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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小说系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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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她绝不该有的情愫。

聂风终于无法再找到步惊云!

他像是突然从人间彻底消失!

※※※

这是洪水过后的第三天。

就在乐阳村十里外的一个大镇——

昌平镇内……

※※※

乐山一带在这数天之内,早因洪水肆虐而沦为一片水国,仅得这个昌平镇,因地势远较乐阳村等小村为高,且又四面环山,具备天然屏障的保护才能幸免。

故此,不少原居于乐山一带侥幸生还的灾民,亦惟有舍弃仍浸于洪水下难以收拾的家园,纷纷逃往昌平镇,再由此镇移徒各地。

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灾民尽充斥于镇内之大街小巷,形同一列一列向前进发的乞丐,为数亦逾数成,蔚为……

奇观?

不!

这怎可能算是赏心悦目的奇观?

这原是神州子民代代受洪水为患的苦况与悲哀。

当中包含了无数骨肉分离的血和泪。

※※※

街角又翻起了北风。

凛凉的北风,永远都像一个绝不留情的判官,不管迎风而来是贫是富,它都照吹无误。

蹒跚地、垂头丧气地迸发着的灾民,在不得温饱之余,更是不住颤抖、瑟缩。

他们当中有些人,已两天没有东西下肚,更有些人染上了疫症。

面对饥饿和疾病,大人们也还能够勉强忍受,可怜孩子们……

“伏”的一声,在蚁行着的灾民当中又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昏倒在地上……

“啊!玲儿,你……怎样了?你……别吓娘亲啊!”灾民之中,一个中年妇人急忙抱起昏过了的女孩,一探她的鼻息,但觉她已气若游丝,慌惶向周遭的灾民高声求救:“来人啊!我女儿染上了疫症,又很久没有东西吃了,请你们救救我……的孩子!请你们……做做好心……呜……”

女人嚷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力竭声嘶。

不少灾民亦驻足围观,可是众人只是黯然地面面相觑,他们自己染了疫症的家人也“无药可救”,根本爱莫能助!

真是呼救无门!

就在众人呆立、手足无措地等候这枯瘦可怜的女孩离世之际,遽地,一条人影从另一堆灾民中抢身而上,毫不犹豫,一掌便抵在女孩背门……

源源真气立即自其掌心直向女孩体内贯注,可惜女孩已病入膏肓,她只是微睁细小的眼睛,看了看那个正使尽全身真气欲救自己的人,感激地笑了笑,接着回望自己正伤痛欲绝的母亲,虚弱地、喘息地道:“娘……娘……亲,玲儿。知道……你很疼我……”

话声刚歇,女孩突然浑身一阵绝望的抽搐,双腿一蹬,当场气绝身亡!

适才的一句话,已是她衷心送给母亲养育多年的遗言。

“玲儿!玲儿!你不要……丢下娘亲一个人!哇……”

妇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放声痛哭,哭得异常凄厉,可是又有谁可以帮得了她?

没有人!纵使是适才竭力抢救那女孩的人,他也不能!

但见他正怔怔的看着那个女孩渐渐僵硬的尸体,看着那妇人哀痛欲绝的表情,双目泛起一片凄怆之色。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他太有经验,太明白了!

他不忍再看下去,黯然转身,一头长发在呼呼的北风中朝天飞,仿佛是他对苍天无言的怨……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聂风。

※※※

自把那群孩子安顿在昌平镇内一座佛寺后,聂风便与断浪立即折返狭道,希望能找回步惊云,哪怕是他的尸体。

可惜纵然洪水已平复下来,他俩找遍乐山每个飘满浮尸的角落,步惊云始终踪影杳然。

唯一的结论,就是他真的死了。

向来喜欢落泪的聂风亦再没有泪,只因泪已干。

茫茫天地,在心灰意冷,漫无目的之下,他与断浪迷糊地随着灾民一直向前走。

他方才惊觉,原来有这样多的灾民!

这批逃难的灾民少说也有数万人,还不计那些坚决留于乐山,矢志重建家园的人在内。

想不到一次天灾,所带来的摧毁竟是如此惨重。

这两日来,因洪水所带来的瘟疫已害了不少人命,而且,更有不少人活活饿死。

聂风终于知道,原来世人并非全只因江湖仇杀而死,原来世人也会饿死、病死,尤其是小孩子。

就像适才那个女孩,已经是……

“已经是第九百三十一个小孩死于瘟疫了。”一直跟在聂风身后的断浪怆然地道。

聂风木然地答:“不单只有这九百多个孩子因病而死,还有五百多个父母因把干粮留给子女们而饿毙……”语气仍不免哽咽。

多日以来,他不断在灾民群中尽力营救,可惜尽管他力竭手倦,始终还是连半条小命也救不来。

他的痛心,已非他的表情所能表达,他终于失去了表情。

死的虽非聂风的亲人,然而眼见一具具大大小小的尸体,连半张把他们卷起来执葬的草席也没有,只要聂风的体内还有半点血,他还是会去救的吧?

只是他空有一身的武功又有何用?这个时候,那些灾民并不需要他的武功啊!

武功,并不可以充饥,也不能够根治瘟疫,他们要的,是粮食和药!

只有真金白银,才可买来粮食与药!

他第一次感到,“利”,原来是这样重要!

但,谁有如此雄厚的利和财富,可以赈济这些数以万计的灾民?

聂风想到这里,心念陡动,他回首问断浪:“浪,我俩离开天下会后,今天是……第几天了?”

断浪想了想,答:“好像是……第十一天……”

他很聪明,立时猜得聂风在打些什么主意,他诧异问:“风,你……你不会是要回天下会吧?”

聂风点头:“不错,我正有此意。”

断浪更为焦灼:“但……步惊云已经死了,我俩犯不着再回天下会,对于雄霸这种枭雄,我们没必要守信呀!”

聂风怅然道:“守信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却并非我的主因。”

断浪惑然:“哦?你还有别的原因?”

聂风无言地点了点头,眸子流露一股怏怏不乐之色。

因为,他心中正暗自为一个决定而踌躇,那是一个令他——异常为难的决定!

※※※

步惊云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清晨。

他甫张开眼睛,便发觉四周全是残破不堪的墙壁。

他原来已置身在一石屋之内。

他想坐起身子,瞧瞧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谁料甫一发力,便感到全身皆痛如刀割,他根本无法下床。

蓦地,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兄弟,别太妄动!你全身筋脉尽皆爆裂,还有十多处骨节给撞脱了,至少也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啊!”

话声方歇,两条虎背熊腰的粗豪汉子已从屋外步进。

步惊云定定的看着这两条汉子,一双眼睛平素的冷意居然尽失,反流露一片迷惘,他茫然问:“你们……到底是谁?”

其中一名汉子答:“我叫武大,他叫武二!”

汉子一指身畔较矮的汉子续道:“我兄弟俩在此地以狩猎为生,三日前,当我们上山狩猎时,发现你昏躺在山上,于是便把你救回来!”

那个武二也插嘴道:“不错!那时候你伤得很重,我们还以为你死定了,殊不知竟又会活过来。”

武大道:“嗯!我们两兄弟从见过一个人受了这样重的伤,依然可以不死,而且……”

他说着一指步惊云的额头,问:“是谁给你包扎的?”

步惊云霎时间不明所以,只顾抚着包在额上的白炼。

武二也道:“是呀!还有,小兄弟,你又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昏倒在山上?”

名字?虽是如斯简单的一个问题,步惊云闻言却脸色陡变。

什么名字?

他赫然发觉……

他竟然无法记起自己的名字,亦无法记起自己从何处来,将要回何处去!

他失忆了!这里,和洪水泛滥的乐山,仿佛是两个世界。

因为,这里还下着缠绵的雪……

※※※

偌大的天下会,在漫天的风雪下,看来一片死寂。

置于天下第一关两旁的苍松,似乎也有点儿倦意,只因他等得太倦了。

雄霸正坐于关前,秦霜和文丑丑亦分别站于其左右,文丑丑更持着伞子为雄霸挡着风雪。

他们在等。

整个天下会都在等,等着三个人的回归。

半个月的限期已至,此刻更是第十五个黄昏。

只要眼前的夕阳消逝,大家都不用再等了。

秦霜开始有点急躁,低声琢磨:“怎会呢?风师弟绝不应是言而无信的人……”

文丑丑不屑地道:“谁知道啊?也许他脸上的纯真,只是一场愚弄我们的戏!”

秦霜辩道:“不会的!即使他和断浪如此,云师弟也应回来交代,我只怕他们三人遇上了意外……”

文丑丑道:“我看未必!别忘记云少爷与帮主所立的赌约,他可能早已畏罪潜逃了!”

二人虽你一言我一语,然而雄霸始终不发一言。

因为,答案已冉冉出现在天下第一关的梯阶之上。

在此最后一刻,聂风与断浪终于及时回来了。

雄霸双目绽放一股豪光,他这才咧嘴笑道:“你们果然守信回来了,好得很!”

跟着横眼一瞄正低着头的聂风,道:“惊云呢?”

聂风并没有即时回答,他只是翘首凝视雄霸。

但是他一双眼睛内的悲痛之色,似乎已告诉了雄霸一切端倪。

雄霸简直难以置信,笑容僵住,他在人前第一次如此错愕:“难……难道……”

其实,他也不用再“难道什么”了,聂风已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霜与文丑丑见之亦霍然变色。

想不到三人此行的结果,不单出乎他俩意料之外,也出乎雄霸意料之外!

真是一个异常震撼的结局!

※※※

这个异常震撼的结局,迅即如旋风般传遍了天下会每一个角落。

每个门下心中亦很惊疑。

这个向被誉为战无不胜的“不哭死神”,居然会豁出一切,仅为救一群微不足道的小童?

他到底为了什么?

素来只顾争名逐利的天下会众,皆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众人议论纷纷,但雄霸已下了一道严令:倘有天下会以外的人问及步惊云,所有门下均不得直言其死讯,必须说步惊云正在闭关苦练,寻求更上一层的武功。

若有门下胆敢把此事泄露半句,违者——斩!

雄霸如此下令,只因近数年间,步惊云已在江湖中打响名堂,赫赫有名。

每个江湖人,尽皆听过“不哭死神”这个可怕的称号。

如今天下会仍未独霸武林,在此时传出步惊云的死讯,可谓极不合时。

一旦给武林中人知道雄霸失去了最大助力,等如给人知道他断了一条右臂。

尤其此事若给无双城主独孤一方知悉的话,恐防结盟一事有变。

更甚者,其他门派或会乘其一时势乱,群起而攻……

那就非常不妙!

※※※

此事确实令天下会乱了一阵子,不过很快便被雄霸操控大局,把一众门下不安的情绪安定下来。

“愚不可及!”

正是雄霸这种绝情枭雄,对不惜舍身救人的步惊云,在心中暗暗所下的结论!

※※※

花儿不香,月儿不停,人也不再开怀。

今夜,是一个黯然而不销魂的夜。

聂风坐在马糟畔的小庐门外,已然坐了一个时辰。

他一直都没有动,俨如一个木雕的娃娃。

因为,他心里正在不断挣扎……

他应否去干革命一件不应该干、却又义不容辞的事?

断浪并没有陪他一起呆坐,他回来后便要不停地洗马,这是他的职责,纵使遇上不如意的事,他还是要被逼如常地生活、工作下去。

然而此际他也把马儿们打理好了,他缓缓步至聂风身边,轻搭他的肩膊,道:“风,你在回程时已这样的想了好几天,如今又是如此的想,你究竟在想什么?你仍在想步惊云吗?”

聂风垂首不语。

断浪又道:“步惊云虽为救我们及那群小童而死,令我对他亦大大改观。不过,风,他真的已经死了,我们却仍活着,决不能一生都在想他,蹉跎岁月呀!”

他此番实属肺腑之言,自那事以后,断浪也是衷心的佩服步惊云。

聂风幽幽的道:“云师兄……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只是……我在想着另一些人。”

“什么人?”

“那些灾民!”聂风道:“那些灾民仍在受着饥寒与瘟疫交逼,还有依旧留在乐山的灾民,我想合共也有十多万人吧?”

想到至少有十多万人流离失所,想到那些孩子饿死。病死的尸体,聂风只感到心头惴惴难安。

断浪答:“空想并不切实际,我们根本帮不了他们!”

聂风悒悒而道:“不!是有法子的!只要我……”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他霍然看见了一个人正朝小庐步来。

是孔慈!

只见她正满脸死气沉沉的步近二人。

聂风并不感到意外,他算准了她在知悉步惊云的死讯后,必会前来找他们的。

但他却未料到孔慈甫一见他,劈头所说的竟是一名莫名其妙的话。

她呆呆的道:“我……偷看了。”

偷看?

她究竟偷看了什么?会令她有如此死气沉沉。静得可怕的表情?

聂风正欲相问,孔慈已把一张字条递了给他;他还未打开一看,孔慈已凄然道:“我一直都在怀疑,到底……云少爷为何会答应帮主监视你们?他为何……要接受这个无聊的任务?难道……他真的如一般天下会众所说,只想……邀功?直至我知悉他的死讯后,我不用再怀疑了。我终于忍不住偷看了……云少爷叫我别看的这张字条,方才发觉……原来他……他不但……没有些微……得益,还需要……付出……不菲……代价……”

她的嗓门已渐沙哑,眼泪也忍不住从她的眸子滑了下来,她泪眼盈盈的瞧着聂风,十分艰难地完成她犹未说完的话,道:“他为了……你们,与帮主……赌他的……一双……眼睛!”

说罢终泣不成声。

“一双眼睛”四个字恍如霹雳雷霆,狠狠轰进聂风与断浪耳内,断浪当场满脸通红,因为他当日也是自以为步惊云是为邀功才会监视他俩的。

聂风闪电般打开那张字条,他终于看见了……

那确是一纸赌约,列明了若聂风与断浪不能及时回来的话,雄霸将要挖下步惊云的一双眼睛,以示他“有眼无珠”,错看了人。

赌约上还有步惊云草而有劲的签名,可见他签时如何爽快,如何坚信,如何狠!

他终究没有错看了聂风与断浪!

他自己却反被这世界错看了!

聂风的心不禁直往下沉,一双本已干涸的眼睛又复濡湿起来,一直在他心头犹豫不决的抉择,就在此刻,他狠狠的决定了!

孔慈犹在绝望地啼哭着:“为什么?为什么云少爷要……保证……你们?为什么他宁愿……豁出……性命……也要救那些……孩子?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这样傻啊?”

聂风恻然盯着她痛如刀剐的脸,他忽然发觉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对步惊云竟已有一种超越主仆的感情……

她扳过她的身子,毅然道:“孔慈,难道……你还明白?云师兄如此做。只因为……他深信这样做……不但绝对正确,而且,也是此世生而为人,应该要……做的事……”

孔慈泪痕披面的看着他,悲恸地问:“应……做……的事?”

“不错。”聂风眺着漫天的风雪,十二岁的他居然唏嘘起来:“既已生而为人,若自认为应做的事,即使……死,也还是……会毫不考虑。一意孤行地去干吧?”

他言毕瞥了孔慈与断浪一眼,悠悠的道:“今日,我也恍然明白这个道理,也到了我该实行这个道理的时候!”

他说着愀然地转身,再没理会断浪与孔慈,径自步去。

断浪默默的看着聂风远去,良久良久,眼角陡地淌下了一道泪痕,神色黯伤的道:“风,我终于明白你要干什么了……”

孔慈讶然问:“断浪,风少爷……将要干些什么?”

断浪道:“他,他将要为灾民干一件他不想干,却又应该,必须去干的事。”

孔慈仍是大惑不解,惟有凝眸目送聂风渐渐远去的孤单背影。

他的头发犹在风雪中飘扬。

如雨。

如丝。

如恨。

却不如意……

天下第一楼内。

雄霸正欲就寝,忽地,楼外响起一阵落寞的敲门声。

雄霸非常讶异,这么夜了,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敢来骚扰他?

“谁?”他沉声问。

“我。”门外人直截了当的答。

雄霸当然认得这个声音,他想不到他竟会这么夜来找他。

“门未闩上,进来吧!”雄霸边答边把早已松弛下来的老脸再度绷紧,眨眼之间,脸上又复绽露一股不可侵犯的帮主威仪,整装待发。

“轧”的一声,门开处,他徐徐步了进来。

难怪适才的敲门声如斯落寞,因为步进的他有一颗落寞的心。

他是聂风。

※※※

“师父。”聂风木然地低唤一声。

“唔”雄霸自鼻子里沉应,问:“风儿,你这样夜来找为师,所为何事?”

聂风定定的瞧着他,依旧没有半丝表情,一字一字的道:“徒儿想和师父做一宗交易。”

“哦?交易?”雄霸微微错愕,定定盯着聂风,嘲弄道:“我的好徒儿,你怎么突然变成一个商贾,居然和为师谈起交易来了?是了,你到底想交易什么?”

聂风平静的道:“我,需要白银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雄霸一双龙目睁得如铜铃般大,他的眼睛,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睁得这样大。

聂风答:“不错,一百万两,一两银子也不能少……希望这笔银两以云师兄之名……捐给乐山一带受洪水肆虐的所有村民!”

啊!原来他心中所想的……

还是那些活在水深火热的灾民?

还是——

步惊云?

这就是他认为应做的事?那不应做的事呢?

雄霸只认为聂风是个傻子,他狡狯地斜睨聂风,目如鹰隼,问:“你说这是一宗交易,那你又以什么来与为师交易?”

聂风毫不踌躇地答:“我,我自己!”

“只要你愿出这一百万两,我便代替云师兄替你打——铁桶江山!”

雄霸一怔,他至此方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太低估聂风。

他以为他过于愚仁,不懂利害,如今终于知道,聂风比他所想的更懂分析利害。

目下步惊云已死,雄霸已失一员大将,聂风要以自己来作谈判条件,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为过,如此乘机以自己来交易,为的只是拯救灾民,只是报答步惊云这个死了的人的相救之恩,在雄霸的眼中,聂风又始终也和步惊云一样——愚不可及!

然而,聂风所提出的,确实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选择。

雄霸朗笑道:“呵呵!果真悲天悯人,就连老夫也开始尊敬自己的徒儿了,不过你可有想过,人间遍地皆是为生计愁苦的人,你帮了一次,帮不了第二次……”

聂风并不作声,他只是凛然地看着雄霸,目光中的坚定不移已表露无遗。

再也没有哀求,因为这是一宗最公平的交易。

也是一宗最无奈的交易。

雄霸一颗素来老谋深算的心在此瞬间,不断的推详,琢磨,盘算。

良久良久,天下第一楼内,最后传出了一声豪迈之极的笑声:“好!”

【第二部 搜神篇】

楔子

汗,一滴一滴地自他的额角流下。

少年正在匆忙赶路,赶得好不辛苦,然而脚下所踏着的路,也不知是否他应该要踏的归途?

纵然渺无方向,脚仍是一直向前,一直向前,犹如一头孤魂野鬼。

身前身后,尽是杂沓的影儿,影影绰绰;少年瞧真一点,只见影儿尽是愁眉不展的百姓,像在逃难……

逃难?

逃往哪?

少年极目一望,却见这些人原来并不是在逃难,而是在轮候……

他在不知何去何从之下,六神无主地步近这班在轮候着的人群。

但见人群整齐地排列,严如一条巨龙,蜿蜒也有数里,为何竟有这样多的人在轮候?他们在等些什么?

轮候的群众中,一个年逾古稀、牵着一个六岁男孙的老公公瞥见这少年一脸疑惑,不禁慈和的道:“少年人,你呆站在这里干啥?快到人群后排轮吧!”

那个孩子也睁着一对大眼睛道:“是呀!否则天色一黑,便要饿着肚子再等明天了。”

少年犹不解问:“老公公,你们……在轮些什么?”

老公公有点失笑,道:“米粮呀!我们全是灾民,你不是本土人?”

少年摇了摇头、恍恍惚惚的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

老公公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双目立时又泛起一片迷惘,答:“我……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

此语一出,人群中顿传出不少窃窃私语,毕竟老公公年纪较长,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叹道:“唉,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准是给洪水吓坏了。少年人,你饿不饿?”

少年脸色乍红,并没有答,不过他的肚子却“咕咕”作响,替他回答。

“真可怜!”公公从怀中掏出一个干枯不堪的馒头,递给少年道:“孩子,先吃了再说吧!”

“谢谢老公公!”少年连忙接过,毫不考虑便大口大口吃起来,可知饿了不少时日。

那个男孩在老公公耳边悄悄道:“爷爷,那是我们惟一的馒头啊!给了他,我们今晚……”

老公公道:“小定,别这样说!他想必与父母失散了,又记不起自己是谁,好可怜呀!而且大家也是穷人,好应守望相助,我们也快要轮到米粮了,不用担心……”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那个小定还是紧紧盯着少年在吃着的馒头,猛吞口涎。

少年仅吃了一半,眼角瞟着他,忽然竟不再吃,把余下半边馒头还给老公公,道:“老公公,谢谢你!我饿得……太久了,一时间吃不下去……”

是吗?那有这个道理?他分明是不忍心再吃。

小定听见他如此说,喜形于色,连忙代他爷爷接下了。一边还欣赏着那留有半边齿痕的馒头,他以为他会把这惟一的吃掉,谁知竟又不吃,不期然异常快乐地对他的爷爷说:“爷爷,嘻嘻,瞧!还有半边呢!今晚小定决定不吃,用来孝敬爷爷!”

原来这孩子如此紧张这半边馒头,只为一点孝心,真是难得……

少年双目不禁有点濡湿,很后悔适才吃了他那半边馒头。

少年帮意岔开话题,问那老公公道:“老公公,你说……大家在轮候着米粮,这些米粮……卖多少银两?”

老公公微微一笑,答:“这些米粮不用银两来买的。”

“不用银两?”少年道:“竟有……这样便宜的事?是谁……这样慷慨?!”

老公公道:“是当今一代大帮天下会雄霸的第二弟子一步惊云!”

“是啊!自从发生水灾之后,步惊云便遣送乐山官府一百万两,给他们购粮食和药给我们这些贫苦大众啊!”那个仍在拿着半边馒头的小定一听见步惊云三个字,旋即兴奋地抢着道。

其他在轮候着的灾民甫听步惊云的名字,不展的愁容露出了笑容,齐道:“不错!步惊云是我们的大恩人哩!”

“步惊云?”少年乍听这三个字,只觉心头一阵颤动,可是想了又想,犹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这三个字,似乎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曾占着一个角落。然而,迷茫地,他始终找不着半点蛛丝马迹;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仿佛“下落不明”。

那个小定仍在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道:“依我想,步惊云一定十分高大威猛,经常行侠仗义,我真想见一见他啊……”

“啊”字刚刚出口,突然又听小定再次“啊”的一声;原来他手中的馒头,倏地给人一腿踢飞,滚到地上,染满了砂尘。

把馒头踢飞的是一个高瘦、作商贾打扮的人,他身后正站着两个剽悍随从。

小定服见馒头下地,情急高呼:“啊,我给爷爷吃的馒头啊……”

虽是半边蒙污的馒头,然而在饥寒交迫的境地,小定还是赶忙想抬回来再洗干净,可是正抢前俯身,刚把馒头拾回刹那,赫地,那个高瘦的男人一腿踩在他紧握馒头的小手上,“咯嘞”一声,小手和馒头似要一同被踩扁当场。

“哇!”小定痛得高叫起来,老伯也即时惊呼:“小定!”

急忙跪在那个高瘦的男人跟前,“咚咚咚”的叩了数个响头,乞求道:“柳老爷,求求你……放过我孙儿吧!”

这个高瘦汉子原来唤作“柳坚”,本居于乐山未受水淹的“昌平镇”;他原是一名土豪的师爷,乐山一带无人不识;后来不知为何时来运转,顿摇身一变为暴发户。

柳坚一脚踩着小定的手,一副不可一世的暴发户嘴脸,犹在气定神闲的笑道:“谁叫你孙儿这样崇拜那个什么步惊云呢?哼!那个家伙算是什么狗东西?”

小定已痛得大汗淋漓,但听他如此侮辱自己崇拜的人物,仍倔强地、天真地驳道:“呸!步惊云是我们的大恩人,并不是……什么狗东西!”

柳坚狞笑着:“嘿嘿,真是无知而又痴呆的孩子,你道这个步惊云为何捐助你们?他只是借此增加声势,沽名钓誉罢了!”

沽名钓誉?是吗?他自己又为这次天灾干过什么?还不是只懂得出口伤人?

说话之间,柳坚的脚始终踏着小定的手,眼看他的小手快给踩扁了。

一旁的村民全都碍于他是恶霸,不敢干预;只有少年人见此面色一变,正要扑前,却给柳坚两名手下使力擒住。

少年人虽记不起自己是谁,但仍能分辨是非,眼见这个唤作柳坚的人中渣滓如此虐弄小孩,他咬着虎恨恨道:“废物!自己发了财……却不立品,不好好……捐助灾民,反而不甘看见……别人捐助,这样的小人,一定会有人惩戒你!”

柳坚间言脸色一阵铁青,因为少年说正了他那颗小人之心。

可是他忽又化青为笑,道:“呵呵!少年人,你竟对本大爷如此说话,真勇敢呢!大爷一定会对你好好整治,不过在整治你前,也须向你解释一下,到底本大爷家财百万,为何也不捐助一文啊!”

少年人狠狠的瞪着他,没再搭腔。

柳坚道:“其实啊!本大爷最信因果了!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富贵贫贱,全因自己一手造成。本大爷能会享富贵,兼且逃过水灾大难;当然因为我是大大的好人了……”

他说着一指那些正饿得有气无力的村民,高声道:“相反来说,这些灾民所以遇上水灾,只因他们根本就是坏人,既是坏人,便得要承受恶果,有此报应真是大开眼,而我啊……”

他歪着嘴角向少年邪邪一笑,道:“我既是好人,便绝不会捐助坏人的了!少年人,你明白没有?哈哈……”

柳坚说罢顿纵声狂笑,两名手下也附和地大笑起来。

他仍然未有移开正踏在小定手上的脚,那个老公公依旧在声声“柳老爷”的跪地求饶,少年勃然变色道:“嘿,你这样……歪曲天理,草菅人命,难道……这些人便没有娘亲吗?别忘记!你也是由你娘亲所生的!”

柳坚想了想,笑道:“是啊!我差点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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