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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音-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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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芝公主噘着小嘴,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拳道:
“你自顾说着玩啦,害得我吓了一跳。”
谢九月赶忙拱手作揖,赔了一礼道:
“好姐姐!就饶小弟这一回吧,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摘下一朵大团粉红色牡丹,双手捧着献给兰芝公主。
她侧过身去,满怀幸福的瞟了一眼谢九月,眉目间秋波横溢。
他抚摸着她那满头青丝,把牡丹花,斜插在兰芝公主的鬓角。
兰芝公主转过身来,嫣然一笑,娇羞的问道:
“小哥哥!这花儿好看么?”
谢九月摇摇头道:
“不好看。”
兰芝公主娇面飞红,眉目间微戚着垂下了头,手捻着紫莹玉佩,泪水盈于眶内。
谢九月拉住她的玉手道:“好姐姐!你这是怎么啦?小弟是说姐姐容貌娇艳,这花儿和你比起来,倒是逊色不少。”
兰芝心里狂喜难禁,却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你就耍贫嘴吧,当心日后···”她忽然打住了话头。
“日后又会怎样?”谢九月追问了一句。
兰芝公主嘤咛一声扑在他的怀里,小拳头捶着他那宽厚的胸脯,娇声道:
“你这个小风流鬼!”
“呦!你敢骂我是风流鬼,我就风给你个样儿看!”
谢九月伸手挠向她腋下。这回兰芝公主可受不住了,“咯咯”地笑得浑身直抖,好似春风摇花。她急忙躲向一旁,强忍住笑声道:
“你别胡闹啦!只当小妹求你了!我还要去给太上皇请安呢。”
“我也想去拜见太上皇,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你能带我去吗?”谢九月面色一正言道。“我可以带你去,他就住在《兴庆宫》,那里很是凄凉,且随我来吧。”
兰芝公主和谢九月手拉着手,绕过假山石,沿着花簇间的曲径,朝皇宫西北角走去。肃宗李亨也很想亲眼看下父皇,便振翅随后飞去。皇宫西北角有个月亮门,门前生了杂乱的野草,十几只麻雀在草稞里觅食。
月亮门上方写着《兴庆宫》三个金漆大字,是先皇的手迹,金漆业已剥落得斑驳难辨,让人一见,感到一阵凄凉。这座小小的孤独院落,原本很雅致,地上种植着芳草,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朵,平添了几分生机。一阵低沉的琴声,充满了悲伤情思,从这座院落里传出来,宛如星空夜海。
“就是这里么?”谢九月悄声问道。
兰芝公主轻轻点头道:
“嗯!太上皇就住在此处,听说害了相思病。老皇上思念杨玉环,应该不是虚传。”
伴着琴声,传来了苍老无力的歌声,一阵咳嗽之后,那苍老的歌声又唱起来:
“官吏散四野,百姓遭涂炭。日夜心如焚,此心愧苍天。天地有尽时,吾恨永绵绵。”
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唉!太上皇啊!这悔恨两个字么,只能说过去做的事情,不适应事物发展的规律,现在明白过来了。想当年呢,吾皇启用姚崇、宋璟为宰相,达到天下大治,那是国泰民安,我朝是何等的兴盛也!自从吾皇起雄兵,扫灭了韦、武余党,国家便日趋繁荣。要细说起来吗,皇上您哪,就错在任用了李林甫、李辅国父子二人,才致使国家蒙难,百姓遭殃,更别提又多出来个安禄山、史思明来。老奴是旁观者清啊,见你不听大将军陈玄礼的良言相劝,老奴哪里还敢多嘴呦,原本就有人在察查宦官干预朝政的罪名,老奴是避之而恐不及呀!”
又听一个声音说道:
“为人臣者,当尽忠当朝。那时候你一句话也不说,就算是不敢说,现在你跟孤家说这些又有何用?”
“我的太上皇啊!奴才要是光说真心话,脖子上这个吃饭的家伙,恐怕是要掉下来几百回了。就是这样,那些舞文弄墨的后生们,还不知道怎生编派老奴呢。”
“呵呵!倒是这个理儿。”
“唉!为帝王者,其心治、体治,才能天下治呀!想太上皇多少年励精图治,只是娇宠了一位杨贵妃,恐怕是天下人,要说你贪图享乐,安于太平了,这就是人言可畏呀。这些官吏便逐级效仿,上至臣宰,下至伍长,随之演绎出贿赂公行,无官不贪之局面。往大里说呢,这种腐败现象就是在颠覆江山社稷,往小里说呢,是私欲无度从而衍生出韦武之乱。”
“说的是啊!孤家经常悔恨者,莫过于斯也。寡人当年能成为一代天骄,全依赖于贤臣姚崇、宋璟,还有张说,张九龄等爱卿,是寡人年老糊涂,才让李贼钻了空隙,大唐江山便险些葬送寡人之手啊!每想到这些,寡人心里都在淌泪!”
“太上皇知悔晚矣!那时候战火刚刚平息,可以说是人心未定,肃宗他又暗弱,李泌虽是精明,也是上了年纪,常怀退隐之心,岩林之念,指望他再复兴大唐盛世,实是难为他了。”
谢九月悄声问兰芝公主道:
“请问公主,有如此精辟之高论者,却是哪一位奇人?”
兰芝公主略一思忖道:
“奴家曾听别人说过,先皇身边有一位得力宦官,叫高力士,以前救过先皇的性命。肃宗皇帝见他人老了,便让他来伺候太上皇的。他很聪明,对世事更为精通,一直深得太上皇的宠信。”
谢九月点点头,用手朝兰芝公主一晃,她便隐起身形,随后自己也把身形隐住,二人携手朝屋内走去。
门虚掩着,他二人推门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力士!外面是不是起风了,门刚才响了一下。”
高力士满头白发,手足颤抖着从里间屋走出来,嘴里唠叨着:
“唉!哪里有什么风啊,太上皇是耳鸣了。老臣我把门上一下栓,省的太上皇不放心。”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谢九月闪目看去,见屋角挂着蜘蛛网,几缕灰塌一尺多长,墙壁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猛虎下山图。
第一百四十二回 兴庆宫访太上皇
龙塌上有一床锦被,先皇李隆基身子斜倚在锦被上。
老皇帝须发皆白,眉宇间现出一丝清愁,脸上布满皱纹。
高力士拉过一条锦被,盖在太上皇的双腿上道:
“嗳!盖上点吧!免得着了凉,再犯起腰疼的老毛病来。”
“力士啊!你快坐在孤王身边,歇息一会吧,咱这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没出息,受点风啦凉的,不是这疼就是那不好受。”李隆基用手拍了拍床,示意高力士坐下来。高力士躬身笑道:“在太上皇的面前,老奴哪里敢坐啊!”
“唉!你我偌大年纪,关起门来何须那么认真,尽管坐下来便了!”
“老奴遵旨!”高力士听话的坐在床上,用拳头轻轻地为太上皇捶着腿。
李隆基二目微合,手里拈着一串佛珠,双唇微动,面对着床头的一幅美人图,也不知道默念着什么。
高力士给太上皇李隆基捶了一会腿,感到身体乏力,竟自倒在龙塌上睡着了。太上皇把被子搭在他身上,看了一眼熟睡的高力士,心头又是悲伤隐隐,轻叹了一声,双眼痴痴地又观望着那副美人图。
图画上之人,发如泼墨,头戴凤冠,身披霞帔,鬓旁斜插着一朵大红金边的牡丹花,柳眉微扬,杏目流波,鼻如凝脂,唇似涂丹,面如出水芙蓉,肤似三春雪,丽质天生,身体胖而不俗。她右臂微抬,兰花指上有一枚淡蓝色玉环,醒人二目。说不尽其娇媚,更显其雍容华贵。
美人图下摆设着香案,香案上摆放着四季鲜果,三炷檀香,青烟缭绕,满室生香。美人图两旁有一幅对联,上首书:烟波虚境仙子游来;下联配:瀚海红尘娇颜永驻。横批:恒思修远。看得出,此字刀撇金钩,劲提舒横,挥洒自如,好似龙腾蛇伏、雄浑苍劲,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
“真是天下第一美人!怪不得有环肥燕瘦之美传,果然各有春秋!”兰芝公主禁不住赞叹一声,没料到竟破了隐身法术。
屋内忽然出现一对少年男女,太上皇李隆基并没有显出惊讶之态。
自从马嵬坡事变,爱妃杨玉环被逼身亡之后,肃宗李亨登了龙位,太上皇便心灰意冷,心里只剩下了悔与恨,仅存一丝对故去的杨爱妃眷恋之情,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他都不闻不问,木然一片。太上皇用眼角瞥了一下这一对英男倩女,见来者并无恶意,还有几分自惭,便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言道:
“嗯!能到寡人这里来的,是很有本领的。请过来坐一坐,陪孤家说几句话,难得见着年轻人啦。唉!人老了,就没有用了。关在这个《兴庆宫》里,比躺在坟墓里呀,只是多吃几口饭,会喘气而已的活死人,现在朕才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
年老体衰的高力士,“呼哈呼哈”地打着鼾声,匀称而有节律。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和兰芝公主双双跪倒,李亨变化成的小鸟也伏在地上。
谢九月叩首道:
“草民叩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抬了一下右臂,轻轻摆手道:
“嗯!朕就差粉身碎骨了,还要万万碎?小壮士!免了那些俗套也罢,如今也表现不出个什么来。小壮士!你把外面有趣的事情,能否告与寡人听听?”
谢九月站起身来道:
“太上皇想听些什么?是政治、军事,还是工商农贸?”
太上皇李隆基摇了下头说道:
“这些事情寡人不想去听,听烦了,听腻了。孤家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此处的。”
谢九月见太上皇说话挺和善,便一改拘谨之态,微笑着答道:
“太上皇!这个很容易啊!我就是这样走进来的。”言毕,双手往身后一背,抬脚上了墙,然后头朝下,脚踩着屋顶走了一遭,又回到地面上。
太上皇喜得拍手叫好,又问道:
“小神仙,何不再表演一个给孤家看?”
听他言语之中,口不离孤家寡人,那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皇帝气魄,依然如故,如何方能使这样一位深受官僚浊气熏染之人,从自我无上的灾难中解脱出来呢?谢九月眼珠一转,进前两步笑道:
“草民还会变化,请太上皇过目了!”他身形一摇,变得高大起来,头顶屋梁,膀阔五尺。继而身形一晃,又变成芥子一般。李隆基先是一阵惊讶,随之便“哈哈”大笑起来道:“小爱卿!你快变化回来吧,让孤家好好看看你。”他脸上现出来多少年没有过的笑容,虽然说不上神采飞扬,但笑得很是开怀。大笑之后,心里又萌生了当神仙的念头,微笑着说道:
“真是后生有为也!你是不是海外的神仙?如果是的话,教会孤家一些法术,寡人愿拜你为师!”
谢九月见皇上还是执迷不悟,心里想着成仙得道,便面色一正说道:
“南无大慈大悲阿弥陀佛!身心尚未正,如何脱苦海?太上皇灵魂上灾难可谓深重,距成仙之道相差甚远。人!皆是骨肉凡胎,其心性若能达到随形势变化而变化者,就会知天命而自得其乐。得志之时留得人的本性,逆境中亦保得其人性,即为正道。以善为念,好生修为,衍衍众生,皆可得其正果。能够得到正果,岂不是比学些法术要强胜百倍?”
灵根已经污塞的太上皇李隆基,闻得真言,猛然觉得心头一亮,头脑里顿时空灵,眼前出现蒙蒙绿色,四肢百骸舒泰开来,神清气爽,好似混沌初开,到处一片光明。过了片刻,若置身于云雾之中,身子飘飘然欲升入九天。
李隆基得到了真言贯体,心里甚是高兴,伸手推了一下熟睡的高力士,兴致勃勃地说道:
“力士啊!你快醒醒吧,咱们这今儿个来了贵客了!”
高力士“嗯吭”几声,翻身坐了起来,睁开惺忪睡眼,见屋里来了两位生人,显得很是惊讶,便把疑惑的目光,移向了太上皇李隆基。
李隆基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解释道:
“力士呀!他们俩可是神仙哪,也是我刚结交的朋友。你也不要多疑,快去准备些酒菜,咱们今儿个喝顿开心酒。”
高力士眉头紧皱,面现为难之色,但得到了太上皇的口谕,也只好迈着颤颤巍巍的脚步,朝御膳房走去。这一路上他就琢磨着:这可真是怪了,整天孤家寡人的太上皇,方才好像是用了“我”和“咱们”这些字眼,这可是个新鲜事,莫非他放下了太上皇的臭架子啦?那要是真的话,太上皇的身心可就得到了解脱了。想到这,他走起路来,脚步显得轻快了许多。
时间不大,高力士右手拎着食盒,左手拎着两坛老酒,步伐蹒跚地回来了。在饮食方面,平日里都是有人送过来的,要是觉得不对胃口,或者是想吃什么,才由高力士前去点膳。
他把几样佳肴摆在桌案上,放齐了碗筷,去了酒坛子的封口,便躬身退在了一旁,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太上皇亲自把盏,为这两位金童玉女般的稀客,各满了一杯酒,然后笑道:“两位上仙不要见笑,我自从到了《兴庆宫》,饮食也就这么简单了。”
无论怎么说,这些宫廷饭菜,还是讲究色、香、味的。
谢九月那里早就勾动了馋虫,端起酒杯来道:
“谢太上皇垂爱!小可谢九月借花献佛,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那里举杯畅饮,兰芝却稳坐不动。
太上皇频频相劝,几杯酒落肚之后,谢九月开始品味菜肴,夹起凉拌萝卜丝来,刚一沾舌头就觉得咸的发苦,有心吐出去吧,在太上皇面前又觉得很不礼貌,便勉强咽了下去。
太上皇叹息一声道:
“唉!就是这些小菜,也是咸的太咸,淡的太淡,咸的淡的相互一掺乎,就成了闲扯淡。人要是老了,就是闲扯淡了。”话说得显然很是悲凉,但也透着一种戏谑。
兰芝苦笑了一下,看着李亨变成的小黄雀,低了头,耷拉着翅膀。
酒至半酣,从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高声喝道:
“众军兵!把这间屋子围了,休教走了一人!”
谢九月拉住兰芝,二人即刻隐住身形。
这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人。见此人头戴一顶逍遥巾,稀拉拉的眉毛,窄脑瓜门,两只斗鸡眼,扁平鼻子,娘们儿嘴,细长脖子,佝偻腿,身高在五尺开外,上身穿紫色官装,绛红色中衣,脚下蹬一双厚底青缎子朝靴,肋下挎一把宝剑,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的佛珠。听他说话阴阳怪气的:
“呦!太上皇!久违了,奴才在这给您叩首了。”
李隆基面色冷峻地说道:
“呵!李大人!你快起来吧,我哪里承受得起呀?李辅国!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这里可容不得你这位大神!”开口就往外撵他。
第一百四十三回 高力士巧讽李辅国
代宗李豫当上了皇上,果然下聘书请李辅国为宰相。
李辅国现在是三朝元老,眼下又得了势,更为志骄气傲,想借搜查钦犯为名,在太上皇面前抖一下威风。
他清了一下嗓子道:
“回太上皇的话!奴才无事不登三宝殿。奉吾皇口谕,奴才率领一支人马,在皇宫里搜查朝廷钦犯,还望太上皇协助则个。”说完,他把胸脯挺了挺,朝高力士吼道:“喂!都给我听清楚了,屋里的人都给我出去!”
太上皇李隆基年近古稀,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出来,往门前一站,雄风不减当年。太上皇闪目观瞧,只见三百御林军校刀手,将《兴庆宫》围了个密不透风,情知宫廷有变,心中不免一阵惶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亏得高力士上前一把扶住,他怒声喝道:
“这是五十年的太平天子!尔等想干什么?莫非要刺杀太上皇不成?”
众校刀手横眉立目,哪把他放在眼里,伸长了脖子往屋内窥探,有两个校尉提刀就要往屋里闯。高力士勃然大怒,从一名军兵手中夺过一把钢刀,一抖手将两名校尉给劈成四片,大声喝道:“太上皇请众位将士都好好的!”真是虎老雄风尤在。
李辅国吓得倒退三步,手中的佛珠险些掉在地上,慌忙跪下道:
“微臣李辅国,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请太上皇不必担惊,微臣乃是奉圣旨搜查钦犯,借机给太上皇请个安。”
高力士用手一指李辅国喝道:
“李辅国!你也太大胆了!惊动了太上皇圣驾,尔还不快快扶太上皇回宫安歇,更待何时耶?”
太上皇李隆基一摆手道:
“高爱卿且站过一旁。李辅国!我来问你,你带了这么多人,擅闯《兴庆宫》,意欲何为?还请明言!”
李辅国眼下是骑虎难下,心里恨透了高力士,眼珠一转道:
“太上皇容禀!下官奉旨巡察,捉拿劫持肃宗皇帝的在逃钦犯。有人说那一男一女两个人闯入了《兴庆宫》。老臣为保太上皇无虞,即刻率领众官兵前来捉拿。太上皇!微臣一心为了圣安,别无二意,望太上皇明鉴。”
唐明皇点指道:
“即是如此,足见李爱卿一片忠心!你何不命人把这小小的《兴庆宫》搜上一搜,也免得你放心不下。”
李辅国权势再大,地位再显赫,也是大唐朝李家的奴才,就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一个宦官怎敢搜查太上皇的宫室?李辅国比谁都要明白,那将招来灭九族之祸!他急忙叩首道:
“奴才罪该万死!无意间惊扰了太上皇圣驾。既是太上皇龙体无恙,微臣便回宫复旨,还望太上皇开恩放行。”
好狡猾的家伙!
李隆基当了五十余年的皇帝,深知其无上的权利,现在是李豫继承了大统,若是不放李辅国,当今天子便会迁怒于《兴庆宫》。太上皇权衡了一下轻重,摆了摆手道:“你走吧!”
李辅国把嘴一撇,狠狠地瞪了老宦官高力士一眼,命军卒收拾了残尸,便灰溜溜地率众离开了《兴庆宫》。
李亨见父皇在《兴庆宫》也不得安宁,心中惭愧不已,但没料到自己刚刚离开皇宫这么一段时间,就马上有人当了皇帝,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李辅国这个变色龙又投靠了新主子李豫,恨得他牙根直痒。
唐明皇在高力士搀扶下,缓步往屋里走了进去,眼含热泪道:
“寡人身居《兴庆宫》,从未过问政事,他们还来作乱!这些不孝的子孙,不及普通百姓啊!今日若非老爱卿相救,他们还不知要闹到哪种地步呢。”
李隆基声音悲切,紧紧拉住高力士那冰凉的双手。
高力士把太上皇扶上床后,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给李隆基道:
“吾皇陛下!您先喝杯酒压下惊吧!这些狗奴才,又敢把太上皇怎样?”
唐明皇接杯在手,看了一眼高力士,见他面色极为难看,便问道:
“老爱卿!你身上不舒服?快告诉朕,也好找个御医来瞧瞧。”
高力士轻叹一声,又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淡然一笑道:
“吾皇陛下!微臣托您的洪福,这副未僵之躯还算硬朗。”
李隆基埋怨道:
“老爱卿!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吾皇陛下?就你我想称吧!”
高力士跪倒在地,叩首道:
“吾皇陛下!您就让微臣这样多叫两声吧。想那李辅国,乃是个十足的卑鄙小人,老臣今日惹怒了他,他怎肯善罢甘休?回去后必然在新圣主面前有些说词,老臣恐怕要生无妄之灾祸了。”
高力士久经世故,深知小人是得罪不得的道理,尤其是得了势力的小人,随便在背后说上几句坏话,便足以置人于死地。所谓高处不胜寒,莫寒于小人之口,这就是高力士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唐明皇见高力士跪着不肯起来,欲下龙榻相扶。
高力士叩首道:
“吾皇陛下!不要劝奴才了,就让奴才在您脚下多待一会儿吧。力士有生之年能服侍吾皇,臣下便心满意足了。”
“老爱卿快快请起!朕与你相伴数十载,胜于手足之情,朕岂能忍心让你离去?普天之下,爱卿举目无亲,手头又无积蓄,且老迈年高,你又能到哪里去?寡人为你怎又放得下心!”
唐明皇也是性情中人,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手拉着高力士泪洒衣襟。
君臣二人相对垂泪。
当朝宰相李辅国去而复返,一改卑恭之色,站在堂上昂首言道:
“宦官高力士接旨了!”
唐明皇李隆基喝道:
“奴才大胆!”
李辅国把嘴一撇,傲慢的斜睨了太上皇一眼,趾高气昂地没理他的茬。
高力士心中惶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会来得这般快,便一咬牙,强作镇定地跪在那里,叩首一拜道:
“微臣接旨!”
李辅国听得他声音颤抖,便故意慢慢地抖开圣旨,轻咳一声,开口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敕令侍御官高力士,流放巫州之地,即刻动身,不得有误。钦此。宝应元年元月元日。高力士!快快接旨谢恩!”
他“嘿嘿”一阵冷笑,令人毛骨悚然。
待高力士谢恩毕,他又言道:
“高力士!下官恭喜你了,快些收拾东西出宫去吧,这可是吾皇代宗李豫的恩典!您老人家一回到巫州,人们一定会像供奉神灵一样来孝敬您的,汝可要享清福去了。哈哈哈!”
高力士深知此时若软弱下来,李辅国这个奸贼,说不定会有多高兴呢,便强打精神,有泪往肚子里流,站起身来笑道:
“老夫年近八旬,没想到吾皇万岁,初登九五,便先来照顾下官高力士了,真让老朽感到荣幸之至。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顽强,足以显示出他已经看破了红尘,想以此精神压倒气焰嚣张的李辅国。
从玩弄权谋来讲,高力士胜对手一筹,只是眼下失势而已。
巫州之地,自古山高少水,地瘠民贫,是侗族、瑶族、土家族、苗族、回族等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大多数人对朝廷怀有不满。
把高力士流放到巫州之地,无疑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李辅国本想看到他瘫倒在地上,跪下来苦苦哀告,没料到高力士竟如此地乐观,莫非他吃错了药不成?哼!你就在我面前装吧,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想到这,他“哈哈”大笑起来道:
“下官再次恭贺高前辈了!从今以后,你可以尽情地去游山,去玩水。像自由的老乌鸦,翱翔在万里长空;像乌贼鱼一样,畅游在浩瀚的海洋里。那是多么地自由,多么地纵情啊!”
太上皇李隆基担心高力士年老体弱,禁受不住李辅国的唇枪舌剑,便翻身从龙榻上下来,抡圆了巴掌,上去就给了李辅国一个大脖溜子。
这一巴掌,太上皇下手也够狠的,打得李辅国就地转了两圈儿,就觉得嘴里有东西,张嘴吐出来了三个后槽牙。
李隆基开口骂道:
“你这个奸臣贼子!也过于狂妄了,竟敢当着寡人的面,戏弄起孤家的臣子,是何道理?”说着,扬起手来又要去打,被高力士上前拦住道:“太上皇年事已高,犯不着和此等小人动手呀,恐玷污了您的手。”劝罢了太上皇李隆基,高力士长出了一口气,双手往腰里一叉笑道:
“哈哈哈哈!吾乃是一个阉官,没有什么可值得骄兴的,自然该是断子绝孙,此行并没有什么可让我牵挂的,比起同仁李大人来,算是省心多了。你那里有夫人元婉芳,现如今已经是儿孙满堂,不论血统有无查证,你也是为人之父了。倘若他日落到我这步田地,这绿帽子可要顶在秫秸上,不知道哪头朝前了。李大人!你说是也不是呀?”
李辅国被骂的颜色变更,手捂着红肿起来的腮帮子,瞥了一眼太上皇,然后朝高力士气急败坏的说道:
“好、好、好!你骂得够意思。出了这京城,路上的饮食,就不用你破费了,老夫为你备下了‘好果子’!”
第一百四十四回 君臣离别生悲情
李辅国气汹汹地从《兴庆宫》里出来,钻进华美的软轿里,朝锦衣卫一摆手道:“走!打道回宫。”
李辅国一走,高力士的精神也完全崩溃了,他萎靡地坐在了龙榻上,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便晕倒在床上。
太上皇李隆基为他捶打着前胸,高声呼唤道:
“老爱卿!你快些醒来呀!”
过了好一会儿,高力士悠悠醒转,强打起精神,脚步歪斜地走进了偏室,很快就收拾了一个小包裹,斜背在肩上,走过来向太上皇辞行。
唐明皇见状,悲切之情从心底而生,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张了几下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高力士脚步显得很沉重,缓缓地来到了太上皇面前,目光呆滞滞地看着李隆基,慢慢地跪在了地上,一个头磕下去,便没有起来,哀声言道:
“吾皇万岁、万万岁!力士这就要走了,就让老奴在这样叫您一回吧。老奴今日一去,归期无望,恐怕是再也不能与吾皇相见了。”说着,泪若泉涌,泣不成声,哽咽着磕了三个响头又道:“力士愿吾皇善保龙体康泰!”
此时此刻,唐明皇玄宗李隆基感慨万千,已经是老泪横流,这可是真情的流露,多少年他二人形影不离,患难与共,从私下里来讲,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可是眼下,又能帮他些什么呢?便善言安慰道:
“老爱卿啊!巫州路遥人稀,地瘠民贫,是不毛之地,况且瘟疫肆虐,你可要珍重身体。若有机会,孤王会接你回来的。”他从腰里解下来一块团龙玉佩,塞进高力士手里道:“老爱卿啊!寡人无以所赠,这块小小的玉佩,就算是咱主仆的见证。到了异地他乡,就用它换些银两,以安度晚年吧。”
高力士长叹一声道:
“唉!太上皇啊!力士年近八旬,死何足惜也!正应了那句话,何处黄土不埋人呀。今日咱君臣一别,可以说是生死离别并非亲,只缘君臣情谊深。落花时节恨春早,石剥玉露方显真。满目烟尘晚霞新,泪水盈面断惊魂。一言难尽心腹事,长夜茫茫走寒人。老奴是背着这个包裹进宫的,而今还是背着这个包裹出宫也,只是人老了,多了吾皇赠与的这块玉佩,奴才也就知足了。”老人家三步两回头,来到月亮门外,跪下来又磕了一个头。
唐明皇玄宗李隆基亦步亦趋,紧跟在高力士身后,心里像刀搅的一般。万般无奈,两颗碎心,一样别情,多少往事浮现在眼前。
高力士拜罢,缓缓地站起身来,用衣袖擦了下泪水,强作笑颜道:
“陛下隆恩!力士至死难忘。想我高力士,这么一大把年纪,生有何益,死有何惧?只恨再也不能与吾皇长相厮守,正是力士最大的遗憾尔。”
两名前来押解的军卒喝道:
“高力士上路了!”
听到喝叫声,明皇龙颜大怒道:
“尔等真乃大胆!在寡人面前,也有你们说话的地方?还不快快滚在一旁!孤家告诉你们二人,巫州一行,你二人须仔细了,寡人的老爱卿倘若有个闪失,朕便要治你二人的死罪!听明白了吗?”
两个军卒吓得“喏喏”连声,退到一旁,哪里还敢咋呼?
还多亏了唐明皇李隆基这几句话,两名军卒在去巫州的路上,百般照顾高力士,没让他受半点委屈。高力士年老体弱,行至巴州地界,染上瘟疫,不几天便死在客栈里,此事后话。
唐明皇仰天长叹道:
“寡人身为太上皇,连一杯水酒,也拿不出来为老爱卿壮行,真是令朕惭愧也!”他拉住高力士的双手,亲切地抚摸着,泪水忍不住滴滴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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