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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传(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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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就是真正地爱上了他!
  我微微笑道:“不错的,我是如此爱他!他是大盗杀手也好,贩夫走卒也好,富绅财主也好,只要他是商少长,我就真心真意地喜欢他,爱他,敬重他!以后,我绝对不让他再离开我,我们两个是要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在归云庄中,他吹笛,我弹琴,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好的事情!”我看着站在远处的商少长,眼中满是从未有过的柔情:“原来,你喜欢上一个人,却真是愿与他同生共死的,我以前,却为何不知道?……”
  楚关风缓缓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却听得商少长冷冷道:“放了白衣。”
  商少长自从出现,一直默不作声,除了向秦楼月劈去一刀,就连楚关风半是讥讽的几句话,他也似没有听到。我这才想起,从他出现到现在为止,商少长居然未向我说过一句话!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商少长是商少长,却又不是我认识的商少长!
  这时,又听得商少长说道:“放了白衣。”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听来,更显得沉静肃杀,不带一丝感情。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震!商少长从来只叫我“衣衣”,要不就是“小衣衣”,他从来没有直接叫过我的名字。而现在,他却叫我“白衣”。
  他经历了什么事情?怎么现在的商少长,变得不是我熟悉的商少长?
  秦楼月一直站在远处,自从楚关风出现,她似乎完全沉沦到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中,口中喃喃自语。充满哀怨的声音一阵阵传来,不知道在对谁倾诉:
  “楚关风,楚关风,你可知我练这搜魂曲,却全是为了你?我要当上杀手,去杀更多更多的人,也全是为了你?要是没有你,我却也只不过是兰夜师父手下的一个小小婢女,现在的日子,却不知有多平静快乐?”
  “五年前,我还是一个被师父带进‘温柔’的小丫鬟,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想懂,天天只是服侍师父。虽然一天下来,也累得要命,可是那个时候的日子,却是多么简单平静啊——不像现在,我几乎天天只要一合眼,就全是满目的鲜血——”
  “五年前的一天,我为师父洗衣,不小心弄破了她最喜欢的一件纱衣,被师父吊了一天。你在那个时候却出现在我面前,说:‘你不要害怕,我去为你求情。’我被师父放了下来,看着你轻轻对我一笑,我便觉得,身上所有的疼好似都消失不见了……可是,可是!你那时为何要救了我?为何要让我看见你?为何要对我笑了一笑?!为何……为何我自那时,却天天再也忘不了你?!”
  “以后,我便总是想看见你,为了让你注意我,我便经常寻找一点点机会,你完成了师父给的任务时,我便总要找点机会去见你,你要是对我说上几句话,我便觉得从未有过的欣喜!为了让你为我求情,我不惜总是犯错,师父责罚我时,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了……”
  

第二十八章 风无情,月相思(7)
“可是,有一天师父勃然大怒,突然对我说:‘楚关风那个狗东西,居然再也不回来,也不听我的话啦!’她在我身上转了几转,突然说:‘月儿,你喜不喜欢楚关风?’天啊,这‘喜欢’二字,却让我怎么回答?师父见我不作声,便道:‘我若教你厉害的武功,你就可以去替我把楚关风找回来,到时,我就把你许配给他,好不好?’”
  “你好比天上的龙,我却是地上的泥,一个小小的婢女怎能嫁给你?你又怎能要我?……可是我却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也是像今晚一样明亮的月光,你在月光下笑着对我说,我就像这天上的月亮,甚至比这月光还要美丽,说完就突然把我抱住,我再怎样挣扎,却还是让你亲了一下……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我无论如何要练好武功,把你找到,为什么你亲了我,抱了我,最后,却要扔下我?!”
  “那真是一段可怕的日子啊……练武,还是练武,最后师父说:只要我为她杀人,她就把你的下落告诉我。我为她杀了一个又一个,到底有多少个,我自己也数不清了,我的武功,应该是很厉害了吧?有时候我想:说不定我杀下一个人时,人家就会把我杀了。可我却还活了,活着就是要看到你,找到你……”
  “无情总为楚关风,无情总为楚关风……我心中何尝不知,是我自己太过多情!只因为多情,才摆脱不掉这个情网,纵是今天再能相见,而我,又怎么会是以前那个小小婢女,怎能是那个一脸稚气的月儿?现今的秦楼月,已是满手的血腥,一合眼,就看见有无数的冤魂向我索命!”
  秦楼月微笑,转身,她手上的相思刀居然只余半个刀身。这刀与商少长的秋水刀互叩之时,竟被商少长的刀震断!她手持半柄弯刀,仰头望向天上清幽的明月——
  “今天,老天终于让我见到你了!”她转过刀身,刀尖对着自己:
  “这一半的刻骨相思,总是需要我自己来尝,品尝这锥心之痛,刻骨之伤!楚关风!楚关风!楚关风……”秦楼月眼睛望着小轿,一双满蕴神采的大眼已噙满泪水。商少长的秋水刀对着她,她却好像没看见一般,口中不住轻呼楚关风的名字,突然声音一顿,这半截刀身,便向自己胸口刺去!——
  “不要——”我大骇惊呼!这时迟,那时快!只觉身后人影一动,一条白绫快若闪电般飞出!自己的身子同时被大力一带,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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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温柔的兰夜(1)
我人在空中,清清楚楚地看到轿中射出一道白色身影,竟与那白绫去势不遑多让!我第一次看到居然有人可以把这女子所用武器使得如此洒脱,如此霸道!只见人与白绫化作流云,白绫一磕一卷,已将秦楼月断刀卷住甩出飞向半空,她人却已被白绫团团围住!楚关风抛出我时,方位计算极准,这一抛,却是向着商少长立足处抛了过去。商少长便再想对秦楼月下手,但要接住我时,便已经慢了一点,而这一点时间,已足够如楚关风这样的高手将秦楼月带走!
  商少长一弹足,人已轻飘飘跃在空中,伸手将我稳稳抱在怀里。我只听得一个轻柔无比但渐行渐远的声音传入耳畔:
  “商少长,白衣卿相,下次见了。”
  我被商少长抱在怀中,定睛向远处望去,这晚上发生了许多事情,天色已泛出鱼肚白,却是要天亮了。
  眼前,却哪里还有楚关风与秦楼月的影子?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商少长怀里,连忙挣扎着站到地上,双颊只觉红得如火烧一般,却是不知说什么好。
  在没与商少长相逢之前,我的眼前天天都闪着他的影子。如果见到了他,我会怎么说,会怎么向他诉说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一切,这朝来暮往的相思挂念。他是不是受了许多苦,是不是还在过着浪子的生活,是不是到了晚上,还是孤身一人住在野外,是不是在月上中天时,也在思念我这个也在思念他的人?
  可是,当他真真切切地就站在我眼前时,我为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也问不出来?
  商少长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将我暖暖地抱在怀里,除了我被楚关风抛在空中时他接住我,他一直都没有碰我的身体,我从商少长漆黑如夜的眸子中,看到的只有如黑夜般的黑暗。
  我站在一边,他站在一边,中间是一丈冰冷的空气。
  这——不是我的商少长!
  不是我那个朝思暮想、嬉笑诙谐的商少长,不是那个温柔体贴、豪迈潇洒的商少长,不是那个情意绵绵、风流快意的商少长!
  我的嘴张开又闭,嘴唇不住抖动,我预先想好的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你……”我摇晃几下,直觉全身的血液被一下子全部抽去!身子变得空荡荡的无从着落,轻声道,“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自从遇到你……我却总是给你加了麻烦……”双腿不由自主一软,整个身子轻飘飘向地上倒去——
  “铮——”我的袖子拂过焦尾琴弦,发出一声轻响。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紧紧地抱住我,将我的头靠在他胸前。商少长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你……你这个小丫头……”商少长的手轻拂我有些蓬乱的头发,慢慢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却要从梅谷跑出来……”
  我轻咳几声,任由商少长抱我入怀,这今晚一番争斗,我和秦楼月以琴对琴,倒是稍有胜算,自己却是一根小指头儿也没了力气。此时虽看不到商少长表情如何,但心中暗暗泛起一阵甜蜜,此时的商少长,仿佛又回到了起初那个对我体贴倍至,出生入死的商少长——
  我伸手抓住商少长的衣襟,柔声道:“我……人家想你啦,梅谷虽好,哪有你在我身边好……”我将身子又向他怀中缩了缩,让他抱得更紧,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可不许你去找别的女孩子……”
  商少长一声轻笑,道:“唉……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小衣衣,小衣衣,你让我拿你如何是好?”说罢一声轻叹,却不知是感叹,抑是欣喜。
  我又轻咳几声,被商少长拥在怀中,只觉胸中欲呕之意大减,这两月相思终是没有白费。听得商少长说话,轻轻一笑,却也不回话,顺从地让他擦去嘴角已干的血迹。爱之一字确是奇妙无比,我原来本是锋芒外露,沉静自持,可自从遇见了商少长这个大克星后,却是真真想从此做一个小女人,甚至“相夫教子”这几个从未在脑中浮现过的词语,也时不时地在心中出现。
  

第二十九章 温柔的兰夜(2)
商少长在我背后轻拍几下,喃喃道:“这个风大先生,只教了你这几下子琴曲,就敢让你出梅谷,下次我若见到他,绝不能放过他!”我听了忙道:“这是我自己要出来的,却还不是为了……为了……”说着不由脸一红,将头慢慢低下,不管自己怎样气性如男子也好,这个“你”字,却还是不好意思说出。
  商少长轻叹道:“你这个小孩子……”伸手在我脸颊轻捏几下。我脸却是更红,刚要将他手拨走,忽然耳边听见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不是商少长的,是一个女子的笑声。
  虽然只有一声,但似乎集中了娇俏与甜蜜,天真与羞涩,放浪与大胆——四周并没有人影,这笑声却让人听来,好似在耳边发出一般清晰!如一根针,一片叶,一缕轻烟,直直要钻进人心中最深处轻轻地撩拨一下,直欲要把你最隐蔽最私密的情感挑逗出来!虽然听起来没有秦楼月的搜魂曲阴冷可怖,但这声轻笑却让人无所遁形,仿佛还含着十分脂粉浓香。我脸红了几红,只觉胸口变得冰冷,好不容易压下的血腥气又冲到喉间。“哇——”地张口,一口鲜血又吐到商少长胸前。
  商少长面色一冷,一手按到我背后,一股温暖醇和的气息随着他的手掌传到我的背心,一手五指轻弹,竟是挥向近处的焦尾琴!只听得“铮”然轻响,如碎玉飞迸,银珠轻溅。琴声如水泻地,仿佛要将这诡异非常的一笑从脑海中赶出去。
  这琴声只将笑声阻得一阻,几乎同时,却不是一声,而是一串笑声如银铃似的,无孔不入地向琴声包围过来。时而如少女轻吟,时而如思妇幽怨,时而如娇声艳语,时而如细诉低喃。一阵阵不住传来,直使得心都要跳出胸来,似乎自己的心绪就随着这笑声波荡起伏不已,不知何时就被这笑声引入地狱中去!商少长一手抵背,一手只能拂出几个音节,这焦尾琴虽是天下至清至雅之物,但只这寥寥几响,抵挡这魔音却是万万不够!我用力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闭口忍住欲喷出的血腥,一咬牙,身子已端坐在琴前,脑中默默回想风大先生所教的调息运气之法,十指一挥,便向焦尾琴按去——
  调角转徵,按宫引商,曲愈清而大雅,弦渐冰转平臻。正是风大先生用心传授的《梅花三弄》。琴声悠扬清越,直飘半天。径向那笑声迎过去。
  只听得“咦”的一声,笑声渐止。天边蒙蒙的雾气中,恍恍然出现一个粉红色的人影。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金乌初上之时,这粉红色人影渐行渐近,飘飘悠悠,如在雾中凝聚出来一般。我手指按在弦上,冷汗已湿透衣背。明知这人可能就是发出笑声之人,却仍是不敢轻动。能将声音动人心魂,比起秦楼月的搜魂曲来,高了又何止一筹!只觉身旁冷气透骨,我眼角余光看去,原是商少长不知何时,已抽秋水刀在手!五指屈指用力,手上青筋暴落,显是将这杀气刀势,都凝在这五指之上!
  人影渐渐从雾中走出,她的面容也随着步出朝雾,而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十指突然一僵,目光凝在她面容上,几乎不能动弹!
  天啊,这是人——还是魔鬼?!
  若是人,怎会有这样一张脸?
  天真与妖娆,美丽与清新,羞涩与放荡,柔媚与大胆——这种种气质形容,居然都现在这一张细腻如初生婴儿的脸上,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手势,都带着惊人的诱惑!她的每一片肌肤,每一块骨骼,都仿佛是众神用最好的美玉将其琢磨,才琢磨成这天上地下,既能魅惑天神,又能吸引魔鬼的尤物。
  她全身都裹在不知用何物制成的粉红纱中,裹得密密实实,却只有裙下一双脚是赤足。
  乌黑的发,粉红的衣,雪白的肌肤。
  她不但吸引男人的目光,同时也使同为女人的我侧目。
  这个从雾中出现的女人微笑,伸出纤细如玉的五指,一朵兰花瞬时在她的白玉般的手指上倏然开放!她的声音,也如天上地下魔鬼最甜的诱惑:
  

第二十九章 温柔的兰夜(3)
“我是兰夜……”
  兰夜!
  我早就想到了,如果不是她,还有谁连一声轻笑,就有如此可怕的致命魔力!
  若说她的笑声如勾魂的春风,她的话语却令男人与女人都要醉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清脆又甜美无比,仿佛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后面,包含着无尽的诱惑与遐思。
  温柔!
  这才是温柔!
  试问有哪个男儿,能拒绝兰夜随意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
  我在现代时,觉得肖真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曾经有好一段时间还暗暗羡慕她的美丽,羡慕她的身边总是不乏年轻男子的侧目。而来到宋代,见到了江南第一歌妓优华,才不由觉得,肖真真虽和优华长得几乎同出一辙,但偏偏少了一种柔媚之气,使得后者既美又媚,歌琴双绝,才赢得乐坊首席。但她同兰夜一比,就像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村姑!
  兰夜的美丽,已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这是一种会使男人与女人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所有的记忆,忘了所有所有的一切……如飞蛾扑火一般,飞入那致命般的笑容中……
  哪怕那笑容背后是一把尖刀!
  商少长的呼吸越来越浊重,手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另一只按在我背上的手力道越来越小,几乎马上便要垂下。我不由大惊失色!自从我与商少长一同出归云庄之日起,哪一次不是应付淡定,一刀挥出立分胜负。虽说有些惊吓,但看到商少长武功实是高得惊人,心中也自放心不少。可在此时,面对这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女人,我第一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不祥的感觉!
  今天遇到的对手,可能要比所有要杀我们的人加在一起更可怕,更恐怖万分!
  “就是你……”兰夜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双颊艳光照人,仿佛连绚丽的朝霞也比了下去,更是妖艳不可方物,“就是你这个女人,让商少长甘心为你卖命。”
  这一句话听入耳中,我只觉得全身如一桶冰水浇下,连正弹琴的十指也变得异常冰冷!
  当兰夜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犹如最毒的毒蛇,她看着我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尽是恶毒与怨恨!仿佛把我一口吞了才甘心!
  我冷然道:“就是你,杀了许多无辜之人?”
  兰夜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在这个寂静的街上听起来异常响亮:“不错——”她美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最爱的,便是杀人!”
  不知何时,商少长将放在我背后的手已收回,但他的呼吸却未有轻缓,反而越来越沉重。
  我背后的寒意,也越来越重。
  商少长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媚术!”他的声音透出从未有过的冰冷,一字一顿道:
  “好强的媚术!”
  兰夜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目眩神摇,乌黑的头发随着笑声不住飘动,连粉色的纱衣也几乎飞舞起来,令人见了几乎不忍移开目光!纵使我是个女人,也被她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一时凝住目光。直到商少长吐出“媚术”二字,才心神突地一定,十指挥动,正是《梅花三弄》第一阕——《暗香》!
  琴声丝丝入扣,绵绵不绝,虽不十分响亮,但悠扬清越之音不住传出,顿将兰夜魅惑无比的笑声压了下去。
  兰夜笑声一收,那曾美丽如丝的眼波突然消失不见,代之以充满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看着我,厉声道:《江梅引》——你——你是梅谷三绝的什么人?”
  我缓缓道:“风大先生,便是我师父。”十指轻拨,清音阵阵,我沉声道:“这曲子已不是《江梅引》,而是《梅花三弄》!”
  “梅花三绝,梅花三弄……”兰夜轻纱一抖,嘴角现出一丝若隐若无的微笑,浅浅道:“好!我且要看看,名满天下的白衣卿相,能把那老不死的三绝学得几成——”她“成”字甫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商少长突然手中秋水刀光华大盛!人已飞纵而起,刀身带起一溜明亮刀光,自上而下直劈向咯咯娇笑的兰夜!
  

第二十九章 温柔的兰夜(4)
商少长默不作声,蓄劲凝意,为的,就是这一刀!
  这聚魄会神,惊天动地的一刀!
  这明亮清澈,自然如意的一刀!
  这一刀,直欲把这娇俏万方的尤物一劈两半!
  兰夜的身后,倏然闪出一个灰影。灰影的手中,也赫然一把铁灰色的刀,已迎向商少长这道石破天惊的秋水——
  两刀相交,却几乎没有声音。
  一灰一黑,双刀仿佛一瞬间静止在空中,二人就保持着这如木偶般的姿势,一人扬刀,一人相迎。
  那个灰衣人年纪和商少长相仿,但与其说他是人,还不如说他是个影子。
  兰夜的影子。
  他的刀和他的眼眸,都是一种无生命的死灰色。
  “商……”我刚欲张口,只觉一只冰冷的手抚上我的颈,娇嫩如初生花蕊的手指上,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鲜艳欲滴:
  “商少长,将刀放下来吧……”我看不见兰夜在我身后的表情,但我想,她一定笑得异常得意,“原来风老头子的徒弟,却是这般好捉。”
  然后,我便看到商少长的脸,突然变成一种异常雪白的颜色。
  雪白如纸的颜色。仿佛所有的鲜血都在劈出一刀后用尽!
  商少长闭口,仍止不住一丝如线的鲜血自口角边流出。
  在我晕过去时,满目都是这种鲜红的颜色。
  商少长鲜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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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1)
眼前只有两种颜色:黑暗和鲜红。
  商少长的鲜血在我眼前不住闪动,终于化作扑面的红雾将我团团包围,我尽力要挣脱出去,却又跃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他武功那样高,却又怎么会败?他怎么能败给这样一个卑鄙的女人?他怎么就这样在我面前,苍白地一笑,然后就是口中流出抑制不住的鲜血?
  败,就是死!
  不会!商少长绝不会死!
  我呻吟一声,眼睛慢慢睁开,手指慢慢动了几动,摸到袖中一个冰冷滑润的东西。一股清冷之气随着手指一瞬间流到全身。
  琚雪!
  我的琚雪!
  这把小小的玉剑,仿佛在这一刹那给了我无穷的勇气!
  我连吸几大口气,双臂用力,摇摇晃晃使自己身体离开冰冷的地面。就听得耳边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响起:“醒来了……白衣卿相,在我这里睡得可好?”
  兰夜!
  我发誓,便是将我锉骨扬灰,这个女人的声音,我也能记得!
  我慢慢自地上站起,随手紧了紧身上绛衣的玄色织带。新买的一袭新衣,现在到处都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我伸手理了理脏乱不堪的长发,平素温和的眼中,陡然射出久违的寒光——
  兰夜,好个兰夜!
  我白衣,已经厌倦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我眼神向四周扫去,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与其说是屋子,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铁笼中。屋内周围用铁条密密箍住,只余一个小小铁门,能容一人进出。而这个“笼”内,除了一张精心雕饰,四周垂满粉红流苏的大床放在中间,其余空无一物。我就站在这个铁笼中,而笼外,就坐着那个颠倒众生的魔女。
  兰夜抬起一根小指,娇笑道:“怎么样,白妹妹,我这里还不错罢?”
  我笑道:“不错不错,只不过——”兰夜眼神一挑,轻笑道:“白妹妹,不过什么?”
  我嘴角现出一丝微笑,慢慢道:“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是称呼你奶奶好呢,还是叫你阿姨?”
  兰夜如花般的笑靥,顿时僵在她比少女还要细嫩的脸上。
  她死死地盯着我,好像要一口把我吞进肚里去。
  兰夜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粉红色的纱衣都随着笑声轻轻飘动。仿佛刚才恶毒凶狠的神态只是一个错觉,在这一笑之下,又恢复了娇艳无比的媚态:
  “白妹妹,你和我好相像啊……你说,这人生真是无常,你却偏偏要落在我手中,而我,又偏偏要杀了你……”“杀”字从这样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嘴中说出,看来有说不出的怪异,烛火随着她的笑声抖了几抖,照在铁笼边一个弯弯曲曲的影子。
  我只觉背后已全被冷汗浸湿。
  她是真的想杀我。
  她虽然在笑,可她看我的眼神却始终冰冷而充满杀机。
  我淡淡道:“为什么要杀我?你至少要让我死得明白些。”
  许是我看似漫不经心的神态,兰夜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傻妹妹,这你还不知道么,商少长身边的女人,最后,都不会在他身边太长的——”她一手斜斜伸出,一字一句道:“这是他今生要背负的宿命!他的母亲,他的女人,现在,就是你——”兰夜脸上娇媚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无踪,代之以一种深深的怨恨,咬牙切齿道:“就是你们!这些最最下贱的女人,为什么我看上眼的男人,却都要和我去抢!风少翌如此,商少长也是如此!”
  我惊道:“风少翌?风大先生?”
  兰夜仰天大笑,声音凄厉无比:“风大先生?哼哼,都说他三绝之艺,天下无双。却不知他吸引女人的本事,也是天下无双得很呐!我自少时专习媚术,只要我愿意,只要一勾手指,甚至一声轻笑,一个眼神,全天下的男子都要对我臣服,可偏偏风少翌!风少翌!”兰夜牙齿互磨,发出“咯咯”轻响,在笼内听来异常清晰,仿佛要把风大先生一口吞了才甘心!
   。。

第三十章 ###(2)
“可为什么偏偏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却偏偏喜欢那个女人,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下贱女人!而我有什么不好?我不是比那个已嫁为人妇的卑贱女子,美上千百万倍?”
  “我便是为了他,才配了专为男人之用的‘销魂’,可他——可他——却宁愿拼得自己九成功力,变成半个废人,也不愿同我好合!好!好!好!如果我让他心爱的女人伤心而死,这却又如何?”
  我冷然道:“即使这样,师父也不会把心放到你身上。”
  兰夜眼神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森冷:“今天真是天助我也,你居然是那老头子的徒弟,而你却又偏偏喜欢上了我看上的人——哼哼,哼哼。”
  兰夜每哼一声,我的心就越冰冷一分。
  我跑到铁笼边大喊道:“商少长!你把商少长怎么样了?”
  “商少长……商少长……”兰夜喃喃自语,缓缓道,“他的刀就如他的人一般,自如而又清冷。我当时看到他,正是他的刀法臻于顶峰之际,一袭青衫,一匹黑马,便是眼前有千军万马,他还是能笑得愉快畅意……”兰夜话音一转,轻笑道,“可是现在,他遇到了‘斩商’。”兰夜一字一顿道,“他是我找到的,也许是唯一能与‘但有先后无少长’一决高下的杀手!”
  兰夜的身后,突然无声无息地错出一个灰色的人影,在铁笼外明暗不定的烛光下,几乎像被贴在墙上。我惊退几步,这个人就悄然站在兰夜身后,若不是他自己站到前面,任谁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灰蒙蒙的影子。
  兰夜轻笑道:“他的名字总是换来换去,原来他曾叫过‘斩王’、‘斩靳’、‘斩萧’什么的,一共叫过七个名字,‘斩商’是他近三个月前才用的名字。”兰夜转过头,向身后人灰蒙蒙的眼睛甜甜笑去,“那些姓王的,姓靳的,姓萧的,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叫斩商的人转过头来,在烛光下看去,他的年纪与商少长相仿,甚至比商少长看起来还要年轻些。一双眸子却是灰蒙蒙的,不带半点生气,几乎和身上的灰衣一个颜色,仿佛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披着灰衣的木偶。只听他张口慢慢道:“死了。”
  兰夜娇声笑道:“都是死在你刀下么?好孩子,好孩子!”慢慢伸出一只手去,那手细若春葱,柔若无骨,莹白香腻,在斩商毫无表情的脸上轻轻拍了几拍,柔声道:“我最喜欢的,便是强悍的男人。”
  斩商被她拍了几下,却不躲闪,反而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兰夜如花笑靥,仿佛要把这个绝色尤物一口吃下肚去。兰夜咯咯一笑,似乎被他看得甚是受用,口中却道:“你下一个要斩的,可是姓商的了。”她眼神瞟向斩商呆滞的面孔,道:“你斩他,却要费多少工夫呢?”
  斩商的呼吸随着兰夜的抚摸越来越重,在笼中听起来清晰无比,他看着兰夜笑得开心,一字一句道:“我斩了他,你不心痛?”
  兰夜哈哈大笑,道:“我心痛!我怎么不心痛!但我看到一个个喜欢他的女人伤心而死,我就异常快乐!”她眼神望向我,道:“白妹妹,你说是不是?”
  我咬紧牙关,“不是!”我冷声道,“商少长绝不会死!”
  “不会?——”兰夜轻笑转身,声音透出异常寒意,令人听得全身如入冰窟:“斩商——你有没有好好照顾商少长?”
  斩商躬身,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有好好‘照顾’他,而且照顾得非常‘温柔’。”
  兰夜娇笑道:“你总不会照顾得他失了武功罢。”
  斩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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