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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风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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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大师微笑道:“俞公子外柔内刚,沉静中自显智慧,温柔中自存刚强,实是人中龙凤,老僧两眼不盲,俞公子他年之成就,未必便在盟主之下。”

红莲花拊掌笑道:“好教大师与盟主得知,俞公子除了已有位名父之外,此刻又有了位名师。”

俞放鹤似是怔了怔,道:“明师?”

天钢道长笑道:“贫道见了令郎如此良材美质,不免心动,已不嫌冒昧,将令郎收为门下,还望盟主恕罪。”

红莲花道:“俞公子身兼“无极”、“昆仑”两家之长,他日必为武林放一异彩,盟主想必连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会有怪罪之理。”

俞放鹤道:“这……自然多谢道长。”

他虽然面带微笑,但笑得显然有些勉强。

天钢道长道:“贫道明日清晨,便动身回山,令郎……”

红莲花笑道:“俞公子跟随道长,盟主自然放心得很,昆仑妙技,非同小可,能早一天练,自是早一天练的好,何况盟主方登大位,公务必多,正也不能让公子随在身旁。”

他一把拉起了俞佩玉的手,接着笑道:“你明日便要入山苦练,再也休想有一日清闲了,你我只要再见,只怕也是叁年後的事,还不快随我去痛饮几杯。”竟拉着俞佩玉就走。

俞放鹤怔怔在那里,正也是哭笑不得。

天云大帅微笑道:“令郎今得红莲帮主为友,当真缘福不浅。”

俞放鹤道:“下浅不浅……”

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口口口

清晨,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色,但群豪的脸十个却有九个红得像晚霞,能笑得出的人笑得更响,笑下出的人只因已倒了下去。

只有昆仑弟子,无论醉与不醉,此刻俱都肃立在帐篷前,等候着恭送掌门人的法驾。

帐篷内俞佩玉伏地而拜,俞放鹤再叁叮咛,又在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活剧,然後,八个紫衣高冠的少年道人,围拥着天钢道长与俞佩玉走了出去,帐外并无车马,自昆仑至封丘,千里迢迢,昆仑道人们竟是走来的。

红莲花握着俞佩玉的手,微笑道:“一路平安,莫忘了哥哥我。”

俞佩玉道:“我……在下……小弟……”但觉语声哽咽,热泪盈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垂下头去。

突然间,一个人走过来,笑道:“玉儿,一别必久,你不想瞧瞧黛羽麽?”

俞佩玉霍然抬头,只见林瘦鹃大袖飘飘,正站在他面前。

乳白色的晨雾,弥漫了天地,浓雾中远远伫立着一条人影,明眸如水,却不是林黛羽是谁?

俞佩玉眼里瞧着这如水明眸,瞧着这弱不胜衣,似将随风而走的身影,心里想到,此一别,再见无期,呆呆地站在那里,竟似痴了。

红莲花瞧着他们,竟也似痴了。

猛听天钢道长轻叱道:“山中岁月多寂寞,儿女之情不可长,咄!”拉起俞佩玉的手,迈开大步,头也下回地走去。

林黛羽远远地瞧着,面上色仍是那麽冷漠,但清澈的明眸中,却已不如何时泛起了泪光。

突听身後一人银铃般娇笑道:“眼看情郎走了,却不能和他说句话,你心里不难受?”

有风吹过,风送来一阵醉人的香气。

林黛羽没有回头,只因王雨楼与西门无骨已到了她身旁,两人目光冰冷,面色凝重,齐声道:“黛羽,走吧。”

那娇美的语音却又笑道:“女人和女人说句话,你们男人也不许麽?”

王雨楼沉声道:“先天无极和百花门下素无来往。”

那语声娇笑道:“以前没有,现在却有了。”

林黛羽静静地站着,风,吹起了她鬓边发丝,一条人影随风到了她面前,纱衣飘拂,宛如仙子。

林黛羽虽是女人,但瞧见面前这一双眼睛,不觉有些醉了,她实也未想到这名震天下的百花掌门竟是如此绝色。

王雨楼、西门无骨双双抢出,想挡在林黛羽面前,突觉香气扑鼻,眼前有一层迷雾般的轻纱扬起,两人下由自主後退半步,再瞧海棠夫人竟已拉着林黛羽的手,走在好几尺外,娇笑道:“菱花剑,我带你的女儿去聊聊天好麽?我也和男人一样,瞧见了漂亮的女孩子,就想和她说说话。”

林瘦鹃目瞪口呆,愕在那里,竟是则声不得,红莲花远远瞧得清楚,面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浓雾中,十四面旗帜犹在迎风飞舞,但这七年一度的盛典却已成明日黄花,叁五成群的武林豪士,曼声低唱,相扶而归,眼看着昔日的雄主老去,未来的雄主兴起,他们心里是否也有一抹惆怅。

远处,不如是谁唱出了苍凉的歌曲:“七年间,多少英雄惊白发,江湖霸业,明日黄花……”

红莲花抬头仰望着“先天无极”那刚升起的旗帜,休休,低头吟语着这苍凉萧索的词曲,不禁唏嘘感叹,黯然低语道:“万事到头都是梦,明日黄花蝶也愁……1突然间,一人大声道:“休不得,你若也休了,别人如何是好?”

一个人自帐蓬後大步奔出,却是那点苍掌门谢天璧。

红莲花展颜笑道:“谢兄英雄少年,自然不解得东坡老去时的感叹轻愁。”

谢天璧笑道:“小弟虽俗,却也解得东坡佳句,只是,帮主你霸业方兴,却不该如此自伤自叹。”

红莲花淡淡一笑道:“离情浓如雾,天下英雄,谁能遣此?”

谢天璧道:“离情浓如雾……此刻天光尚未大亮,帮主新交的好友俞公子,莫非已随天钢道长走了不成?”

红莲花道:“走了。”

谢天璧面色突然大变,跌足道:“他……他……他为何走得如此之早?”

红莲花瞧他神色有异,也不禁动容道:“早?为何早了?”

谢天璧黯然垂首,道:“帮主恕罪,小弟终是来迟了一步。”

红莲花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究竟要说什麽?”

谢天璧道:“帮主可听过“天涯飘萍客”这名字?”

红莲花道:“自然听过,此人萍迹无定,四海为家,武当出尘道长曾许之为当今江湖中唯一能当得起“游侠”两字的人,他又怎样?”

谢天璧道:“小弟方才接得他的飞鸽传书,他说……说……”

红莲花手握得更紧,着急道:“说什麽?”

谢天璧长长叹息了一声,闭起眼睛,缓缓的道:“他说昆仑的“天钢道长”,已在半个月前仙去了?”

红莲花耸然变色,道:“此话是真是假?”

谢天璧道:“他为了查证这消息,费时半月,直到亲眼瞧见天钢道长的身後,才敢传书小弟,“游侠”易鹰行事素不苟且,关系如此重大的消息,若非千真万确,他又怎敢随意胡言乱语。”

红莲花但觉手足冰冷,道:“如此说来,这个“天钢道长”也是假的了。”

谢天璧垂首叹道:“小弟瞧他在那英雄台上,竟然一语不发,心里已有些怀疑,再看他竟做了此会的护法,更是……”

红莲花顿足道:“你……你为何不早说?”

谢天璧道:“小弟怎敢确定。”

红莲花颤声道:“如今俞佩玉随他而去,岂非等於羊入虎口。”

谢天璧道:“是以小弟才会着急。”

红莲花满头冷汗涔涔而落,道:“他只带俞佩玉一人上路,却将门下弟子留在这捱,正是为了方便下手……这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谢天璧道:“这只怕是贼党早已伏下的一着棋,否则,“昆仑派”择徒从来最严,他又怎会随意收下外门的子弟。”

红莲花惨笑道:“好周密的阴谋毒计,当真是令人防下胜防,但……”

他又一把拉住了谢天璧的手,沉声道:“但幸好谢兄来得还不算太迟。”

谢天璧道:“他们尚未走远?”

红莲花道:“以你我脚程,必定可以追及。”

谢天璧恨声道:“如此奸狡狠毒的贼子,你我对他也不必再讲江湖道义,见着他时,不妨暂且装作不知,看他神情如何变化。”

红莲花断然道:“正该如此,咱们追!”

  口口口

人踪越少,雾越浓。

俞佩玉走到天钢道长身後,望着他飞舞的长髯,魁伟的身影,想到自己遇合的离奇,亦不知是悲是喜,“昆仑派”名重天下,择徒之严,也是别派难及,他若非经历了这许多灾难,又怎会一夕成为昆仑弟子?

只听天钢道长道:“路途遥远,你我得走快些才是。”

俞佩玉恭声道:“是。”

天钢道长道:“本派门派素来精严,平日生活极为清苦,你受得了麽?”

俞佩玉道:“弟子不怕吃苦。”

天钢道长道:“你入门最晚,回山之後,平日例行的苦役,自然该你负担最多,瞧你身子文弱,不知可受得了麽?”

俞佩玉垂首道:“弟子在家时,平日也得做些吃重的事。”

天钢道长道:“好,前面有个水井,你先去提些水来。”

俞佩玉道:“弟子遵命。”

前面叁丈,果然有个很大的水井,俞佩玉放下了水桶,突然想到在家提水磨墨时的光景,想到那浓荫如盖的小园,想到他爹爹慈祥的笑容……一时之间,他不禁泪落衣襟,手里的水桶,竟直落下去。

俞佩玉一惊,伸手去抓那绳子,脚下不知怎地竟滑了一滑,整个人也向井中直落了下去。

这水井异常深邃,他纵有一身武功,落下去後只怕也难爬起,他屡经险难,出生入死,此番若是死在水井里,岂非造化弄人?但他自幼练武,下盘素来稳固,这脚又是怎会沟倒的?

井水森冷,也冻得全身发抖,挣扎着往上爬,但井壁上长满了又厚又滑的青苔,他根本找不到着力之处。

天钢道长如何没有来救他?

他咬紧牙关,不敢呼救,突听一阵马蹄之声传来,竟直奔到井畔,一个女子的语声道:“是谁落到井里去了?……。呀,莫非是俞……”

又听得天钢道长道:“不错,是他。”

那女子道:“道长明明见他落水,为何还不相救?难道要他死麽?”

天钢道长沉声道:“他自以为颇能吃苦耐劳,却不知人世间之艰苦,实非他能梦想,贫道为了使他来日能成大器,正是要他多吃些苦。”

那女子道:“道长请恕弟子方才失言,但……但现在,他的苦不知可吃够了?”

天钢道长微笑道:“女檀樾为何如此关心?”

那女子半晌没有说话,像是有些难为情,但终於大声道:“弟子此番追来,正是为了要和他……和他说句话的。”

天钢道长道:“既是如此,贫道就让他上来吧。”

一条长索垂下,俞佩玉爬上来时,脸已红到脖子里,他全身水湿,自觉又是羞愧,又是狼狈,竟下敢抬头。

只见一双舂葱般的玉手,递过来一条淡金色的罗帕,上面还绣着双金色的燕子,那温柔的语声轻轻道:“快擦乾脸上的水。”

这淡淡一句话中,竟含蕴着无限的关切,俞佩玉头垂得更低了,也不知是该接过来?还是下该接。

只听天钢道长厉声道:“堂堂男儿,为何连头都不敢抬起?”

俞佩玉不敢不抬头,他抬起头,便瞧见了金燕子,这豪爽明朗的少女,眼神中正带着无限同情。

天钢道长道:“女檀樾有什麽话,就请说吧,贫道还要赶路。”

这方正的出家人,似乎也解得小儿女的私情,手持着长髯,转身走了开去。

金燕子嫣然一笑,将罗帕塞在俞佩玉手上,笑道:“拿去呀,怕什麽?”

俞佩玉脸上也不知是水?还是汗?呐呐道:“多……多谢姑娘。”

金燕子道:“你心里一定很奇怪,我和你可说是素不相识,为何要来追来和你说话?”

俞佩玉擦了擦脸上的水,道:“不知……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金燕子唉了口气,道:“其实我自己也在奇怪,也不知怎地,我总觉得不能就和你这样分手,於是我就赶来了,我心里若想做一件事,立刻就要做到的。”

俞佩玉道:“但……姑娘……”他也不知该说什麽,眼睛一转,突然瞧见远远一条人影站在雾中,斜倚着匹马,看来似乎十分萧索。

俞佩玉咳嗽一声,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已知道,神刀公子还在那边等着,姑娘你……你快去吧,日後说不定……”

金燕子冷笑截口道:“你莫管他,他会等的,你何必为他着急?”

语声突又变得十分温柔,一字字缓缓着道:“我只问你,你以後还想不想见我?”

俞佩玉垂首道:“我……”

金燕子咬了咬嘴唇,道:“我是个女孩子,我敢问你,你不敢说?”

“在不是个下幸的人,以後……以後最好莫要相见了。”

金燕子身子一震,像是呆了许久,顿声道:“好……你很好……”突然一跃上马,飞驰而去。

俞佩玉手里拿着淡金色的罗帕,目送她背影在浓雾中消失,帕上幽香,犹在唇畔,他不觉也有些痴了。

突然间,一匹马冲过来,刀光一闪,直劈而下……

这一刀来势好快,好猛!当真是马行如龙,刀急如风,单只这一刀之威,已足以称雄江湖。

俞佩玉骤然一惊,别无闪避,身子只有向前直扑下去,但觉背脊从头直凉到尾,刀风一掠而过。

再瞧神刀公子已纵马而过,扬刀狂笑道:“这一刀仅是示警,你若不再知趣,下一刀就要砍下你脑袋。”

俞佩玉真有些哭笑不得,站起来,才发觉背後的衣衫已被锐利的刀锋划开,只差分毫,他便要命丧刀下。

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天钢道长也正在瞧着他,摇首长叹道:“如此情怨纠缠,看你将来如何得了。”

俞佩玉垂首道:“弟子……弟子……”

天钢道长沉声道:“莫要说了,走吧,且看你能不能走到昆仑山。”

  口口口

天钢道长不快不慢地走着,他走得看似不快,俞佩玉已觉难以追随,连日的悲伤忧悲,已偷偷地蚕食了他的精力,湿透了的衣衫贴在身上,他忍不住要发抖,但在这严师身旁,他又怎敢叫出一声苦来。

浓雾已散了,阳光却未露面,今天,是个阴沉的天气,阴沉得就像是天钢道长的脸色一样。

走,不停地走,他们已不知走过多少起了,俞佩玉湿透的衣衫乾了,却又已被汗水湿透。

他忍不住开始喘息,只觉脚下越来越重,头也越来越重……突然,天钢道长停在一座荒凉的庙宇前,摇头道:“孩子,你还是吃不得苦的,进去歇歇吧。”

荒凉的庙宇,阴黯的殿堂,高大而狰狞的神像,像是正在嘲笑着人间的疾苦,这是何方的神祗?为何竟没有慈悲的心肠?

俞佩玉不觉已倒在神像下,外面冷风瑟瑟,似已颇有雨意,下雨吧,雨水也许能为人间洗去些污垢。

天钢道长就站在俞佩玉面前,他看来也就像是那神像一样,高不可攀,心冷如铁,他厉声道:“站起来,天神座前,岂容你随意卧倒。”

俞佩玉道:“是。”

挣扎着起来,垂手肃立,他心里绝无抱怨,若没有一丝不苟的严师,怎能教得出出类拔萃的徒弟。

天钢道长面色似乎稍见和缓,沉声道:“昆仑弟子,人人都要吃苦,尤其是你,你的遭遇和别人不同,更要比别人加倍吃苦才是。”

俞佩玉显然道:“弟子知道。”

天钢道长缓缓转过头,门外有一片落叶被风卷过,这名震八荒的昆仑掌门,似已觉出秋日将临的萧索,喃喃道:“又要下雨了……天有不测风雨,人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孩子,你到死都要记着,没有任何人是靠得住的,除了你自己。”

有风吹过,俞佩玉不知怎地,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天地间如此萧索,莫非是什麽不祥的预兆。

天钢道长缓缓道:“孩子,你过来。”

俞佩玉垂手走了过去。

天钢道长自香袋中取出了个饭团,塞入他手里,严峻的面上,竟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微笑,缓缓道:“吃吧,为师在你这样年纪的时候,也是特别容易饿的。”

这严峻的老人居然也有温情,俞佩玉瞧着手里的饭团,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垂首道:“师父你老人家呢?”

天钢道长微笑道:“这饭团不是谁都吃得到的,你吃过後便知道了,为师……”

突听一人笑道:“这饭团既是如此珍贵,在下不知也可分一杯羹麽?”

一人突然出现在门外,大步走了进来,他胸膛起伏,似乎有些喘息,面上的笑容也似乎有些古怪,只是外面天色阴黯,并不十分瞧得出来。

俞佩玉大喜道:“帮主怎地来了?”

天钢道长打髯笑道:“帮主如此匆匆赶来,只怕不是为了分这一杯羹的。”

红莲花大笑道:“道长果然明察秋毫,在下赶来,只是为了要送件东西给道长瞧瞧。”

他果然向怀中取出一物,送到天钢道长面前。

那东西很小,在这阴黯的殿堂中,根本瞧不清。

天钢道长忍不住癌下头去,笑道:“红莲帮主赶着送来的东西,想必有趣得很……”

他话未说完,红莲花的手突然一抬,打在他眼睛上。

就在这时,苍空里雷霆一声,大雨倾盆而落,也就在这时,剑光一闪,一柄长剑,插入了天钢道长的背脊。

天钢道长狂吼一声,一掌挥出。

红莲花凌空飞越,退出一丈,掌风过处,神龛被震得粉碎,那高大的神像,也笔直倒了下来。

天钢道长满脸鲜血,须发皆张,嘶声道:“你……你……你为何……”

话犹未了,扑面倒地。

门外雨如注,血红的剑穗,在风中狂卷飞舞。

  口口口

俞佩玉早已骇呆,手中饭团也已跌落在地,红莲花背贴着墙,胸膛不住起伏,面上也已变了颜色。

但俞佩玉总算还活着,他倒总算还未来迟。

只见谢天璧一掠而入,拊掌道:“你我总算及时而来,总算一击得手。”

红莲花叹道:“你本该留下他活口,间个清楚才是。”

谢天璧道:“还问什麽?再问只怕就……”

俞佩玉突然大吼一声,嘶声道:“你们这是干什麽,你们为何杀了他?”

谢天璧道:“若不杀他,他就要杀你!”

俞佩玉一惊一怔,道:“为什麽……为什麽……”

谢天璧道:“你以後自会知道。”

他拉起俞佩玉的手,沉声道:“贼党必有接应,小弟带他先走一步,帮主你且抵挡一阵,小弟再来接应。”

俞佩玉被他拉着,身不由主被拉了出去。

红莲花当门而立,喃喃道:“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风雨交加,天色更是阴暗,血红的剑穗,舞得更狂,红莲花自天钢道长背上拔起了那柄长剑。

又是一声雷霆!

剑尖的鲜血,一连串滴下来,红莲花面色奇*书*电&子^书突然惨变,身子摇了摇,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口口口

俞佩玉被谢天璧拉着在雨中狂奔,他脚步踉跄,口中不停地间道:“为什麽……为什麽谢天璧道:“那天钢道长,是贼党假扮的,他如此做,只为了害你,他给你吃的那团饭,就是无救的毒药。”

俞佩玉又是一惊,失声道:“真的?”

谢天璧道:“我纵会骗你,红莲帮主也会骗你不成。”

俞佩玉失色道:“但他……他……”

他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落井之事,天钢道长难道是真的要害他?但那慑人的威仪,又怎会是假?

他的心乱成一团,身子仍不由自主被拉着往前狂奔,他突然觉得谢天璧拉着他的这只手很冷,非常冷……

他忍不住又机伶伶打了个寒噤,脱口道:“你这双手好像奇怪得很。”

谢天璧回头笑道:“你说什麽?”

俞佩玉瞧着他的脸,道:“我说……我说你好像……”

突然狂吼道:“你才是假的,你这双眼睛……”

他话未说完,只觉掌上“劳宫”、“少府”、“鱼际”叁处穴道一麻,接着,整个人被谢天璧自头上抛了出去。

谢天璧狞笑道:“算你聪明,但聪明人都死得快的……”

飞起一足,往倒卧在泥泞中的俞佩玉胸膛上踩了下去。

俞佩玉右臂已整个不能动了,连躲都不能躲,幸好还有左手,闪电般抓住了谢天璧的脚尖。

但他纵然天生神力,怎奈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谢天璧狞笑着往下踩,狞笑着道:“用力吧,我倒要看你还能支持多久。”

俞佩玉骨节已格格作响,雨水打着他的脸,他几乎张不开眼来,谢天璧的脚,已越来越重。

他咬紧牙关,嘶声道:“原来你就是杀死我爹爹的人,我找你找得好苦。”

谢天璧格格笑道:“如今你终於找到我了,是麽?但你又能怎样?你爹爹死在我手上,我却要你死在我脚下。”

俞佩玉的一条手臂已将折断,谢天璧的脚已重得像山一样,这痛苦的挣扎,看来已是绝望的挣扎。

他真想就此放手,让谢天璧的脚踩下,那麽,人世间所有的悲伤,冤屈与痛苦,都再也不能伤害到他。

谢天璧仰天狂笑道:“用力呀,你是否已没有力气了?俞佩玉呀俞佩玉,你死了也莫要怨我,我与你虽然无冤无仇,但你死了却可使别人活得舒服得多……”

俞佩玉只觉眼睛发黑,喉头发甜,终於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满了谢天璧的衫角。

谢天璧狞笑着一脚踩下,突听一缕尖锐而强的劲风声,直袭他後背,他藉着脚下这一踩之势,飞跃而起,凭空翻了个身,落在五尺外。

只见暴雨中一条人影幽灵般飘过来,面色木然,双目中却似要喷出火花,却不是红莲花是谁。

长剑去势如失,远远钉在一株树上,剑身没入树干几达一尺,这一掷之力,正已叙出了红莲花心中的悲愤。

谢天璧面色已变,强笑颤声道:“帮主何时来的,贼党已退了麽?”

红莲花烈火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字道:“你究竟是谁?”

谢天璧道:“我?……谁。……哈哈,帮主难道连小弟都下认得了?”

他笑得实比哭还要难听。

红莲花一步步往前走,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谢天璧一步步往後退,道:“我……小弟……”

红莲花冷冷道:“你扮得很像,委实太像了,少时我一定要将你脸上的肉一分分割下来,看你怎会扮得如此像的。”

这冷漠的语声,实比任何狂嘶怒吼都要可怕,任何人都不能不信,他说出这话是必定能做得到的。

谢天璧忍不住打了冷战,却纵声狂笑道:“好,红莲花,不想你终於瞧出来了,我费了叁年苦功,自问已学得和谢天璧一模一样,只怕连他自己都难以分得出来,你,你是如何瞧出来的?”

红莲花道:“那柄剑,点苍门人绝不会用那样的剑,这句话你不该忘的,更不会将剑随意抛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谢天璧怔了怔,失声道:“呀,我竟忘了这一着,红莲花呀红莲花,你果然非同小可,难怪我主上要说你是江湖中第一个难惹的人。”

红莲花双拳紧握,道:“你……你的主子是谁?”

谢天璧狂笑道:“你永远不会知道的,等你知道时,你就活不长了,就算比你再强一万倍的人,也难比他老人家之万一。”

红莲花惨笑道:“不错,千百年来,江湖中的确再也没有一个比他更奸诈,更毒辣的人。”

谢天璧厉声道:“来日之江湖,已必属他的天下,红莲花,你是个聪明人,你仔细想想,应当怎麽样?”

红莲花一步步逼过去,缓缓道:“我要杀你,现在,我只想杀你!”

谢天璧嘶声笑道:“不错,我为了奉命来杀俞佩玉,不得不害死了天钢道长,但你也可算是帮凶,你要杀我,便该先杀了自己。”

红莲花颤声道:“这是我平生第一大错,我一时大意,竟上了你们的恶当,我日後自有赎罪之法,但是你……你……你……”

突然扑过去,瞬息之间,便已攻出了叁拳四掌。

江湖中真正与红莲花动过手的人并不多,直到此刻,“谢天璧”才发现这丐帮的少年帮主,拳掌之威,竟绝非自己所能想像。

尤其此刻,他已将满腔悲愤化入拳掌之中,单只那慑人的气势,已足以令人心寒胆碎。

突听俞佩玉嘶声大呼道:“你不能杀他。”

这呼声下但便红莲花怔了怔,就连“谢天璧”也觉大出意外,只见俞佩玉自己已解开了右掌穴道,卓立在风雨中,脸色死一般苍白,目光却和血一般红,这温文的少年,此刻看来已如猛兽。

红莲花拳掌下停,攻势仍猛,喝道:“我为何不能杀他?”

俞佩玉声如裂帛,厉声道:“此人杀了我爹爹又杀了我师父,除了我自己外,谁也不能杀他。”

红莲花陡然住手,退出一丈,惨笑道:“好,我应当让给你。”

话未说完,俞佩玉已扑了上去,红莲花瞧他身形不稳,步法踉跄,实已心神交瘁,又不禁大喝道:“但你千万要小心。”

谢天璧狞笑道:“有你在旁掠阵,他何必小心。”

俞佩玉咬牙道:“今日我必定亲手杀你,谁也不能拦我出手。”

谢天璧精神一振,狂笑道:“好,有志气,但话出如风,却是更改下得。”

他边说边打,边打边退,突然乘机抽出了插在树上的长剑,“刷”的一剑,反撩而上,接连七剑刺了出去。

这一手“急风快剑”,虽绝非“点苍”正宗,但剑法之辛辣狠毒,却似犹在“点苍”之上。

俞佩玉以攻为守,奋不顾身,谢天璧的快剑似被他这种凌厉的气势逼得暂时难展其锋。

但刷,刷,刷,剑风过处,俞佩玉衣衫又被划破了叁道裂口,一缕鲜血自肩头沁出,转瞬又被大雨冲了个乾净。

红莲花直瞧得心惊胆颤,满头冷汗流个不住,他平生所见恶战下下千百,却从未有今日这一战如此惊心动魄。

他突然发现这倔强的少年平日言谈举止虽然是那麽温柔,但动起手来时之勇猛凌厉,竟是他平生未睹。

此时此刻,谁都可以看出,俞佩玉气虽未衰,力已将竭,他今日若想手诛此獠,其力实已不足。

但此时此刻,别人若来插手相助,这倔强的少年,说下定立时便要含愤自决,红莲花只有在暗中叹息,暗中跌足。

只见谢天璧剑势已易攻为守。

他显然是要先耗尽俞佩玉的力气再出杀手,俞佩玉的攻势虽勇,怎奈血肉之躯,还是冲不过那锐利的剑锋。

他身上又不知被划多少血口。

风雨凄苦,大地阴暗,这是个悲惨的天气,这也是场悲惨的决斗,眼瞧着俞佩玉的浴血苦战,红莲花纵然心如铁石,也下禁伤心落泪。

又是一声雷霆击下。

天地之威震动了山河树木。

俞佩玉脚步突然一个踉跄,右胸前空门已大露。

红莲花面色惨变,失声惊呼。

但此刻他纵然有心出手相助,却已来不及了,谢天璧掌中长剑,已如毒蛇般刺出,直刺到俞佩玉的右胸!

这一剑当真是比闪电还快,比毒蛇还毒,红莲花心胆俱碎,突然间闭起了双目,他赏已不忍再瞧。

电光一闪,瞧着谢天璧的脸,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杀机,满带狞笑,他知道自己这一剑必定再也不会失手。

这一闪电光,却也使得他眼睛眨了眨,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俞佩玉双掌不知怎地已挟住了他的长剑。

他这一剑竟如被巨石卡住,再也动弹不得。

俞佩玉已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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