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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江湖·燕子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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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教授说的很缓慢,好像一边在思考措辞。他顿了一顿,才用了“奇怪”这个词。

周远绝不敢再打断杨冰川说话,在确信他问完后,才说,“对不起,杨教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公式……想着想着……就脱口而出了。”

杨教授既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出言责怪,仿佛这并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情,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过去认识一个人,是个在算学上很有天赋的人,他有时候沉浸在数学思考中的时候,会全然忘却周围的一切,会变得很……很奇怪,你今天早上的样子,和他很像。”

周远望着杨教授,不懂他话的意思。他是想说世界上怪人不止他一个?自己一次莫名奇怪的失常让杨教授把自己和之前认识的一个神经病联系在一起,是不是说明杨教授从此会对自己有成见?或许,杨教授之前见过这样的事情,意味着他会对自己理解和宽容一点?

周远正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杨教授又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根针,一下子扎到了周远心里的最痛处。他知道,这个问题应该也是母亲心里的最痛处。

物质极度贫乏的清苦生活从来没有让周远痛苦过。他自小没有经历过一丁点的富贵,所以清贫就像唿吸一样的自然。但当他和那些同样出生穷苦家庭的童年玩伴一起在田埂上玩到夕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总会有一个扛着锄头或拉着车具的父亲,走过来,用强壮有力的双手把他们举到肩膀上,然后拉着他们的母亲一家人携手回家。而周远,每次都只能看到母亲孤寂的身影。

每次周远问母亲自己的父亲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时,母亲除了一句“他在你出生前就死了”之外什么都绝口不提。然后周远会看到母亲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偷偷哭泣。周远每次问起,母亲的表情会变得越来越难过,直到周远从此再也不提他的父亲为止。

“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周远把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唯一的信息转给了杨冰川。

杨冰川教授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那你母亲是谁?”

“我母亲叫苏婉,在杭州城外郭庄的洗衣店里工作……”周远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母亲现在下落不明的事,故事一言难尽,他不想去开启。

杨冰川没有再问下去,他靠到椅背上,沉默地陷入了思考。

周远觉得杨冰川教授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了,仿佛自己没有父亲这件事情要比自己在课堂上粗暴地打断他讲话更严重。周远不敢说话,低下头,也沉默着。

过了好久,杨冰川才又开口,“对你父亲去世我很遗憾,你不要再去想了,我叫你来,是为了别的事情。”他说完拉开了桌子右手的一格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页纸来。纸上是手写的算学符号和公式。

“我到系里调出你的成绩看了一下,”杨冰川说,“你的专业课成绩很不错。”

周远没有想到杨教授竟然会突然表扬他,非常意外和惊讶。

“今天我课上的那种解法,以前有人教过你吗?”

“没有,”周远说,“不过我自己以前也用这种思路解过,所以很熟……”

杨教授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你现在大四了,在学有余力的情况下,不妨可以做些超出本科生要求的研究。我会指导你,你可愿意?”

周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从小心目中的英雄,当代武学理论界的传奇杨冰川教授要亲自指导自己进行研究生级别的武学研究!

“我……当然……愿意。”周远有些语无伦次。

“嗯,很好,”杨冰川点一点头,把那张写着符号和公式的纸递给周远。周远接过去,略微看了看,那上面其实只有单独一个公式,但是公式异常复杂,有许多参数和未知变量,所以周围有很多的注解。

“你回去研究一下,然后告诉我你的看法,”杨冰川说,“你可以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

周远原本想杨教授会对公式稍稍做一些说明,但研究生级别的理论研究中,教授可能会希望学生表现出更多的主动性吧。他于是点了点头,把那纸折起来放入怀内口袋里。

“另外……”杨冰川正要再说什么,传来楼下值守的声音,说校卫队的总长求见。

杨冰川便收住话题,说“有请”。周远一听心中叫苦,他原来只担心校卫队一无所获杨教授会认为他乱找借口,没想到事情发展得更糟糕,竟然惊动了卫队总长这个大煞星。

仅仅过了一会儿,就传来了敲门声,杨教授一说请进,门就立刻被有力地推开,庞天治大踏步走了进来。随着他仿佛同时吹进来一股阴冷的太湖风,让周远浑身一颤。

庞天治朝杨冰川行礼,然后转头死死地看了周远一眼,随即说,“杨教授,这位是否就是发现闯入者的学生?”

杨冰川点头。

“那可否请这位学生配合校卫队立刻进行调查?”庞天治说,“事关学校各校区安全,还请杨教授允许。”

周远心中一沉,心想完了,这庞天治对自己本来就有成见,这下真是惹麻烦上身了。他抬头看杨教授,希望杨教授说,“他已经陈说事实,并无更多信息奉告,我还要留他指导学习。”

但是杨教授一摆手,说,“这是当然。”他站起身,周远也忙起立。杨教授走到他身边,说,“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配合庞总长调查刚才看到的擅入者吧。”杨冰川说着把手轻轻放到周远的肩上。

周远的肩被杨冰川一碰,立刻感觉到一股内力传入了他的体内,然后丹田就是一股翻江倒海的窒息难受。可是这只是极短的一瞬间,很快另一股内力通过他的任督二脉运行了一个周天,顿时消解了他的难受,还让他感到一股畅快和温暖。

周远诧异地回头去看杨教授,但是杨冰川却对庞天治道,“庞总长辛苦了。”说完做一个相送的手势。

庞天治说,“此乃份内之事。”行礼和杨教授作别。

周远也只能和杨教授行礼,然后跟着庞天治出了办公室,下楼离开。

但是周远心中还是留着诧异,刚才杨教授明明是在用太仓杨方法测试自己的丹田通径!

周远从小被母亲带去好多少年武校做过测试,那种痛苦可谓刻骨铭心,所以不会搞错,唯一的区别是杨教授的测试非常短暂,结束时还给他输送一些内力平复他的痛楚。杨冰川教授是太仓杨方法的发明人之一,自然比少年武校那帮武师做起来要好上千倍,但杨教授要测他丹田通径的用意是什么呢?

周远走到楼下,才发现有大约五十多名校卫队的人员佩戴刀剑等候在那里,看来庞天治把侵入者的事情看得非常严重,抽调了那么多人手,大概准备把燕子坞翻个底朝天。

庞天治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势指示周远跟着他,两名校卫立刻跟在了他的两边。

周远默默地随着庞天治,走到燕子坞东面的一幢用石头建造,结实得像城堡一样的“凹”字形建筑前。青黑的石壁显得沉重和压抑,除了正面以外,其余的三面墙都没有窗户。这里就是燕子坞校卫队总部所在地“乌啼堡”,这里是任何燕子坞学生和外面的擅入者不想来的地方。

张塞曾经绘声绘色描述过乌啼堡。说这里是整个太湖区域里除了“鬼蒿林”之外鬼气最重的地方。三四十年前魔教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四处劫掠武功秘籍,屠杀正派人士的时候,各个武学院都联合起来以同样严酷的方法惩戒那些作恶多端的魔教分子。那时候乌啼堡就是燕子坞关押,审讯,甚至处决罪大恶极的魔教成员的地方。堡四周都弥漫着血腥味,夜半常常可以听到哀嚎的声音。张塞对描述性语言有着与生俱来的才能,那些个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历史掌故,都能绘声绘色地说到周远的心里去。此刻,他站在乌啼堡厚重的铁门面前,不寒而栗。

进门以后,周远跟着庞天治沿着一道被两排昏暗烛光映照的长廊走到位于堡右侧的一个石室里,里面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质的凳子。

庞天治示意周远坐在其中一个上面,然后他“砰”地关上门,坐到另一边的凳子上。

隔着石桌,庞天治投射过来两道阴冷锋利的目光。在担任姑苏城巡捕的时候,这两道目光曾经让许多凶残的罪犯露出了破绽,奔溃心理防线。对于稚嫩的理论系学生周远来说,庞天治自信可以一眼看到他心底。

“你说你看到了两个侵入者?”庞天治瞪视了周远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后终于开口问道。

周远点点头,把他看到的情况如实跟庞天治说了,只略去了他出手相助少女的那一节。

庞天治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周远,又说,“能不能先告诉我,你那时候一个跑到湖边上去做什么?”

“我……”周远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实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更加像一个劣质的谎言。

“我,在想一个招式方程的问题……在想比较难的问题的时候,我会找没有人的地方……可以安静地想。”周远说。

“哦……招式方程……”庞天治低声重复着,眼光还是毒辣辣地盯着周远的脸,把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庞总长……”周远抬起头,鼓起勇气说,“我看到的,已经都和你讲了,现在已经到就寝的时间了,舍长要点到的……”

庞天治的脸先是抽紧了起来,随后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周远同学,怪我刚才没跟你说清楚,今天晚上,你要在乌啼堡里过了!”

(八)

庞天治认定周远一定有什么情况瞒着他。刚才解释为什么会一个人傍晚跑到湖边去时,他明显在撒谎。许多善于伪装的罪犯都躲不过他这双犀利的眼睛,更不要说周远这样的尚未接触过江湖的学生了。

但是周远倔强的抗拒却让庞天治有些吃惊。他本以为在乌啼堡这种天然阴森的环境里稍加恐吓周远就会乖乖地把事情说出来。但是庞天治声色俱厉地审问半天,周远仍只是重复着已经说过的那些信息。庞天治于是把周远关在那个石室里,每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派人轮流进去把他拖起来问话,不让他睡觉。这种策略在一般情况下很快能让人神志迷煳,进而露出破绽,然后全盘崩溃。但是就这样折磨了周远大半夜,他却依然还是没有多说出半点新的信息。

庞天治想过给这个不识相的学生来点真格的,但是刚才杨冰川教授拍着周远肩膀很亲切的样子庞天治还是都看在眼里的。尽管骨子里庞天治认为自己身为校卫总长,所有的老师也置于他的保护之下,因而他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但是杨冰川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教师。

庞天治最后停止了讯问,周远立刻精疲力尽地倒在石室的地上,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看着躺着的周远脸上依然残留着的倔强表情,庞天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也许周远真的已经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也许那个使峨嵋剑法的女子刺死了追杀他的蒙面男子后,处理了尸体,然后已经离开了燕子坞。可是为什么恰恰是峨嵋剑法,出现在这个时候?庞天治只相信自己的直觉,从不相信巧合。

其实庞天治的直觉并没有错,周远的确没有把所有知道的情况说出来。那个隐瞒的情况非常重要,如果说出来,将很可能让庞天治轻而易举地找到那个少女。

从周远掷出石头相救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把那个少女当作是燕子坞的入侵者了。如此端庄婀娜,使着教科书式的峨嵋剑法的清丽少女,怎么会成为燕子坞的危害?她只是因为遭到追杀才会闯入学校来躲避。自己既然保护过她一次,就要保护她到底。成为一个行侠仗义,奖善罚恶,扶危济困的侠客,是母亲对自己最大的期望。

所以无论庞天治在精神上如何折磨他,威胁他,诱惑他,周远都咬牙坚持着,不为所动。庞天治越是凶恶,越是冷酷,周远的意志就越是坚定,因为他无法想象如果那个少女被庞天治捉获,被他单独关押在这么可怕的地方的情景。

没有吃晚饭的周远最后又饿又冷又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周远被人推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过了卯时了。庞天治没有再出现,一个校卫端来一碗米汤和两个馒头。

周远再也顾不得庞天治是否会在里面掺入什么能让他吐露真言的迷药,狼吞虎咽地将早餐全部吃完。校卫收走盘子以后周远靠在石墙边,感觉到酥软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力量。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周远于是盘起腿,试图运转一下内力,迎接庞天治新一天的讯问。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做第三次吐纳,一个穿着红衣的校卫走了进来,周远知道红衣校卫的级别在校卫中是最高的。

那校卫对周远说,“你可以走了,庞总长说,谢谢你对学校保卫工作的配合。”

周远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折磨我一夜,现在倒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不过周远并不想和他计较,他最终成为了胜利者,这已经足够了。

庞天治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周远走出乌啼堡,脸上是阴晴不定的表情。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红衣校卫嘱咐道,“多带几个亲信,跟紧了他,目标出现后,立刻抓捕,带来见我。”

那校卫答应一声,回身就走。

“等一下,”庞天治叫住他,又说道,“这件事情,你只向我本人直接汇报,其他任何人都不许透露半点,副总长也不要告诉!”

那校卫又答应一声,走出门去。

庞天治回到窗口,看着那校卫带了六个全副武装的手下循着周远刚才离开的方向去了,方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刚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庞天治说声“进来”,一个约四十多岁,仪表整洁,长相英武的男人都了进来。

“啊,韩副总长,快请坐。”庞天治手朝案前的座椅一挥。进来这人,正是校卫队的副总长韩家宁。

“庞总长,我一会儿还有事,不坐了,”韩家宁行礼道,“我来是听说昨天燕子坞发生了陌生人擅闯事件,燕子坞本部的日常防务都是我亲自布置的,特来向总长谢罪,请求处罚!”

“嗨,韩副总长无须自责,”庞天治笑着说,“这十几年的太平日子过下来,那些守卫们早就疏懒惯了,擅闯的事,是个教训,也是件好事,我知道韩副总长待人温厚《小说下载|wRsHu。CoM》,这扮红脸的事嘛,到时候由我去做,是该让那些手下开始抽抽筋骨了!”

“庞总长,我自知过去对手下管教不严,今后定当严格管理,还望总长督导,”韩家宁道,“对了,听说有一位学生看到了侵入者,他可提供了什么信息没有?”

“哦,当时夜色将黑,他又是个理论系的书呆子,眼力不行,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我已经让他回去上课了。”庞天治说。

韩家宁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但很快掩饰过去。庞天治平时对学生之苛刻尽人皆知,遇到这样的擅闯事件,竟轻描淡写地放过,着实让韩家宁有些吃惊。

“我刚才去校卫办公室,没有找到昨晚讯问的记录,如果是在总长这里,我想借来一阅,看看是否能找出些蛛丝马迹。”韩家宁说。

“这个嘛……”

像昨晚那样的问讯,自然稍稍违反了一些校卫队的章程,所以庞天治是不做记录的。

“确在我这里,”庞天治稍一犹豫后说,“还在研究之中,怎么,韩副总长你信不过我?”

韩家宁忙一弯腰说,“岂敢岂敢,我只是对擅闯之事非常内疚,希望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将功补过啊!”

“哈哈哈哈!”庞天治爆发出一阵大笑,“只是玩笑,只是玩笑啊!韩副总长多年来为燕子坞的安全尽忠职守,我岂能不知,这件事情有我亲自过问,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庞总长亲手调查,我自然放一百个心了,”韩家宁忙说,“我听说,闯入的女子使峨嵋剑法,不知……”

韩家宁刚说到这里,门外有人大声禀报。

庞天治示意韩家宁暂收话题,把禀报之人叫进了办公室。

那人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奔来,庞天治第一反应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但那人却是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庞,庞总长,”他喘息着说,“刚才收到峨眉派飞鸽传书,说已经换船沿太湖驶来,今天午后就能到了,慕容校长请庞总长过去商议欢迎事宜。”

“什么!”庞天治和韩家宁同时惊讶地叫了起来。

韩家宁转头对庞天治说,“镖局在江湖上行走更改路线,虚报行程是常有的,这样可以避开骚扰者,省却许多麻烦。”

庞天治冷笑一声,“他妈的,我们是要接待,又不是要去劫峨嵋那帮娘们,他们是省了麻烦,我们可是措手不及啊!”

周远离开乌啼堡后,回到寝室简单梳洗了一下,然后径直去了语嫣楼。今天的早课是《解穴理论概要》,周远暑假的时候已经把课本通读了一遍,前几节课听了老师的讲解之后,已经搞懂了大半本书。昨晚湖畔,他能准确击中蒙面男人手腕上的神门穴,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即使周远对这门课一窍不通,他还是会做逃课的决定,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周远走进语嫣楼,从一楼走廊的一扇小窗户朝乌啼堡方向警惕地望了望,确定没有被人监视后,从另一头的后门悄悄离开了语嫣楼。周远沿着昨天傍晚的路径,下到西南角的太湖边,那里就是当时少女和蒙面人动手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但是周远掌握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一条他受尽威胁折磨也不愿向庞天治吐露的线索,那就是,那个少女受了重伤。

从她昨天在最后关头因气滞连剑招都无法使完来看,必定是受了无法通过调息来理疗的严重内伤,如果是这样的话,周远已经知道了她唯一可能的去处。

周远沿着湖边往南走,大约半刻钟的工夫,他来到了燕子坞岛的正南面。那里是一块像半岛一样突出去的开阔地,密密麻麻种植着各种高低大小不同的植物,一眼望不到边。那里就是燕子坞学院药理系的种植园。但凡开设药理系的武学院里,必定有一块土壤肥沃阳光充足的土地,作为种植,收获各种珍奇药材供学生研究实验的园地。燕子坞的种植园是江南武学院里最大的,由于得天独厚的温暖湿润的气候,这里培植着各种珍稀,名贵的武学作物和药材。

周远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向半岛的东端走去,那里有一个陡峭的坡面,在坡面的下方,种植着一片紫色三角形叶子,粗短茎秆的植物。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降姝草”。许多广为流传的疗伤圣药,比如九花玉露丸,九死还魂丹等,都需要加入这味成分。

降姝草早晨喜阳,午后喜阴,所以这片面东背西的陡峭山坡,是燕子坞唯一适合种植的地方。

周远下得坡来,还未抬眼寻找,就听到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书呆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远一喜,听出来是昨天那少女的声音,忙转过身来,却看到一个闪着寒光的剑尖正指着他的鼻子。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说,“别,我是来帮你的。”

少女站在那里,婷婷玉立,阳光下,周远自然比昨晚看的真切得多。少女的五官端庄,皮肤白皙,长发飘逸,气质非凡。她身后的地上是几个布包,里面裹着捣碎的降姝草,看来她已经饮用过了草汁,恢复了一点元气。

“我不用你帮忙,”少女冷冷地说,“你既然发现了我,我只有杀了你灭口。”

她说完抖动手中的剑。

周远自幼贫寒,很早懂事,养成了独立,坚强的个性。但由于父亲早亡,母亲失踪,以及在燕子坞被其他热门专业的学生边缘化和冷落,让周远逐渐沉默寡言,看上去畏畏缩缩。但是经过了昨晚的第一次出手和被庞天治讯问的经历,他内心底层的那种从小养成的坚强个性,又逐渐开始显现出来。

他站在那里迎着少女手中的剑,说,“如果你来燕子坞的目的是为非作歹,那算我看错人,昨晚就不该救你,你现在就一剑刺死我。如果你是不得已来燕子坞避难,我绝不会去校卫那里告发你。我对学校很熟,可以帮助你离开。”

那少女握着剑,本来就没有真要杀他的意思,否则也不会等他把这长篇大论说完。少女缓缓收起剑,说,“我不是来为非作歹,也不是来避难,我来这里,有重要的使命,你如果要帮我,就立刻带我去见黄毓教授。”

“黄毓教授?你要见黄毓教授?你是……峨嵋的学生?”周远问。

那少女点了点头。

“真的啊,”周远有点兴奋地说,虽然不是王素那样的大名人,但是遇到一个正宗的峨嵋学生,还是很激动的事情,“我叫周远,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对周远的激动明显有些反感,不过她还是说,“你叫我丁珊好了。”

“很好听的名字……”周远几乎没有和女生相处过,他本能地觉得赞美对方的名字是正确的做法。丁珊没有回应。

“那你是柳依仙子派过来的?她们应该明天会到吧?”周远说。

周远的话让丁珊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忧虑的神色,她冷笑了一下,说,“没错,幸好是明天才到。如果现在就到的话,一切就都晚了。你不要再问了,赶快带我去见黄毓教授!”

“黄毓教授在曼陀山庄校区,我们要坐校船过去。”周远说完朝西面一指,少女立刻抬腿就走。

“你要见黄毓教授,昨晚就可以跟我说啊,又何必将我打昏。”周远摸着依然疼痛的脖子,跟在后面。

丁珊停下来,回过头恶狠狠对周远说,“书呆子,因为我不信任你!我来这里就是要找黄毓教授,除了黄毓教授,我谁都不信任。峨嵋里面有坏人,燕子坞里也有坏人,而且不止一个。你最好尽快帮我找到黄教授,否则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周远被丁珊那种恶狠狠的表情吓得怔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她所说的坏人是什么意思?周远也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样的可怕的事情发生。

在种植园西面的一片树林里,一个面带疤痕的校卫伏在一棵树下,他的六名手下散布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埋伏圈。

(九)

“你说峨嵋和燕子坞里有坏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周远喘着气问。丁珊运起了内力,所以行走如风,周远几乎要跑步才勉强跟得上她。

丁珊并不理他,只顾自己往前走。眼看快要离开种植园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剑。

“怎么了?”周远赶了上来疑惑地问。

“早就知道不能相信你这个书呆子,”丁珊恨恨地说,“是你故意把我引来这里的是不是?”

“什么叫把你引来这里啊?”周远仍然没有弄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红衣校卫,带着六个身穿黑衣手下突然从前面的树林里闪出来。那六个手下快速呈扇形围拢过来,一下子把丁珊和周远围在了中间。

“等一下,等一下!”周远立刻喊了起来。

周远总算反应过来,这些人一定是跟踪自己才发现了丁珊在这里。他虽然在数学上天赋超群,极为聪敏,可是却没有任何江湖经验。再加上他毫无内力,因此视觉和听觉上完全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就像刚才,丁珊已经听到树林中的埋伏,而他还毫不知觉。

“不要误会,这位是峨嵋学院来的客人,并不是要擅闯燕子坞,”周远将身体挡在丁珊之前说道,“她有柳依仙子的重要口讯,要传达给黄……”

“不要再说了,”丁珊打断周远,阻止他说出黄毓教授的名字。

“我确是峨嵋弟子。”丁珊朗声对校卫们说,并一扬手中的宝剑,阳光下,一缕金光掠过剑锋,可以清晰地看到“峨嵋”两字。那是峨嵋创派祖师郭襄的亲笔,天下人都认得,“你们带我去见慕容校长。”

那红衣校卫抱拳施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剑是峨嵋所铸不假,不过姑娘的身份尚有待确认,还请姑娘跟我们到乌啼堡走一趟,待庞总长查明。如若属实,我们愿鞍前马后,为姑娘陪护开道。”

周远一听这话就急了。传说中鬼气重重,阴森恐怖的乌啼堡他刚刚去过,里面那一间间潮湿阴暗的石室,有些里面还有手铐脚镣。庞天治的阴狠狡诈他也已经见识过了,对待自己学校的学生尚且如此,对待私闯校园的嫌疑者自然要变本加厉。这么清秀洁净的女子,若被他锁到那污秽的石室里讯问,真是不堪设想。

“峨嵋宝剑在手,还有什么疑问?”周远说,“峨嵋学院明日就到,她们都是慕容校长请来的贵客,岂能任你们随意盘问!到时候峨嵋责问,慕容校长怪罪起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周远一生之中,从没有在人前如此慷慨陈词,此刻为了丁珊的安危,竟勇气十足,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峨嵋子弟,都是名门之后,和皇家贵胄,江湖豪门血脉相连,你们如果顾惜自己的前程,应该现在就带这位姑娘去见慕容校长!”周远又大声补充道。他说这番话,完全是想提醒丁珊。大家都知道峨嵋学生,背景深厚,你爸若是什么丐帮帮主,钱庄统领什么的,现在不说,更待何时?就算出生平民,也应该胡诌乱盖,先随便报几个名号,待见到慕容校长,再如实相告也不迟。

周远这番话,竟然还真让那红衣校卫脸上露出一些犹豫之色。不过那只是短短一瞬,他随即冷下脸来,道,“我拿学校津贴,便要忠于职守,学校防务,启同儿戏,这位姑娘若是能拿出我校的请帖,我自然放行,否则,我只能带姑娘去见我的上司,如果这样做得罪了姑娘,将来派人问罪于我,我只有自认倒霉。”

那红衣校卫这番话不卑不亢,挑不出错来。但周远想庞天治处心积虑派他跟踪至此,非要将丁珊带回乌啼堡,只怕是有什么摆不到台面上来的理由。

丁珊站在那里,并没有像周远期待的那样,搬出一两个大后台来,她只是冷冷道,“那个什么乌啼堡,我是绝不会去的,你要么带我去见你们校长,要么你就上来抓我试试。”她说完伸手一推周远,将他推得一跤跌出圈外,然后把剑一横,剑尖微颤。

那是峨嵋剑法的标准起手式“英华摇曳”。

许多历史传统悠久的武功流派,都有自己特定的起手式。每次与人切磋或动武,必先摆出起手式。这既是对自己武学传承的尊重,也是向对手宣告,我将用光明正大的正派武功迎战你。这起手式分为静态和动态两种,最早的时候,起手式都是静态的,往往是一个端正谦逊的姿态,近百年来,随着武学理论的发展,许多门派把起手式改为动态的。静态的起手式很简单,但是倘若对手抢先发动进攻,很容易占得先机。就好比下棋,你如果第一步棋永远下同一个地方,对方就可以有针对性的准备。而动态的起手式,则可以有虚实变化,引发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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