
  “安夫人。”苏慧笑意盈盈地唤了我一声。她打扮得素雅,在一片花红柳绿中倒显得出挑。“许久未见,最近可好?”
  “很好。”我将脸上的神情调节到最妥贴的微笑向她回应。“苏小姐还是那么——美貌。”我不常说赞美的话,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绞尽脑汁也就挤了这么一个形容词。
  苏慧轻笑,抬袖捂唇,眉眼温和优雅。诚然我知道她心里觊觎着我家夫君,但她毕竟没有像七公主那般明里暗里地发难,若我冷语相对将她视作假想敌,反倒显得小心眼儿。
  “听安大人提起过夫人素爱书画,为何从不见夫人来流云社跟大家一起品诗作画?”
  听安锦提及?我维持着无比妥帖的笑容:“妾身平日只爱画些乌龟王八什么的,恐难登大雅之堂。”
  苏慧的神情微僵,很快又融化开来。“夫人说笑了。安大人常说夫人端敏贤淑,能娶到夫人是难得的福分。夫人与大人的感情甚佳,燕丰城里无人不羡。”
  我的眉角抽了抽。端敏贤淑……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么……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着的七公主忽然起身,捧着酒杯朝我走来。
  “安夫人。”她脸上的神情哀艳颓丧。“年后本公主就将嫁往西凉,这一杯酒算本公主为从前的事向夫人赔罪……”
  我连忙起身。身边的尚酒宫女将我桌上的酒杯斟满,苏慧亦捧了酒过来,准备一同敬酒。甚至连身在高位上的皇后娘娘似乎也朝这边注意了过来,看来这杯酒无法推脱。而在这么多人的注意下,我也不可能再利用手帕将酒吸掉,实在有些麻烦。
  然而在前来的马车上,安锦面色凝重地对我说,这次的谢臣宴上可能会有些意外状况,让我小心应对。同时,绝对不要喝酒。
  该怎么办?酒杯的边缘已至唇间,我灵机一动,双眼一翻气若游丝地“晕”了过去。
  “夫人?”我的头重重地敲在地板上,好痛……周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惊慌的呼唤,又有不少手臂在我身上拉扯摇晃。“夫人!醒醒!”“安夫人她晕过去了!”
  我心中暗笑。这么一来,总不能让我喝酒了罢?
  喧闹间,还能听见皇后娘娘从容沉静的声音。“把安夫人送到侧殿,请御医过来。”
  侧殿里很安静。我被放在松软的床榻上,随即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透过床榻上的白罗纱可以朦胧看见两名宫女守在不远处,其余人都没了踪迹。看这情形,我只要在这儿装晕一直装到宴席结束就万事大吉。
  侧殿很暖和,床榻上的被衾温软,熏了安神香。我正昏昏欲睡之际,只听得门口一声轻响。两位宫女轻声道:“皇后娘娘。”
  皇后怎么来了?我心下微诧。不过是大臣的夫人晕了晕,至于惊动皇后,连宴席也不顾特地过来探望?
  “你们退下罢。孙御医,安夫人在宴席时晕了过去。你替夫人好好诊治诊治,千万不得有丝毫遗漏。”
  “是,娘娘。”
  我连忙睁开眼,揉着脑袋做初醒状。“我在……哪儿?皇后娘娘!”
  “安夫人。”皇后娘娘站在床榻外,神情端重矜傲。“你刚刚在殿上晕了过去。这位是宫里医术最为高明的孙御医,不如请他帮你诊治一番。”
  “多谢娘娘,不过妾身最近是有些体虚,已经看过大夫了。大概是今晚不胜酒力这才——”
  “夫人不必客气。”皇后娘娘退了一步,转过身去。“孙御医,替夫人看看。”
  这语气肯定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心跳如鼓,忽然有种才出狼穴又入虎窝的不详预感。
  孙御医搭脉之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有怜悯。
  他随即起身,朝皇后拜道:“娘娘,夫人体虚寒凉,经络阻塞,是阴虚寒凉之症。”
  “说明白些。”
  “是。”孙御医又看了我一眼。“夫人体质特殊,怕是难以受孕得子。”
  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皇后娘娘转过身来,面作怜悯地过来扶我。“难怪夫人与安大人成婚两年有余尚无子嗣。夫人请放心,本宫会让孙御医开些调养的方子,令夫人的身子早日好起来。”
  我呆若木鸡状,点点头。“多谢娘娘。”
  皇后和御医离开了偏殿,让我在此休息。我却趁无人时走出偏殿,一个人在殿外的花园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我心烦意乱,不是因为御医说我不孕,而是发现自己自作聪明却反而上了个惊天大当,如今是有苦说不出。
  之前柳大夫替我把过脉,我的身体向来很好,哪儿来的什么寒凉之症?但如今御医这么说,便是板上钉钉,不容反驳。皇后一定要你有病,你还敢说没有么?
  问题在于,她硬要在我头上栽这么个不孕之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立刻想到了七公主。难不成她为了让七公主有个理由嫁给安锦,所以故意用这么个方法让安锦休了我?这个想法很快又被我自己否决。七公主与西凉的联姻迫在眉睫,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悔婚。
  就算不是这个原因,也一定不会是好事。这么看来,那杯酒多半也正是为了让我晕倒,好有个理由为我诊脉。没想到我这么自主自发的一晕,连酒也省了。
  安锦啊安锦,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你的嘱托……不过你怎么就不能说得清楚些?
  烦闷地揪着耳朵遛了好几圈,迎面却碰上一个人。站得很直,笑得很冷。
  “七——公主?”我愣了愣。
  她笑眯眯地。“夫人,这个机会,本公主等了好久了。”
  我还没来得及咂摸出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后颈一疼。我捂着脖子转过脸去,只见一名红衣侍卫举手成刃,满脸惊诧:“还没晕?”
  “我的脖子一向很硬。”我好心地解释。
  七公主黑了脸,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香袋,往我鼻子上一捂。
  这回,真晕了。
  醒来的时候,五感中最早反应的是触觉,周遭一片柔软,像是又到了一张床榻上。
  我松了口气。还好,七公主没有无良到把我关进小黑牢里进行残酷无情的折磨。
  紧接着,我闻到一阵沉郁的香气。
  龙涎香?我又松了口气。至少还在宫里。
  睁开眼。明黄的床帏,四周垂着金色的九龙环云穗。
  我刚松下的那口气,再一次提了起来。七公主她该不会把我弄到了龙床上吧?!
  “醒了?”一个久违的声音,优美,略带阴沉。
  我瞪着面前这张略嫌阴柔的脸,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咕噜,发不出一丝正常的声音。我试着动动,全身上下除了眼皮,没有一处可以动弹。敢情我成了个人形大包子,被七公主打包送了人情。
  “没想到皇妹送了本宫一个大礼。”东宫微微一笑,明艳不可方物。“夫人,你说这礼,本宫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你倒是不收看看啊?我瞪着他。
  他双目一眯,神情有些轻佻,手指在我脸上轻轻地刮了刮。“许久未见,夫人的眼神还是那么销魂。”
  你才销魂!你们全家都销魂!
  他索性躺在我身侧,撑着头看我的表情,像是觉得很有趣。“夫人,本宫早就说过,你迟早还是会到本宫的身边来,不管是以怎样的形式。瞧瞧,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我继续瞪他。话说安锦怎么还没找过来……
  “在想你的夫君?”东宫挑眉。“他如今应该正和佳人相会,怕是顾不上你。你大概还不知道,他帮了苏家一个大忙。苏慧对他感激得很,接下去怕是要以身相许了。”
  我一呆。他指的难不成是这回苏熙的事?可是这样机密的事,东宫为什么会知道?
  东宫以为我的惊讶是因为安锦正和苏慧在一起,十分满意。那手指沿着我的脸庞滑到脖颈,更有向下的趋势。“一别多日,本宫颇有些想念夫人。不知夫人可记得本宫当日所说的……”
  我痛心疾首地瞪他。东宫啊东宫,你是高高在上的东宫,不是淫…贼!
  东宫大概被我扭曲的表情震了震,终于停了手,清咳一声道:“没关系,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殿下,安大人来了。”殿外传来通报,略显匆忙。

  二十四章 壮士夫君

  听到这声通报,我满心欢喜。安锦夫君你快点儿来,这种情况我实在承受不来……
  东宫的脸色却显然有些难看。他瞟了我一眼,森然道:“别以为他能带走你。”接着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殿外。我努力调动耳朵,依稀听得到殿外两人对话的声音。
  “……殿下可有拙荆的下落?”
  “怎么会……失踪了?”
  我听得很焦躁。安锦安锦,我就在这儿,快来带我走吧!
  但很显然,安锦没有听到我的心声。
  “殿下真的不知道拙荆去了哪儿?”
  “不知。”东宫的声音沉稳堂皇。我很悲愤,东宫不愧是东宫,骗人连嗓子也不抖!
  安锦似乎沉默了一阵子。我想到之前他与东宫对峙时的那股子横劲,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只要他强势闯进来瞧一瞧……
  “既然如此,微臣便不打扰殿下了。”安锦的声音有条不紊,依然从容。“微臣告退。”
  他走了,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所谓有情人心有灵犀的话,果然只是传说……想来也对,他就是再横,也不可能在别人的地盘耍横,就这么闯进东宫的寝殿,怕是他这个吏部侍郎明儿个就成了阶下囚郎。
  东宫重新进来,显然踌躇满志得意洋洋,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本宫没有说错罢。”他撩开金黄的床帏,笑意挂在嘴边。“夫人,你就安心待在这儿,本宫可以护你周全,如何?
  我眨了眨眼。
  他脸色稍凉。“夫人何必如此固执?本宫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又眨了眨眼。
  他摇了摇头。“我本将心对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良禽择木而栖,安锦可不是颗值得托付的乔木。”
  我拼命眨眼。
  他若有所悟。“哦,差点儿忘了,夫人还不能说话。”
  我欣慰地闭上眼,差点儿老泪纵横。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只香囊,往我鼻端一送。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入鼻,令我一呛,咳嗽了起来。咳嗽过后,喉咙里渐渐恢复了动静,连手脚也能动了。
  东宫警惕地看着我,仿佛我下一刻便会狂奔逃走。
  我坐起身,僵着脖子朝他摆了摆手。“殿下放心,我知道自己逃不出去。”
  他神色一舒。“夫人很识时务。这正是本宫最欣赏的一点。”说着说着,他便俯身靠了过来,看我没躲,他更是欣喜。“夫人,本宫一直期待这一刻……”这美人当前温言软语,很容易令人人身酥体软,心神荡漾。
  奈何此时此刻,我实在荡漾不起来。“殿下。”我竖着脖子,面露痛色。“我脖子扭了。”
  东宫的脸五光十色,十分出彩。想必之前没有女人会在他调情的时候说出如此不解风情的话,这么一出严重打击了他身为大杞国头号美男子的自信。对此我感到十分地抱歉,然而他显然不知道安锦几乎每天都要面临类似的情况,从来都很淡定。
  做萧遥的男人,那是一件高难度的技术活。
  东宫盯着我看了半响,灰头土脸道:“脖子扭了?”
  我试图点头,拉扯出一片刺痛。我呲牙,眼泪也快疼了出来。“殿下,我这脖子怕是不行了……你继续说,我听着……”
  东宫无奈,眼里似乎蹦出了些愤怒的小火花。“你忍忍。”
  他走出寝房,吩咐外头的人去找御医送些活血通脉的药来。我趁机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从唯一的一扇窗户往外望了望。
  至少有两层楼高,窗下还有守卫,从这儿逃似乎不太现实。
  我叹了口气。难不成还真被困这儿了?
  东宫回来,看见我惆怅的看着窗子,立刻又变得有些警惕。“夫人你……”
  我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别误会。我只想看星星看月亮,顺便吟个诗感慨感慨。”
  他的表情很僵硬。“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难怪我吟不出来。”
  “够了!”他额上青筋陡现,三步并作两步迈到我身边,捉住我的手臂。“萧遥,少装模作样了!如今你已经落到了我的手里,如果还想留着命,除了做我的人之外没有别的出路,懂不懂?!”
  没安全感的可怜东宫,已经气得连“本宫”的自称也不用了。
  我小声道:“大概还有一条别的出路。”
  “什么?”他没明白。
  我往他身后指了指。那儿站了一个黑衣劲装的蒙面人,刚刚从窗里跳进来,如今抱着手臂做看戏状。
  东宫往后看了一眼,神色大变。“你——”
  蒙面人的手指飞快地往他胸口一点,他双目一闭,满脸不甘又无可奈何地倒了下去。我瞅了瞅地上躺着的东宫,又瞅了瞅蒙面人,谄笑道:“这位好汉,我跟东宫完全是抢和被抢,迫和被迫的关系,你要怎么处理他都行,只不过……能不能顺便把我也带走?我夫君还等我回家吃夜宵。”
  蒙面人的脸蒙得很彻底,只在眼睛处留了两个洞,露出一对黑漆漆的瞳孔。他靠在窗边,手肘搭在窗台上,修长的双腿交叉,姿态闲适。“你不是东宫的女人?”他的声音隔着蒙面纱传来,瓮声瓮气,听不真切。
  我忙摇头。“绝对不是。”
  “那你夫君是谁?”
  “我夫君是安——”我转念一想,安锦的名头太响,此刻万万用不得,于是改口道:“是安家巷里头卖糖饼的。”
  那蒙面人似乎脚下未稳,踉跄了一下子。“卖…卖糖饼的?”
  我僵着脖子点了点头,眼泪汪汪道:“东宫荒淫,看上妾身有几分姿色,便强行抢掳进宫。妾身终日以泪洗面,幸得壮士相救……”
  常听戏的确有些好处,需要的时候信手拈来,还能绘声绘色。
  想必蒙面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愤,扶额转身,双肩耸动了好几下,许久才平息下来。“既然如此,本壮士今日就行侠仗义一番,救人于水火。”
  我不胜感激。他走到我身边,提起我的腰往胁下一夹,便要提气纵身而起。我扯了扯他的衣角:“能不能换个姿势?”
  他想了想,改把我扛在肩膀上,头朝下的那种。
  我泪流满面。“壮士,难道没有舒服一点儿的抱法么?比如双手抱之类的……”
  他冷声道:“你以为我拿双手抱了你还能用轻功?”
  我咬咬牙。“既然如此,那还是换刚刚那种姿势吧。辛苦你了壮士,待我回家后,一定让夫君好好酬谢你……”
  话音未完,他又将我翻转挟在右胁下,跳出了窗户。
  天在转,地在陷,我的脖子在哀嚎,胃肠在翻滚。壮士带着我翻过了一二三四……无数白雪覆盖下的围墙屋檐,冷风嗖嗖地往我脖子里灌。在这种煎熬里,我只能拼命地将意识转移到别处,比如思考思考为什么这位壮士有些像安锦。
  这身材,这腰线,还有这力度……然而据我所知,安锦并不会武。
  原本他是要学的。我六岁那年,他很兴奋地扛了一把比他人还长的木剑,告诉我说他要开始学剑,顺道羞答答地问我喜不喜欢他的新造型。
  我很痛心地告诉他柳生卫阶那种芝兰秀树的白面小生才是燕丰城将来流行的男子典范,打打杀杀孔武有力什么的粗莽不优雅,绝对只能做男配。他被打击得垂头丧气,在夕阳下萧索地拖着剑回了家,从此再也没提过习武的事。
  而眼前这位壮士能在守卫森严的起凤殿里夹着一只人形米袋自由来去,显然武功不低。
  我胡思乱想了许久,身体渐渐麻木,以至于当壮士将我放下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风中凌乱地飞许久,只呆滞地朝他点了点头。“谢了壮士。”
  不远处有牌坊,坊前悬挂的灯笼勉强照亮周围的景物,朦朦胧胧能看出我们正处于杨柳堤上。壮士站在一棵杨柳旁抱着手臂看我。
  “没事吧?”
  “没事。”我僵着脸。“壮士,我回家了。关于报酬……”
  “不必了。”
  “哦。”我转过身,沿着长堤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壮士,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
  他嗤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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