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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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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钱粮,所以谁也不肯告这奋勇。再等三两天,如果还不送来,我便硬派李天洪,带四营人马随我前住,也用不着他咨送了。回头我便预备折子,将他这情形详细奏明摄政王,看他这总督还能做到几时!”大家见瑞方这样生气,只好婉言相劝,说大帅不必心焦,料想祥呈绝不敢误事。再候两天,他必能送过来的。哪知又候了两天,依然不见动静。瑞方真等不及了,只得将李天洪叫上来,同他商议,说:“你如肯带兵随我入川,我必专折保奏,补你四川提督。你随我辛苦一趟吧。”在瑞方这样说,自以为必能欣动天洪,随自己到四川护卫。哪知天洪此时,早已另有打算。他不慌不忙地对瑞方回道:“大帅此番入川,沐恩本当随驾伺候。只是目前实在不能脱身,因为这十三镇的人,对祥帅同张豹,恶感甚深,是沐恩在这里竭力调和着,不至出什么意外。如随大帅同走,在势不能全带了去,所余的人,不定哪一天就许闹乱子。一者糜烂地方,二者他们一定要奏参沐恩训练无方,连大帅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大帅如果急于起马,沐恩可以去催他们,今明日必可将军队咨送过来,决不至误了大帅的行期。”瑞方听他推脱,心里虽然不快,面子上却也无话可驳,只得派天洪再去催促。天洪走了一趟,回来低声对瑞方说了几句。瑞方点头会意,说这法子很好,料想他们不敢再迟延了。你先回去,省得担嫌疑,我自会如法办理,天洪去了。
  第二天,果然还不见有什么动静。瑞方早备好了一封咨文,派人送与祥呈。一面叫李虎臣到江轮公司,定好了一只极大的江轮,预备先开往湖南,再由湖南沂江入川。并吩咐家人,将行李全打好了,今天吃过晚饭,便上船开行。及至日落西山,还不见祥呈有复文到来,瑞方可真气了,拍着桌子,大骂祥呈:“你真是有意同我作对!不要忙,我早晚总得同你见一个上下高低!”气得连晚饭也不曾吃,草草地收拾了收拾,便带着家眷,到江边去乘船。瑞方坐在轿子里,远远地望去。此时正是七月中旬,皓月当空,却见江岸旌旗招展,人喊马嘶,仿佛是有许多兵马在那里布阵。瑞方见了,不觉一惊,心说这是从哪里来的?难道黑夜之间,还在这里操演不成。正在狐疑,轿子已到江边,轻轻放下。瑞方才待出轿,却见张豹、李天洪,全穿着军服,系着战裙,挎着指挥刀。另外还有一个军官,也是这样装束,一同迎至轿前,深深请安。口称大帅在上,职镇等在此恭送。瑞方此时,正在气恼,不觉冷笑道:“你们送我做什么?本部堂不敢劳驾,快快回去,伺候你们的大帅吧。”张豹忙躬身回道:“大帅请息雷霆之怒,容职镇禀复下情:自从大帅带兵的公文行至督署,祥帅一刻也未敢怠慢,即时派职镇检阅军队,挑选劲旅。两镇的军官士卒,由职镇随同祥帅,逐一看过了。昨天才由各营中,拔选了一标年力富强、曾受过陆军教育的军人。今天一早,又发放军装,委派统带,诸事齐备,才敢下动员令,送至大帅行辕,听候调遣。没想到大帅急于起马,已经等待不及。早间公文行至督署,祥帅为此事急病了,现尚卧床未起,特派职镇急速将公事备妥。本想先请大帅简阅,只因时间短促,实在来不及了。万分无奈,这才追至江边。随职镇来的这个军官,便是标统杨得胜,你快过来叩见大帅。”
  瑞方在月光之下,见得胜仪表英挺,真有大将的气度,心里又不觉转怒为喜。忙说道:“杨标统也起来,在这荒野之间,何必行此大礼!”得胜立起身来,李天洪又过来回道:“现在文武僚属,俱在江岸给大帅送行。前面已经搭好了彩棚,请大帅暂在棚中休息片刻,再定行止吧。”瑞方点点头。此时张、李两个镇统,挎刀在前引路,杨得胜同李虎臣在左右随侍,一同走至棚前。各官员已经迎出来,将瑞方肃至棚中坐下。代表祥呈的,仍然是王彭年。瑞方心里虽不自在,但张豹已回明祥呈染病在床,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问杨得胜道:“你这一标,统共有多少人?平日可曾训练过?”得胜道:“回大帅,本标是从两镇中挑选的,名为三营,其实不止三营,总计起来,约有两千上下。至于这些士卒,全经训练过三四年之久,而且军械整齐,一律是德国三八式的后膛快枪。就是开至阵前,实地见仗,也可望胜利。若伺候大帅入川,平息匪类,更可以胜任有余了。”瑞方听了,十分满意。转脸对张豹道:“这倒难为你了,本部堂从前还疑心是祥帅有意同我为难,这样看起来,正是你们实事求是,格外细心。你回去见了祥帅,要替我多多致谢罢。”张豹诺诺连声。
  杨得胜又请示道:“大帅已经定下船只,预备沂江入湘,再转四川。如今这两千人马,只能起旱,若是坐船,实在没有这许多江轮。请示大帅,还是怎样办法呢?”一句话提醒了瑞方,倒有点踌躇起来。思索了片刻,说:“你们既是本部堂的亲军,怎好离我左右分路而行呢?这样吧,你们既能起旱,本部堂也能起旱,咱们沿着江岸,慢慢地陆行。当此秋日,天气逐渐清凉,沿途上枫叶豆花,景物宜人,大可助我诗兴。所定的江轮,就此派人回复了罢。”随叫李虎臣上来,派他去回复轮船。虎臣去了,不大工夫,回来对瑞方道:“姨太太已经上了轮船,她执意不肯下来,说是请大帅也上船好,随着这些队伍起旱,她有点害怕。大帅如果定要起旱,便分作两路走,请示大帅是怎样回复姨太太呢?”瑞方暴躁道:“岂有此理!这队伍是护卫咱们的,有什么可怕?你快去请姨太太下船,坐驼轿比船还舒服呢!”李虎臣去了许久,又回来说:“无论如何,姨太太不能下船。”瑞方道:“这真是有意捣乱。这样吧,她既乐意坐船,所有男女仆人,全叫她带了去,你也随她同行,路上有人保护,我也放心。我同六爷及师爷随员,随着队伍起旱。他们营盘中,也有厨房夫役,不愁没人伺候,就是这样吧!”虎臣听了,很不乐意,他迟疑着,仍愿随瑞方同行。瑞方道:“你这人好糊涂,分路走也不过几天工夫,等到了四川,还见不着吗?”虎臣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凑到瑞方面前低声道:“大帅随他们走,诸事总要格外留神。对那些当军官的,多少留一点面子,但求平安到了四川,比什么全强。”瑞方笑道:“你不用多虑。这湖北军人,当日全受过我的栽培,他们在我面前,决不会错了的。”虎臣点头,说但求这样才好。随即辞了瑞方,到江轮上保护姨太太同行。
  这里瑞方问张豹道:“本部堂随着军队同行,可有现成的驼轿吗?”张豹忙回道:“有有,不但驼轿现成,四人轿,双套骡车,俱都现成。大帅喜欢坐什么,自请随便。”瑞方道:“既有四人轿,我就不坐驼轿了。可把驼轿骡车,拨给师爷随员坐吧。”张豹答应一声,立刻传下令去。不大工夫,车轿俱已齐备。杨得胜又上来请示,今日已经天晚,可否请大帅先回行辕,俟等明日早晨,再行不迟。瑞方道:“我们既已来至此处,岂可再回去,据我看,今晚月明如画,咱们大可循江赶行一程,随便到什么地方,全可休息。我们当军人的,还怕走路吗?”得胜诺诺连声,立时将车轿开过来。瑞方领着瑞锦、李清臣、万有镒、孙会卿一干人等,分上车轿。各文武官员,俱在江边拱立恭送。瑞方对大家只拱了一拱手,说声再会,轿子便开行了。杨得胜只好骑着马,在后跟随。
  至于他那三营军人,却早在前面整队而行,虽然走得很慢。到底这些军官士卒,人人心里全存着不平,在道路上,便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说:“我们这是哪里来的晦气,在省城三个月不发饷,如今贸贸然便下了动员令,弟兄每人只给一块钱,作为开拔费,说是随着钦差出去,以后的饷,就有着落了。到底在什么时候发?什么地方发?却又不肯说清。反叫我们半夜三更的,随着瞎跑路。”这一个说罢,那一个又接着说:“我从军快十年了,向来不曾在黑夜开过差。这真是特别翻新的把戏,咱们倒看看走到什么地方算一站。他们当钦差当大人老爷的,坐在轿子里赏月,倒真写意,只苦了我们弟兄的两条腿。”兵士纷纷议论,当长官的在旁边听着,谁也不肯阻拦。
  直走到三更多天,好容易前面有一小小镇店,得胜请示,可否在此歇马。瑞方点点头,得胜立时在马上传令,大小三军,在镇前安营下寨。瑞方也下了轿,领着一般随员到镇里来,寻了一座小小茅店,将门打开。店里人出来,见在许多军队,早已亡魂失魄。得胜告诉他们,这是钦差大人从此经过,快快将房间腾出来,作为行辕。店家哪敢怠慢:将住宿的几个小本经纪从睡梦中推起来,一律赶至房檐下暂避;将上房草草地收拾了一番,然后请瑞方进来。瑞方等一进屋子,便要呕吐。因为屋里全被酒气屁气充满了。只得又退出来,叫店家用大扇子扇了一阵,这才略为好一点。大家在屋中,吩咐店家烧水净面,又问可有什么食物,可供充饥。店家想了想,回道:“只有烙饼摊鸡蛋,还来得及,其余一概没有。”瑞方道:“好好,就吃这个吧。”等了许久工夫,店家捧上一盆饼来,又炒了两盘鸡蛋,大家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阵,觉着这滋味,比燕菜席还好得多。吃罢了,便在土炕上休息。
  过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赶路。瑞方吩咐赏店家十块钱,哪知随员们全没带着现款,因为银钱行李,全运到江轮上去了。瑞方无法,只得叫杨得胜暂为垫出。得胜口里答应,心里极不自在。想你堂堂钦差,连十块钱全不现成,这也太难了。将来要朝着你要饷,这事可怎么办呢?或者钦差带的全是整款,并没有零星小数,这也有的。我便先替他垫上,将来成总给我,还在乎这一点吗?他想到这里,不觉又高兴起来,忙叫护兵向军需官要了十块现洋,双手奉与钦差。瑞方赏了店家,然后上轿起程。一路之上,逢村遇店,必然要打尖休息,军营也好埋锅造饭。好在瑞方挂着钦差的衔,每逢到了州县城内,那些知州知县,当然也办差伺候,连军营里的粮米菜蔬柴草,也得由县官供给。两千人的挑费,也不在少数,因此闹得怨声载道。有时走到村镇之上,连鸡犬全不得安宁。这一天在江边一个小村落中,军士们停住脚,不肯再向前走。异口同音地嚷饥饿,非要驻下吃饭不可。瑞方只得依众,下轿来在一个小庙中休息。不大工夫,却听外面人声嘈杂,喊成一片。忙派杨得胜到外面去探听,得胜回来,急得满头是汗,向瑞方回道:“这个小村中,因为穷苦,无力供给弟兄们的饭食。大家恼了,说既没有饷,又没有饭,叫我们饿着肚子伺候钦差?世界上哪有这样道理!我们索性变了吧,抢着什么便吃什么,总不致饿死在路上。标下百般开劝,也是无效,只得回明大帅。应当怎样处理,还求大帅示下。”瑞方听了,恰似怀中小儿乍闻霹雳,吓得将手中茶杯,也扔在地下,半晌答不上一句话来。若问这些军人是真变还是假变,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如夫人卧病汉口埠 大英雄起义武昌城
  做大官的半生得意,自料无往不可遇着顺风。哪知在从前勾心斗角,苦害人民,甚至人民遭了水灾,从各方募来的赈款,也变着方法侵吞自肥。二百万现洋,要实实在在地救济灾民,至少也可救活十万。他将款吞入自己腰中,无形之中便是宣告十万人的死刑。以一人而害死十万人,明明上主,在暗中监视,怎能够轻轻饶过他?所以迂回曲折,故意地驱他走进死路,想要摆脱出去,是万万不能。这瑞方便是此中的一个小影。假如他要不想带兵,无论遇着什么危险,全可以独身逃难,不见得便能将他围住,寸步难行。就令带着军队,他如果随身携有巨款,也未尝不可渡过这难关。偏偏他既想带兵,又不带款,这明明是要学步商君,作法自毙,焉能不闹出恶结果来。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看瑞方的下场,是一点也不错的。
  闲言少叙,却说瑞方正在休息喝茶,杨得胜上来,对他说了这一片话,吓得瑞方将茶杯扔在地下,战兢兢的,答不上一句话来。得胜在旁催道:“大帅有什么高见?快请吩咐吧。再迟一刻,他们就变了。”瑞方道:“唉!这是哪里说起呢?杨统带,你要知道,本部堂出京之先,面奉摄政王口谕,所带入川军队,一切饷糈给养,俱由所在省份供给。你们从湖北来,难道不曾发饷吗?”得胜道:“大帅为何说出糊涂话来?如果发过饷,难道我们还要双份不成?实对大帅回,本标的军饷,已经三个月不曾发了。此番随大帅入川,是张军门当面应许的,说大帅从北京来,曾携带二十万现款,专备兵饷之用。军士们听见这个喜信,一个个犹如挟纩,所以才不辞劳苦,情愿扈从大帅,万里长征。怎么事到临期,大帅竟自一钱不名呢。似这样,叫标下怎样去回复军士?请大帅向大处着想,体恤下情,早早有一个办法,标下也就感激不尽了。”瑞方跺脚骂张豹道:“好个张豹!你怎么造谣言,拿着本部堂开玩笑。我什么时候,从北京带有二十万现款。目前国库如洗,休说是二十万,便两万两千也不能这样容易啊!杨统带请你费神,向弟兄们替我表白一番。俟等到了成都,我必叫宋耳盈,尽先筹款,发放军饷,将三个月积欠一律清偿,目前只好请弟兄们忍耐一时吧。”得胜听瑞方的话,尚不肯信,答道:“大帅的钧谕,只能向标下说,标下却不敢向他们学说。不是旁的,这些弟兄,因为没钱花,全急得眼中冒火。只能说大帅有款,暂时不发,他们或者还能安心等候;要真说大帅没钱,他们眼前就许炸了营,标下如何担当得起?据标下想:大帅拿出款来,暂救眉急。将来到了成都,不妨再由省库拨还。大帅的垫款,决然不至落空,一标的军人,也都沾了雨露恩惠。这真是两全其美,大帅又何乐而不为呢?”瑞方生平,也不曾受过这样逼迫。有意发作两句,又怕真个兵变了,眼前就得吃亏;要忍受吧,又实在有一点忍不下去,肚子里只是恨怨张豹,面子上又不好过于骂他,只好百般抚慰得胜。说:“你不要误会我有钱,不肯发饷,实实在在,是一钱不名。因为从武昌起身时候,所有银钱行李,俱都送上江轮;仓促之间,又改为陆行,也未及搬运回来,全在姨太太身边呢。要不然,多少还能挹注一下。请你对弟兄们说,暂且忍耐三五天,我在路上,如果借得出来,先发一个月的饷,似乎不至甚难,目前可实在无法可想。”得胜看这种情形,料想瑞方是实在无钱,逼迫也是徒然无益,倒莫如买个情,先容他一回,等他路上筹出款来再说。想到这里,便掉转口风,说大帅既这样为难,标下怎能看着不管呢?我豁出这性命,对他们去说,难道当弟兄的,真就一点面子不讲吗?瑞方拱手致谢,说有劳统带,将来本部堂到了四川,一定专折保荐你,决不有负你的辛勤。得胜请安谢过,然后出去,对大家演说了一番。这本是做成的活局,当然一说就妥。
  瑞方在路上经过各府州县,对那些地方官,倒是开了多次口,向他们借钱;无奈这些地方官,早已接到祥呈的通饬,严厉嘱咐:瑞钦差经过时,除供给他们饮食居处外,不准借给一文钱,违者撤任。这些官谁不怕本省总督,怎肯自讨苦吃。因此瑞方借钱时候,不约而同,全是婉言谢却,不是说库空如洗,便是说地方荒歉,连一块钱也通融不出。瑞方讨了几次的无趣,心里也了然八九,明白这是祥呈的手段。越想越恨,我同你有什么深仇宿怨,也值得下这样毒手?除非我瑞方死到四川,算是便宜了你;要不然,休想同你干休,我必须出这一口无情的怨气。
  瑞方在一路之上,受的气很不少。好容易走入湖南境界。此时的湖南巡抚是田魁麟,乃直隶总督田魁龙的胞弟,瑞方同魁龙是拜盟的兄弟。他入了湖南境,便亲笔写信,专差去寻魁麟,向他借五万块钱,好发放军饷。但是这个差使关系重要,非自己近人,不敢遣派。特意将孙会卿招呼到自己密室,彼此商议了半天。会卿道:“看目前的情形,杨得胜一种桀骜不驯的样子,已经现于颜面。他部下的营长张成功,尤其跋扈。四爷如不想个救急的法子,路途之上,难保不出危险。”瑞方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救急的法子,非钱不可。我如今手内是一钱不名,除去挪借之外,更无他法。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唯有专人到长沙,先向田二爷那里借五万块钱,对付着到了成都,诸事全好办了。我如今已经亲笔写成一信,请你辛苦一趟,来回有十天工夫,准可办到了。”会卿道:“职员理应效劳,也没有什么辛苦的。但是据我想:四爷既能写信,何不绕道进省,在长沙住几天,当面同田帅说,岂不更妥当吗?”瑞方道:“这一层我也虑到,但是有两样不便:一者我急于入川,如到长沙,不免又要耽搁一月二十天,也说不定;再者借钱的事,当面不大好说,你拿我的信去,一定错不了。就是这样办理。”会卿只得应允了。只是路费还没有,却向何处筹呢?只得将杨得胜请进来,把信给他看了。得胜也十分赞成,说这样倒是救急的妙法。瑞方又向他说没有路费,得胜慨然应允,代为筹措,从军需处支了三十块钱给会卿。会卿辞别大家,便赴长沙去了。他此去能否借得钱来,下文自有交代。
  如今折回头来,再说李虎臣,自从别了瑞方,仍回到江轮上,将一切情形,禀明了姨太太。姨太太心里很不高兴,对虎臣埋怨道:“你这人做事太不妥当,大帅纵然不来,你也该勉强着叫他回来,为什么要跟着一群大兵,在这炎天热地的时候去跑呢?”虎臣皱着眉回道:“姨太太这话,说得太自在了。大帅那种脾气,谁敢拦他?我们一个当差弁的,有多大胆子,敢阻拦大帅的行程。除非是姨太太自己追上前去,或者大帅还许有个挽回,也说不定。”姨太太被虎臣顶了几句,心里益发有气,便立在船头上,大声喝道:“混账东西,你竟敢同我顶嘴吗!你不要倚着大帅宠爱你,你就乱使脾气。等我见了大帅,非打完了开革不成。”虎臣听姨太太骂他,益发急了,说:“姨太太你怎么骂起大街来。我们当差弁的,也不是奴才。看我们不好,我立刻就走路,也用不着打,也用不着革。”姨太太冷笑道:“好好,你这就给我滚蛋。”虎臣道:“滚蛋容易,这船上还有我的衣服行李,我得全带了走。”姨太太说:“哪是你的?一件也不能给你。”两人越说越僵,后来还是厨子同小厮们将虎臣劝开,拉到一间舱室中,大家给他斟茶,又预备他吃饭。厨子倒是一位上年纪的老成人,劝虎臣道:“李二爷,不要生气了。你是受大帅之托,来保护姨太太的,怎好同姨太太决裂。你如果走了,将来拿什么脸去见大帅?她一个妇人家,无论说什么,你只装没听见,就过去了。何必一再地同她纷争斗嘴,闹得不可开交呢!”虎臣一想这话也是,只得忍气吞声,在一间舱房住下。
  船在江边停了一夜,第二天便解缆收锚,顺流而下。走了一天一夜,到第三天清晨,只见伺候姨太太的女仆赵嫂,慌张张地走进虎臣舱中,说:“李二爷不好了,姨太太死了!”虎臣一听这话,吓得跳起来,问道:“你说什么?”赵嫂又说了一遍。虎臣发急道:“倒是怎么病死的?你也说个明白啊!”赵嫂道:“她夜间昏昏沉沉的,发烧作冷,净说胡话,到了早晨,便直挺挺地晕过去了。”虎臣道:“这也不见得就是死。我们大家快去看看,如果还有气息,先设法将她救活,然后再请医生诊治。”说着立起身来,便要随赵嫂到官舱去。继而一想,这事不大妥当,我前天同她怄了一场气,她倘然要作成圈套,将我诳进舱中,叫喊起来,说我有什么歹心,我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她一个当妓女的出身,什么不要脸的话说不出来,我千万不可上了大当。想到这里,便先把厨子王二、长班李升,同马儿、柱儿两个小厮全喊了来,对他们说知姨太太有病的事,约大家一同到官舱去看视。众人全答应了,然后由赵嫂在前引路,一同来到官舱。进了屋门,果然看见姨太太躺在床上,连一动也不动。虎臣这才放了心,知道病是真的。大家到床前,叫了几声姨太太,却不听她答应。虎臣有点慌了,说莫非真死了不成。忙叫马儿、柱儿摸摸姨太太的心口还温不温,再把耳朵贴在她嘴上,听一听还有气息没有。两个小孩子如法办理,然后向虎臣道:“姨太太还有一丝出入气,并且浑身如锅底一般的热,只有两只手冰冷。”虎臣道:“看这样子并不是死,你们沏一碗姜糖水来,将她扶起,支开牙灌上一点,或者能缓过来。”随吩咐马儿、柱儿在此帮同赵嫂,伺候一切,自己领着王二、李升退出来。不大工夫,柱儿跑出来,说姨太太已经活了。她自己说眩晕得很,叫把船暂且停住,俟等病好了再开。并叫李二爷替他寻一个医生来。如果没有医生,请一个巫婆子也可以。虎臣只得答应着,自己去寻轮船大班,叫他停船。大班是一位广东人,彼此说话全听不懂。后来用笔写出,大班只是摇头,回写了三个字,是:做不到。虎臣急了,又写姨太太病重,必须停船医治。大班写道:停船有一定码头,一定钟点,不能错规矩的。况且这荒野之间,也没有地方去请医生。你们如果必须停船请医,只好将船驶回汉口,请你们下船,住到栈房里,全都方便,但是船价可不能退还。虎臣到此时,也无法可想,只有先治姨太太的病,比什么全要紧。便对大班说:“你等听我信罢。”于是又去寻赵嫂,领着见姨太太,请示怎样办法。赵嫂出来,说了个请字。虎臣很诧异的,随她进来,见姨太太靠着被褥斜坐着。见虎臣进来,点一点头,指旁边椅子,叫他坐下。虎臣还不敢坐,姨太太道:“李老爷,你自管请坐,前天我说话不好听,你千万不要见怪。早起我的病,幸亏你设法救活,我这心中,说不出来的感激。你快请坐下,不要客气了。”虎臣连说不敢当,我们一个当差弁的,怎敢同姨太太对坐。姨太太病好了,这是大家如天之福,末弁有什么好处,敢劳姨太太这样奖励。但不知姨太太的病,可曾大好了吗?姨太太摇头皱眉,说哪里能好得这样快。我本就头昏脑晕,再加上江轮这样波荡,同那汽笛的声音,几乎要把心肝呕出来。请你对船家说,叫他早早停住了吧,省得我心里再难过。并可趁这工夫,请一位医生来,吃一点药,或者也许好了。要倘然没有医生,乡间短不了女巫师婆,请一位来,求她焚香祷告祷告,再吃点炉药,或者也许能好。就请你快同船上的大班去说吧。虎臣摇头道:“半路停船,这事怕做不到。”随将方才同大班谈的话,又向姨太太述说了一遍。姨太太为难道:“这可怎么好呢?”虎臣道:“请姨太太自己斟酌,如果能支持得住,船就不必停了;倘然支持不住,只好依从他的主意,将船驶回汉口,在栈房住几天,俟等病好了,再重新定船入川。”姨太太道:“这样我们的船钱,岂不是白花了。”虎臣道:“此时只有治病要紧,多花几个船钱,算得什么。”姨太太道:“我的病实在不轻,要耽误几天,不请人看,恐怕支持不了。事到而今,也讲不得花钱多少,只可先回汉口,再想主意吧。”
  虎臣见她决定了回汉口,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答应着下去。他心里却是大不自在。想主帅起旱入川,此时还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一切银钱行李,俱在船上,我恨不得一时同他会面,也免得心悬两地;偏偏他这位姨太太,又闹起病来;据我看,她这病也不算甚重,不见得就不能行路,却一定要回汉口;这一迟延,不定得过多少日子,才能同主人见面。思想起来,怎不叫人心里焦得慌呢!再说他们是夫妇,我们不过是宪属,难道她对丈夫之情,还没有我对主帅重吗?在虎臣心里这样盘算,哪知瑞方的性命,正丧在他姨太太手里。比如她不在汉口停留,早早由湘入川,一定能走在瑞方头里。彼此会着面,有这三万块钱,还有大家的银钱行李,总共起来,约在四万上下。将这笔款分给杨得胜的一标军人,无论如何,总可留下瑞方的性命。偏偏这位姨太太,带着许多银钱,在汉口养病,自在逍遥,却把她丈夫丢在脑后。直待武汉起义,再想动身也不能了,白白送了瑞方的性命。这就是娶姨太太的下场。假如随行的是正配夫人,无论如何,也必要随丈夫同路,决不肯将瑞方一个人丢在军队里边,自己一个人去寻快乐。由这上看起来,就可了悟纳妾的利害了。何况瑞方是相随多年,生过儿子的;要在寻常只为贪图色欲,偶然买来,更是一丝一毫的感情也说不到了。
  这时候虎臣出来,只得去寻大班,叫他下令回船。大班乐得做这好生意,口中答应了,却又写在纸上,为难虎臣说:“看盘司机的,同一班水手,必须加钱,才能掉转得快。”虎臣无法只得也答应了,立刻支出五十块钱来,交给大班。大班欢天喜地地去了。不大工夫,果然将船拨回,并且上足了火,走得飞快,不到两天工夫,便折回汉口。姨太太点名要住佛照楼。好在码头上就有佛照楼的栈伙,一切行李俱都点交给他。至于江汉关税局的人,同虎臣多半熟识,知道是瑞钦差的宅眷,一律免验放行。大家来至佛照楼,特在楼上开了一间头等房间,请姨太太居住。虎臣却在楼下住了一间二等房。其余各男仆,分住了两间三等。赵嫂随着姨太太在头等伺候。一切银钱及重要物件,虎臣主张一律交给账房,姨太太倒也依允了。粗粗地安置以后,姨太太便催虎臣给她请医生看病。虎臣忙向账房打听,医生谁靠得住?账房先生仰头想了一刻,说这租界以内的医生,多半是有名无实,专指着吹牛皮,蒙人混饭吃。他们所知道的,就是过一座桥多加两块,过一国租界多加四块。再要听说是钦差大人的姨太太,更要变着方法敲钱:配一料丸药一千块,扎一支神针五百元,信口开河,胡说乱道。其实说到治病,是一点效验也没有。李老爷,你要问到旁人,他们便将自己的亲友熟人荐一位,乐得先挣你几个钱。唯有我这人却与众不同,不知根不知底,昧着良心说话,我是不肯做的。虎臣道:“像先生这样人,真是难得。但不知你贵姓台甫,可是此地人吗?”账房先生答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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