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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相思-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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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匣中藏蚁甚多却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只而已。

匡老人苦笑了笑,盖上了匣盖,收入身上。

老和尚道:“只是一只?”

匡老人轻轻叹道:“这多年以来,我费尽千辛万苦,一共寻来了十只而已,原意望好好豢养,使之繁殖成群,却因为养殖失法,眼看着它们一只只不服水土而死,等到摸清了它们习性之后,却只剩下了两只,其中之一在十天以前,又以过老而死,最后便只剩下了这么一只。”

老和尚道:“这么说,麦姑娘还有救么?”

匡老人冷冷地道:“单凭着这一只小小冰蚁,即指望能够将麦姑娘目中之毒吸尽,那是妄想,如得雌雄一双,情形便不同。”

出云和尚呆了一呆,道了声“无量寿佛”,失望地道:“这么说来,你那万一的希望,便是在这石头岭,能够找到第二只‘冰蚁’?还要恰恰是雌雄一双?”

匡老人点点头道:“一点也不错,这也是惟一的一线希望,却要老和尚你助我一臂之力。”

出云和尚聆听之下,连连摇头不已:“这里乃是佛门善地,五毒不沾,况乎石头岭,甚少泥土,不要说这类怪蚁了,就是寻常蚂蚁,也难得找出一只,你踏遍千山万水,历时多年,也只不过找到区区十只而已,又焉能指望在这石头岭上,会有什么奇迹?只怕是白费心力了,还是另谋它法吧?”

匡老人聆听之下,呆了一呆。

少顷,他才苦笑着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实是急不得的……”

出云和尚道:“除此之外,难道就再无良策了?”

匡老人烟叹一声道:“再就是‘借视’一术了,即是像方才模样,将一双好生生的眼睛,用功力,将其目神,转移向病者双瞳……此法一来过于残忍,二来以你我功力而论,尚嫌不足……余下的问题就更多了——”

老和尚聆听之下,由不住低低地宣了一声:“阿弥陀佛,这救一损一的方法是使不得的,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妙法了么?”

匡老人摇摇头说:“再也没有了。”

出云和尚道:“这么看来,便只有寄望于蚂蚁之一途了……”

“那倒也不见得——”

这句话显然不是出自匡老人嘴里,而是发自禅房之外,猝然聆听之下,二人俱都情不自禁为之吃了一惊,以二老功力而论,十丈方圆内外,哪怕是一片落叶飞花,也均能清晰在耳,此刻对方活生生地一个人来到了近侧竟然未觉,岂非怪事。

更何况,话声所显示的声音,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就更非能等闲而视了。

出云和尚、匡老人对看一眼,前者以主人身汾,不能不看个究竟。

一只手在桌边上轻轻一按,老和尚的身体可够快的,“噗噜噜”衣袂荡风声里,有如飞云一片般地,已来到了房外。

迎接他的是一男一女,并立当前。

女的虽不相识,同来的那位男士,可是相知最深,朝思暮盼的故人。

“小燕子——是你?阿弥陀佛,这就好了。”

一面说双手合十,深深向着雪羽身侧的那位长身瘦削的女人拜了拜道:“无量寿佛!

女施主赐驾敝寺,所为何来?”

来人有着瘦削高躯的身材,面色苍白,竟然不着上一点儿血色,一身黑光发亮的长袍,深深下垂,连一双足踝也掩遮在内。

凭着老和尚惯以阅人的经验,只一眼,已可断定出来人绝非是一般寻常人物——尤其是环绕着她身侧四周之隐隐若现的一种氤氲光晦,便是内藏金丹的三清教士,也无能与之抗衡。

老和尚只此一见,便大大地心存敬佩,紧接着长长地又自高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黑衣女人由不住“咯咯”一笑,那双看来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睛,向着身边的关雪羽瞟了一瞟:“这和尚问我干什么来的?我倒是被他问住了,一时回答不出,你看怎么说呢?”

关雪羽一笑道:“老和尚别来可好?我来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来自七指雪山的奇人卢幽前辈。”

回身再介绍出云和尚道:“这就是出云寺的老方丈,出云大师父。”

老和尚又自宣了一声佛,合十向着卢幽揖了揖。

卢幽微露浅笑,点点头道:“和尚不用客气,如果刚才我没有听错,好像禅房里还有二位绝世高人,怎么不见他现身出来?”

话声一辍,随着她微偏右颊——却只见银发药王匡老人有如流云一片,已自房内越出。

关雪羽、卢幽,本能地俱是向后一撤,配合着银发药王落下来的身势,成为一个三角之势。

这便是高手相见,有异寻常之处,任何情况之下,皆须随时注意,立自身于不败之地。

双方原是旧识,见面倒也免了一番客套。

“人生何处不相逢。”匡老人不胜感慨地道,“七十年岁月匆匆,只以为你早已仙隐,想不到仍然还在人世,真正莫测高深,简直像如梦中……”

一面说,这个生性倔强的老人,随即向着卢幽连连揖拜,一片情发于衷,却非虚假做作,倒令得关雪羽与出云和尚双双诧异不已。

他们哪里知道,此二人乃是旧日相识,七十年未曾见过,乍然相逢,真个正如所说——“浮生着梦”。

卢幽缓缓地叹息了一声:“方才我隔窗听见你与老和尚的一番对答,就已猜出了是你……唉!匡雨呀匡雨!想必你也已老态龙钟了……”

匡老人哈哈大笑道:“岂能不老,岂能不老?莫非不见我这满头白发?”

“很遗憾……我是看不见你了……”

“怎……么?”

“我的眼睛瞎了……”

“啊……”

惊讶的何止是匡老人一人?一旁的出云老和尚也由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切的显示,在说明了卢幽的神乎其技,这般灵活身法的奇人,岂能是一个瞎子?

眼前一个麦姑娘,已弄得七荤八素,却又忽然加上来一个卢幽,两个女人,却又都是瞎子,真正给人以扑朔迷离,无限惶恐的感觉。

卢幽微微一笑,转向出云和尚道:“大师父,这不速之客,可以扰你一杯清茶么?”

“阿弥陀佛,老衲怠慢了。”

退一步,老和尚伸臂道:“请——”

卢幽说了声:“打扰。”身形轻轻一晃,已闪身而入。

眼看着那两扇原本关闭的禅房门扉,随着卢幽进身的势子,霍地敞了开来,卢幽首当其先,紧接着关雪羽、匡老人、出云和尚等一行四人鱼贯而入,两扇敞开的门随即又合拢了起来。

小和尚献上了清茶之后,出云老和尚才讷讷地向关雪羽道:“小燕子,你可知道麦姑娘现在住在这里?”

关雪羽点点头说:“知道了。”

出云和尚又道:“你可知她的双眼已瞎?”

关雪羽黯然地又点了点头,他随即站起身来道:“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老和尚轻轻宣了一声佛号道:“你去吧……”

关雪羽转向卢幽道:“干娘……”

卢幽微微一笑道:“你去医她的心,之后,我再治她的眼,去看看她吧!”

出云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随即吩咐身边的小沙弥道:“带关相公去麦姑娘那里。”

关雪羽摇摇头说:“我自己去吧!”一径步出了老和尚的禅房,来到院中。

第四十四章抛开烦恼事皈依我佛门

一阵寒风袭来;情不自禁地使得关雪羽打了个哆嗦。

这阵子冷风,使他忽然悟及眼前这个即将与自己见面的人,在自己心灵里,应该是有着何等举足轻重的分量。

仿惶、蹉跎、犹豫……都不能阻止住散播在无形空间的“清愫”牵连,如今他终于面对现实,毅然决然地来到了眼前。

冷见再袭,他的感触更见鲜明。

在他即将一步步走向麦小乔同时,并不意味着对另一位痴情凤姑娘的薄幸。

也许这是凤姑娘所不能理解的,她的勇敢挑战,百折不挠的爱的追求,已在关雪羽心中留下了极为深该的印象。

在这种印象的显示下,使得他对于未来感情的发展,不得不作了一次残酷的剖割剪裁,重新再作安排。

当他毅然地来到麦姑娘身边时,凤姑娘的声音仍在隐隐地呼唤着他……

接下来的这一步,该是关系着自己未来命运,关系着别人未来的命运,何等重要的一步?焉能不小心谨慎。

丝丝春雨,浸入了他薄薄一袭儒衫。

这一刻的宁静,一霎间的呐喊,对他来说,真有拔云见日的清新感召,清浊顿分,黑白立见,眼前已慢另一番境界,不再模糊了。

践踏着满地的水渍,关雪羽一径来到麦小乔所居住的小小偏殿院落,但见一行冬青为雨水洗刷得绿油油的甚是可爱。

美人蕉朵朵盛开,更是光彩夺人。

明法小和尚撑着一把油纸雨伞,独立院中。正自向着这边望着,看见关雪羽过来,顿时脸上现出了诧异笑容,忽然扭过身子向里跑。

关雪羽唤住他道:“小师父,你哪里去?”

明法只得转过身子来,向着关雪羽远远施了一礼道:“关大相公,您好……”

关雪羽一直来到了近前,向他点点头,道:“好好……我认识你,你是明字辈的小和尚,是吧?”

明法红着脸道:“是……我叫明法,老师父吩咐我来这里,是专门服侍麦姑娘的……”

一面说,他很留意地打量着关雪羽的表情,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关雪羽微微皱了一下眉,点点头道:“麦姑娘她的病势怎么样?”

小和尚苦着脸道:“身上的病倒是好了,只是眼睛……关相公……”身子向前一步,声音放小了。“她的眼睛瞎了……一点也看不见了。”

倒像是只有他知道,别人都不明白似的。

“我知道了。”关雪羽点点头,“你带我瞧瞧她去吧!”

“好……好……”

一面说,明法小和尚赶忙越前带路,又回过身来为关雪羽打伞:“唉呀!关相公,你的衣裳都湿了。”

“不要紧,我们快过去吧!”随即移步前进,雨丝斜着由前面飘过来,飘在脸上,凉丝丝地,让人体会到那种淡淡的春愁滋味。

“关相公呀,你老可是回来了……”小和尚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似的,“你是不知道呀……麦姑娘她……她可是太可怜啦。”

关雪羽一句话也没说,脸色很沉重的样子。

明法道:“现在你来了,一切可都好了,麦姑娘她要是知道,一定高兴得不得了,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穿过了这片空地,来到了厅子里。

小和尚收下了伞,用手指了一下道:“关相公请看……麦姑娘就住在那里,你老自己去吧!”

关雪羽点点头说了声“好。”

小和尚忽然想起来,又上前一步道:“关相……公……”

关雪羽站住了脚,小和尚红着脸讷讷道:“是……这样的,麦姑娘她的心里不舒服……这两天脾气不大好……关相公你要多担待她,回头见了面,可不要……可不要……”

倒看不出他傻里傻气的,还能有这番见地。关雪羽微笑了笑,心里微觉诧异,想不到自己与麦姑娘“莫须有”的一段宿情,竟然是尽人皆知了,他为人最重操守,最重信义,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交往,发乎情而止乎礼,更不敢稍有超越,饶是这样,仍然会惹下了一身情债,弄得里外不是,简直成了负心的人。真是从何说起,想起这些,真有说不出的懊丧……然而,对于麦小乔,他却是只有歉疚,没有一些儿怨怪的意思……

“关相公……你怎么了?”

关雪羽忽然警觉,微笑着摇摇头,径自向着麦小乔住处走去。

门显然是虚掩着。

木鱼声声,由里面传出来,麦小乔正在念经,关雪羽的脚步声,并没有使她停止下来。

关雪羽轻轻在门上叩了一下,道:“姑娘……”

木鱼声忽然停住了,接着传过来麦小乔的声音道:“谁?”

“是我——燕雪。”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紧接着“笃”地一声,像是木鱼落地的声音。

“是……你?”

像是一阵疾风,忽然房门大敞,麦小乔已当门而立。

“关大哥……么?”

“是我。”

“你来了……”

“嗯!”

麦小乔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后退了几步,迎接着关雪羽进来的身子,春风有情,咿呀一声,把敞开的两扇门扉吹得虚掩上。

“雪羽……你来……了?你来得……太晚了……”

说着,她缓缓地把身子扭转过来,香肩轻耸,禁不住悲从中来,然而,这可不是哭泣伤心的时候,忍着一腔悲绪,她又转过身子来。

眼中有泪,却是笑脸。

“你可知道?我的眼睛瞎了……是毒……发了,我的眼睛全瞎了……”

说着说着,眼泪可就成串儿地往下淌着。

“我听说了,姑娘你先别难受,坐下来听我说。”

一面说,他扶着麦小乔在位子上坐下来,再一接触的时候,他感觉着麦小乔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可见得,她内心至今仍未能完全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现在才来看你……”关雪羽颇为沉痛地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吃了很多苦……受了不少委屈。”

“那倒是没有……”麦小乔微微摇着头说.“老师父他们对我都很好……只是到现在他们还不给我落发,让我真的皈依佛门,出家……”

“你真的要出家?”

“为什么不?”麦小乔苦笑着摇摇头说,“他们以前不愿收留我。现在当然更不愿收留我一个瞎子了……唉……我真是成了他们的累赘了。”

关雪羽在她说话时,一直注意地观察着她,发觉到她较诸昔日,确是瘦多了,原该是多么快乐的年岁,花样年华,黛绿前程,一切所能看见的,都该是无限美好,哪里又曾能想到,忽然间天降横祸,飞来了这么一只金鸡,一切俱将为之改变,然而这一切的打击,对于她来说,都似乎不若关雪羽所加诸于她身上的感情困扰来得大。这番悲痛,其实是永无休止地在啃噬着她的心……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痛定思痛,无时无已,美丽的容颜.就是这样消瘦下来的……

“真没有想到,你今天会来看我,凤姐姐呢?有没有跟你一起来?”

说得好自然、轻松,似乎关雪羽与凤姑娘早已结成佳偶,他们的同时出现,也应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关雪羽苦笑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实在无需来费时解释这件事情。

“姑娘,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眼睛也许还有救,你先把心放宽了,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是匡老前辈告诉你的?”麦小乔苦笑着说,“我看他并没有多少把握。”

关雪羽摇摇头道:“匡前辈怎么说,我还不知道,能为你救治复原的,却另有其人,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另有其人?还会有……谁?”

“马上你就会见着她的了,是一个人海奇女子……”关雪羽道,“说起来,你们真还是同病相怜。”

麦小乔惊得一惊:“她是个女的?而且也是一个……”

“一个真正双目失明的人。”

“……”麦小乔真的惊愕了。

四只手掌紧紧地相贴着——卢幽、麦小乔对面而坐,每人头上蒸腾着一团雾气,汗下如雨。

时间已持续了几乎一个对时,也就是说将近十二个时辰。

天色仍然显得那么暗,细雨如丝。

霏霏雨丝里,正有几只燕子交叉掠过,整个天色显现得那般的意态朦胧,沉闷的气氛紧紧地压迫着,简直令人喘不过气来。

出云和尚、匡老人、关雪羽,三个人分踞三个蒲团跌坐一方,此刻已是第三度入定,已是先后醒转。

“阿弥陀佛!”老和尚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时候差不多了,匡施主,你看怎么样?”

匡老人由蒲团上站起,道:“来,我们看看去。”

三个人随即来到了前面殿房,隔着敞开的一排轩窗,正可见室内对面运功的二人,似乎已到了要紧时刻,每一次在卢幽双掌抖动时,麦小乔头顶上俱会蒸腾起大股热气,她的脸色,看上去更为红润,反之,对面的卢幽,却显着憔悴的倦容。

匡老人医术精博,固不待言。出云和尚亦深通医理,一看之下,俱已心内雪然。比较起来,倒是关雪羽对此一道谈不上什么心得。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相继步出。

匡老人长长喟叹一声道:“卢幽真神人也,眼前这就大功告成了。”

“阿弥陀佛——”老和尚道:“这种‘内视’移换之术,如不是老衲亲眼看见,简直难以令人相信,想不到人世之间,竟然会有这等奇妙莫测的医术……真令人匪夷所思。”

听他二人这么一说,显然已是大功告成模样,关雪羽禁不住心里忐忑不已。

这个道理,他实在不能理解。

“匡前辈。”他向银发药王请教道,“我干娘本身既是双目失明,又怎能以‘内视转移’之术把视力转移与麦姑娘?岂非有些不合情理么?”

“嘿嘿……这个你就不知道了。”他随即进一步说明道,“卢幽的双目失明与麦姑娘的情形完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麦姑娘是毒入双瞳,眼睛内之一切俱为巨毒所掩,你干娘便是先以本身所练之至阴之火,用‘九转真功’,将之缓缓灌输于麦姑娘体内。”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叹息一声,转向身边的出云老和尚道:“大师父,你可知这其中的奥妙所在么?”

出云老和尚点点头,道:“看起来,这位卢施主,像是以本身至阴之火,先行藏置于麦姑娘两眉视窍之间,再发动火力予以烹煮,用以蒸散麦姑娘目中之毒,无——量—

—寿——佛——善哉,善哉!这是老衲之粗见,不知是否如此,匡施主见笑。”

“老和尚这么一说,就足以证明你博精医理了……佩服!佩服!”

“老施主你见笑了。”出云老和尚接下去道,“只是老衲尚有不明之处,如果老衲方才所说不错,那么按说,麦姑娘眼中余毒既去,便可恢复视物了,那么又何需再劳卢施主施以‘内视转移’之术?”

“这便是卢幽的特别嘉惠了……”匡老人道,“我那孽徒,当日施展‘黑手功’时,所练之毒极为厉害,麦姑娘目中之毒,纵为卢幽真火蒸化,亦难免不为所伤,卢幽如再施以‘内视转移’之法,不啻为麦姑娘瞳子注入新机,大力整修一番。此番复明之后,非但无损,只怕较之以往更要精进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连连念道,“如果真是如此,卢施主可真是功德无量了。”

匡老人道:“昨日相会时,我曾细观卢幽,只见她目光微微泛蓝,即所谓内见真光,这等功力当今天下,还不曾有过第二人,她的内视功力,必然大为可观,如果以之转移麦姑娘身上,哪怕只是少许,麦姑娘也当受惠不少。”

说到这里,这位向有银发药王之称的老人,不胜感慨地叹息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夫只当这个天底下,论医德而言,再也无人超越过我,哪里知道较之卢幽而言,却仍然差上了老大一截,惭愧,惭愧。”

话声方落,却听得身后一人微笑道:“神医恁地过谦,我可是不敢当。”

各人听出正是卢幽声音,俱不禁转过身来,才见后者果然现身殿门,神色略带疲惫,却是面有喜色。

老和尚首先迎上,合十施礼道:“卢施主功德无量,大功告成了么?”

各人随即迎上。

卢幽微微一笑,面向关雪羽,道:“总算向你交得差了,大功虽然告成,后面的事却也疏忽不得,可就看你的了。”

匡老人立刻会意,连连含笑点头道:“然,然——这个忙却是非他不可,别人帮不得了。”

卢幽微微含笑点头,却向关雪羽道;“你过来,我交待你,却要留意听着。”

关雪羽因知麦小乔复明在望,心内大为惊喜,剩下的琐碎,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

当下应了一声,向着卢幽身前趋进一步。

卢幽道:“照说,有始有终,这件事也应该由我一并完成,只是过去一日夜以来,我消耗体力过甚,甚感疲倦,须要好好运功歇息一下,大行不顾细节,也只有你勉为其难了。”

关雪羽愕了一愕:“干娘是说……”

卢幽道;“她因为猝然接受我内元真力过多,又为我丹元火力烹煮过久,目下不胜疲惫,早已昏昏入睡,这一觉,可望于明日过午之后才可醒转,这个时辰之内,你却要刻刻不离其睡榻左右。”

关雪羽点头,如释重负道:“干娘放心,我遵命就是。”

卢幽微微一笑说:“并不只是如此,还有些琐碎事,也要你勉力而为,你愿意么?”

关雪羽点点头道:“干娘只请关照就是。”

卢幽道:“好。”

随见她嘴角轻启,细细向关雪羽诉说了一遍,这番话显然卢幽是以传音入秘方式出口,是以匡老人与出云和尚虽然近在咫尺之间,却也不能听见。

一番话交待完毕,关雪羽早已面红耳赤。

卢幽说完之后,见他没有答话,冷冷一哼道:“怎么,你可愿意?”

关雪羽想想,这庙里都是和尚,除却干娘卢幽之外。果然便只有自己才得胜任,卢幽必然已十分疲惫,自己也就义不容辞了。

想到“大行不顾细节”,也只有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道:“一切但听吩咐,我遵命就是。”

卢幽这才微微点头,转向一旁的出云和尚道:“请老师父吩咐下去,麦姑娘下榻之处,不许任何人擅入打扰,一切只偏劳我这个干儿子就是。”

出云和尚道:“女施主放心,老衲早已吩咐下去,伙房内这几天汤水饮食不断,任何时间取用均无不便之处,小燕儿可以自行出入取用,大可放心无虑。”

卢幽聆听之下,会心地向着老和尚点了点头,才道:“我此刻五内皆虚,腹空如洗,大师父先要赐我素食一餐,另外静居一处,容我好好歇息一晚,叨扰处,也只有佛前多布施一些银子。”

老和尚连声道:“阿弥陀佛,言重了,言重了。”

再看卢幽,那张原本已是苍白的脸,此刻更自加上了几分虚弱,显然运功过甚,亟待休息。

出云和尚随即亲自接待,与匡老人一并向外步出,这里便只留下关雪羽一人。

卢幽看看已步出殿外,却又回过身来,向着关雪羽点手相招。

关雪羽疾步而前道:“干娘还有什么嘱咐?”

卢幽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没有什么了……孩子,你好自为之……唉……我此刻心里竟是慌得紧,多少年来从来没有过……有关麦姑娘与凤丫头之间……却要你自行拿个主意,恕我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一面说,她把一只纤纤瘦手抬起,在雪羽头上、脸上轻轻摸了一遍,十分凄凉地笑了一笑道:“我很累了,三天之后,你再来看我、切记,切记!”

随即转身离开。

有一种突发而起的依恋,关雪羽忽然对她兴起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意,追上一步,情不自禁地脱口唤出:

“干娘……”

卢幽停住了脚步,缓缓回过身来。

“孩子……你还有什么事么?”

关雪羽呆了一呆,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会忽然有此一举,目光之中满是迷离,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干娘你好好休息去吧……”

卢幽凄然一笑:“这个孩子……”随即转身,同着出云和尚、匡老人去了。

麦小乔悠悠醒转的时候,窗外已笼罩着浓浓的暮色,由正殿传过来的声声暮鼓,每一声都洋溢着半天的回音,间歇而有规律地轻轻震荡着。

那是一双充满了力道,却又显然留了几分仔细的手,不停地在她两肋之间摩挲按动着。

每一次当它有力而又温柔的推动之时,就会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机,透过这双手掌,徐徐地散播向她身上,从而引发起无限温馨,遍体舒畅。

她几乎已沉醉在眼前这般温馨的旋律之中,像是在睡梦之中,这种和谐的动作已经开始,于是她的睡意越浓,越发地赖在沉沉的昏睡里,起不来了,直到现在,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小的禅房,朴素而清洁,和她刚来时,并无不同,只是这时看上去,却另有恬静的感觉,这显然和心情有关,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都高兴,反之,一切均将不同。

从心阶里弹出了一个清脆的音符——麦小乔初绽笑脸地“呀”了一声,蓦地坐起身来。

也就在她坐起的同时,面前的关雪羽,忽然向后闪开,动作之快,有如飘风。等到麦小乔警觉到他的存在时,对方已岸然地立身于几丈之外。

“啊……关……雪羽……你在这里?”麦小乔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再一次现出了笑靥,“我的眼睛……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恭喜姑娘……”只说了这四个字,即闭口不再多言,心里无限欣慰,化为上涌热泪,只是在眸子里团团打转。

麦小乔立刻领会了这番激情,一霎间,目光流露出万斛柔情。

“雪羽……你怎么会在这里?卢幽老前辈呢?”

“她累了,为了你,她老人家已精竭力枯,正在后室运功调息……”

麦小乔聆听之下,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伸手揭被,正待下床,忽然为之一惊,赶忙又拉上来,才自发觉到,全身上下,除了半袭亵衣之外,几乎全部赤裸,一时间臊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这……我这是怎么了……我……”

“姑娘不必多疑。”关雪羽正色道,“你眼中余毒,虽为卢干娘所练极阴之火烹煮蒸腾散尽,但阴气太甚,与你原有的体质大相径庭,颇有格格不入之势,如不及时推拿使之两相融洽,便有‘血炸’之虞,卢干娘因体力过弱,一时难以为力,乃要我侍奉榻边,为姑娘薄效绵力,总算不辱使命,现在姑娘可以宽心大放了。”

他随即回过身来,背向麦小乔说道:“所有衣物,皆在一旁,你自穿上才好说话。”

麦小乔怔了一阵子,傻傻地点了一下头,心里既是羞窘又是感激,想一想,这已是第二次对方加思自己,犹记得前此为老金鸡毒掌所伤之初,他便不避嫌疑地为自己推拿按摩,乃得暂得无险,他敢情并非无情之人,两度授受,触肌之亲,叫人情何以堪?

“雪羽呀雪羽,你到底又心存何意呢?男女授受不亲,你岂能不知?固然是大行不顾细节,可我一个大姑娘家,赤身裸体的,为你上下接触,遍体按摸了够,我不跟你,又叫我跟哪个?你是真不知情还是假装糊涂呢?”

情焰在心里燃烧,而眼泪在瞳子里打转。

小乔有气无力地拿过衣服来,一时却无力穿上,她犹自在打量着他的背影,眼睛复明的喜悦,只像是昙花一现,那么的短暂,紧接着的万斛情愁,却似“水银落地”无孔不入地由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冤家呀……你真是我命里的……魔星,我原已几乎死了心,你这么一来,我可就又乱了,可你到底又安了什么心呢?如果并无娶我之意,这一趟你就大可不必……

来……”

摇摇头,叹息一声,摸索着把衣裳穿好了。

那个人可真有耐性子,仍然背向着这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麦小乔看他的背影,真是无穷感受,爱一阵,恨一阵……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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