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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娘子(出书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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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因果轮回可以吗?深爱墨紫雨的暮夏染害死了段瑞龙的亲生骨肉,而之后,段瑞龙又在战场上夺走暮夏染的性命。时隔多年,本不知情的两个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各自的命运。
能将这两件平和于心的,也只有她乔晓佳了吧。
听罢,段瑞龙猛地抽回神智:“如此说来,墨墨,墨无名并非咱们的儿子吗?!”
乔晓佳为之表示遗憾:“我以下所说的事,就是关于墨墨,你先请亲信好友将墨墨送到咱们这边来,并且请对方拿着这枚金戒指走一趟‘莲花庵’,寻找一位法号名为‘以致’的老尼,她自会将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对方,切记,一定要让信得过的人去取,否则我还不如死了。”她放下狠话,只为万无一失。
段瑞龙虽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凝重,他并未多问,正琢磨如何联系军中亲兵之时,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紧接着,大批人马将他二人团团包围。
段瑞龙先将墨紫雨护在身后,横起刀刃,虎视眈眈地瞪坐向于马背之上的汝南王,虽对方来势汹汹,但是想要伤害墨紫雨之人唯有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汝南王手中捏着一封遗书,此乃暮夏染离开前放在玉峙之墓碑前的最后一封信。当他得知暮夏染死于战场之时,他彻底丧失了往日的霸气。而之后,他拖着苍老的身躯来到儿子的墓前,本想把这痛心疾首的噩耗告之玉峙之时,却发现暮夏染早有了一死换胜利的决心。
暮夏染在信中告知汝南王,玉峙国统帅晓佳,也就是他派往玉峙国的细作墨紫雨,墨紫雨是他的徒弟,更是他深爱的女子,只因阴差阳错,她失去了记忆,同时失去可以置玉峙仁于死地的王牌,因此,他相信,唯有他的死,才可以找回墨紫雨那段逝去的记忆。
——倘若墨紫雨投奔汝南王,望汝南王不计前嫌,全力协助墨紫雨完全复仇大计!
信刚阅完,暮夏国密探来报,两名身着玉峙仁官袍的武将,驾快马闯入暮夏国边境。闻得此消息,汝南王询问对方容貌特征,其中一名刚从战场归来的士兵告知汝南王,来者正是杀害染王爷的玉峙国赤手将军段瑞龙,和三军女统帅晓佳。
望着亲手杀害义子的仇人段瑞龙,以及受到义子重托与重视的墨紫雨,汝南王的内心在挣扎,矛盾不已。
墨紫雨透过段瑞龙的肩头,看向正前方的汝南王,眸子不由一惊,才几日不见,原本神采奕奕的汝南王,如今已是皓首苍颜,年迫日索。
看到这一幕,她不禁揪心,也许岁月不能将他打垮,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使得他正如一名最平凡的老者,孤独,凄凉。
“墨紫雨,这封信乃是染儿临走前留给本王的……他在遗言中再三叮嘱本王,对你要做到绝对的宽容与支持……”汝南王缓慢地下了马,身心皆憔悴。
段瑞龙见汝南王靠近,刀尖指向前方。
墨紫雨压低他的手臂,跪在汝南王面前,紧要关头,她没时间逐一解释,正色道:“对于染王爷的死,墨紫雨报以十二分的歉意与悲痛,请汝南王相信我,我绝不会让染王爷枉死,并且您的儿子玉峙之,尚在人间。”
听罢,汝南王浑浊的目光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乔晓佳面前,亲手将她扶起,激动万分地询问:“当真?……你可……当真?……”
墨紫雨笃定地点点头,随后挽起段瑞龙的手臂,简言意骇道:“此事我会详细地告诉您,在失忆之时对汝南王多有所冒犯之处,望海涵。这位段瑞龙段将军,是我的夫君。当年我师父暮夏染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对我进行责罚,不幸导致我腹中的胎儿夭折,师父为此事懊悔不已。今日,师父又为了唤醒我的记忆,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我夫君交战,虽是双方并不知晓的巧合,但谁又能说这并非天意的安排呢?”
这话的目的意图明显,是非对错,两对弑子之仇,伴随死讯化作云烟,叹息拂过。
双方尽快化干戈为玉帛,同仇敌忾。
段瑞龙与汝南王面面相觑,同是倔强刚毅的男人,唯有打破牙齿和血吞。
乔晓佳身负重伤还未得到治愈,她一手搭在段瑞的龙肩头,话语虽轻若蚊蝇,却又犹如摧毁性极具震撼力的重磅炸弹。
“如今,我需要一位誓死效忠王爷的贤臣替我去一趟玉峙国,办两件事,倘若顺利完成,我将在第一时间向玉峙仁发起战争,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逼迫玉峙仁……退位!”
玉峙仁的独子墨无名,以及玉峙仁赠予遥紫芸的,象征皇位继承人身份的紫玉霞佩。
足以让玉峙仁身败名裂!
此话一出,不止是段瑞龙愣怔,就连汝南王都要倒抽一口气,这女子,神态镇定,信心十足,嗯!果然是狠角色。
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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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算是厚道滴,看到这里不要着急,结局是合理的完美的囧 = =
☆、第五十七章
十日之后的清晨,乔晓佳依旧与汝南王商讨对策。
段瑞龙则拒绝参与密谋计划。无论玉峙仁对他如何,他依旧是玉峙国子民,对与错,绝不做出叛国谋反之事。
“娘,娘!——”
清脆稚嫩的呼唤声萦绕在汝南府的回廊。
墨无名一路跌跌撞撞小跑,笑得直流哈喇子。
乔晓佳疾步跨出门槛,蹲在墨无名面前,张开双臂,迎接她的心肝宝贝。
墨无名扑进娘亲怀里,豆子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开始掉:“娘……墨墨好想您吖……”
孩子是乔晓佳尚存仁慈之心的致命弱点,她可以对任何人狠下心,就是不能看着小墨墨伤心难过。
“这孩子便是?……”汝南王戳了戳孩子的脸蛋。且不论是谁的骨肉,单看这虎头虎脑的小子,已令他不自觉地笑起来。
乔晓佳应了声,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抱在怀中,走入院中,娘俩漫步于清香宜人的花草之间,互诉思念。
墨无名赖在她的肩头,一双小手费劲地搂住娘亲的脖颈,眼角虽挂着泪珠,却嘎嘎地笑着。
“墨墨。你是愿意一辈子跟着娘吃窝窝头,还是可以忍受娘偶尔不在身边,但你每日都能吃到各种各样美食的日子呢?”
“跟着娘吃窝窝头,等墨墨长高长壮喽,还要赚银子给娘买花衣裳!……”墨无名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只要娘。
乔晓佳注视孩子纯真的笑脸,眼眶红润了。孩子的命运支配在她的手中,纵然有天大的委屈也抵不过这质朴的话语。
“爹!爹!——”墨无名扭转脑瓜张开小手,他同样想念段瑞龙。
段瑞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孩子,托入怀中,好一阵欢喜。
“想爹了没?”
“嗯!墨墨日日夜夜想爹娘!”墨无名抱着他亲了又亲,笑得更灿烂。
然而,想到墨无名所要面对的局势,段瑞龙再也笑不出。
几日来他一直与墨紫雨闹冷战,正是因为孩子是否该作为逼迫玉峙仁退位的筹码的问题。
政权属于成年人之间的争斗,与孩子有何干系?
墨紫雨则保证,绝对不会让孩子受到伤害,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乔晓佳剥开橘子,掰下橘子瓣抵到墨无名的唇边,墨无名刚张开嘴,段瑞龙却一转身,让孩子远离乔晓佳。
“你这是干嘛啊,我比谁都疼墨墨,还能害他吗?”
“一旦皇帝得知墨无名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会不惜一切换回墨无名,届时,你又要逼着他退位,那么墨墨跟着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段瑞龙只是觉得墨紫雨太狠了点,非要改朝换代才肯善罢甘休。
皇上再错也是一国之君,他并非仁慈,而是不愿让墨紫雨背负一世骂名。
乔晓佳抿唇不语,段瑞龙始终忠于他的国家及君主,即便那个残忍的君王企图软禁他的妻子,但在未构成事实之前,他依旧忠于朝廷,所以她也未打算让段瑞龙抛头露面。
此时,老太监十万火急来报:“启禀王爷,玉峙仁所率领的十万大军已抵达暮夏国城外,半个时辰前!在城门外活埋暮夏国三千士兵以示君威。如今,暮夏国百姓惶惶不安,朝廷乱作一团,咱们是支援对方还是继续按兵不动?!”
听罢,汝南王攥得拳头咯吱作响,他悠悠地看向墨紫雨,郑重其事道:“本王将手中可以调动的五万玉峙兵,指派于你。”
“暮夏国目前有多少士兵可用?”
“几日征战下来,如今总共不到五万人,不过其中有三万士兵始终未离开暮夏国城池,而这三万兵权就在本王手中,已整装待发,随时待战。两边总计人马七万余。”
汝南王握手玉峙国十万兵权不假,但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不过五万,而玉峙仁调动十万人马轻而易举,这也是他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
乔晓佳思忖片刻,道:“无论玉峙仁如何挑衅,望王爷定要保持冷静,玉峙仁的目的,正是借助摧毁暮夏国城池之名,收回王爷手中的兵权,王爷不可中计。”
“玉峙仁这是在造孽!”汝南王暴戾的一拳打在木柱上,想到暮夏国惨死的士兵,想到暮夏染的重托,他真的有些沉不住气了。
“老爷爷,莫气恼吖,给您吃……”墨无名滑下地面,扯了扯汝南王的裤管,手心里躺着一块芝麻糖,神色认真。
汝南王弯身抚了下孩子的额头:“这孩子如此善良,却有那般残忍的爹,唉!”
此话一出,墨无名下意识看向段瑞龙:“爹,老爷爷不喜欢您么?……”
段瑞龙苦涩一笑,再次将孩子抱起,连同墨紫雨一块给教训了:“他们不喜欢咱们,咱们也不稀罕被他们喜欢,走,跟爹吃火锅去!”
墨无名鼓掌雀跃,纯净的笑脸仿佛清澈的泉眼。
乔晓佳注视他们离去的背影,悠悠吐口气,但是她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她既然说过要玉峙仁血债血偿,就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她忽然忆起某个片段,就是玉峙仁将匕首插入她心窝时说过了一句话,他好似说,不能允许她心中只有段瑞龙。
是爱情吗?乔晓佳暗自讥笑,倘若是爱情,他岂能对自己下得去毒手。
……
夜深人静,却是无眠之夜。
乔晓佳先将墨无名哄着,悄然走入段瑞龙的卧房,见他正一个人坐在桌边喝闷酒,她钻入他的怀中,挤坐到他的腿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段瑞龙不搭理她,可她就是赖着不走。
“你就这般对待死而复生的娘子吖?……”乔晓佳嘟起嘴,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撒娇耍赖。
“一码归一码,皇上并未对不起群臣。”
“他是对得起他的臣子,却对不起良心,你与墨墨接触还不到半年便产生了感情,那汝南王呢?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叫他抓走当种马用,这就对了?还有,你也知晓他为何要捅我一刀,还不是为了保守秘密,考虑过你的心情吗?”
“你这是挑拨离间。”
想到墨紫雨成为一具尸体的画面,他心有戚戚焉。
“这是事实,玉峙仁是一位好皇帝,治国有方,边境稳固,版图无限扩大,但是他太过残忍,容不下除玉峙国子民之外的民族,男的终身为奴,女的直接活埋,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压迫地方的就有反抗,专职的暴政终有一日会灭亡。何况本国女子在皇帝眼中是什么?不就是生孩子的工具,女人也是人,凭什么只能生孩子做饭洗衣裳?当然,我的野心还未大到消灭整个玉峙国,只是逼着他改变目前的治理模式,保住玉峙国的江山。”
段瑞龙微微一怔:“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你究竟是想帮吾玉峙国还是毁了它?”
乔晓佳含而不露一笑:“为了你,我也不会毁了它。只是某些事必须要让玉峙仁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太嚣张、太目中无人。我不教训他一下都过不了自己这关。”
段瑞龙挑起眉:“我并不关心你会怎样教训吾朝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只想知晓之后呢?”
乔晓佳笑容微敛,她明白段瑞龙的意思,当她以复仇者的形象“家喻户晓”之后,面对他们的不可能再是安逸的生活。而段瑞龙恰恰不是野心家,他打仗打累了,期盼回归平静。
“之后的事……我现在不敢跟你保证,只能看明日的谈判的结果。”
“倘若玉峙仁宁选江山不要这儿子呢?你的计划便会彻底落空。纵然紫玉霞佩可以证明皇上曾与女囚有染,他大可一推二五六死不认。”
“他不会。”
“为何?”
“我还有一张王牌未亮出来。”乔晓佳垂下眸,对他稍显内疚。
段瑞龙审视墨紫雨片刻,有时觉得她特傻,有时又觉得她精明得令人生畏,他微张开嘴,欲言又止,将她揽在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宽慰道:“事到如今,我也跟你交个底儿,只要你平安无事,其他事我管不过来。我只是希望,不要因为此次的大变故,导致你活在无休无止的争斗当中,万事还有我替你挡着。”
乔晓佳就知晓他不会抛弃自己,他只是夹在忠诚与爱情之间左右为难,可是一旦她遇到麻烦,他定是第一个冲出来保护自己的人。
“世间好男儿无数,我怎么就看你顺眼呢?”她噗嗤一笑。
段瑞龙则是不屑轻哼,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倏地,他咬了她唇瓣一口,随后正色道:“无论谈判之事是否顺利,莫让耿一鸣枉死,莫让我再一次失去你。”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军令牌,淡然道:“此令牌可调遣暮夏国三万精兵,汝南王将兵权交付于我,希望我能协助他完成复仇计划。我考虑了许久,本不想参与,但是又信不过暮夏国的那些酒囊饭袋,所以唯有亲自指挥作战。一旦谈判失败,我自会率领三万大军调转矛头指向汝南王,用他手中的兵权换你平安归来。”
乔晓佳睁大惊异的双眼,我的天呐,当她孤注一掷时,段瑞龙竟然已做好两手准备,虽然有失道义,但是他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啊,谁在说他男人只会用拳头她跟谁急。
乔晓佳嫣然一笑,自行抽开腰间系带,双手搭在段瑞龙的肩头,席上他沾满酒气的唇,浓郁的酒香充斥在她的口中,管它世间纷纷扰扰,愿与他定格在这一刻,一醉不醒。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甜言蜜语,只要可以像现在这样黏在一起,满满的爱意便会如那静静溪水般渗透血脉。
明日事,明日再说吧,但无论如何,也要与玉峙仁做个真正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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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这些日子以来,玉峙仁调遣玉峙国十万大军以及八位将军,将暮夏国团团包围,烧杀掳掠,破墙砸瓦,对暮夏国实施惨无人道的破坏。倘若并非暮夏国城墙建造坚固,且地势颇高,此刻早已夷为平地。
“启禀圣上,突围入城的一万架木梯已基本建好,据初步推断,今晚便可大举进攻。”银镰将军近身禀告。
虽然暮夏国与玉峙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虽然无人知晓皇上为何要对友好邻邦大举进攻,但是全体将领已做好催毁暮夏国的准备,只待吾皇封疆帝一声令下,杀对方个片甲不留。
当然,众将军在前来的路上多少听到有关,段瑞龙,耿一鸣,以及三军统领晓佳三人身上所发生的大变故。话说在战场上死个将军并不出奇,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有些令人费解了。但是谁都没胆量询问真相,因为原本就鲜少与将领们亲近的玉峙仁,近日来更是沉默寡欲。
玉峙仁一袭黄袍金甲,手肘倚在虎皮座椅的扶手上,清风拂过垂在发簪的玉珠串,发出一阵阵空灵委婉的声响。这声音传递到他的耳畔,与前方一片战火喧嚣的场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不禁自嘲浅笑。他是披着人皮的魔鬼,藏在笑脸之下的自己,在不断的杀戮中,已然嗜血成性。
此时,小德子悄然走来,附耳道:“皇上,奴才派人搜山十日依旧未获得有关段瑞龙的消息,倒是找到了耿一鸣的战马。”
“在何处找到的?”
“就在距军营不远的峡谷里,马匹摔倒粉身碎骨,这人……十有八九也难逃一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障眼法罢了。”玉峙仁不信他们会双双坠落悬崖,因为墨紫雨的命太硬了。
“皇,皇上!……您看那是……”小德子看向烟火弥漫的前方,竟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神色惊异。
乔晓佳驾骑一匹白马,一袭红色戎装,高束的黑色发辫,箍在发出金属光泽的发圈之内,略施粉黛的她,英姿飒爽,坚硬的铠甲衬得她的五官更显精雕细琢。
“娘……咱们去何处吖……”墨无名今日也是一袭华丽着装,他坐在马前,按照娘的吩咐正襟危坐,但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东瞄瞄西看看。
“娘带你去冒险,”乔晓佳俯□,贴在孩子柔软的小脸蛋前,边亲边说:“墨墨,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娘始终会陪在你身边,不要怕,更不要哭,因为墨墨是小男子汉。”
墨无名笃定地点点头,但面对十几万重装士兵,他又难免不感到小紧张,不过他身为小男子有义务保护娘亲,于是,他坐直腰板,抬头挺胸,无视周遭的嘈杂。
乔晓佳见他摆出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很不合时宜地笑了笑。
正前方,玉峙仁依旧坐在原位,命令全体退后,给她让出一道平坦的大路。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并不代表他刻的心情不复杂。
她从暮夏国城池走出,莫非是来做和事老的?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竟然带着孩子上战场,这是唱的哪一处呢?
乔晓佳则与他面面相觑,坦然自若。
他所展现在人前的平静,将会在一个又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中彻底崩溃。她希望如此。
今日,她要让这一代暴君,低头认罪。
待她愈加靠近危险之时,暮夏国一万名弓箭手齐刷刷屹立在城墙之上,指挥军旗应声舞动,冰冷的箭尖同时对准距离乔晓佳最近的一排士兵。
段瑞龙跃上观望台,双手环胸稳如泰山,凌驾于万军之上的他,威风八面,而那一双警惕的锐眸足以穿透千军万马,直逼玉峙仁而去。
玉峙仁放眼望去,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遥想过往,全朝上下,不惧他的唯有段瑞龙一人,他与自己之间这几分微妙的隔阂,曾经源于七日娘子遥紫芸,今日又是因为七日娘子墨紫雨,这是一段扯不断理还乱的情结吗?
或者说,这是他自己埋下的祸根,给了敌手留有可趁之机。
问世间情为何物……束缚前程之物。
马蹄停在百尺开外,乔晓佳率先下马,再将墨无名抱在怀中,信步走向玉峙仁。
墨无名这些日子与陌生人住在一起胆子也大起来,他老老实实地卧在在娘的肩头,忽闪着一双长睫毛,直勾勾盯着一袭金色铠甲的玉峙仁。
“你这是何意?”玉峙仁扫过孩子可爱的脸孔,神色中微带怒意。
再活泼机灵的孩子也与他无关。
“民女怀抱孩童不方便下跪,望皇上见谅。”乔晓佳避而不答,同时,她注意到站在玉峙仁身旁的小德子,小德子却在躲闪她的目光,显得有些心虚。
乔晓佳无谓一笑,怪不得玉峙仁对她的一举一动颇为了解,终究还是她大意了,以为没人会接受断指这种考验,可事实证明,墨紫雨当年不是也为了接近遥紫芸不惜替对方破身吗?
古代人的思想观念比现代人要单纯得多,他们不计较得失,只懂得服从。
“皇上是打算与民女单谈,还是当着诸位将军的面,开诚布公地聊呢?”乔晓佳给出最后的让步,虽然玉峙仁残忍无度,但毕竟是墨无名的亲爹。
玉峙仁知晓她定是有备而来,他斜起唇角,指尖一扬,只见周遭将军率领护卫全体退离,紧接着,训练有素的百名侍者走上前,几乎是在一瞬间,在他们百步之外的位置架起帆布四方形屏障,站在帆布外的人即刻远离,马蹄倒退,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刹那间,万籁俱寂。
“……”墨无名眨巴眨巴大眼睛,大英雄们呢?天一下子怎么变暗了?
乔晓佳以为他会把自己带入营帐或者庇荫的地方,谁知原地起帐。
一盏昏黄的油灯照亮空旷的屏障,又从玉峙仁的手中移到踏脚台前,又指向侍女坐的小木椅,道:“坐吧。”
乔晓佳抱着小胖墩墨墨确实有些累,但是她不打算坐到玉峙仁的身旁,而是拿起小木椅坐到他正前方十步之遥的位置。
战场上尘土飞扬,墨无名不禁咳嗽连连,乔晓佳还没开口,先帮孩子顺后背,这时,一杯茶送到她手边,乔晓佳警惕地看向他:“你先喝一口。”
玉峙仁一笑置之,抿了一小口,又递上前:“朕若想要你的命,你认为你可以活到今日?”
乔晓佳抿唇不语,吹了吹茶水中的热气,先喝了一口,才喂到墨无名嘴边。
墨无名咕嘟嘟喝下多半杯,满足地笑了笑,又很有礼貌地朝玉峙仁致谢:“多谢大英雄……”
听到孩子稚嫩的呼唤,玉峙仁冰冷的线条多出几分柔和,不知出于何故,他莫名地对这孩子有些好感。
“这是你弟,墨无名?”他还记得当初的调查结果。
“民女不是来跟皇上唠家常的,咱们言归正传吧。”乔晓佳搞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一刀之仇,以及耿一鸣的一条命?
“讲。”玉峙仁托起墨无名的小胖手,墨无名刚欲攥住他的手指,却被乔晓佳隔开:“皇上请上座。不过呢,我之后要讲的事,足以令您跳起来。”
玉峙仁则是不以为意,他站起身,返回座椅,道:“吾朝大将军投奔暮夏国,另一位将军为保护他命丧黄泉,身为三军统领的你不仅放走暮夏国士兵,甚至护送敌军离开,之后索性与汝南王达成联盟与朕为敌,这些事还不够惊天动地吗?”
他从容一笑:“本朝共有十八位将军,反对朕的终究在少数,如今最权威的八位将军都在这了,朕倒看你还能掀起何种风浪。”
乔晓佳笑而不语,抱着墨墨站起身,不急不缓道:“我只问皇上一句,倘若让你用半壁江山换回亲生儿子,您可愿意否?”
玉峙仁微扬起眸,首先看向她怀中的男童,随后莞尔一笑,笑得颇为无奈:“莫告诉朕,这孩子是朕的亲生骨肉。”
“皇上以为我在说笑?”乔晓佳抿了抿唇,首先指挥墨墨伸出两只小手,手心面朝玉峙仁的方向展开。
墨无名对娘的话言听计从,张开五指,展示一番。
当墨无名手心中央的黑痣引入玉峙仁的眼眸之时,他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一颗痣罢了,并不能……证明这孩子的来历。”
“是的,一颗痣确实不能代表什么,但是皇上并未忘记我的身份吧?”说着,她将墨墨的一双小手压低,从怀里掏出一块泛出紫色光芒的玉佩。
玉峙仁注视她手中的紫玉霞佩,脸色稍稍有了变化。
“紫玉霞佩,乃玉峙国皇位继承人才可拥有的至上宝物,见霞佩如见皇上本人,我想文武百官皆知晓紫玉霞佩的意义所在吧?”话音未落,她将紫玉霞佩揣入怀中:“如此重要的物件,皇上却将其赠予遥紫芸以示真心,当痴情的遥紫芸,身怀龙种、尽心尽力为您配制独家秘药、误以为自己即将成为皇后之时,怎会料到面临她的会是一场无情的大火。”
不等玉峙仁开口,乔晓佳又道:“当然,这场火并非皇上下令焚烧,但经我调查,在事发之后,您并未再踏入新寡村半步,还命村长草草结案,以众女囚身患恶疾为由就此了事。”她笑了笑:“您对遥紫芸的死漠不关心,只因您以为她已帮你治愈不育之症,却未曾想,看似单纯的遥紫芸却留有一手,将原本药到病除的配方改为断药便复发的药方。得知真相的您,悔不当初,于是大兴土木建造紫芸殿慰藉遥紫芸的在天之灵,但是这些弥补皆是徒劳的,遥紫芸不会死而复生,更不幸的是,嗜杀无度的玉峙国士兵歼灭了遥紫芸曾经居住的小村庄,全村几十名百姓无一幸免。最终,伴随遥紫芸的离世,遥氏秘药,‘送子仙丹’从此绝迹江湖。所以说,你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吞!”
说着,她倏地转身,指向玉峙仁:“最令我气愤的是,遥紫芸之死竟然未能打醒你,战争本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斗,你却一意孤行残害他国老弱妇孺,那些手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他们只是想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几日来,你为了逼迫汝南王交出兵权,对暮夏国百姓进行大规模的屠杀!你竖起耳朵听听,真的没有听到暮夏国百姓凄厉的哭声吗?!如今我有紫玉霞佩在手,已然可以命令不明真相的玉峙国士兵缴械投降,或者当着你的面让战斗在最前沿的士兵直接跳入我所设下的陷阱。请问,你又该向文武百官如何解释紫玉霞佩落入我手中的原委?你以为我还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吗?你认为我还需要用一个孩子换你的天下吗?!如若你并非墨墨的亲爹,我才懒得跟你多费唇舌!”
听罢,玉峙仁的脸上除了讶异,还有就是对墨无名目不转睛的凝望。
他此刻明白,墨紫雨为何就敢怀抱孩童直闯军营,因为她手中的王牌足以令他魂飞魄散。
“当全部的记忆找回,我终于知晓,当初我从火海中冒死救出来的孩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给你当头一棒。这是你玉峙仁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血脉,你要江山还是要孩子,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清楚。”语毕,她指向账外,“现在,请你先命令那些手持木梯准备强攻暮夏国城池的士兵退后十里!”
玉峙仁猛地抽回神智,不论是真是假,他不能拿唯一的骨肉做赌注,于是,他为避免墨紫雨情急之下伤害孩子,疾步走出账外,号令三军全体撤退,并且,再未收到最新命令之前,一路向玉峙国方向返回。
另一边
几日来寝食难安,愧对暮夏国百姓的汝南王,正手持遥望筒伫立烽火台之上追踪军事动向,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惊见原本虎视眈眈的玉峙国大军,正井然有序地向北方移动。
他悠悠地吐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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