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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江湖·燕子坞-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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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素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周远怕王素着急,立刻说,“不管这药是什么,都非常有效,我吃下去以后,立刻感觉到内伤好了许多。”

章大可见王素不说话,也不好追问,便说,“嗯,或许是魔教研制出来的什么疗伤神药也未可知……不过能不能让我保留一些,带回去研究研究?江湖上的毒药伤药,无非是丸、酥、露、丹、散五种形态,分别与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合,所以各种药物既相生,又相克,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应该对彻底治好周远的伤有帮助的……”

王素知道章大可未必有多在乎周远的伤势,他想保留丹药,只怕是出于学业上的好奇。章大可出生于医药世家,又是药理系的优等生,突然看到一颗从未见过的药丸,想要研究研究也是顺理成章。

“那就麻烦章公子了。”王素说。

章大可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从药丸上抠了一小块,用纸仔细包好,藏到怀里。然后又拿出一瓶白色的药粉,取了一些,兑水让周远服下。

“这是用最新配方配制的生济丸,应该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章大可带着一些得意的神情说。

武林人士行走江湖,一旦遭遇暗算,中毒的同时,也往往伴随着高手的围攻。这时候不仅需要解药,而且需要能够立刻去除毒素,恢复内力的特效解药。燕子坞的药理系在研究解毒药迅速发挥作用的领域里是处在各大武校前列的。

周远服下生济丸后,马上感到一股暖暖的感觉决堤的江水一样迅速融汇到他的经络里。他试着运转内力,发现虽然还有气滞和疼痛的感觉,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一运内力人就像要虚脱一样的痛苦了。

“谢谢你。”周远轻轻地说。

章大可摇了摇手,便准备回自己的乌篷船。王素知道章大可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刚才过来也是靠周云松的帮助,她于是走过去准备同样助他一臂之力,跳回船去,却看到章大可突然回头看向自己,眼光躲躲闪闪,想说什么,却似乎又说不出口。

王素有些困惑,不知道章大可是否有什么请求。

章大可把一张脸憋得通红,踌躇再三,终于说,“王仙子,如果我们这次可以顺利救出同学们,扭转危局……还……还望可以……可以早日喝上你和……六皇子的喜酒……”

章大可这话说得不仅毫无前因后果,而且莫名其妙。王素先是一愣,随后脸就一下子“唰”地变得比章大可的还要红。她明白过来,章大可这话,是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提醒她和六皇子的婚约。她和周远两人单独相处这么久,大家都看在眼里。章大可和六皇子是童年好友,只怕又比别人更在乎一些。

章大可生性腼腆,说出这话本就不期望王素有所回答,这就立刻要死运一口气,跃回自己的船,却冷不防周远从旁边一把拉住他的手。

章大可吓了一跳。虽然周远为少林功夫所伤,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已绝非是三天前那个武术理论系的书呆子了。章大可害怕他听了自己刚才的话感到不悦,要来为难自己。

却听周远轻声说到,“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或许会感兴趣。”

周远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册,递给章大可。

章大可疑惑地接过来一看,整个人差一点蹦起来。这本书册正是王素在柳铭卿遗物里找到的《青牛药经》。

“这是……这是……真的吗?”章大可颤抖着手将书翻开,一边结结巴巴地问,他的反应比周远王素看到此书时要大得多,因为只有章大可才知道这本失传的药书在药理史上特殊的地位。

周远耸了耸肩,说,“你是专家,这个只有你能够弄清楚了。”

章大可张大嘴巴,看了看周远,又看了看王素,仿佛在无声地问,你们两个人究竟在魔教的山崖里经历了什么样的奇遇啊!

就在这时候,两条船同时一震,水流随即加快,原本一直在前方照耀着的阳光突然间就消失了。周围顿时暗了下来,就像是一下子变成了夜晚。大家都感到像是突然穿过了某种奇怪的介质,然后浓浓的雾气笼了上来,湖风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气味。

两条船上的七个人全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已经离开了鬼蒿林,回到了燕子坞!

(三十六)

三天的时间里,七个年轻人已经逐渐习惯了听琴双岛的阳光气息,等到离开了以后,才重又感觉到鬼蒿林内外竟是这样不同,一如两个世界。

三天来的种种惊恐、疲倦全都在心头翻涌而起,又统统被抛向脑后。章大可和季菲两个人禁不住在船板上欢快地跳跃起来,毛俊峰更是兴奋得仰天发出一声一声的长啸。就连周云松也掩饰不住喜悦,将手中的剑左右挥舞了两下,然后合着毛俊峰也声声清啸起来。到最后章大可和季菲也加入进来,他们无法像周云松那样将啸声远远地传送出去,只是嬉闹着发出高低不一的唿喊,来发泄脱困的喜悦。

几个年轻人忘情的庆祝并没有能够维持很久,黑暗的天空中就突然洒下了滂沱大雨,周围也明显变得阴冷,瑟瑟的湖风迎面劲吹过来。

这秋风秋雨让大家都回忆起了三天前他们在“鬼蒿林”中迷失的那个下午,心情顿时又都阴沉下来。那时候他们是从熟悉的校园漂入传说中恐怖的死地,可谓是由福入祸,现在回来,本该是一个逆转的过程,但仔细一想,却反而是从阳光灿烂中驶入了湿冷黑暗的未知,前路仍然是吉凶未卜。

这三天里,大家都经历了太多的艰难困苦,差不多到了承受的极限,以至于觉得只要能够取得解药,回到燕子坞,就是最大的胜利,谁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心思再去设想接下来的计划。而此刻当他们终于带着解药从封禁之地解脱出来以后,才发现所有可怕的事情,其实一样都没有结束,对他们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王仙子,我们一起到乌篷船上去避雨吧。”章大可说道。雨其实已经几乎将他的全身都打湿了。

王素点了点头,说,“我随后就来。”

她说着扶住章大可的左胁一托,章大可顺势一用劲,就跃回了乌篷船上。

王素转回身,看到周远站在那里,重又回到了苦苦思索的模样,雨水沿着他的鼻梁脸颊漱漱地滑落。

王素走过去,轻声问道,“周远,你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借着漫天的雨幕,王素终于问出了口。

周远抬起头,眼光从湿透了的头发间望过来,说道,“王姑娘,我想,刚才那几秒钟里,我们看到了未来……”

这其实也是王素心中觉得特别疯狂却是唯一合情理的猜想,此时终于得到了周远的认同。在那如海市蜃楼般的一幕里,他们两人清晰地看到了一连串的人物事件,而这一连串的人物事件在随后的几秒钟后都一模一样地发生了,这不正是未来吗?

这件事情其实从结果上来讲并不坏。周远和王素因为预先看到了应长老使用骗招、还有他巧妙拨挡毛俊峰暗器去袭击季菲的场景,从而破坏了他的企图,不仅将他打入水中,也擒住了杨大人。但是周远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痛苦不堪。

王素非常清楚这是为什么,因为她的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如果人真的可以看到未来,那么从理论上讲,就真的有做出所谓预言的可能。当然,看到几秒钟后的未来,和看到一千年后的未来仍然是天差地别,但是从不能到能,却是一个质的跨越。

“也许还可以有别的解释,”王素想去劝慰周远。

周远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而且……就算刚才我们真的是看到了未来,那我们最后也成功地改变了这个未来,不是吗?”王素又说道,“周云松没有落水,季菲也没有受伤。未来就像人的命运一样,是可以改变的!”

周远又点一点头,这一回,比刚才要诚恳一些。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王素继续问道,“这种事,应该只有鬼蒿林这样古怪的地方才会发生吧?是不是……只有在阳光出现的这几天才能出现……还有……是不是和你说的量子武学有关联?”

周远摇了摇头说,“这个我刚才也想了,以我现在的理解,量子理论似乎只适用于解释微小的事物,比如内力的本质,而鬼蒿林里这种奇异的时空,需要某种宏大的理论来解释。感觉上,反倒像是和魔教那种古怪的曲线武功有关联,唉……要是能多看几眼神堂里的那些文字图案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应长老那种弧线武功,既不是张三丰体系的,也和量子理论无关,是一种独立的武学体系?”王素问。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一切都只是直觉,我需要……去问一问杨教授,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去问杨教授了……”周远说。

王素听到周远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她正要开口,却听到章大可在对面乌篷船上喊道,“王仙子,请你和周远一起过来避雨吧。”

章大可大概是怕王素担心大家对周远的态度,所以周远两个字拖得格外长。

“我们马上就过来……”王素朝着那边仓促地回答了一声,立刻转回来对周远道,“你知道的,他们都看到了应长老称你为教主的事。回到燕子坞'。。',他们一定把事情汇报给慕容校长和杨教授……”

“我知道。”周远回答。

“可是黄教授亲口交待张塞要杀死你!”王素的语气急切中又多了几分焦灼,仿佛周远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柳大人那时候也要置你于死地,你难道不怕慕容校长和杨教授也认定你是魔教的教主,要将你交给官府甚至直接将你处死吗?”

“也许有可能吧……”周远苦涩地说。他回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杨冰川教授突然问起他父母的情景来,“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王素快速地朝乌篷船瞥了一眼,然后在暴雨拍打船板的声音中压低了嗓子说道,“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你只能逃离燕子坞!我……我会帮助你……”

“逃走?”周远睁大了眼睛,似乎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进入过他头脑里。

母亲已经不知去向,三年多来燕子坞就是他的家。要他逃离燕子坞,这茫茫世界,他又能去哪里?

“王姑娘,你放心,我有数的。”周远说道。

王素看着周远,不确定他所谓的“有数”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已经不能再让乌篷船里的人看着他们在这里私语,她抓住周远的胳膊,一纵身,带着他跃上了大船。

七个年轻人再次挤在一个篷顶下,就像三天前陷入鬼蒿林时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周远坐在乌篷的一头,张塞坐在乌篷的另一头。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接触眼光。

暴雨有节律地拍打着篷顶,发出嘈杂的声响,反衬着篷内众人的沉默。

过了很久,张塞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首先说道,“黄毓教授临终前交待我,说如果来得及去燕子坞救人,就去救,如果来不及……就不要回燕子坞,而是直接去姑苏城找叶太守,让他封锁整个燕子坞……原因我想你们都明白了。”

“可是我们如何判断来不来得及呢?”王素问道,“每个老师和同学的内力修为都不同,这神迷散丁丑廿一的药性三个时辰之后就会发作,大家到底可以坚持多久呢?”

王素此言一出,除了周远以外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神迷散?这是同学们所中毒药的名字吗?”毛俊峰问。

“丁丑廿一?这是药督府给研制阶段药物的代号啊!”章大可说道。

王素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急忙道,“这是……这是我在魔教山崖下看到的名字,就猜想或许是毒药的名字……或许是我弄错了……”

众人对王素和周远在山崖下的经历其实都很好奇,但是又不好直问。看王素支吾躲闪的样子,心中都有不少问号。躺在乌篷外船板上动弹不得的杨大人,更是用一双狐疑的眼睛紧紧盯着王素。

王素从众人的眼光里看出来明显的疑惑,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敷衍,大家只怕都要对她产生隔阂甚至怀疑了。她看了一眼周远,终于说道,“我们在魔教山崖下找到了当年柳铭卿大人留下的一些遗言和遗物……”

周云松章大可他们立刻异口同声地发出“啊”的惊叹。

王素于是将柳铭卿告知她和周远的信息详细转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柳铭卿还曾活着的事实,以及当年那些爱恨纠葛。

“天哪,原来这可怕的毒药竟然是柳总管发明的。”毛俊峰悚然地说道。

“可是那是朝廷的命令,柳大人的初衷是为了对付魔教,”章大可立刻替自己心目中最大的英雄辩解,“王仙子说了,他和黄教授都不知道鬼蒿林里还住着居民……柳大人不久之后也牺牲了,这一切要追究起来的话,首先应该是接替柳大人掌管神迷散的那个刑狱府副总管石瑞天!”

大家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都转过头去看乌篷外船板上的杨大人。就在不久之前,他恰恰拿出过一块刑狱府领秩的名牌。

杨大人已经被暴雨浇透,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王素的讲话,现在看到学生们都将目光转向了他,立刻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大声说道,“你们终于又想起老夫来了,还不快把本大人扶进里面去好生坐下来?”

章大可冲到杨大人的面前,说道,“杨大人,你必定认识这位石瑞天石大人吧?药督府绝密毒药流到了外界,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杨大人不等章大可说完,就立刻哈哈大笑,说道,“天大的事情?就这样你就以为是天大的事情啦……我刚才就跟你们说过,就凭你们这几个小毛孩子,怎会知道这次事情的牵连有多广大,嘿嘿,如果你们现在给我解了穴道,叫王素那个小妮子给我擦把脸,倒杯茶,我高兴了,或许就给你们几个小鬼指一条自保的生路……”

杨大人的话也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只看到眼前一道青光一闪,一把利刃已经指住自己的咽喉,却是王素已经从乌篷内冲了出来。

“你不如试试用这剑擦擦脸!”王素恨恨地说,那倚天剑的剑锋虽然只贴着杨大人的咽喉,他的皮肤却立刻被灼热的剑气烫伤了一大块。

杨大人穴道被制,无法躲避,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唿。

周云松忙从篷内出来,一把将杨大人朝后拖了半尺,说,“杨大人,你若知道什么线索,不如告诉我们,如果能帮助我们化解危机,自然是极大的功勋,否则我们就只能把你交给叶大人,让他升堂审你了……”

杨大人又是几声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了?你们不听我的话,到时候事到临头,不要来求我!”

他说完两眼直直瞪视着天空,一言不发,神情甚是倨傲。

王素正待发作,却看到周云松向她递过来一个眼色,示意她抑制怒火,不管怎样,还是应该避免用私刑逼问朝廷命官。王素会意,只得哼了一声,反剑入鞘,走回了篷内。

周云松和章大可见杨大人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便也不再追问,仍把他留在了船板上。

“我记得黄教授也说过,这……神迷散的潜伏期,只有三个时辰。”张塞等众人重又坐下后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三个时辰!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了,就算老师的内力修为极高,可是同学们,能够坚持这么久吗?”季菲在旁边怯生生地问道。

其余的人都没有再说话。如果是六个时辰甚至是一整天,他们或许还愿意相信有希望,可是三天,实在是差太多了。大家都禁不住去设想那最可怕的结果,所有峨嵋、燕子坞的同学都已经变成了听香水榭岛上那样的毒人,在燕子坞的校园内游荡着……

这一回最终是周云松首先打破了沉默。

“那就这样吧,一会儿到燕子坞后,我带一部分解药去岛上看一看情况,或许慕容校长和杨教授早就已经挽回了局势呢……”周云松尽量轻松地说道,“如果情况不妙,你们就直接冲出去,到姑苏城报信……如果我发生意外,你们不必管我。”

周云松这一番话,倒是和他燕子坞第一优等生的地位颇为相称。

“我随你一起去。”王素说。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我也去。”毛俊峰说。

章大可和季菲两人动了动嘴唇,但最终没有说话。他们两人武功最弱,受伤也最重。

“我要回曼陀山庄武林历史研究所,”这是张塞的声音,“我要回那里去取黄教授留下的手稿。”

“好吧,就这样定了,我和俊峰还有王仙子去燕子坞查看,学长去曼陀山庄,大可和季菲在船上留守,有任何意外,就带着这位杨大人去找叶太守,把所有的情况都向叶大人如实汇报!”周云松说道。他的目光在周远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说什么。

周云松其实记得周远在魔教村落的院子里用降龙十八掌解救了大家,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完全淹没了心中本该有的感激。

在内心深处,周云松还是隐隐盼望周远能够站在他们这一边。安护镖局镖师的武功都很强,随便三个加在一起周云松就很难应付了,而那个头领模样的白衣男子的武功更是高得出奇。如果有降龙十八掌相助,周云松的信心将会增加很多。

“那就这样定了吧……”王素见周云松没有提到周远的名字,便立刻赞同道。

这时候周远却突然开口,说,“可是,如果慕容校长和杨教授并没有解决危机,那就算同学们还都坚持着,也是在安护镖局的挟持下,我们又如何可以帮大家解毒呢?”

王素立刻低下了头,她清楚周远这话又说出了另一个难点。原本以为解药是关键,有了解药又觉得是否来得及解毒是关键,现在才发现,就算这些都不是问题,燕子坞和峨嵋师生很可能还是处在被挟持的局面下。这是一千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会知道如何去应付呢?

可是周云松却转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在我从参合堂冲出来之前,杨冰川教授用腹语结合传音入秘,对我叮嘱了一段话……”

“杨教授说了什么?”所有人一下子都坐直了身子,神情里都透出激动。

周云松迎着大家期待的目光,立刻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时候峨嵋的同学们正在表演剑舞,鼓声很响,腹语本身又不是特别清楚,所以杨教授的好多嘱咐都没有听懂……”

大家刚刚被调动起来的情绪立刻又低落了下去。

“不过杨教授反复说了一段口诀,”周云松说,“大致好像是……何招上向,维及下时,逢古游形,梦暗随道……”

大家听完,全都面面相觑,周云松说的这段口诀,根本就是不知所云。

“是哪些字啊?”季菲问。

“我也只是听了个发音,完全搞不懂是哪些字……”周云松有些窘怕地说。

“会不会是什么武功的秘诀?”毛俊峰说,“比如重阳唿吸法?”

“这些字听上去并不像是八卦方位或者吐纳要诀啊。”王素说。

“嗯,另外杨教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也不会是想临时教我武功吧,”周云松说,“他当时应该已经看出来峨嵋被劫持,预料到安护镖局会逼迫峨嵋的同学们防毒,从我听懂的片言只语里,杨教授应当是在告诉我通过这口诀可以找到化解危机的办法。”

大家都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对于想明白口诀的真正含义却没有任何帮助。周远低下头,神情开始变得若有所思。

这时候,船行进的速度突然缓了下来,然后开始在原地转动起来。从鬼蒿林的封禁中冲出来时的那股惯性终于已经消失。

周云松急忙跃到船尾,拾起长藁一撑,稳住了船身。他抬头向前看去,发现芦苇已经渐渐散开,远处已依稀可见梨花渡口明灭的灯火。

(三十七)

每到傍晚,梨花渡口石牌的两边按照惯例都会点起灯火。周云松、章大可他们有时候下了晚课或者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的时候都会路过,可是三年多来却都不曾认真地去留意这两盏镌刻着双燕图纹古朴雅致的油灯。而今天,当昏黄的火光在瓢泼的秋雨中指引着回家的方向的时候,大家才第一次感到这渡口的灯光竟是如此的亲切柔和。

所有人都冒雨走出乌篷,到船头观察梨花渡的情况。和他们预想的一样,有差不多十来个穿着安护镖局服饰的镖师在渡口小亭的内外驻守着。毛俊峰正想去和在船尾撑篙的周云松商量如何可以悄悄上岸,冷不防从他们的左前方突然闪出一道灯光,一条乌篷船从芦苇丛中突然划了出来。

毛俊峰章大可立刻认出来那是一条燕子坞的校船。他们的船从鬼蒿林的封禁中冲出来,凭着强大的惯性一路驶到这里,而那校船从方向上看,应该是从曼陀山庄校区开过来,船后撑篙的也是一名燕子坞的船工。

两条船都是猝不及防,几乎就要撞在一起。从校船的船篷里立刻走出来两个执着刀剑的镖师,冲着他们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毛俊峰吓了一跳,一时有些慌乱,梨花渡就在不远处,如果惊动了那边的守卫,情况就会立刻变得很被动。

就在毛俊峰把手伸向腰间暗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后面掠过乌篷也掠过了众人的头顶,向对面的校船扑过去。

这人影正是周云松。他知道对方认出他们都是燕子坞的学生只是分秒之间的事,先发制人是唯一的选择。

其中一个镖师反应奇快,立刻提剑向周云松刺来,但是周云松却不避不闪,用胸口朝那剑尖撞过去,竟是现学现用地使出了“蓉敏骗招”。

这边季菲章大可先是一惊,然后都反应过来周云松的用意。尽管如此,大家却还是都把心悬到了嗓子眼。

周云松的胸口和剑尖一寸一寸地接近,那镖师“咦”了一声,终于本能地撤回了剑,向后急退。周云松不会应长老那种怪异的气障,所以无法将对方的所有退路封锁,但是凭借着“蓉敏之计”他还是充分占得了先机。只见他一踏上船板就马上施展开“燕来剑法”的精髓,很快就逼得那镖师左支右绌。

旁边的镖师急忙要上前帮忙,但是不容他有所动作,另一个修长的身影已经快速绝伦地飞跃了过来,同时一道泛着青蓝色光泽的剑锋自上而下向他噼落。

这个镖师的武功其实非常强,那修长的人影虽然移动得很快,但他转瞬之间还是准确地看出了对方在空中的轨迹。他于是运足内力将手中的刀向右斜引,准备将来人带向右边的船舷。

像这样两船相交,对于任何一方来说,都是易守难攻。谁想要主动跳过去抢滩登陆,都会有很大的风险。刚才周云松是凭借着骗招才得以成功,而这一回,那个镖师已经看准了右前方船舷的弧度很不好落脚,他只等对方在落地时有一点不平衡,便会连续使出五、六种后续招术,一举克敌制胜。

但是也合该这位镖师倒霉,他这一辈子其实已经再没有机会施展任何后续招术了。

那青蓝色的剑锋触到他的刀面,仅仅略微地被阻滞了一下,便继续向下削去,从左肩一直砍到右胯。那镖师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唿就直接扑倒在了船板上。

那一边周云松因为想要生擒那名镖师所以没有下杀手,毛俊峰在对面船上看准角度,恰到好处地发过来两枚暗器,分别击中那镖师的两腿。周云松随即打落他手中的剑,将剑尖指住了他的咽喉。

王素已经到船篷内快速查看了一番,她熄灭了篷顶上挂着的油灯,然后转出来,把“倚天剑”也指住了那镖师的脑袋,低声问道 ,“你说,燕子坞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镖师中了暗器,已然站立不住,他捂着伤口缓缓跪倒到地上,说道,“没有用的,燕子坞和曼陀山庄都是我们的人,凭你们几个绝不是镖局的对手,如果你们主动投降,我们掌旗未必会为难你们这几个学生……”

王素没有等他说完,就已经把倚天剑挪了几寸,几乎就要刺到他的眼睛上。剑尖上的那股灼热让那镖师大叫了一声,向后跌倒在船板上。

“不要废话,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否则就杀了你!”王素狠狠说道。

那镖师显然觉得被两个二十岁不到的学生擒住非常地难堪,但是他望着面前的长剑,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几乎裂成两半的同事,铁青着脸,轻声说道,“你要知道什么?”

“峨嵋还有燕子坞的师生现在都在哪里?”王素问。

“全都在参合堂。”镖师回答。

“他们现在情况怎样?”周云松问。

“老师都已经醒过来了,学生们醒了大半,都在杨冰川的指导下运功抗毒……”镖师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七个学生都松了一口气。

章大可似乎还不放心,追问道,“有没有人……已经毒性发作了?”

那镖师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这毒药要三个时辰之后才会全面发作。”

周云松和王素互望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周云松说道,“可是你们是三天前在参合堂里放的毒,不是应该早就全面发作了吗?”

这回轮到镖师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瞪着周云松看了一会儿说,“三天前?三天前我们是在武当埋设毒药……”

“你胡说什么?”王素在旁边喝到,“三天前你们已经劫持了峨嵋,来到燕子坞了!”

镖师怕王素又要出剑刺来,本能地一缩,他睁圆了眼睛,来回地看着周云松和王素,他明显非常迷惑,但一时又不敢说话。

“今天是几号?”周远隔着船舷,突然问了一句。

那镖师搞不清楚这帮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没来由地这样发问,但他还是回答道,“今天是八月初三啊……”

这话一说出口几个学生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同时叫喊起来。

“不会吧,今天应该是八月初六啊?”章大可转头去向季菲求证。

而季菲也正对他说道,“不对,八月初三是峨嵋到访的那一天……”

“一定弄错了!”毛俊峰用力地摇着头。

“你乱说!”王素冲着那镖师喝道。

只有周远静默地站立着,像是得到了他预期的答案。

“我真的没有,”镖师一脸委屈,“我为什么要乱说?”

王素一咬牙,正要再喝问,却听周远终于开口解释道,“或许,在鬼蒿林出太阳的这几天里,时间变慢了……我们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天,可是在燕子坞,只过了不到三个时辰,所以现在仍是八月初三的晚上……”

“没错没错,这位同学说的对,现在是八月初三的晚上,”那镖师连忙说道,他并不了解周远话里真正的含义,但是忙不迭地附和,王素手中这把随时会捅过来的宝剑实在太可怕了。

“你们慕容校长已经答应了我们掌旗提出的条件,他们一个多时辰前就已经去了曼陀山庄……事情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他又补充道。

“这真的有可能吗?”王素望着周远,将信将疑。这话换了平时一定被当成是痴人说梦,好在七个人都经历了鬼蒿林中的奇遇,对古怪事物的容忍度都几乎提高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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