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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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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了出来。
  后来到了茶肆,发现我与东宫都已经离开。他们只得先回家试试,所幸我的确完好地回了家。
  这么一说,我倒是颇有醍醐灌顶之感。难怪之前我与宋三小姐在酒楼中吃饭时安锦会突然出现,怕也是因为东宫在那酒楼里的缘故。
  安锦问起我与东宫见面时的详情,我只说闲聊了几句,安锦显然不信,但也没细问,只吩咐我之后要加倍小心。只是我不明白,东宫身为未来天子,也会做这种转嫁仇恨利用仇人之妻泄愤的无良之举?
  安锦不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未来天子就不能气量狭小,就不能无良了?”
  我虽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却总觉着有些不对劲。若东宫真要报复,机会大大地是,何必花那么多时间又是阻拦安锦又是制造巧遇地只为了跟我谈几句话,让我为他的舞姬画一幅画?更重要的是,已经答应了东宫画画,要是不去——我抓了头发,开始苦恼。若他真如安锦所说那般无良,我食了言,他必定会把我是元宵十三公子一事告诉安锦,好对他进行深度的打击报复。若安锦知道了我就是那个偷画他的人……我们好不容易恢复融洽的关系……
  不是我拧巴,只怪这世界太复杂。
  安锦向来崇尚以身体沟通代替言语沟通,于是我们小小闹的这场别扭,在安锦把元宵关到门外与我共赴床榻云翻雨覆好生“谈心”了一回之后,终于烟消云散。
  “谈心”之后,我们在床上说着悄悄话。元宵在外头扑腾一阵子后终于安静地守在门口,寂寞地对月呜呜,引来不少野猫野狗的应和。我想它的语言翻译过来一定是这样:主人办事,将吾锁门外。呜呼哀哉!遇人不淑。
  安锦问起大哥相亲的事。我叹了口气,只说又吹了一个。他轻拍着我的背脊,安慰我说姻缘天定,大哥只是还没有遇到月老为他安排的那个人罢了。
  我听得兴起,翻过身趴在床榻上盯着他看。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揉了揉我的肩膀,问我在看什么。
  我眨了眨眼。“看你是不是月老为我安排的那个人呀!”
  他轻笑了一声。“看出结果了么?”
  我假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月老跟我说,原本他不想安排你来着。谁想到阴错阳差,红线拴错了地儿,这才扯到你身上了。”
  他一愣,伸手向我抓过来。我只觉天翻地覆,不知怎地已经到了他身下。那对微微上翘的眼角此刻如飞鹄扬翅,多添几分邪气。
  “我们的姻缘,不由月老定。”他低头看我许久,神情专注,挺有些深情款款的意思。
  我的心跳如黄鹂鸣叫,轻快而愉悦,以为他接下去定是要说些类似“你是我的”或者“我只要你”之类的情话,于是作羞涩态等待下文。
  谁知他紧接着语气轻佻道:“你可是小妖怪,妖怪的姻缘怎么由得了神仙?!”
  我心里那只黄鹂变成了乌鸦,啊啊两声飞了过去,留下黑线无数。失望和窘迫的双重作用下,我终于暴怒地抬起脚,把他踢下了床。
  安锦狼狈地扑倒在床下,蜷身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呼。
  我只当他是装的,背过身没理。谁知他半天没爬上床榻,我才觉得有些不妥,下床去查看。只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竟有冷汗。我吓了一跳,连忙扶他起来,又替他揉着肚子,惊慌失措。
  “怎么样,好些了么?”我也急出了汗。“要不要去请大夫?”
  “不用。你揉揉就好了。”他似勉强地朝我一笑。“再下面点儿。”
  “是这儿么?”我赶忙往下移了移,又问他。
  他想了想。“再下面点儿。”
  我忙不迭地再朝下。
  “再下。”
  我:“……”
  淡定地抬脚,又把他给踹了下去。
  他费力地爬上了床,抱着我说自己饿了。我这才想起他一直在婆婆的房间,没有吃晚膳,之前又“谈心”耗费了不少精力,于是做贤妻的心情涌动提出要给他做碗面条。他摇了摇头说外头冷怕我冻着,要求再“谈心”一回以解腹中饥饿。
  于是他第三次与地面做了全方位的亲密接触。
  最后他终于消停了,无奈又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着我,唱着催眠曲哄我睡觉。元宵在外头听得欢快,就着催眠曲的调轻声呜呜打着拍子。我听得亲切,很快便迷迷糊糊地抱着他的手臂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他在我耳畔低语。
  “……做什么都可以……别怨我……好不好……”
  我砸吧砸吧嘴,把他的手指送到嘴里咬了咬。“不怨……睡觉,乖。”

  第十二章 东宫痴情

  东宫的办事效率果然非比寻常,没过了几天,礼部书令史家那女儿突然找到我,说愿意跟大哥处处看。
  姑娘的表情如同慷慨就义的烈士,想必是书令史明里暗里受到了东宫大人的特别“关照”。我完全没想到东宫竟然做得这般不地道,看到这姑娘一股为家人牺牲幸福的悲壮劲儿颇有些不忍。然而大哥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似乎对这姑娘印象还不错,我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昧着良心让他们先相处一阵子,说不准姑娘会发现大哥的好处呢?
  于是大哥乐呵呵地跟姑娘约会去了。我和小妹千叮万嘱,让他收敛些,千万别再出状况。
  东宫这事儿虽然办得不尽如我意,却的确是遵守承诺办了。接下去轮到我遵守承诺,给他的舞姬画画。
  我把这件事讲给雀儿一听,她立刻反对,说东宫狼子野心天地可鉴,我还那么傻不愣登地羊入虎口,纯属没事找事。
  我发觉她最近跟我说话越来越不客气,想必是我的主母尊严在安锦的光芒压制下越发萎缩的缘故。于是为了维护我的尊严,我做了个戏本子里位高权重者的经典神态:微微俯视,双眼一眯力图使得精光外泄,以示胸中别有丘壑。
  她愣了愣。“夫人,你的眼给沙子迷了?”
  我算明白了。她不是不客气,而是压根儿就没把我当回事儿。既然如此,我只好——破罐破摔。
  我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上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雀儿犹豫了一下子,不确定地看我。“这样能行?”
  “肯定能。”
  她又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吧……不如对大人坦白你就是元宵十三公子?天大的事儿,不是还有大人顶着?”
  我沮丧地揪耳朵。“那还不如让我羊入虎口算了……”
  雀儿的眼神终于露出些怜悯。“夫人窝囊成这样,也真是不容易。”
  “知道就好。”面子这东西,不过是浮云。我眼巴巴地瞅着她:“雀儿,不到最后时刻,不能让夫君知道。”
  东宫派了人来询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进宫作画,我让来人替我带了口信,以宫里人多眼杂为由,希望能安排在宫外的白鹤原进行。东宫应允。
  入了宫,等于到了他的地盘,即使让我不明不白地消失也易如反掌。但白鹤原人来人往,若他真想做什么,碍于群众的眼光也得收敛着些。更何况我对白鹤原的地形十分熟悉,一旦遇到了危险,逃脱的几率也不低。
  夏末秋初的白鹤原,因为近水且地势开阔,即使是个晴天,空气里也带了丝丝微凉。现在还没到鹤群迁徙的时候,白鹤们早出晚归,与灰鹤,斑鸠,还有羽毛鲜艳的锦鸡在浅滩和树丛间嬉戏游耍。杞皇有严令,不许人捕猎白鹤原上的鸟类,于是这些鸟见惯了游人,并不觉害怕,反而会时不时张着翅膀上前讨要吃食,场面十分逗人。
  东宫的确低调,随身只带了几名侍卫,以及三名衣衫单薄风格各异的宠姬。侍卫们默契不语地铺好了绒毯,软榻,檀木小几,茶炉,一名看上去温柔娴静的宠姬跪在茶炉前煮茶,东宫则半躺在软榻上,慵懒地扬手吩咐另一名手托五弦瑶琴的宠姬准备焚香。几只白鹤试探地接近,被侍卫们拦在一旁,而这三位宠姬中最后一个身着白纱的少女,却踮着脚在白鹤中轻轻跳跃,体态轻盈,想必就是我要画的对象飞舞。
  我戴了顶帷帽,低垂的面纱遮去脸和脖颈,只露出眼睛。简单的男式深衣,袖口和下摆做过特别处理,便于绘画,也便于奔走逃命。东宫看见我这副打扮独身前来也不惊讶,反而友好地朝我微笑。我低着头上前行礼。“十三见过殿下。”
  东宫颔首道:“有劳公子。”他朝白纱少女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那少女也挺活泼,蹦蹦跳跳地带着一股凉风回到他怀中拱了拱。“殿下,飞舞喜欢这儿。”
  夏之渊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笑道:“别忘了待会儿要做的事。这位就是闻名燕丰的元宵十三公子,飞舞,抱琴,留棋,过去见过公子。”
  之前那两位托琴和煮茶的女子闻言,连忙起身朝我的方向小步走来,一个优雅一个温顺,一同地向我行了个万福常礼,经我回礼后才又退到夏之渊的身后。飞舞则慢吞吞地从夏之渊怀里起身,走到我面前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轻笑道:“公子为何以薄纱蒙面,莫非相貌惊人不愿外露?”
  我藏在面纱里的脸朝她做了个凶恶无比的鬼脸,声音却中规中矩,力图凸显世外高人的淡泊出尘。
  “相貌什么的不过粗陋皮囊,飞舞夫人不必在意。”
  飞舞嗤笑一声。“没想到元宵十三公子是个娘娘腔,声音跟女人似的。”
  我怒,所幸有帷帽遮挡,才勉强维持淡定。“嗓音什么的不过天边浮云,飞舞夫人不必在意。”
  “飞舞。”夏之渊的声调忽低。
  飞舞旋身回到夏之渊身边,撒娇地贴了上去:“殿下……”
  夏之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她的双眸明亮带笑,下一刻便已泪光盈盈满是痛楚。“殿下……”
  夏之渊显然用了力。她皱眉,苦苦哀求的同时想掰开他的手,他却不屑一顾地将她一推。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楚滴看见飞舞下巴上的红印,渐渐泛紫。
  我都替她疼。如斯美人,他也真下得了手……
  夏之渊脸上的笑意未改,却显得有些阴沉。“自作聪明的人,很令人讨厌。”
  飞舞白着脸跪在他脚下,勉强忍住了泪,一语不发。
  夏之渊转向我道:“飞舞令公子不快,望公子海涵。”
  我的确不快,不过不快的原因不是为了飞舞,而是因为东宫此举看似维护我,行为言语却令我十分郁卒地联想到了七公主。果真是同父同母所出的兄妹,连这阴戾无常的性子也这么像。
  于是我清咳一声道:“殿下,现在正是一天之中景色最能入画的时分,若是耽误了恐怕有损在下发挥。”
  夏之渊从善如流地把飞舞从地上拉了起来,温柔地替她整理好衣衫发髻,跟之前的阴沉判若两人。飞舞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整理之后,他在飞舞的脸上亲了亲。“好了,去吧。”
  抱琴盘膝坐在绒毯上,拨动琴弦。留棋双手托着茶盘,呈给东宫之后,又送了我一杯。
  大概是之前的这一场变故影响了心情的缘故,飞舞站在浅滩上的白鹤中间做出翩翩起舞的姿势,动作却有些僵硬。她不自然,我也落不下笔,最后无法,我只得取了一杯热茶,又宽慰几句,让她稍稍放松了些。这姑娘也不容易,穿着薄如蝉翼的白纱衣,在凉风里被冻得脸色发青。一杯热茶下肚,重新舞动起来才算是渐渐进入了状态。
  我连忙落笔,一幅画只用了一个时辰,创下我最快完画记录。
  夏之渊把飞舞揽在怀里,饶有兴趣地看我呈上的画稿。“很精致。小舞儿在这画里的样子很美,是不是?”
  飞舞勉强地点了点头。
  我解释了这画还需要上色以及后期处理,东宫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表示愿意等待。
  此时已近黄昏。白鹤们纷纷归巢,而早归晚出的灰鹤们则整装待发。我松了口气,以为这一天终于只是虚惊一场,任务圆满完成。谁知就在这时,夏之渊站起身来,吩咐侍卫和宠姬们退避。我心叫不好,试图偷偷混在侍卫里一同溜掉,却被两个侍卫逮住给扔了回去。
  夏之渊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朝他谄媚地笑笑,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带了帷帽,他压根儿看不清我的表情。于是又恢复了一脸愤慨,唯有眼睛维持纯良状,十分扭曲。
  他走了几步,在浅滩旁负手而立,不太像是欲行不轨的样子。我警惕地站在他身旁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他却只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些琐事。于是我顺道委婉地请他不必再对可怜的书令史一家子施压,他答应得很干脆。其实我还想问他跟安锦究竟结了什么怨,又怕他思及旧事狂性大发,只得作罢。
  日落浅滩,灰鹤扬翅,其实颇有几分诗情画意,只可惜我身边站的不是安锦,再好的诗情画意也成了迟暮景。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继续陪着东宫唠嗑。
  “夫人,此地唯有你我二人,不妨摘下它。”他伸手来拉我的帽沿,动作突然。我没料到他来这么一招,张大了嘴一脸惊讶地跟他大眼瞪小眼对了个正着。
  他一愣,忽然笑了一声。“本宫还记得洞房花烛那夜,夫人也是这般神情。”
  这话说得暧昧,就像那洞房花烛是我跟他的似的。实际上——那不过是个乌龙。
  我讪笑。“殿下真幽默。”
  他却没再笑,反而看着我的脸,眼神还挺认真。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庞上写了两个字:痴情。
  当然,我向来不信写在脸上的字。
  “夫人为何会嫁给安锦?”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突然。我呆了呆,顺口答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破镜重圆,随便选哪个答案都行。”
  他若有所思,思了片刻后望着远方落日黯然神伤道:“本宫一直在想,若当日本宫所娶之人真是夫人,那该有多圆满。”
  浅滩,落日,秋风,还有一只暴君变身的忧郁文艺美东宫。我只有一句话想说。
  关门,放元宵!

  第十三章 元宵之伤

  东宫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肺腑之言,我心中怒火熊熊。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哪?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在心里构思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么看来,多半是安锦曾经抢了东宫的心上人,东宫一怒之下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是抢我心上人咩?那我让你戴绿帽!于是就有了那么一出刻意接近,再夕阳告白的情景。我联系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合乎逻辑。
  咱算不上啥绝色美女,收拾收拾倒也能看,但绝对到不了能让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地步。出于对自己的深刻认识,我清醒地识破了这一阴谋,使得东宫的险恶用心付诸流水,大快人心。
  我想得出了神,越想越是为自己缜密的思维而感到骄傲。正在心内欢欣鼓舞之时,忽闻东宫一声:“如何?”
  我强行回过神来。如何?是对他的心意考虑得如何么?我一本正经道:“不可。”
  夏之渊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当真不要?”
  要?要什么?要他的一片“真心”么?我端庄道:“绝对不要。”
  他叹息了一声。“如此只好作罢。没想到夫人如此高风亮节,竟愿意为本宫免费作画,实在令本宫感动。”
  我瞪大了眼。原来他刚刚说的要不要,指的是作画的酬劳么?什么时候转换的话题啊……
  我欲哭无泪。“那个……可以要。”再多也无妨。
  “不行。不可用此等俗物玷污了夫人的画技。”夏之渊表情肃穆。
  我眼巴巴地瞅他。“妾身不怕俗。”越俗越好。
  他微微一笑。“已是日落时分,想必吏部办公署也该放班了。”
  果然是奸猾又吝啬的东宫啊……我恨得牙痒痒,只得强颜欢笑道:“妾身该走了。”
  “也好。”他略一沉思。“可需本宫护送?”
  “不必了。”
  这时我们身边的灰鹤纷纷起身,扬翅冲天,一片漫天的灰几乎遮去了夕阳。我被这阵势惊得一愣,夏之渊却在这场灰雾的遮盖下伸手将我拽至他身边。
  “夫人小心。”
  几只灰鹤的翅膀擦着我的背脊而过,不疼。夏之渊埋首凑到我耳旁,低笑道:
  “他护不了你多久了,还是到本宫身边来的好。”
  灰雾散尽,他放了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请夫人好好考虑。”
  我与东宫,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各怀鬼胎。转过一片树林后,我顾盼了一番确定无人跟随,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绢,朝不远处的小山丘上挥了挥。
  山丘上随即传来一阵悠远的犬吠。我放了心,沿着树林旁的水洼朝山丘的方向走去。才走了没多远,那犬吠忽然变得有些慌乱急促。
  我顿住脚。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树林中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我下意识地回头,再次哀叹所谓的冤家路窄。
  七公主夏之倩一身红衣骑在青骢马上,扬首俯视我,唇上挂着笑。一个漂亮小姑娘,总是笑得像个反派,也难怪嫁不出去。她身后跟了好些侍女,每个都气喘吁吁花容失色,看上去像是跟在她后头跑了好一段。
  “果然是你。”她似乎等着我给她行礼,谁知我许久没有反应,这才不客气地开口。
  隔那么远,我还穿着男装,她也能认出我。果然是情敌之间有心灵感应么?
  我礼貌地朝她笑笑,行了个礼。“妾身见过公主。
  夏之倩手握银柄马鞭,二话不说地朝我抽了过来。我往后一躲,马鞭抽在草地上,草叶横飞。
  “你敢躲?”她眉头一皱。
  笑话,我不躲等着被你抽?我的手背在后头,朝着山丘的方向猛地摇晃着白绢。山丘那儿躲着雀儿和元宵,她见我遇到麻烦便会去找安锦。我只要拖延时间,一定能等来援兵。
  “不知妾身如何得罪了公主?”
  夏之倩眯起眼,仔细地打量了我一遍,翻身下马朝我走来。“你倒是识时务,知道现在没人能维护你,开始卑躬屈膝了?”
  我面不改色道:“识时务是妾身最大的优点。”
  夏之倩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你油嘴滑舌,是想拖延时间等安郎来找你?”她忽然莞尔一笑。“他可没那么快。刚刚我们一起游白鹤原,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回家的路上,来不及的。”
  “你们一起游原?”我脸色一变,作伤心欲绝状。“难道你们——现在还常常见面?”
  她面露得色。“不仅常常见面,安郎他还说了,他对你厌烦至极,本公主才是他心中真爱。”
  “难怪他最近总回来得那么晚……七公主,这么说来,夫君他头上那支白玉簪,还有那枚珊瑚腰扣,都是你送的?”我悲恸至极。
  她愣了愣,又得意道:“当然。”
  “夫君身上的那颗檀香珠,也是送给公主了?”
  她脸色渐渐有些发白,犹在强行作态。“当然了。”
  “夫君那件朱色瑞鹤朝服上的胭脂印,也是你留下的?”
  她已经隐隐有抓狂的迹象。“还有胭脂印?你这夫人是怎么当的?!自家相公也看不住!”
  我咬了咬唇,可怜巴巴地看她。“不是你留的?”
  夏之倩凶神恶煞地冲我扬了扬鞭子。我下意识一缩。
  “真不知道安郎为何要娶你!”她恨恨地。“如果是我,一定能留住他的心!”
  我点头如捣蒜。“只可惜你嫁不了。”
  她怒道:“什么?”
  我讪笑道:“只可惜嫁的不是公主。实在可惜可惜,我都替他可惜。今天游原,夫君穿着那件朱色朝服,想必是丰神俊朗,与公主的红衣正好相配。”
  “那还用说?”她扬首,马鞭在手心敲了敲。
  我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当然,那支白玉簪和珊瑚腰扣是我亲自买的,檀香珠嘛……根本就不存在。至于朱色瑞鹤朝服,安锦不喜欢着朱,所以从来就没穿过。
  可怜的七公主,现在的心情怕是很复杂,多半还在揣测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情敌究竟是谁。
  夏之倩大约觉得我太过窝囊,欺负起来也实在没什么成就感,瞪了我一眼道:“记住,别不自量力地想博得安郎的喜爱!”
  “不敢不敢。”
  她转身欲上马,我再次松了口气。但是——
  我恨但是。
  正在此刻,无比熟悉的犬吠声由远及近,朝我的方向而来。正要上马的夏之倩愣了愣,停了动作。
  只见一团白毛,迅如闪电,自草间狂飙而来。
  真放元宵了?我往它后头看了看,没有发现雀儿的影子。大概是雀儿去找安锦,元宵却坚持要来找我,这才兵分两路。元宵这一来,我虽感动,可是——元宵与七公主见面,暴躁狗对暴躁女,恐怕要坏事。
  元宵相当记仇,想必还对夏之倩之前试图令它不能狗道一事怀恨在心,那庞大的身躯往我面前一蹲,立刻朝夏之倩猛吠一阵。
  夏之倩厌恶道:“把它拉开。”
  我赶紧哄它,在它耳朵旁边说了不少好话,才让它勉强安静下来。
  夏之倩见它安静了,反而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孬狗配孬主子,倒是正正好。”
  于是元宵再一次暴躁了。这一回,连我也没拉住。
  只见它矫健地往前一扑,咬住夏之倩的红色胡服狠狠一拽,只听得撕拉一声——那裤管被拉破一大片,露出里头的小腿。
  夏之倩尖叫了几声,身旁的侍女们也被元宵的勇猛吓得不敢上前。我知道元宵虽然生气,但没有我的指令不会真的咬上她,最后吃亏的怕还是自己,于是赶忙唤它。元宵听见我的呼唤,终于松了口朝我跑来。谁知夏之倩咽不下这口气,举起鞭子狠狠地从背后朝元宵抽了过去。
  元宵猝不及防,被抽了个正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最后斜倒在我脚边一个劲地喘气,背上一道血痕,皮开肉绽。
  这一鞭,比抽在我自己身上还难受。这一瞬,我成了被掏空的壳子。
  元宵挣扎着起身,摇摇摆摆地挪到我脚边躺下,往我腿上蹭了蹭,呜咽两声。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元宵,你是个真英雄。”
  夏之倩举着鞭子跑到我面前。“咬!你再咬啊!疯狗,不给点儿教训就学不乖!”
  我抬头看她,想必是眼神狠了点儿,她居然退了退。“你…你干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朝她走了一步。“就想替元宵报个仇。”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饿虎扑食这种动作有朝一日也会出现在我身上。但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打我的元宵?!我要你好看!
  于是我疯了似的大叫一声,恶狠狠地朝夏之倩扑了过去,经过改良的男式深衣终于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夏之倩慌忙举鞭子要挡,被我一把扯住,从她手里把鞭子扯了过来扔得远远的,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道。
  夏之倩吓得连忙后退,却被我扑进了水洼里,两个人浸在水里厮打着,周围的鸟群被惊起一片。她拼命反抗,不知踢了我几脚,指甲在我脸上划了几道。然而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此刻早已豁出去发了狠,手脚并用再加上牙齿,拿了吃奶的力气坐在她身上狠狠揍了一通。
  跟着夏之倩的那些侍女们,想来是被这场景给深深震撼了,竟然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上前帮忙,跳到水洼里把我跟她拉了开来,直到这时我还在不停地踢腿,试图再给她脸上来一脚。她全身湿透,沾满了泥浆,护着脑袋不停地尖叫,撕心裂肺,狼狈至极。
  当然,我的情况只比她好了那么一点点。
  几个侍女把她从水洼里扶起来,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叫道:“你们这些废物!我的鞭子呢?鞭子呢?!”
  一个侍女连忙去捡鞭子。我被好几个侍女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元宵狂吠着,试图朝我跑来,却没跑几步就倒在了地上,仍然不停地叫。
  夏之倩从侍女手中接过鞭子,不顾一切地朝我挥来。我闭上眼,疼痛却迟迟未来。
  “你在干什么?!”一个怒气隐隐的声音。

  第十四章 真情告白

  我欣喜地睁开眼,却见东宫站在夏之倩身旁,拦住了她的鞭子。
  夏之倩哭丧着脸道:“皇兄!她打我……”
  “本宫只看到你要打她。”夏之渊冷冷地夺过鞭子,递给一旁的侍卫。“堂堂公主,弄成这样像什么话?!”
  夏之倩满脸泥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皇兄,你居然也维护她?!
  夏之渊不耐地摆了摆手,对夏之倩身旁的侍女道:“送公主回去。”
  侍女们不敢反抗东宫的命令,架着夏之倩便朝外走,夏之倩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毫无用处,终于乖乖被送上了马车。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回头瞪着我,一双眼怨毒得能蹦出汁来。
  困住我的那几个侍女自然也放了手,跟在夏之倩背后离开。我从水洼里爬起来,只觉得浑身发沉,冷飕飕。夏之渊走到我身旁,脸上的神情很诡异。
  “夫人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从水里拖着步子出去,到元宵身边蹲下,双手托起它的背,硬是把这好几十斤的家伙给抱了起来。元宵的大头在我颈边蹭着,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它紊乱的呼吸和湿凉的鼻尖。
  之前发狠而麻痹的感官终于又开始发挥作用,身体各处隐隐发疼,尤其是脸上的,一片火辣辣,还有些热乎乎液体在流,也不知是水还是血。它感觉到了,伸出舌头在我脸上舔了舔,似在安慰。
  夏之渊跟在我身后。“你受伤了。”他似乎有些歉意。
  我停下脚,回头朝他看了一眼。“你皇妹比我伤得还重点儿。”
  也不知道殴打公主这个罪名会如何发落?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晃而过,没管。
  我抱着元宵,踉跄着前行。夏之渊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扶我,让侍卫过来抱元宵。我摇头,坚持要自己抱。他扶着我的肩,欲言又止。
  “没关系,我能行。”我低头在元宵头上亲了亲。“元宵,该减肥了,英雄也不能太胖。”
  它似懂非懂地抬头瞅我,复又将头埋到我怀中蹭蹭,发出一种细而短促的尖鸣。我想它大概是回想起小的时候窝在我怀里的美好场景,旧梦重温十分感慨。
  夏之渊扶着我肩膀的手用了些力气,让我不得不朝他靠了靠。
  “本宫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夫君他会来接——”我正摇头,安锦的声音便在前方响起。
  “殿下,请将拙荆交还给下臣。”安锦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声音很沉。他身后站着雀儿,瞪着我一副震惊过度的模样。
  她此刻的心理活动想必十分复杂。不过才离开那么一会儿,夫人怎么就搞成了这副模样活像被人给胖揍了一顿似的……
  她不知道。被胖揍一顿的其实另有其人。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费解,深觉他神出鬼没。
  夏之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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