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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在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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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大大干脆打不动鱼了。
英雄都有迟暮的时候,百无聊赖之际,大大学会了下象棋。于是凭着他旺盛的精力和超人的热情很快就成了我们那一带远近闻名的“棋魔”。
“棋魔”这个外号是他老伴给他取的。原因是他棋瘾大得出奇,一天不下棋,他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而跟他的棋瘾形成极大反差的是他那“业余负三段”的水平。因此他很难找到一个长久的对手。
据说曾经有个同样赋闲在家的老头儿跟他玩了大半年。两人棋逢对手,那段时间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棋局就设在大大家的院子里,每天吃过早饭,大大就摆上棋盘等着,而那个老头儿也总是准时到来。
此时大大的身体虽然不及年轻时生猛,一副火暴脾气却一点没改。棋风不顺就会变得急皮怪脸、大呼小叫,甚至拍桌子掀棋盘,棋品甚是不雅。老头儿虽然好脾气,可也不能一味忍让。于是两人时常因为一两步棋吵得一塌糊涂。即便如此,第二天大大照例摆棋,老头儿照例准时出现。俩人互不理睬,棋照下、茶照喝。完事老头儿拍屁股走人,大大收棋盘睡觉。
如果赶上老头儿有个病、闹个灾或有点事出门两天,大大就象断了大烟的烟鬼一样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后来一次因为一个棋子两人争执不下,老头儿一怒之下中风住院,从此半身不遂、彻底不能再下棋了。
此后,人们就经常能够看见这位大大夹着棋盘在街头巷口溜达,焦急地寻找对手的身影。
我遇上他的那天,就正赶上他一个人坐在巷口的阴凉处苦苦守候。见我过来,他便早早堆了一脸的笑,远远地跟我打着招呼。
“做啥去呀小山?”
这是两年来大大第一次对我这么热情。因为大三那年暑假,我跟大大曾有过一些“过节”。
——前几年,大大家曾经养过一只锦翎大公鸡。和大大年轻时一样,那公鸡长得威风凛凛、气宇轩昂,样貌煞是精神好看。只有一点不好——不知是因为内分泌失调还是性生活不和谐,它的脾气十分暴躁,总是喜欢毫无理由地攻击那些无辜的路人。每个假期,我都能看见有人被它追咬得狼狈不堪,甚至遍体鳞伤,可大大却对它一味的溺爱,对街坊邻居们的怨声载道置若罔闻。
出于一种简单、淳朴的个人英雄主义思想,我一心想要“为民除害”。为此,我总是不遗余力地寻找机会跟那只公鸡单独交手。因为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我对自己的“脚法”极有信心。可是几次交手下来,公鸡毫发未损,我反倒被它抓去了几道油皮和许多腿毛。无奈之下我只好采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终于在一次追逐战中,用砖头砸断了公鸡的一条腿。
为害一方的街头霸王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可父老乡亲们不但没有感念我的恩德,还有人把我这一“义举”如实地反映给了大大。虽说大大鉴于两家多年的睦邻友好关系,本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原则没有深究此事,可自那以后对我的态度却远不及先前热情亲切了。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象棋2
这次见大大如此雅量高致,我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地陪上笑脸道:
“呃……大大,我这儿上、上茅房。您吃了吗大大?”
“呵呵!我早吃了!”大大依然保持着少有的平易近人。
“……这天儿可真够热的哈!也不说下点儿雨……”没话时候谈天气,这是我唯一的谈话技巧。
“咳!下雨做啥呀!泥了咕唧的!”
“您这儿……等下棋的呢?”我指了指棋盘,没话找话。
大大见我自投罗网,越发兴奋。赶紧说:“是啊!来!杀一盘!”可能是害怕遭到拒绝,他特意把话说得果断坚决,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坦白讲,我对自己的棋力没有一点信心。从小到大,我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比自己差的对手。大学里我们班七个男生中,除了一个不会玩的,我排名第六。更伤自尊的是,在大二那年寒假,我曾输给过一个亲戚家的十一岁男孩。从那以后,为了保全自己那仅有的一点虚荣心,我绝少再跟人过招。
不过,这次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我认为它是一次明显的外交行为。因此即使是冒着颜面扫地的危险,也不能拒绝这种邀请。
我提了口气,拼命管束住那因大量进食后的连锁反应而蓄势待发、呼之欲出的秽物,坐到了棋盘前……
结果,三盘杀下来,我竟奇迹般地以二比一领先。大大不依不饶,要求接着玩。而面对如此史料不及的大好局面,我自然也是欲罢不能。在急匆匆跑到厕所解决了燃眉之急后,便一头扎到棋盘里,再没动窝。直到太阳下山、蚊子出动、我妈和他老伴轮流叫了五、六次吃饭之后,我们才勉强收手。从头算下来,大大以总分十一比九胜出。得胜后的大大自然气血顺畅、周身舒泰;而我也因为找到了新的乐趣兴奋不已。我们两个象刚刚打过鸡血的病人一样高声评论着刚结束的棋局,相约着明天再战。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下棋的快乐,兴奋之余,我依然没有忘记抽时间总结了一下人生经验。我以为——其实生活有时就如同这棋局,许多时候决定你是否成功的也许并不是你个人的绝对实力,而是看你遇到了怎样的对手。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有起床就听见大大在院子里跟我妈闲聊。尽管因一夜的春梦感到头昏脑涨、腰酸腿软,我还是抵御不住对游戏的巨大渴望而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见我打着哈欠走出屋子,大大马上笑咪咪地朝我走了过来。他甚至没有按照传统问我吃了没有,就迫不及待地邀我去下棋……
没用多久,我和大大便成了莫逆之交,我在他家的受欢迎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我爸爸——大大开始象等待那个中风的老头儿一样,每天企盼着我的到来。而我也从来没有辜负过他老人家对我的殷切期待——虽说每每想到先前那个老头儿的不幸下场时,心里总不免会有种不祥的阴影。可我却依然克制不住内心的得意,每天义无返顾地准时出现在棋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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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周废寝忘食、昏天黑地的苦战之后,我不仅没有象那个老头儿那样中风倒地,棋力反倒一天天见长。这对十年如一日保持同样竞技状态的大大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面对自己江河日下的战绩,他一天比一天阴郁、烦躁。而年少无知的我却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忘记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大政方针,在大大面对失败已经明显有些不认帐时还是浑然不觉、穷追猛打……
直到有一天,我准时出现在大大面前他却闪烁其词地说要去钓鱼时,我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红水河1
红水河
我重又回到了开始那种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生活中。
而且比起先前,我的情绪似乎还要更加消沉一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越来越难以接受这种接踵而至的挫折。为了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我去了县里新近开放的游泳池。因为据我的小学同学王建设讲,那里的“景色”足以让一个阳痿的男人重新焕发生机。
一九九六年八月九日,在骑着自行车东游西逛地转悠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我才终于在县城西北角的一片空阔的工地上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游泳池。离得老远,就看见一条“热烈庆祝县游泳池隆重开业”彩色条幅;条幅下面,是几间漆成天蓝色的小铁皮屋;屋子周围还大大地围着一圈铁栅栏。透过栅栏,隐约可以看见水池边穿着花花绿绿各色泳装的男女,而在栅栏外面,还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半大小子和抱着孩子一脸讪笑的中年女人。
不知是因为听了王建设的渲染还是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多裸露的异性,在走近那个铁栅栏的时候,我竟真的感到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然而为了维持这种兴奋,我却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在游泳池的门口,我不得不按照规定交了五块钱的门票,跟着又在那老太太的威逼利诱下花十块钱买了一条松松垮垮的尼龙泳裤。之后,我才终于被允许真正靠近那个散发着肉香的泳池。
其实所谓的“游泳池”不过是一个大约两百多平米的水泥池。在池中一汪蓝灰色的浓稠液体中,浸泡着不下三百块明晃晃、白艳艳的新鲜人肉。我眯起眼睛,努力想从这一片欢欣雀跃着的肉海中找一块玲珑别致些的来欣赏。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那些五颜六色的泳装下包裹的,居然大多都是些奇形怪状、凸凹不平的马铃薯。
有几次,我都下定决心想要跳到水里去亲身体验一下同时和三百个人一起洗屁股的神奇感受。可是我却总是担心,一旦不小心触碰到女人们那些白花花的身体,这条稀松的泳裤根本掩盖不住我饱涨的激情。
徘徊了良久,最终我还是决定尽快离开这个让人无法心平气和的地方——显然,我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自己还没有阳痿;同时,这次体验也让我悲哀地发现,虽然经过了大学四年的陶冶历练,我仍然还是没有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离开游泳池,我径直把自行车骑上了一条狭窄空旷的公路——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在那里游泳既不会随时接触到那些苍白臃肿的身体,又不用担心你的个别部位因外界刺激而变得饱满充盈时会引起周围人们的歧意和白眼。我把刚刚买来的那条五彩斑斓的泳裤随手挂在路边的护栏上,又一次和现代文明擦肩而过……
离我家不远有一条贯穿全县的河,因为河水里总是夹带着大量的泥沙,所以人们都叫它“红水河”。我的整个少年时代,几乎都是在红水河里泡大的。因此每每想到玩水,我便总是会想起这条河。除此之外,我生命中几乎所有欢娱、美好的记忆,也都和这条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四之前的每个寒暑假,我都会花些时间去看望红水河。因为在这里,能够让人想起许多不愿意忘记的往事……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霸气书库
红水河2
我小时候,我们那里还不是县城,而是叫“红水河农场”,是远近闻名的稻米生产基地。那时的红水河还是人们生活的命脉——父老乡亲们不仅需要它浑黄的河水去灌溉大片良田,还可以从它的血脉里获得许多粮食以外的收成。
我生命里最早关于红水河的记忆,是鱼。
有古人说过:水至清则无鱼。因此,红水河浑黄的河水里,便总是隐藏着许多鱼。
从我记事起,家里的餐桌上几乎从没有断过鱼。那个年代,人们还都是自己捕鱼。因此大部分居住在红水河两岸的居民,无论是工人、农民,还是文员、干部,几乎家家都有鱼网。如果谁家的男人不会织网、捕鱼,就会被人当作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跟那些只会配种的驴子和不下蛋的母鸡一样遭到人们的指点和嘲讽。
红水河的孩子们都是吃红水河的鱼长大的,因此对红水河都有着很深的感情。男孩从十几岁开始,就会被要求跟着父辈们去捕鱼。一方面可以帮着捡鱼、摘网的打打下手,一方面也可以接受捕鱼知识的早期教育。我虽天生有着好逸恶劳的腐朽思想,却总是愿意跟着爸爸去打鱼。因为那样不仅可以吃到爸爸的“牛舌饼”,还可以在他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玩水。
红水河里的鱼有很多种,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就不下十种。比如:黑鱼、鲤鱼、草鱼、鲢鱼、鲫鱼、鲶鱼、鲈子、青条、白条、黄鳝、泥鳅等,不一而足。还有一种鱼颇为独特,因为出水后会发出“嘎嘎”的叫声,人们都叫它“嘎鱼”。“嘎鱼”的身型跟鲶鱼类似,只是个体要小得多,而且颜色偏黄。它的特别之处在于背鳍和两个胸鳍上各有一根有毒的长刺,抓到时一定要格外小心,否则很容易被它的长刺刮伤。在我有限的捕鱼生涯中,就曾被一条不足三寸的“嘎鱼”刺伤了脚心。当时疼得我险些昏过去,鼻涕流了有半尺长。从那以后,每次当我再见到活的“嘎鱼”时,都会忍不住有种想尿尿的感觉。
尽管如此,我记忆中所有关于捕鱼的片段几乎都是轻松、快乐的。因为在红水河的怀抱里从来没有长幼尊卑,那些平时严谨苛苟的大人们通常也会展现出自己的顽皮和活泼,跟孩子们一起说笑嬉戏,把原本辛苦的劳作变成一种游戏和休闲。
那时的红水河也十分的宽仁笃厚,它总是给每一个捕鱼者足以让他心满意足的收获。妈妈常说:每次爸爸打鱼回来都会变得神清气爽、趾高气扬。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试想,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一个满载而归的丈夫更有资格感到骄傲和自豪呢?!
打的鱼多时,一家人无论如何也吃不完。 那时还没有电冰箱,更没有人愿意抛头露面把鱼拿到街市上去卖。于是大人们就会发动全家,端着盆盆碗碗挨门挨户的送给街坊邻居。这样你来我往,邻里关系自然十分贴切。而且,即使谁家有段时间没人去打鱼,也不用担心家里会断了鱼腥……
因此在长大之后,我还一直怀念那个“有鱼共享”的年代。虽然那时人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可至少还知道如何去分享,知道去把握那些简单的快乐。
红水河3
红水河另一个让我记忆深刻的地方,是那里的槐花。
红水河的两岸,有绵延数十里的护坡林,其中多是些一搂粗的洋槐。每年的五月份,河边的大槐树几乎会在同一时间开花。那香气任意铺张开来,飘得满县城都是。即使是在睡梦里,都能闻到那股甜滋滋的春天的清香。我始终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描述槐花,因为在我二十几年轻浅的生命中,还从未见过一种花能象槐花一样串起那么多的回忆。如果硬要说,我觉得每一朵槐花都是上天赐给人间的一个微笑,一串槐花就是一串笑声……
每个地方的人们保存美好事物的方式都是不同的,红水河的孩子们更喜欢把美好吃到肚子里。不知是不是吃了太多槐花的缘故,那时的孩子们似乎真的笑声要多一些——每每槐花开到最盛的时候,红水河边的树林里,便总是挤满了孩子们的笑声。届时,所有会爬树的男孩都会骑到树枝上,一面可以大快朵颐,一面可以在树下的女孩子面前展现自己的身手。而女孩们此时也总是高高地扬起脸,脸上挂着和那槐花一样的甜美笑容……
我是从十六岁那年开始不再爬树摘槐花了,因为那年槐花盛开的时候,我开始初恋。不知道是不是恋爱的缘故,我开始觉得那些槐花竟美得那样缠绵。似乎是突然间我才意识到,应该让那些槐花一直挂在树上,因为只有挂在树上的槐花,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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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也是从那年起,我开始用更多的时间在那片槐树林里留连……
上了大学之后,由于季节的关系,我再没见过家乡的槐花。可是,却并没有影响我在每个春天的夜晚,想起那片槐树林。其实大学的校园里,也有几株大槐树,虽然不及家乡的茂密繁盛,却也是一样的清香。每年槐花开放的时候,我都会找出各种理由独自一人在校园里徘徊,大张着鼻孔贪婪地吸嗜那香味。
我从未跟大学的同学们提起过红水河,更没有和他们谈论过槐花。因为我一直担心,在那些来自大城市的同学面前表露对一条河、一片槐花的眷恋,会使我显得软弱而又迂腐。
原本以为,时间可以慢慢地消解我那些关于红水河的记忆。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回忆却越发清晰泛滥起来——起先,我还只是在春天的夜晚想念那些槐花。后来离家的日子久了,反倒又让我记起了许多以前不曾用心的细节。到最后甚至一年中的任何一个季节,我都可以想起红水河的恩惠,想起在那些简单青涩的岁月里,它曾经能带给我们的惊喜和盼望——
春天,土地刚刚解冻的时候,红水河岸边的土地里就会有一种乳白色的根茎。它埋得很浅,随便用个树枝一挖就能挖出来。半天功夫,每个孩子都能挖一大堆。拿回家洗干净,妈妈就能做成一道可口的凉菜;略晚一些草木发芽的时候,又有一种茅草。它的芽芯可以整个抽出来,把芽芯的嫩皮剥开,就露出里面一包细嫩的绒毛,我们都叫它“毛毛糖”。把这包绒毛放到嘴里细细地嚼,嘴里便会泛起一阵淡淡的香甜……
等到五月以后,草木日渐繁盛,可以吃的野草、野菜就越发品种丰富、花样繁多起来。什么“曲麻菜”、“苦连菜”、“马舌菜”、“鱼腥草”、“酸溜溜”,甚至刚抽绿的柳芽、杨叶,都可以被神通广大的母亲们做成可口的吃食……
到了夏天,红水河两岸更是浓荫密布、花鸟成群。树林里有蘑菇、桑葚儿;河水里有螃蟹、鱼虾;苇塘里能掏到水鸟蛋、草丛里能钓到青蛙……老人们喜欢到树林里去纳凉消暑,而男孩们则喜欢整个夏天都泡在清凉的河水里……
说到玩水,我还记得一段小小的插曲。
每年的夏天孩子们玩水的时候,往往正是红水河水流最为汹涌湍急的季节。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家长们总是想尽办法阻止自己的孩子到红水河去玩水。然而,尽管他们费尽心机的围追堵截,泡在河里的孩子却一天也没有减少过。许多家长都为此感到身心疲惫,可孩子们却仍是趋之若鹜、无动于衷。
后来不知哪位先知先觉的家长发明了一种办法——那些在浑浊的河水里泡久了的小子们个个皮肤干燥,只要用指甲轻轻一划,皮肤上就会出现一条白印。这种情况下即使你再怎么矢口抵赖,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这一手法在家长之间不径而走,迅速普及,男孩们在饱受了教训后,大部分都收敛了。一个时期内,除了那些屁股长得异常结实的死硬分子和有幸没了老爸的幸运儿,敢到红水河玩水的寥若晨星。
然而,正是这些坚持下来的男孩们很快发现了对付家长的办法——每次玩水之后就拼命打闹,等到大汗淋漓时,任你怎么刮,除了汗泥,什么也刮不出来。于是,这场事关自由的战争最终还是以孩子们的胜利而告终。那些迫于老爸的淫威而不得不停止玩水的男孩们,又都重新投入了红水河的怀抱……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民们的收成都在田里,而孩子们的收成却在红水河的树林里。印象最深的是一种黄豆大小的串生浆果,大人们叫它做“野葡萄”,而孩子们则叫它“狗奶儿”。“狗奶儿”和葡萄一样,刚长出来是青色,不能吃。到秋天成熟了,就会变成紫黑色。不大的果实里满是汁液和白色的种子,非常甜。所以孩子们总是不惜花大量的时间去寻找。如果在秋天的树林里遇到自己的玩伴,十有###大家都在找“狗奶儿”。每到那时,大家总会相视而笑,露出一口被染黑的牙齿和紫红色的舌头。
比“狗奶儿”更美味的就是蚂蚱。秋天树林里的草丛中有很多的蚂蚱,只要你有耐心、够机敏,一个下午能抓两酒瓶。拿回家去或用火烧、或用油炸,蚂蚱的颜色就会变成漂亮的红色。吃起来那味道美得简直无法形容。送给老爸一盘下酒,至少在一个星期之内他都会放任你胡闹,而绝不会找你任何麻烦……
冬天,大人们去红水河大多为了割草拾柴,用来生火做饭。而孩子们却可以搬着大大小小的自制冰车到河里去滑冰。那时的冬天总是特别冷,河水经常是一冻到底。所以,从未有人因为滑冰掉进河里……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霸气书库
红水河4
可以说,我心里的红水河完全是一条记忆的河。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另外一条象红水河一样感情丰富的河流,更不相信有哪条河可以象它一样融入我的生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堂,我相信红水河一定是那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至少,它曾经是这样的地方……
随着时代的进步,人口增长、经济繁荣。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祖国的每一个角落,当然,它也没有放过我们这个小小的农场。不久,人们似乎就觉得“红水河农场”这个名称不再跟得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于是,原来的“红水河农场”很快变成了“冀远县”。这似乎预示着,红水河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它将和那些过时的经济体制一起退出社会和历史的舞台。
成立县城之后,县里先后建起了农药厂、化肥厂、啤酒厂、造纸厂、饵料厂、机械厂、修配厂;原来的集市也被阔建成商业街,盖起了农贸市场和百货大楼;人们甚至还在县城边一个芦苇塘上修了个“冀远公园”,里面陈列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石头和半死不活的热带植物……
短短几年时间,人们就改掉了从前几十年养成的生活习惯——男人们不再打鱼而改打麻将;女人们不再摘野菜而改摘眉毛;老人们开始到“公园”里散步;而孩子们更是玩惯了“疯狂的老鼠”和“碰碰车”,再不需要掏鸟蛋、逮蚂蚱了。
一时间,红水河似乎完全走出了人们的视野。而被冷落的红水河并没有丝毫的颓败,反而变得益发幽深静逸、生机昂然了。
考上大学之前,我几乎每天都会到红水河去散步。从个人的角度讲,我似乎更喜欢被人冷落的红水河。因为它让我觉得,这一条河、这一片幽静,都仅仅属于我一个人……
夏天,我仍会剥光了衣服跳到河里游水。不同的是,身边再没有了儿时的那些玩伴。幸而全县人民大多都忙着去“奔小康”,我才不用担心会有“春光外泄”的危险。即使偶尔有人路过,也大多是些早恋的不良少年——他们通常都会把精力集中在自己涂脂抹粉、发育不全的小朋友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到水里还会有我这样不懂得与时俱进的后进青年。
大学毕业前的两个假期,由于忙于一些“现实紧要”的事,我并没有回家。因此也便忽略了对红水河的记念。如果不是这次去游泳,我甚至都淡忘了还有这样一块故地……
骑车不到二十分钟,我便已经远远地看见了红水河的大闸门。可是让人感到蹊跷的是,我一直都没有看到河边那些大槐树。
我的心中一片茫然,因此便愈发加紧了登车的脚步。然而越是走到近处,我的头皮越是感到一阵阵地发麻,因为随着视视野的逐渐开阔,我已经渐渐看清了河岸上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树墩……
在水闸前的大桥边,我终于完整地看到了红水河的全貌。我不知道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眼前的一切——记忆中河岸边那个天堂般的花园如今已经变成了树的坟场,那些曾经挂满了无数回忆的大槐树早已被砍伐殆尽。而原本树荫下那条长满了花草的小路,此时已经露出了片片黄土,路边也满是那些内急的路人留下的粪便和无处喧嚣青春的激情男女们任意挥洒的秽物……
我大张着嘴巴在原地站了许久,喉咙里却不知道该发出怎样的声音。我想不通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样目的非要毁了这片树林。也记不起这条河、这片树林几时犯下了如此的罪过。我有些想哭,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一滴眼泪。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红水河,我第一次觉得这世界竟是那么不可思议……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红水河。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愿想起那天所看到的一切;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诅咒那些砍树的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恶毒,可我仍坚定不移地祈望,有朝一日他们的脑袋也象这片被砍伐的树林一样满目创痍……
应该说这个暑假对我来讲,并不能算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就在这短短几周的时间里,我接连遭受了一连串失败的打击——先是暑期计划的彻底破产,跟着又失去了打鸟和下棋的快乐。而就在我努力弥合这些挫折所造成的内心创伤时,又不幸失去了记忆中的红水河……我无法预见接下来还要经历怎样的变故,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吴琦1
吴琦
记得有人说过,快乐本就是生命中的奢侈品。对于那些内心贫瘠的人来讲,这种情况尤为明显。我一直不愿相信自己是个内心贫瘠的人,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那些内心丰富的人,许多时候也同样找不到真正的快乐……
在经历了这许多的失败之后,我对这个暑假开始渐渐地失去了幻想。闲极无聊的时候,我也只是靠睡觉来打发时光——可能是因为过多的精力无处宣泄吧,我开始越来越多地做梦,梦里还尽是些少儿不宜的镜头。为了给这些平乏的时光增加些乐趣,同时避免每晚成为“举人”,我不得不采取了一些“自助措施”。
起初我还只是出于消遣偶尔为之,可是没想到这种事情也会上瘾,没用多久便发展到了每天晚上一次、甚至一晚几次。到后来干脆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想起来,就来一次。为此,我甚至找出大学时买的人体摄影画册放在床头,需要时随便翻一页摆在面前助兴。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醒悟,九十年代初为什么那些专业的人体摄影画册会在一夜之间遍及京城的大小书摊,跟陈忠实的《白鹿原》和贾平凹的《废都》一样成为畅销书。当时我还为国民的审美能力提高的如此之快、人体艺术普及的如此之广而暗自惊喜。现在看来这种惊喜纯粹是我少不更事、一相情愿的产物。如今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那些买画册的人绝大部分是拿回去发挥类似功用的……
正在我整天沉湎于这种毫无节制的生活几近无法自拔之时,我再一次遇见了吴琦。
吴琦是我儿时的玩伴,也是第一个让我知道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的人。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吴越,和我是同年。由于两家关系不错,我们三个从小就时常在一起厮混,关系自然也就异于常人。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哥哥吴越跟我渐渐疏远,而妹妹吴琦却顺理成章地做了我的少年情人。
终于,当我带着青春的懵懂和无法抑制的好奇开始探索男女之别时,她便义无反顾地成了我理想的研究对象和忠实的模特。虽然我曾不只一次地考察和研究过她身上那些与自己不一样的地方;她也经常冒着被她爸爸发现的危险深更半夜偷偷跑到我的小屋给我做“人体模特”。我们之间却没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越轨行为。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无非两点:一是因为当时我们确实还不懂那些男女之事;二是由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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