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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妄[反穿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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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陷入了沉睡。伸手探了探对方鼻息和脉搏,确认无碍后,严漠一躬身,打横抱起还在梦中的浪子,足尖轻点船舷,飞上了岸去。

    天光尚且混沌,距黎明还有些时候。

    “被那两个贼子骗了!”

    还是那片树林,也还是那位老妪。去而复返的蚺婆盯着地上没了声息的虬褫,恨得双目都快喷出了火来。那可是虬褫啊!如若养成,定能化作无人能敌的蛊王,别说统御苗疆,就是贯通阴阳又有何不可?有褫蛊在手,谁还敢轻视她蚺婆半分!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地上只有一条没了性命的死蛇。她居然被那两个毛头小子吓退了,放着唾手可得的猎物不杀,反而折了一件宝贝。如此丢尽脸面的事情,蚺婆怎能不恨之入骨!

    “哈哈哈,没想到老太婆你也有载跟头的一天……”

    身旁,一阵桀桀阴笑传了过来,一位瘦若枯骨,白发垂肩的老者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地上蛇尸,口气中净是嘲讽。

    蚺婆怒从心起,一杖挥了过去:“鹤老鬼,你给我闭嘴!”

    蚺婆杖上带毒,没人敢轻易硬扛,那枯瘦老者却浑不在意,指尖一弹,白森森的骨粒就脱手而出,撞在杖上。杖头一歪,从他身侧落下。一阵悉索轻响从老者腕上传来,只见一串长长的骨链绕在他与枯骨无异的手臂之上,上面每一颗串珠都是天灵盖上的顶骨所制,透着股阴森寒意,也不知这串骨链下凝聚了多少亡魂。

    如若有江湖人在场,定会诧异的叫出声来,这面貌狰狞的枯骨老儿,不正是被凌云公子斩杀的邪骨鹤翁吗。怎么不在阎王殿内,反而还遗祸人间?

    蚺婆却对这人熟悉的很,知道自己伤得着实不轻,又没十足把握打得过鹤翁,只得啐了口唾沫,恨恨的倒转木杖,用杖尖砸了砸地上虚软的泥土。

    “沈雁那小子中了我的子母蛊,夜间肯定是走不了多远的,咱们马上跟过去,说不定还能拦个正着……”

    听老太婆的嘟囔,鹤翁不屑的哼了一声:“河上不还有水鬼吗?说不好两人已经命丧黄河了,咱们还急个什么。”

    “就凭那群三脚猫的河鬼?哼,不是老身小瞧他们,就算沈雁快要被毒死了,怕也不会着了他们的道,更别说还有那个姚浪……”

    像是想起了黑衣杀神身上的戾气,蚺婆轻轻打了个哆嗦,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宁愿离那人远些才好。

    “他可不是姚浪。”鹤翁嘿嘿一笑,“这次楼主就是命咱们去抓他呢,是笔天大的买卖。没想到居然跟你的猎物混在了一处,便宜你了!这样,我们帮你杀了沈雁,你回头把他交给我,让我做一串毒骨如何?”

    “一串?就算全部磨碎了给你也不算什么,只是他那身上好的毒肉要分给我,让我养一养蛊儿。”蚺婆阴森一笑,大大方方分配起来,像是浪子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首。

    “你们的臭骨臭肉还有没有完。”旁边传来一声粗鲁的喝骂,眼若铜环的汉子挥了挥手中三棱钢叉,发出松欤俺艄罚愕降渍业椒较蛄寺穑浚 �

    “急什么急。”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身着一袭蓝色长衫的男人走了回来。听他的声音像是温文尔雅的书生,看他的打扮如同最为体面的仕绅,然而那男人的脸却像投错了胎,鼻尖嘴阔,如同某种异变成精的妖物。

    书生嘿嘿一笑:“都怪蚺婆那蛊儿捣乱,不过猎物的确是跟沈雁一起走的,现下还未分开。”

    “要得!”莽汉顿时大喜,“快走快走,等渡了河就能抓到猎物啦,还能回家吃个婆娘。”

    “你这腌臜东西。”这次就连蚺婆都冷哼了一声,“小心手脚不干净,被楼主直接除了了事!我看那群黄河鬼今夜是不成了,要渡河,至少也要等到明日。”

    “那还不如先睡上一觉。”鹤翁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其他人的安排,径自走到了树下,往地上一躺,“明日启程再唤我起来。”

    “你这……”莽汉正待怒骂,谁知蚺婆、书生也都各自盘膝坐下,不再理他。憋了半天怒火无从发泄,他猛力一踹身边的大树,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树干应声而到,一阵灰土铺天盖地卷来,反而呛得他大咳几声。

    “臭人!臭狗!臭婆娘!”恨恨骂着,莽汉把手里的钢叉一转,朝林中走去。吃不上女人,总要吃点别的压饥才是。

    圆月还遥遥挂在天际,明亮如镜,却依旧洗不脱林中的阴冷鬼气。
第 017 章
    沈雁睁开双眼,疼痛便如跗骨之蛆,劈头盖脸倒卷而来,浑身筋脉血肉没有一处不痛入骨髓,然而他唇角依旧露出了惬意笑容。又撑过了一夜,虽然疼痛不堪、受尽折磨,但是他仍未被蛊毒降服,又为自己赢得了一日光阴。只是不晓得这次又让蚺婆追上了多少路程……

    视力尚未全数复苏,鼻端就先嗅到了一阵香气,那是菌子混合肉食的浓稠味道,两天未曾好好进食,只是闻闻这滋味就引得腹中轰鸣。然后是草木的清香,野花的芬芳,火堆发出的噼啪,还有马儿喷气踏蹄的声响。沈雁眨了眨眼睛,扭头向身边看去。

    “你醒了。”

    晨光之中,一个俊美的年轻人正坐在火堆旁,火焰赤橙,天光明亮,映得他那身黑衣都柔和了几分,如同白玉般的手指正持着个木柄长勺,轻轻翻搅着挂在架上的锅子,肉汤的香味从中飘来。在那男人身旁的树上,还拴着一匹驽马,一点也看不出神骏,反而像匹大号的骡子。

    人他是认识的,然而场景如何都对不上号。那黄河浊浪呢?那一叶孤舟呢?他怎么就到了这片林中……

    沈雁又眨了眨眼,突然就笑出声来:“严兄。”

    严漠回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浪子,层层冷汗已经干涸,血污和灰尘亦被拭去,那人脸上的笑容如昔,眼中的光彩更胜往日,除了发出的嗓音太过沙哑外,像是什么都未发生一般,正笑吟吟的望向自己。

    只是如何爽朗的笑容,都已掩不住他即将油尽灯枯的疲态。严漠捏着勺柄的手一紧,站起身来:“汤熟了,先喝些润润喉吧。”

    一只有力的手臂撑起了后背,让沈雁轻轻靠在身侧的树上,冒着热气的汤碗放在了他那只尚能使上力气的手中。

    浪子眼中的笑意更浓,费力端起木碗,他轻轻嗅了嗅汤中的滋味:“山菌、荠菜、天麻……这鸟儿是……”

    “乌鸦,乌鸦天麻汤。”严漠直接揭开了牌面。

    沈雁讶然看了过来,面上有些感激,亦有些无奈,苦笑着嘟囔了一句:“补阴虚?我也成产后妇人了……”

    乌鸦天麻汤有通痰化瘀,补充阴血的功效,最利于虚劳过度,气血不足,还有通乳的效果。沈雁的确没吃过乌鸦,但是岐黄之术还是略通的,如今他任脉受损,已经虚到了极处,这食补也算对症,只是……笑着端起碗抿了一口,他砸了咂嘴,“果真又酸又涩,放点生姜更好些……”

    沈雁并未问那锅子从何而来,山菌、天麻、乌鸦又是要花多大力气采摘,还有身边这片隐匿的树林,拴在树上不安踏蹄的驽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长时间,但是这一切严漠都做了,且做得细致入微,毫无遗漏。此情此景,让他如何能不笑逐颜开。

    严漠却没被他的笑容感染,待他喝完了一碗汤后,从锅里捞出些菌子和乌鸦肉,又是满满一碗塞了过来。沈雁看了他许久,方才接过碗,慢吞吞的吃起来。

    “我昨夜睡了多久?”边吃,沈雁边打量着头顶的日头,有些犹疑的问道。

    “三个时辰。”

    “什么?”沈雁手中的竹筷顿时停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过来,“已经耽误了三个时辰?”

    自从被蚺婆种下毒蛊,时间对沈雁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每天子时便是他生死攸关的一刻,发作尚且不算,还要提防蚺婆追上来施以毒手。蚺婆的轻功虽然不堪,但是耐力却绝非常人能够匹敌的,因为每一次压抑了蛊毒,他都会挣扎着起身,再逃出些距离。

    然而这次,他居然睡了过去,还睡得人事不知,直接忘却身后追赶的敌人。心中有些五味杂陈,沈雁笑了笑,吃饭的动作却快了许多。不论自己本意如何,他如今着实拖了两人的后退,已容不得再耽误一分一毫。

    比起沈雁的焦虑,严漠就显得沉稳许多。待对方吃完饭后,他又伸手递过了一套衣衫:“换上这个吧。”

    那是套天青色的长衫,布料不怎么讲究,但是胜在干净整洁,沈雁眨了眨眼,笑问道:“又是新衣又是马,难不成你去打劫了?”

    这是句玩笑话,严漠却点了点头:“可惜不能走得太远。”

    呃……还真是打劫来的?听着对方略带遗憾的声调,沈雁简直无话可说,过了半晌方才叹了口气,接过那套衣物:“真没想到……算了,没有伤人就好。”

    浪子并不迂腐,能换掉身上这件跟咸菜无甚区别的脏衣,自然开心得紧。严漠唇边也露出点隐约笑容,他是杀人无算,却没什么兴趣屠戮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点叫他“阎魔”的人从不相信,而身前这男人却不问自知。

    沈雁身上穿得那身衣衫的确称不上体面了,随手轻轻一扯,剩下半幅衣袖就脱了身。跟严漠洁白如玉的身躯不同,他的肤色更重一些,肌肉匀称紧致,带着一种武者的飒爽。可是如今那具躯体上更多是红红黑黑的伤痕,大半还发着炎症,看起来惨烈无比。左肩那处伤的最重,淤肿已经足有两倍粗细,伤口正中还有个乌黑的血孔,潺潺血水从孔中渗出。

    严漠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按住了沈雁的肩头。正打算更衣的浪子一愣,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左肩,轻声一笑:“当初用一条胳膊换了蚺婆两个时辰,已经够本了。”

    严漠手上却是一紧,厉声说道:“伤口里有东西!”

    这个沈雁自然知晓,蚺婆的木杖,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木杖而已。严漠却没给他辩解的时间,转身就向火堆走去,拿起插在地上的细剑,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又放在火上灼烤片刻,提着剑走了回来。

    “有些痛,你忍着点。”

    随着话声,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给,那柄灼烫的剑尖就插入了伤口。一瞬间,皮肉发出了滋滋的焦糊声响,沈雁眉间微微抽搐了一下,身形却一动不动,他的左臂已经废了两天,如果能够除却病根也是件好事。那柄剑似乎也能体察主人的心思,毫不留情在伤口处左右搅动了两下,噗的一声从中挑出了一块腐肉。那块肉落地后,居然还抽动了两下,从中钻出几条细小如米粒的幼虫。

    这下沈雁的脸上才多了点愕然,有些反胃的龇了龇牙:“蚺婆倒也不浪费,喂得好……”

    这话只说了一半,沈雁突然住了口。肩头一个柔软冰凉的东西靠了上来,冲着伤口用力一吮,污血顿时被吸走大半,严漠转头啐在了地上,又俯首吸了几次,待污血散尽,留出鲜红血液后,才拿了一条赶紧的细布,裹住了伤口。

    当他再次抬头时,却发现沈雁眼神中有些怔忪,不由问道:“还有什么不适?”

    看着对方尚有一丝殷红的唇瓣,沈雁愣了一下,旋即笑着垂下了眼帘:“多谢严兄,这样就清爽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自然。只是黄河以北我并不熟悉,怕是还要你带路才行。”

    “这个包在我身上。”沈雁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重新套上了那套天青色新衣,“只可惜马儿进不了山林,估计能用到的时候不多……”

    在浪子有些刻意的唠叨声中,两人收拾妥了行囊,再次上路。

    半个时辰后,岸边另一处也传来了人声。

    “你说什么?他们又逃了?鹤老鬼,都怪你昨日耽搁了太久!”

    听着蚺婆的大骂,鹤翁不屑啐道:“也不知是谁腿瘸,耽搁大家时间!小妖,要不咱们自己追上去好了。”

    妖书生轻轻扇了扇鼻翼:“现在可不行了,追魂散已经被洗掉,吃进肚里的千里缠也消的差不多了,如果两人仍旧未曾分开,怕还是蚺婆的蛊子好用。”

    “有功夫在这里废话,赶紧上马去追啊!有子母蛊拖后腿,他们还能跑多快!”莽汉早就不耐烦了,骂骂咧咧道。

    妖书生一哂:“还是廖老三说的在理。”

    他转头向一直站在身旁的黑衣人问道:“附近有楼主的安排吗?”

    黑衣人这时才开口:“二十里外陵县有个据点,能调出马来。”

    “这不就结了!”莽汉哈哈一笑,“让我说早给婆子配匹马,也不用这么折腾不是。”

    “老身不能骑马。”蚺婆却闲闲泼了盆凉水,“马都耐不住毒性,骑了也是白骑。”

    身边三人登时都挑起了眉毛,最后还是妖书生叹了口气;“我们背你赶路可好?别使毒。”

    “我可不干!”廖老三先喊了出来。

    鹤翁也森森一笑:“背个毒物在身上,没得作死。”

    “我来,我来。”无奈的再次打断几人,妖书生用那张酷似畜类的奇异面孔看向蚺婆:“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蚺婆嫌弃的看了眼妖书生那张难看至极的面孔,撇了撇嘴:“别让他跑到孙平清那里就行。”

    终于摆平了几人,妖书生也算舒了口气,对身旁黑衣人吩咐道:“让天枢过去拦一拦吧,别跑过了地方。”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就消失在了树丛中。

    妖书生扭过头,自哀自怜的叹了口气:“婆婆,咱们走吧……”
第 018 章
    有了匹马,行进速度自然就快上许多。因为体力不济,马一直是沈雁骑着,自从轻功大成后,他就没怎么骑过马了,这次居然乘一匹驽马赶路,心里多少也有些别扭。只是蛊毒每发作一次,他身受的创痛就多出一分,如果真下地来走,速度怕是比骡马都不如吧。

    而跟在身后的严漠一直是轻功尾随,两个时辰奔驰下来,丝毫未曾减缓速度。沈雁其实能看出严漠的内力不算上佳,兴许还不如自己。但是仅就轻功而言,他的身法罕少有人能敌。如此一路走下去,怕是很快就能抵达山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他们绕过陵县城池不久后,敌人就缀了上来。

    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敌人,这群纵马而来的蒙面杀手显然不是来袭杀他们的,而是远远封住了道路,像一群尽职尽责的猎鹰细犬,为主人盯梢放哨,围堵猎物。如此姿态摆出,其意不言而明,偏生两人还无法驱散这群恼人的瞭哨。正所谓猛虎也怕群狼,既不能追,亦无法杀,时不时还要挨上两支冷箭,着实让人头痛。

    提着心神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沈雁终于手上一紧,拉住缰绳:“先歇一下吧。”

    虽然依旧肺腑如同刀绞,臂膀如同火燎,胸腹之间的任脉穴道似要尽数崩溃,但是沈雁的气色着实好了许多,既能吃饱睡够,又能御马而行,左臂的伤口还精心处理了一番,就算内伤无法治愈,浑身也轻快了几分。

    然而他这边缓过气力,跟在身后的严漠面色却越来越阴沉,看向那些瞭哨的目光简直就像择人而噬的猛虎,浑身的戾气如若凝实。满弦之弓是能劲透顽石,但是长时间绷紧的话,怕是要先崩断了弓弦。

    浪子可不希望这根弦早早断掉,因而只是轻轻一笑,他就从马上跃了下来:“没多远就要入山了,是该养精蓄锐,最好再打些猎来……”

    严漠溢满戾气的眼眸看向远处那些黑衣人:“追过去的话,只消一刻钟。”

    这绝非托大之词,然而沈雁眼中闪出几丝玩味:“对付些小鱼小虾还不用那么麻烦,你好好运功调息一下,等会进山,我倒有个办法……”

    他附耳过来,悄声对严漠说了几句,对方眼中的戾气随之一敛,也略略露出点笑容:“给我半个时辰就够了,马鞍旁有水食,你先用些吧。”

    如今强敌环伺,运功必要有人看护,然而同样是打坐,沈雁再怎么努力也恢复不了五成功力,严漠却能恢复九成。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因而沈雁也未推辞,笑吟吟的看着对方盘膝入定,自己则走到了埋首啃草甩尾的驽马身边。

    抬头一看,只见几十丈外那群黑衣人也开始下马休息,并不打算直接上前的样子,浪子挑起抹冷笑,随手打开了马鞍旁的布袋,然而等他看清袋中事物后,还有些锋芒的笑容立马缓了下来,连眼中都盈满了笑意,伸手拿出盛满清水的竹筒,他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看来有所准备的,还真不是只有他一个。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再次启程时两人也不再一前一后,而是共乘起了一匹马。此处已经越来越靠近山区,繁茂的树林再次代替一望无际的原野,为了躲避身后的盯梢,官道自然是不能走了,他们策马闯进了密林。

    座下这匹驽马当然算不得神骏,但是意外的聪明,负重能力又不算差,加之严漠这个控马好手,跑起来竟也有几分灵动。这一变化,也让身后的黑衣人随之而动,只是林径毕竟不像官道,没有足够的施展空间,那群蒙面客阵型再变,如同尾随猎物的狼群,包抄而上。

    似乎感受到了身后追兵的压力,严漠发出一声呼哨,突然加快了马速,绕过几棵参天古树向前方冲去。跟着身后的黑衣人也看得明白,不远处就是便是山区了,山径可不比林径,其中的岔路不知凡几,一不留神失了猎物踪迹就糟糕,他们也不敢怠慢,一夹马腹冲了上去。

    谁知此时异变突生,冲在最前的两匹马前蹄同时一软,向前栽倒。猝不及防,骑手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就地一滚想要闪过,谁知地面上却突兀插着几根削尖的竹箭,这一坠何其迅猛,想要躲已是来不及了,只听“噗噗”几声,竹箭刺穿了血肉,伤者闷哼出声。

    被这突如其来的暗算阻了一瞬,其中某个黑衣人一拉缰绳,也不管那两个受伤的部众,厉声喝道:“继续追!”

    随着这声呵斥,骑手们不敢耽搁,扔下伤者就朝前走冲去。不过误了片刻功夫,又害怕前面还有陷阱埋伏,追踪的速度不由就慢了下来,眼见那匹驽马绕过了一道山梁,朝山中奔去。

    此处山道乃是一条九转盘肠路,错过了最初的山梁,想要再次追上对方可就不太容易了。那匹驽马又像发了疯似得越跑越快,任凭杀手们怎么加快马速,都保持着百来丈距离,好不容易冲出七拐八拐的狭道,来到开阔地时,为首的黑衣人瞳孔一缩,骂出声来。

    只见前面飞快奔跑的马背,并无半条身影,策马的两人早已消失不见。一勒缰绳,那人调转马头,朝身边两人吩咐道:“你们继续朝前追,其余跟我来。”

    一帮人兵分两路,开始搜寻两人的身影。然而此时,他们追踪的猎物早已翻过山脊,朝山另一侧奔去。

    “可惜只伤了两个。”伏在严漠背上,沈雁开心笑道。

    熟知附近地形,浪子当然知道此处山峦之间的道路何等蜿蜒,只要能冲入山径,必然能用巧法摆脱敌人。只是没想到严漠还在袋里装了两段绳索,不长不短,都有五尺有余,乃是由树藤和兔筋揉成,中间可能还夹杂些许银丝,既细又韧,正是做绊马索的好材料。林中草木本就旺盛,只要找对了地方,加上他的暗器功夫,拦一拦追兵可谓举手之劳。

    有了这个时间差,驽马自然一马当先冲入了峡谷,一入峡谷,两人就直接跃上山壁,用竹箭狠刺马腹,让它在前方引开敌人,两人则从沿着山梁上行,抄起了近道。只可惜山路太过陡峭,沈雁如今的内力也大大折损,有些跟不上步伐,没跑出几步就让严漠抓在肩上,从马驮变成了人背。

    然而沈雁的笑语并未得到应和,严漠身形陡然加快,像是要发泄什么似得狂奔起来。这一加速,山上凌冽的寒风迎面吹来,刮的人面颊生疼,沈雁眯了眯眼,用尚且完好的手臂搭住了身下人的肩头。在这背上伏着,其实比马背上还要平稳几分,更别提那让人舒爽的冰凉。因受伤中毒,浪子的体温已经趋于高热,可身下贴着的脊背却始终如同一块寒玉,就算隔着衣服都清清爽爽,让他体内生出几分宁静。

    今日怕是要把半辈子未曾尝试的事情都尝个遍才好,沈雁唇边溢出一抹苦笑。正想着,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跨过这座山脊,还要多大时候?”严漠的声音里似乎透着丝急切。

    “不出一个时辰。孙平清医塾就在这附近,不过路径幽深,又常年有雾,不是那么好找到。从这座山下去,穿过两道山梁,就能看到龙潭涧,隐谷在山涧深处。”

    “嗯。”简单应了一声,严漠脚下未停,继续向前掠去。

    山路毕竟不像平地,更别提肩上背着个人,如此急掠了大半个时辰,在终于越过第二峰,准备下山之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严兄?”沈雁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随即目光一凝,望向一旁的树林。

    随着他的目光,只见一棵树后慢悠悠走出了个老头,黑袍、长脸、白发,瘦得像条枯骨,干巴巴的腕子上,还挂着一串长长的骨链。在他身旁,则站着个九尺有余的彪形大汉,眼似铜铃,鼻丰耳阔,手中的三棱叉闪着冷冽寒光,那身黝黑的腱子肉简直能撑破了衣衫,就像头站着的棕熊。

    “邪骨鹤,廖人熊,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两位‘鬼物’。”轻轻一挣,沈雁从严漠背上跃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两人的名号,可是他们应当早就死在了魏凌云手中,不是“鬼物”又是什么?

    然而出乎沈雁的意料,两个邪魔并未搭理他这个麻烦浪子,而是冲严漠嘿嘿一笑:“险些就让你逃了出去。”

    “是找我的。”严漠声音中透着森森冷意,自从攀上山梁后,他就察觉到一丝异样,似乎并未真正甩脱身后敌人,如今狂奔小半个时辰,气血理当匮乏,这些人就大大方方钻了出来,不难看出趁火打劫的意思。

    “没错,我们正是奉命来找您回去做客的。”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股让人不悦的气定神闲,“沈公子要找的人则在这里。”

    说话那人身姿挺拔、风度怡人,偏偏生的一张无法让人直视的妖邪丑脸,只见他轻摇折扇让开一步,从身后闪出个矮小身影,靛蓝色的衣裙依旧那么肮脏,脸上的皱纹也有增无减,沈雁的眸子一缩,死死钉在了那拄着拐杖的老妪身上。像是很满足他如此的瞪视,蚺婆咧开了自家干瘪的唇角:“娃娃,你可够能跑的,可惜搭错了伴儿。”

    是搭错了。本来只需对付一个,现在居然变成了四人,就算多了个帮手,如今也是寡不敌众。更不用提,这三人本不应该成为他的敌人。然而沈雁脸上的表情却未改变半分,笑着答道:“多看看人家的俊脸,总比整日对着你们这群妖魔毒物要强多了。严兄,你意下如何?”

    严漠手指一弹,剑已握在掌中:“既然是一道的,都杀了便是。”

    虽然不知追上来的三人是什么身份,但是严漠却能察觉,他们跟追赶沈雁的蚺婆是一路人,既然都是同道,八成也跟摘星楼有些干系,如今他内体气血翻涌,正恨不得宝剑饮血,来得却是时候。可惜人手多了些,且无一例外都是好手,怕是没法拷问一番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廖人熊放声大笑,哗啦一抖手中钢叉:“臭贼,不看看你家爷爷有……”

    他的话还未说完,其他几人同时动了起来。
第 019 章
    书生、老翁、莽汉,都应是冲自己而来,可是严漠偏偏选了角落里那位干瘪老妪。手中细剑一挥,身影便如一团黑雾向对方袭去。严漠动得快,沈雁也分毫不慢,只是他对付的却不是蚺婆,而是如同天女散花,一大把竹箭从掌中洒出,直直击向扑上来的邪骨鹤翁和妖书生两人。

    这一下可谓兔起鹘落,任谁都没料到两人会临阵换了敌手,妖书生手中桃花扇一展、一转,竹箭就如同碰上了一层铁壁,哗啦啦坠在地上,扇锋一倾,便架住了沈雁攻来的蝉翼薄刃。另一端,鹤翁手中骨链挥出,伴着咻咻骨笛低鸣倒卷而来。

    他们的应对不可谓不快,然而这边已分出了胜负,只听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起,一条干枯臂膀飞上了天去。只是一击,严漠就斩去了蚺婆的手臂。

    这狠辣果决任是蚺婆如何准备都未曾料到。她的敌人当是沈雁那小子,被下了蛊毒,就算沈雁想夺她性命,埋在脑中的子蛊也不容他肆意妄为,因而沈雁可以点穴,可以暗算,甚至可以在她身上划上两刀,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任何被蛊物控制的人,都不过是她手中玩物。

    但是严漠不同,不比上次交手,这次他的身法居然又快上几分,如同一条索命幽魂,蚺婆离妖书生太近,根本就未曾放出毒气护身,又怎能避开这风驰电掣的夺命一击。随着一阵山风刮过,飘在半空中的靛蓝色裙袖中窜出几条蛇蝎,滚落一地药瓶,才在那不似人声的嚎哭中抽动两下,坠落在地。

    一阵血污腥臭扑面而来,如若此时严漠想取蚺婆性命,怕是手到便能擒来,可是几位妖邪面上却丝毫未改颜色,一边招架沈雁的攻击,妖书生还一边笑道:“沈公子,那兄台怕是跟你有仇吧?我看你还是先救救蚺婆性命,免得误了自家……”

    “不劳费心。”沈雁的笑容依旧,无影短剑却沿着扇骨一滑,直削向妖书生纤长白皙的手指。妖书生柳眉微弯,桃花扇在手中轻轻巧巧一转,连钩带挑,转瞬便于沈雁过了三招。他的扇中有桃花千里,亦有美人微颦,扇面一开一合宛如流淌的画卷,亦有隐隐的勾魂摄魄之力,就连他那副人鬼辟易的丑脸,都在扇面掩映下模糊了起来。

    除了这朦胧鬼画,还有呜咽骨笛。鹤翁的身法也不算慢,骨链更是先声夺人,钨铁打造的鬼爪发出惑人心神的声响,一爪撩向浪子后心。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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