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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风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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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花娘眼波一转,笑道:“听说死了的那俞佩玉,乃是当今天下武林盟主的公子,不但模样生得英俊,脾气也温柔得很,却不知这活着的俞佩玉可比得上他。”

神刀公子脸已气得发红,冷笑道:“若论模样,死了的那俞佩玉再也比不上活着的这人英俊,若论脾气之温柔,两人更是差得多。”

他故意将“死俞佩玉”说得一文不值,却不知金燕子此时已将全心全意都转到这“活的俞佩玉”身上,更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人原来本是一人。

金燕子咯咯笑道:“这俞佩玉难道也是个美男子。”

神刀公子眼睛盱着金燕子的背影,大声道:“这俞佩玉倒当真不愧是个美男子,脸上虽然不知被谁划了一条刀疤,但还是比那死了的俞佩玉强得多。”

他这话本是说来气金燕子的,谁知却将银花娘气得怔在那里,话也说不出,笑也笑不起来。

金燕子心里反而又惊又喜,喃喃道:“原来这俞佩玉和那俞佩玉并非同一个人,也并非林黛羽未来的丈夫,原来他脸上受的伤并不重,并未变得十分丑怪。”

神刀公子忍不住大声道:“你在说什麽?”

金燕子淡淡道:“我心里本有几件想不通的事,多谢你告诉了我。”

神刀公子道:“我听不憧你的意思。”

金燕子道:“听不憧最好。”

银花娘忽然又笑道:“你是在那里瞧见他的?我们也真想瞧瞧他。”

神刀公子吐出口气,道:“前天晚上,我就瞧见过他一次,那时我虽还不知道他也叫俞佩玉,也未留意他,却认得跟他走在一起的那女子。”

银花娘瞪大了眼睛,变色道:“只有一个女子跟着他?”

神刀公子冷笑道:“一个还不够麽?”

银花娘恨恨道:“好个小贱人,竟将老大也甩开了,一个人缠住他……”她自然一心以为这女子必是铁花娘。

谁知神刀公子笑笑又道:“说来倒也好笑,这女子本来是那俞佩玉的未过门妻子,那俞佩玉死了,还未多久,她竟又跟上个俞佩玉……”

银花娘怔了怔,道:“你说的这女子到底是谁呀?”

神刀公子道:“自然就是“菱花剑”的女儿林黛羽,你以为是谁?”

银花娘突然大笑起来,道:“妙极妙极,原来他又换了个姓林的,这人倒真是个风流种子。”她想到铁花娘也被俞佩玉甩了,不禁越笑越开心。

神刀公子也不知她为何如此好笑,只觉得她笑起来实在可爱已极,痴痴地瞧了半晌,才接着道:“那时我瞧见林黛羽非但没有戴孝,反而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心里只道这女子原来是个假正经,外表看来虽然冷看冰霜,好像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其实却原来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银花娘吃吃笑道:“和男人走在一齐,未必就是荡妇呀,我此刻不也正和你走在一起麽?”

神刀公子眼睛都眯起来了,又想去摸她的手,痴痴笑道:“你和我自然不是……”

突听金燕子大声道:“後来怎样?你为何不接着说下去。”

神刀公子乾咳一声,坐正身子,道:“後来我们投宿到一家客栈,我见到他们竟走进一间屋子。”

金燕子冷笑道:“原来你是一直尾随着他们的。”

银花娘咯咯笑道:“你跟着人家,是存的什麽心呢?难道只想偷看人家的……的好事?还是自己也想分一杯羹呢?”

神刀公子连脖子都红了,大声道:“我岂是那样的人,只不过这里总共只有那一家客栈,我不去那家客栈难道睡在路上不成?”

银花娘笑道:“你别生气,其实男人瞧见水性杨花的女子时,自己总觉得自己若不去沾沾边,那简直是太吃亏了,我本来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差不多的,又怎知道你……你和别的男人全都不同呢。”

神刀公子就算有些恼羞成怒,听到这样的话,也完全没脾气了。

银花娘眼珠一转,悄笑着又道:“但你夜来还是去偷偷瞧了瞧人家,是麽?”

神刀公子赶紧大声道:“我怎会去偷看那种人,只不过我住的屋子本在他们隔壁,到了半夜时,他们那屋子里突然大吵大闹了起来。”

金燕子到这时才忍不住必过了头,道:“他们吵些什麽?”

神刀公子道:“我见着他们时,林黛羽似有重病在身,连路都走不动了,那俞佩玉就像捧宝贝似的捧着她,也不管别人见了肉不肉麻,我若不知他们的底细,只怕还要当他们是对恩爱夫妇,听见他们突然吵闹起来,也不觉大是奇怪。”

银花娘笑道:“所以你就忍不住想去瞧瞧了。”

第二部完,请续看第叁部“蜀中唐门”        第三卷 蜀中唐门

第十一章 情有独锺

神刀公子道:“但我并没有偷看,我刚走到院子里,那林黛羽竟也开门,冲了出来,手里居然是提着柄剑。”

银花娘笑道:“这位林姑娘倒也奇怪,病刚好,就要杀人,难道那位俞公子照顾她的病还照顾错了不成。”

神刀公子冷笑道:“依我看来,这俞佩玉必定是乘人病中,占了人家的便宜,所以那林黛羽才冲出来,就大喝道:“俞佩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出来吧!”直到这时,我才知道那小子原来也叫俞佩玉。”

银花娘瞟了金燕子一眼,笑道:“如此说来,这林黛羽竟真的好像吃了俞佩玉什麽亏似的,所以才恨得要和他拚命,但大姐你说,俞公子会是这种人麽。”

金燕子自然知道林黛羽要杀俞佩玉的原因,但又怎能对人说出来,想起销魂宫中发生的种种事,她心里酸甜苦辣,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口中却冷冷道:“你为何不能静静听他说下去。”

银花娘悄悄吐了吐舌头,神刀公子接道:“那俞佩玉想必是因心中有愧,竟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林黛羽跺着脚骂了半天,又冲了进去。”

金燕子忍不住道:“俞佩玉还没有走?”

神刀公子道:“俞佩玉竟好像呆住了,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这时客栈里人都已被惊动,都赶来瞧热闹,有些人以为是夫妻吵嘴,想来劝架,但人还没有走过去,就已被林黛羽踢出来,吓得别人再也不敢过去了。”

银花娘笑道:“这位林姑娘倒真凶得很。”

神刀公子道:“她冲进屋子里,将俞佩玉大骂了一顿,简直把俞佩玉骂成世上最无耻的人,但俞佩玉却还是呆呆的坐着,也不还嘴。”

银花娘道:“常言道:一只巴掌拍不响,人家既然不还嘴,那位林姑娘就算再凶,只怕也只好算了吧。”

神刀公子道:“我本也以为如此,谁知这林黛羽却好像完全疯了,突然抬手就是一剑,向俞佩玉刺了过去。”

听到这里,金燕子终於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道:“他难道也未还手?”

神刀公子瞪了她一眼,缓缓道:“他非但没有还手,连闪避都未闪避,林黛羽一剑刺在他身上,他简直连动都没有动。”

金燕子道:“他伤的是要害麽?”

神刀公子冷冷道:“林黛羽好像并不想一剑就杀了他,所以这一剑只刺在他肩头,第二剑也不过只将他胸膛划破条血口……”

金燕子失声道:“她就忍心再刺第二剑。”

神刀公子冷笑道:“岂只两剑,她一面骂,一面流泪,但掌中剑也没有停过。”

金燕子目中也要流下泪来,道:“难道就没有人去拉住她?”

神刀公子道:“别人方才已领教过她的手脚,有谁敢过去拉她。”

金燕子跺脚道:“你呢?你为何不去拉住她?难道你也怕她的武功?”

神刀公子垂下了头,道:“我本想去拉着她,但我一听得那人也叫俞佩玉……也不知为什麽,我一听见俞佩玉这名字就生气。”

金燕子颤声道:“那麽你……你难道就眼瞧着他在你面前被人杀死?”

神刀公子眼睛盯着她,冷冷道:“你也认得他?你为何对他如此关心?”

金燕子大声道:“我认得他又怎样?关心他又怎样?这与你又有何关系?”神刀公子眼睛里像是已冒出火来,端起酒杯,一只手却抖个不停,抖得杯中酒了一身。

银花娘娇笑道:“但那俞佩玉是否真的被林黛羽杀死了呢?”

神刀公子眼睛还是盯着金燕子,突然冷笑道:“这难道还有假的。”

金燕子霍然长身而起,嘶声道:“你……你竟……”

神刀公子也站了起来,大吼道:“那俞佩玉连自己都不还手,显然是自己情愿死在林黛羽的手下,他自己既然心甘情愿,我为何要多管他的闲事。”

金燕子眼睛失神地盯着他,一步步往後退,退到门口,目中终於流下泪来,突然转过身子,掩面奔了出去。

银花娘也怔了许久,方自咯咯笑道:“俞佩玉终於死了,而且还是死在女人手里……老叁若是听见了这消息,那脸色必定好看得很。”

转目望去,只见神刀公子石像般立在那里,面上阵青阵白,忽然“波”的一声,酒杯已被他生生捏碎。口口口金燕子奔回屋里,倒在床上,用棉被盖住头,这才放声大哭起来,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如此伤心。

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觉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肩头,金燕子掀开棉被,便瞧见银花娘已坐在休畔,柔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大姐你又何苦如此伤心。”

金燕子瞧见了她,就好像见着世上最亲近的人,竟扑倒在她怀里,又哭了一阵,才抽泣着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会如此伤心,其实我和他相处只不过一天,甚至连他长得是什麽模样都不知道。”

银花娘讶然道:“一天?只有一天?”

金燕子道:“虽然只有一天,但在这一天中发生的事,却已足够我回忆一辈子。”

银花娘目光闪动,缓缓道:“他对你很好。”

金燕子道:“嗯。”

银花娘笑道:“但那位神刀公子也对你很好呀。”

金燕子道:“那是不同的,他对我虽好,但却只不过是想占有我,而那俞……俞公子,却只是为我着想,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银花娘冷冷道:“我看他并不是这麽好的人……”

金燕子抬起头来,颤声道:“你可知道,他本可得到我的,我……我已情愿将一切都交给他,但他……他却不肯伤害我……”

银花娘身子一阵颤抖,大声道:“他拒绝了你,也许只因为他瞧不起你。”

金燕子道:“不是的,你不知道……”

银花娘冷笑道:“我为何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你本该恨他才是,为何反而为他伤心。”

金燕子叹道:“我本来也有些恨他,但现在……现在我却已了解他的心意,他生怕我为他牺牲一辈子的幸福,所以宁可让我恨他,也不愿伤害我,不为别的,就为这一点,我……我也一辈子忘不了他的。”

银花娘像是也怔住了,但瞬即冷笑道:“若换了是我被人拒绝,我就要恨他一辈子。”

突然“呀”的一声,房门又被推开,神刀公子木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就像死人似的。金燕子怒道:“谁要你进来的,出去,快出去。”神刀公子呆呆的站在那里,突然长叹道:“你不要伤心,那俞佩玉并没有死。”金燕子怔了怔,道:“那麽你方才为何……”神刀公子垂头道:“我方才只不过是故意气你的,但现在,现在瞧见你如此伤心,我……我再也不忍瞒下去。”

金燕子呆望着他,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

神刀公子道:“若是无人解救,林黛羽也许真的会杀死他,但就在那时,忽然有个人飞掠进来,拦住了林黛羽。”

金燕子忍不住道:“谁?”

神刀公子道:“红莲花。”

金燕子失声道:“这俞佩玉竟也认得红莲帮主?”

神刀公子道:“红莲花虽然出手救了他,但却不认得他,而且还似对此人颇有恶感,只不过觉得他罪不至死,所以才拦住林黛羽的。”

金燕子道:“你又怎会知道?”

神刀公子道:“那时俞佩玉满身是血,任何人都瞧得出他受伤不轻,但红莲花却始终未瞧他一眼,反而对林黛羽百般劝慰,好像受伤的不是俞佩玉,而是林黛羽,那俞佩玉也只是呆呆的瞧着他们,没有说一个字。”

金燕子道:“然後呢?”

神刀公子道:“然後红莲花就拉着林黛羽不顾而去,试想他若和这俞佩玉是朋友,或是对他并无恶感,至少也得瞧瞧他的伤势。”

银花娘听到这里,才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又为何要救他?这红莲花倒真不愧是出名的爱管闲事……但他早不到,迟不到,偏偏在那时赶到了,莫非他也是一实在暗中跟着他们的?莫非也一实在偷偷留意着他们的动静?”

神刀公子道:“其实一实在暗中偷偷跟着他们的,还不止红莲花一个。”

银花娘瞪大了眼睛,道:“还有谁?”

神刀公子道:“红莲花和林黛羽刚走,就又有个女子掠了进去,笑嘻嘻瞧着俞佩玉,道:“我早知道有别人会救你的,所以一直未出手……”试想她若不是一直跟着他们的,又怎会如此说话。”

银花娘冷笑道:“看来这俞佩玉相好的女子倒真不少,一个陪着他进了客栈,竟还有个在暗中等着来救他。”

神刀公子道:“但俞佩玉见了这女子,却好像见着鬼似的,也不管伤口还在流血,跳起来就跑,他轻功倒当真不弱,纵然受了伤,那女子也未必追得上他。”

银花娘皱眉道:“这女子又是什麽人?生得是什麽样子?”

神刀公子道:“这女子一身白衣,看来倒也司算得是个美女,武功也可算得上是高手,但我却不知道江湖中有这麽样一个人,也许是新出道的。”

他脸色苍白,神情痴呆,别人问一句,他就说一句,说到这里,突又凝视着金燕子,缓缓道:“现在我已将所见到的事,全说出来了,这件事其中虽必定还有曲折,但我已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俞佩玉後来到那里去了。”

他语声渐渐激动,接着又道:“但我以後若瞧见他,必定会叫他来找你的,我既已知道你的心意,无论你对我怎样,找……我总算没有对不起你。”

话未说完,人已扭头走了出去,他平日对金燕子纠缠不舍,此番这一走,倒走得漂亮得很。

银花娘笑道:“这人虽然有时很讨厌,不想骨头倒硬得很。”

金燕子默然半晌,悠悠叹道:“他没有对不起找,我却很对不起他。j

银花娘道:“我只顾听大姐说话,竟未想到他也在门口偷听,他若未听到大妲说的那番话,是绝不会走的。”

金燕子叹道:“他一直缠着我,就是因为总以为我对他虽然冷冰冰的,对别人却更冷,如今听到我心里已有了别人,才死了这条心,我也少了件心事。”

银花娘笑道:“但大姐你又何必让他死了这条心,若让他永远不死心,永远跟着咱们,叫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那岂非很有意思,何况,咱们姐妹在江湖中走动也正需要个像他这样听差打杂的人。”

金燕子从未想到她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但自己心事重重,也懒得谴责於她,只是叹了口气,道:“找累得很,想歇歇,你出去吧。”

银花娘却还是坐着不肯走,瞪着眼道:“大姐你想那位林黛羽姑娘,是为什麽事要杀俞公子呢?”

金燕子翻了个身,闭起眼睛,不再理她。

银花娘道:“依我想来,那位林姑娘未必是真的想杀死俞公子的,这其中有两点可疑之处,大姐你难道没有听出来。”

金燕子虽不想理她,还是忍不住道:“有什麽可疑之处?”

银花娘一笑道:“以俞公子对林姑娘的那种态度看来,是绝不会有丝毫提防林姑娘之心的,而且两人在一起,也绝不止一天了。”

金燕子皱眉道:“这又有什麽值得奇怪的呢?”

银花娘道:“既是如此,林姑娘要杀俞公子的机会本多得很,为什麽定要等到那天晚上,在人那麽多的地方下手,又为何要故意惊动许多人。”

金燕子想了想,道:“她也许并不是故意要惊动别的人,只不过是忍不住火气,才争吵起来的。”

银花娘笑道:“一个女人,若是恨极了一个男人,甚至恨不得要杀死他的时候,就绝不会大声和他争吵的,若是和他大声争吵,就绝不会是想杀他的……大姐你也是女人,你说我这番话说得有没有道理?”

金燕子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有道理。”

银花娘道:“还有,那林姑娘若是真的想杀俞公子,在那麽多人面前,还会不痛痛快快的一剑将他杀了麽?”

金燕子道:“她也许是想慢慢折麽他。”

银花娘笑道:“依我看,那位林姑娘的心肠,决没有这麽毒辣,何况她就算真的是想慢慢折麽他,下手也不会那麽轻……”

金燕子道:“你又怎知道她下手的轻重?”

银花娘微笑道:“她下手若是不轻,到後来俞公子还能施展轻功而走嘛?”

金燕子沉吟道:“依你看来,这是怎麽回事?”

银花娘道:“依我看来,她这也许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金燕子道:“她为什麽要做给别人看呢?”

银花娘笑道:“这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大姐你知道……”

金燕子冷冷道:“找只知道她实在恨极了俞佩玉,而且实在有杀他的理由,世上若只有一个人真的要杀俞佩玉,那人就是林黛羽。”

她嘴里虽说得如此肯定,心里却也已隐约觉得此事内中必定还有隐情,但她却未想到,此事赏际上复杂的程度竟比她所能梦想的还要复杂十倍。口口口

马车在这小镇上歇了一整天,第二日凌晨,天还未亮,银花娘就起来催促着赶车的料理牲口,准备动身。

金燕子一夜辗转反侧,方自入梦,听得院子里的声响,也不得不穿衣起身,推开房门,皱眉道:“这麽早就走麽?”

银花娘迎了过去,陪笑道:“我早就叫他们莫要惊动了大姐,但这种粗人天生的重手重脚,真是没法子。”

金燕子淡淡道:“他们就算没有惊醒我,你反正也是要来叫醒我的,是麽?”

银花娘心事被她说破,脸上也不禁红了红,这才知道金燕子虽然素来马马虎虎,却也不是她想像中那麽简单。

金燕子转身入屋,口中却又道:“瞧你如此着急赶路,想必心里早已有了目的之地,你究竟是想到那里去?为何不对我说呢?”

银花娘笑道:“大姐一直没有问起来,所以……”

金燕子道:“我现在岂非已经问了。”

银花娘眼珠子一转,道:“咱们妲妹两人,带着这麽多珠宝赶路,虽然不怕人抢,但也有些不便,所以我想先将这些箱子寄存在一个可靠之处。”

金燕子道:“你想寄存在那里?”

银花娘笑道:“妹子初入江湖,什麽人都不认得,这自然要靠大姐了。”

经过了昨天的事,金燕子虽也隐约觉得她这新收的小妹妹虽不简单,但还是想不出她对自己会有何诡谋,沉吟半晌,道:“这麽大一车珍宝,无论要寄存在那里,都有些不便,咱们就算对他放心了,别人却未必肯担这麽大的干系。”

银花娘道:“大姐说的是,这人不但要咱们放心,还得要有挑得起这副担子的肩胛,否则将这许多珍宝放在那里,也许反而会害了他。”

金燕子想了想缓缓道:“这样的人,附近是有一个的。”

银花娘眼睛里闪起了光,喜道:“是谁?”

金燕子道:“蜀中唐门,威震天下……”

她话未说完,银花娘已拍手笑说:“蜀中唐门的威名,妹子也早已听说过了,若能将这些箱子寄放在唐家去,那自然是再可靠没有,而且,以唐家父子兄妹的威望,也绝不会有人敢往老虎头上拍苍蝇,打这些珍宝的主意。”

她忽又皱起了眉头,接道:“只是,唐家的人素来孤僻,大姐若是不认得他们,他们是一定不肯的。”

金燕子微微一笑,道:“你显然对江湖人事如此熟悉,怎会竟不知道我和唐门四秀也是结拜的姐妹。”

她虽然觉得银花娘有些欢喜过度,但却以为那只不过是因为银花娘对这些珠宝太过珍视之故。

却不知银花娘如此巴结她,就为的是早已知道她和唐家的姑娘们是结拜姐妹,否则只怕早已将她宰了。

只见银花娘兴高采烈,不住笑道:“大姐和唐门四秀是结拜姐妹,妹子我岂非也成得她们的姐姝了嘛,我孤苦伶仃,突然间有了这许多大名鼎鼎的姐姐,我简直开心死了。”

金燕子见她如此欢喜,也不禁笑道:“唐门家教颇严,他们的姑娘媳妇,总是觉得朋友太少,瞧见多了你这麽个可爱的妹妹,也必是开心得很的。”

她想到银花娘身世孤苦,纵然对珍宝瞧得重些,也是人情难免,一念至此,不觉将昨日对银花娘生出的提防之心,又尽都抛开,反而觉得自己早上不该对她那麽冷淡,是以一路上又打起精神,和她谈笑起来。

蜀道虽难,但在这蜀中平原一带,却少山路,而且川中古称天府,物产丰茂,路亡商旅不绝,倒也不觉寂寞。

过了云阳渡,沿着长江而行,道路更是平坦,一路上乞丐却渐渐多了起来,大多俱是叁五成群,谈笑而行,见到普通商旅,竟然很恭谨地让路,但却绝不上前乞讨,有些面上甚至还带着倨傲之色,似乎不大瞧得起这些俗人。

银花娘忍不住悄声道:“我瞧这些乞丐,身上像是全带着武功,绝不是普通要饭的……莫非他们就是丐帮中的弟子。”

她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走在前面数丈外的一个孤身乞丐,却突然回过头来,瞧着她微微一笑,道:“花姑娘自己走自己的路,你不必多管别人的闲事。”

只见这乞丐衣衫褴褛,满是油污,但一张清雅瘦削的脸,却洗得乾乾净净,目光闪动之间,更是炯炯照人。

银花娘吐了吐舌头,娇笑道:“前辈好厉害的耳力,想必是丐帮中的长老了?”

那中年乞丐突地沉下了脸,眉目间隐有怒意,但瞧了银花娘身旁的金燕子一眼,却只是冷冷道:“我并非什麽前辈,更非长老,姑娘你只怕瞧错了。”

银花娘还想说话,这中年乞丐却已撒开大步,走到道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了个扁木瓶喝起酒来。

马车转眼便自他身旁走过,银花娘摇头苦笑道:“这人好古怪的脾气,我又没惹他,他何苦给我脸色看。”

金燕子也不答话,过了半晌,忽然道:“前面有个李渡镇,你在镇上的李家栈等我,不见不散。”

银花娘讶然道:“大姐要到那里去?”

金燕子道:“我突然想起有件事……”

银花娘道:“妹子陪大姐去不好麽?”

金燕子似乎有些不耐,皱眉道:“我叫你在李渡镇等我,不用叁天,我必定会去找你,你难道怕我跑了。”

银花娘赶紧陪笑道:“妹子遵命就是。”

金燕子瞧着她带着叁辆大车走远了,突然勒过马头,向回路而行,只见那中年乞丐,已经在道旁树下睡着了。

别的乞丐,背上或多或少,总有几只麻袋,麻袋越多,阶级越高,没有麻袋的,便是丐帮中未入门的弟子。

这中年乞丐神情倨傲,行路时脚下点尘不起,武功必然甚高,显然绝不会是未入门的低级弟子,但背上偏偏一只麻袋也没有。

别的乞丐身上衣衫虽破旧,大多洗得乾乾净净,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掩不住的风尘劳苦之色。

这中年乞丐身上衣衫虽满是油污,面上却非但极为乾净,而且肌肤细致,甚至连一条皱纹都没有。

别的乞丐大多叁五成群,彼此招呼,这中年乞丐却是傲然独行,似是不屑与旁人为伍。

金燕子为的只是要找红莲花仔细问一问那天所发生之事的详情,本可找别的乞丐打听红莲帮主的下落。

但她越瞧这乞丐越是奇怪,竟忍不住动了好奇之心,远远便下了马,牵着马走到树下,也坐了下来。

别的乞丐见她突然坐到这中年乞丐身旁,面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但走过他们身旁时,脚步却都放轻了,竟似都不敢惊扰这中年乞丐的好梦。

金燕子也沉住了气,并不去唤醒他。

这中年异丐鼻息沉沉,睡得像是很熟,还不住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金燕子留神去听,听他说的竟是:“车子里载着那麽值钱的东西,还不赶快赶路,却来找要饭的干什麽,难道想施舍两文麽?”

金燕子心里又是一惊:“这人好厉害的眼力……”

那叁辆大车里载的若是黄金白银,份量特重,车後扬起的尘土就也分外不同,老江湖一眼便可瞧出来的。

但那叁辆大车载的却只是珠珍翡翠一类的东西,价值虽珍贵,份量却和普通货物没什麽两样。

这中年异丐又怎会一眼便瞧出来的?

金燕子心里越是惊异,越是沉住了气,这中年异丐装睡无论还要装多久,她都决定耐心等下去。

又过了半晌,那中年异丐忽然大笑而起,道:“堂堂的江南女侠金燕子,竟跑来瞧个要饭的睡觉,也不怕别人看见笑掉了大牙麽?”

金燕子吃惊道:“前辈原来认得弟子。”

那中年异丐瞧着她笑道:“我非但认得你这只燕子,还认得只老鹰哩。”

金燕子的师父,正是二十年前名满天下的独行侠“神鹰”云铁翼,但云铁翼一生独来独往,仇家遍於天下,晚来只收了金燕子这唯一的徒弟,等到金燕子出道时,云铁翼已是病在垂危。

他知道自己一生结仇太多,是以严诫金燕子不可说出自己的师承来历,江湖中果然也没有人知道她师父是谁。

甚至连无所不知的红莲帮主都不知道。

此刻这中年异丐竟一言道破了她来历,金燕子面上不禁变了颜色,霍然长身而起又缓缓坐了下去,强笑道:“前辈不知尊姓大名,怎会知道先师的……”

那中年异丐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皱眉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难道都不懂麽?至於我的名字,说出来你也不知道的。”

金燕子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动怒,也不敢再问。

那中年异丐瞪了她两眼,突又展颜笑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麽?”

金燕子道:“弟子要找贵帮的红莲帮主有事商谈,是以要求前辈带领……”

那中年异丐突又大怒道:“你是来找我带路的麽?”

金燕子见他怒气一生,眸子里依稀有两道精光射出,竟是令人不可逼视,但转瞬间笑起来,却又令人如沐舂风。

她简直从来未见过一人喜怒之间的变化,有他这麽快的,心里正在惊异,谁知那中年异丐又复仰天大笑道:“你竟然找我带你去见红莲花,我为何不带你去呢……快骑上你的马,跟着我走吧。”

金燕子既不知他方才为何发怒,更不知他此刻又为何大笑起来,而且笑得如此奇怪,一时之间,不觉呆住了。

那中年异丐已长身而起,走了两步,回首喝道:“叫你跟我走,你怎麽又不走了?”

金燕子只得苦笑着站起身来,她生怕又触怒了这个奇怪的人,只是牵着马跟在他身後,不敢骑上去。

这时天已入暮,道路上行人已渐少,只剩下叁五成群,匆匆赶路的丐帮弟子,瞧见他来了远远便让路避开。

这些丐帮弟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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