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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江湖·燕子坞-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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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塞虽然于算学上没什么造诣,但想来如果人数不确定,这题肯定没法计算。
旁边丁珊也是一样想法,但是她还是不想把关系搞僵,希望对方能动恻隐之心。她刚要开口,老头已经一脸愤怒,说,“你们如果能算出答案,就来敲门,其余闲话胡扯,恕老朽不再奉陪。”他说完“啪”地关上小窗,门内便再无声响。
“太过分了!”张塞气得发抖,要冲上去踹门,被周远挡住。
“你先让我想一想。”周远说。他心里隐隐觉得,这老头未必是在故意刁难,这不仅是一道很难的概率题,也是一个牵涉到极限的深奥问题。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又捡了一根树枝,开始在雨后湿润的泥土上划写起来。
丁珊和张塞知道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各自分两边沿着木栅栏察看起来。两人心里都在盘算是否还有别的途径可以进入庄内。
等两人走回来时,只见那周远两眼翻白,手拿树枝在空中乱划,口中念念有词,竟像发了失心疯一样。张塞吓得要上去掐他的人中,被丁珊拦住。她已经见过周远两次如此神态,知道他是深陷在数学的思考计算之中。
周远手中树枝的舞动越来越狂乱,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丁珊知道虽然周远之前两次都顺利算出答案,但这次的题目如此不可思议,万一是老头故意出一道无解的题目,他陷入其中,难以自拔,真的疯癫了怎么办?她抬起头,看到张塞一脸不正经的笑容,知道被他觉察了自己的关切之情。
过了好一会儿,周远总算缓了下来,手中动作渐停,唿吸也均匀正常起来。突然,他睁开眼睛,一脸傻笑,冲到门前使劲地拍起来,一边拍,一边高叫,“我算出来了,是@#¥%&;……”【此处卖个关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思考一下 :)&;#61514;】
老头的脸并没有出现,过了一会儿,只听嘎吱一声,那庄子的大木门缓缓地移开来。丁珊和张塞同时欢唿了一声。
庄门打开后,三人看到除了那一老一少之外,门口还聚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大家都一脸好奇,盯着他们,显然此处并不是经常有外人到访。
这群人中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约莫六十岁不到的男子,他上前一步,对周远说,“我是这格致庄的庄主萧骏,你有很高的算学天赋,你和你的朋友们可以在敝庄留宿,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在前面,我庄以前也曾收留过迷路的外人,不过结局却很不愉快。我看你们都是些斯文青年,应该都知法守礼。但倘若你们做出危害本庄之事,我绝不会轻饶!”
那萧骏说完,眼中射出两道如电的精光。
三人当然发誓绝无恶意。
“我看你们一身疲惫,先去洗浴用餐吧,”萧骏又说。他向刚才那个年轻人招一招手,说,“小闻,你带客人们先去布郎屋安顿下来,一会儿我叫李嫂送饭过去。”
那个叫小闻的年轻人一脸高兴,立刻手一挥,带着周远他们往庄内走去。
这格致庄内,依稀可见有几十幢屋舍毗邻相连,庄中有两道人工开凿的小溪蜿蜒流过。令周远他们惊讶的是,这里的每幢房屋的外观,屋檐,窗棱,门框都被设计成非常别致的几何图形和曲线,就连那两条小溪,都是对称的双曲曲线。看来这格致庄里的人,对算学几何还真有一种特别的偏爱。
小闻将三人领到一个屋顶呈等边三角形的屋前。他推门进去,点亮了油灯。房屋的外间,放着几台已经锈腐的纺纱和织布的器械,墙边堆着一排木桶,桶边上分别沾染了不同的颜色,像是存放染料的用具,看来这布郎屋里原先住着的人家,负责庄上布料的织作浆染。
里屋放着一张八角形的餐桌和一些木椅,上面都蒙着一层灰尘。小闻立刻拿起一块桌布去屋外沾了水进来擦洗,丁珊也帮忙整理起来。小闻一边擦着桌椅,一边会抬头偷偷看一眼丁珊,脸上露出腼腆之色。
几个人合力将屋子整理好后,来了两位中年妇女,一位拎着两个竹篮,里面放着饭菜,另一位,则抱来了三套铺盖。
“小闻,你爷爷叫你就在这里陪客人吃饭吧。”一个女人说。
“谢谢李婶,张婶!”小闻好像正中下怀,满口答应。旁边张塞早就扑向餐桌,盛了一大碗饭,就着蔬菜河鲜狼吞虎咽起来。
“嗯,好吃好吃,”他乐滋滋地说,“刚才听你出那题,我还真以为你们顿顿吃馒头呢。”
丁珊也觉非常饥饿疲劳,坐下来一声不响地吃饭。只有周远,竟不觉得特别饿,只是随便夹了些菜就着饭吃。他好像还沉浸在刚才解题的那种冥想中,进了庄来,只觉得到处扑面而来的那些几何图形,解析曲线有一种特别的熟悉。
周远出生在杭州城外的郊区,决计不可能来过这里,但是这庄里的景物,线条,颜色,乃至气味,竟让他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进了这间布郎屋,那种感觉愈加强烈,竟让他逐渐生出一种如梦似幻般的宿命感,仿佛这里像是他的初始,他的归宿,他的前世,他凄惶中寻寻觅觅而不经意间曾闯入过的梦乡。这种感觉奇怪而真切,之前从未有过,让周远蒙昧间觉得似乎会有什么改变自己和他人命运的大事件就要发生。
这时候张塞已经吃了半饱,恢复了气力,他问小闻,“刚才你们庄主说的,关于收留生人不愉快的经历指的是什么?”
这话也是丁珊想问,所以她也停下碗箸,看着小闻。
“哦,这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听爷爷说,过去庄里曾收留过也是像你们这样误入苇荡的人,但是他却恩将仇报,害了庄里人的性命,还窃走了庄里的财物。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小闻说。
“这么说那人逃出去了,所以说从这里是可以通到外界的,是吗?”张塞立刻问。
小闻摇摇头,“爷爷说,这片苇荡的所有水道,都只是兜圈子,回到原地,一旦进来,就再也无法出去的,那恶人多半失陷在塘内,或被水中林子里的恶魔吃了,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张塞和丁珊都一脸失望。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的说法,他爷爷或许知道更多,只是出于种种原因,对他隐瞒也未可知。
这时候,小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萧庄主不许我们谈论外面的世界,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来的那个燕子坞,是个什么地方,应当和这里很不一样吧?”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就完全不用周远和丁珊操心,全都是张塞的市面了。
他吞下最后的饭菜,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燕子坞和姑苏城的各种风物,从观前街上的戏院,到太监弄里的小吃,然后是名牌商楼,酒肆夜店,乡土风情,无所不包,凭着他准历史博士的知识面,所有的吃喝玩乐还都能引经据典,追根溯源,讲出许多野史掌故。兴致起来的时候,难免添油加醋,略微杜撰一番,直把小闻听得目瞪口呆,激动不已。旁边丁珊尽管知道他有所夸张,却也听得入了迷。
这一番说完,张塞自己也筋疲力尽,小闻虽然意犹未尽,还是识趣地起身告辞,让三人沐浴歇息。
这布郎屋只有一间卧房,自然是丁珊睡,张塞就在屋子角落里铺上铺盖,对着周远指了指另一个角落后,就一头翻倒,不出一会儿,鼾声如雷。
周远抱着铺盖,走到另一头的角落里,突然看到那边有一把木梯。他抬头一看,发现这木梯是用来通往阁楼的。周远想起来这布郎屋的屋顶是等边三角形,那阁楼应该有很大的空间才对。
这一切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命中注定,周远放下铺盖,拿起油灯,就攀上木梯,爬到了阁楼之上。
周远上来阁楼,用油灯一照,发现阁楼上两边都斜吊着两排书架,上面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周远一路看过去,发现都是些代数,几何,微分方程,概率学和格致学的书籍,那些书的名称,他在还施水阁图书馆里大都从未见过。看来这里曾经的主人,竟是位尘世之外的算学大师。
阁楼一扇斜的小窗前,放着一对桌椅。那桌上堆着许多纸卷,上面都布满了灰尘。周远虽然也很疲惫,但是看到这么多从未见过的算学书籍和纸卷,一时来了兴趣。他把油灯放到桌上,擦去纸卷上的灰尘,观看起来。
周远随手拿的,是最表面一张纸,他打开来一看,马上低低地发出“啊”的一声。那纸卷上写着一排复杂的方程,竟然和杨冰川教授让他琢磨的那个方程一模一样。杨教授给他的那张纸早因落水而无法辨认,但是周远已经在渡船上两次研究,这方程的形态已经滚瓜烂熟。
周远第二次在渡船上研究这个方程的时候,其实已经求出了这个方程在特定条件下的解,只是他自己仍不敢相信。周远求出的这个解,就是很多书上记载着的“降龙十八掌”的自然力特征方程。
可是周远无法理解自己的结果,因为很简单,这个方程和张三丰的经典体系相矛盾。眼前纸卷上,也写出了解答,答案和周远的一模一样,但是对于方程本身,以及那些参数的武学意义,却没有任何解释。仿佛这个方程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或者说,是迎合着降龙十八掌而硬凑出来的。
周远原先以为这个方程是杨冰川教授发现的,所以恐怕只能等到和杨教授下一次讨论的时候,许多疑问才能解开。可是此刻竟在鬼蒿林的深处一个以算学为传统的庄内,也发现了这个方程,周远心中立刻燃起了希望,他快速打开其余的那些纸卷翻看起来。
周远研究着那些纸卷,又查阅着两旁书架上的书籍,可是却一无所获。其余纸卷和书籍上研究的是另外的一些算学和武学问题,虽然也很有启发,但是却和那个能解出降龙十八掌自然力特征方程的古怪方程毫无联系。
倦意终于袭上了周远的心头,在失望和困惑中,他趴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周远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两天来累积的身心上的种种疲倦负累,仿佛被拉开了闸门,一起倾倒下来。他做着各种奇怪的梦,脑中像画片一般闪过许多人的脸,有母亲,杨冰川教授,韩家宁,丁珊,另外,仿佛还有一个面目模煳,忽远忽近,似幻似真的男子,站在母亲身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远才终于醒来。
他揉一揉酸痛的脖子,抬起了头。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从阁楼倾斜的小窗口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撒出一个矩形的亮斑。周远坐在那里,正好可以看到那如金线般洒进来的阳光。
然后,武林史上最重要,最奇迹,最伟大,最不可思议的瞬间发生了。
周远一生中最重要,最宿命的瞬间也同时到来。
周远入定般盯着那阳光中混乱而无序地抖动着的微尘。他能感觉到四周的静谧,这间阁楼里没有一丝风,自然力静止而稳定,阴和阳保守着平衡。可是那阳光中的微尘却仍然无序地颤动着,没有特定的方向,没有特定的规律,一切都是那么的随机。周远同时想到了过去看到过的水杯中漂浮着的微粒,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同样也呈现出这种混乱无序的抖动。
然后一道思想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头脑,让他醍醐灌顶。而这道思想的闪电,最终将照亮整个武林的夜空。
周远突然认识到,自然力,也就是“气”,并不是如黄裳、张三丰假设的那样,是一种确定、静止的东西。“气”是有许许多多极其极其微小的微粒所组成和驱动,而这些微粒的运动,是随机的,不可预测的。
有了这个前无古人,破天荒的假设,那个古怪的方程的武学意义便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显而易见。他想起进庄前被考到的那个概率题,以及这阁楼上的许多概率书籍,原来这世界最微观的底层构筑,竟是一种随机。
周远后来把组成“气”最微小的单位称作“量子”,把空气中,水中的量子的无序运动称作“布郎运动”。他还逐渐推导出了随机微积分的整个框架,建立了把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凌波微步等都包容在内的新的大一统理论。但这些都是很后来的事情了。多年之后,武学,发生了革命性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远也经历了更多荆棘曲折,充满艰险和迷惘的故事,但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神奇的一刻开始。
张三丰数学化了武林。
周远量子化了江湖。
(十五)
天光微亮的时候,丁珊悄悄地起来。
她换上昨晚李婶拿来的一套衣服,出了寝屋。那是一套白色的粗布长裤和连着小褶裙的套衫,这种过时的式样在姑苏城早就不多见了,不过穿在丁珊衣架子般的好身材上,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丁珊看了一眼仍在唿唿大睡的张塞,便快速出了布郎屋,向村寨门口走去。一群精壮的男子,正提着鱼钩网兜,钢叉木弓,准备外出打渔狩猎。小闻的爷爷,摇动着木栅栏边上的一个杠杆,将沉重的寨门打开。
丁珊等男子们走了以后,上前向小闻爷爷施礼,然后说,“老先生,我昨日在河滩边失落了一样贵重的东西,想循原路去找寻一番。”
老人向丁珊身后张望一眼,仿佛在疑惑为什么同行的两个男生没有跟来。
“昨日萧庄主吩咐说,等你们今早起来后,领你们去他家吃早餐,他想和你们叙谈叙谈呢。”老人显得有些为难地说。
“我那两个朋友还在睡觉,”丁珊忙说,“我只是沿着来路找一趟,去去就来,等他们醒来,正好去拜谒庄主。”
老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你记住了,只能往这庄门方向走,千万别进庄后面那边的密林和山坡。”
丁珊谢过老人的提醒,正要出庄,小闻突然从寨门边的屋里跑出来,说,“丁珊姐姐,让我陪你去吧,我对琴韵小筑大部分地方都很熟的。”
小闻昨晚和三人介绍时互问了生辰,张塞自然最大,小闻和丁珊同年,丁珊略大了不到一个月,两人都比周远要小两岁。
“不用了,我一人找寻或会快一些,”丁珊忙说道,“我很快回来。”
她说完抬脚就走,留下小闻一脸失望的神情,庄门在她身后吱吱呀呀地缓缓关上。
丁珊沿着昨晚的石板路走去,转过一个弯后,她警惕地回头望了一望,然后从衣服里拿《文》出一个信封,自里面取出一《人》张纸观看起来。那信封质地《书》虽然很厚,但被水浸《屋》过之后,里面纸张上的内容已经非常模煳。那纸的一面画着一张地图,另一面,则依稀可以看到有几行小字。
这正是黄毓教授交给张塞的那封书信,袁亮昏过去之前,把它交给了丁珊。当时除了周远,所有的人正和校卫队以及安护镖局的人恶战,因此都没有注意到。
丁珊摊开地图,用纤长的手指在上面指认了一番,然后重新将纸放入衣内。她回头走上反方向的一条岔口,这条小径绕过格致庄,向它背后的一片高大浓密的树林里延伸进去。
一进入林中,周围的光线即刻暗了下来。丁珊握紧了手中剑,沿着一条像是被人或野兽踩踏出来的泥径走去。树林里略有微风吹过,枝杈摇摆,树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在这树叶声音之中的,是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丁珊自幼听觉就非常灵敏,盛夏之时,就能分辨树上同时鸣叫的七八只蝉的准确位置,这刻意隐藏的脚步声自然逃不过她的耳朵。但是在这片幽黑诡异的密林中,这脚步声却让丁珊多少感觉到一些心安。
她又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回头说道,“你如果一定要跟踪我的话,麻烦你能不能稍微专业一点?”
张塞从一棵大树后面一脸不情愿地闪出来,他打了一个哈欠,神情困倦。
“你这么早起来,鬼鬼祟祟,要去哪里?”他问,“昨天就见你好像对这里熟门熟路的,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的话,就继续跟着我,”丁珊冷冷道。
她说完转身就走。张塞没吃早饭,也没有睡足,十二分地不乐意,但还是无奈地抖擞精神跟上丁珊。
丁珊确认了张塞相陪,去除了一些心中对怪物的恐惧,脚下加起了速度,转眼就在林中走出了一二里路。树林渐稀,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山丘。虽然天空仍是灰蒙蒙,但是光线已经比树林里好了许多。
“我出来的时候,那个看门的老头警告我不要上那山。”张塞说。
丁珊自然知道,她刚才也得到了同样的告诫,但是她还是把心一横,对张塞到,“你要是害怕,就在这里等我。”
“你到底要去找什么?”张塞问,可是丁珊没等他说完,已经冲上山去。
丁珊转过山坡,眼前出现一块小平地,平地的右边是一个山坳。丁珊抬眼往山坳里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满山谷的泥土碎石间密密麻麻的都是野兽和人的白骨。
张塞赶过来一看立刻叫道,“不好,这里肯定是什么怪物的餐厅!”
两人都抽剑出鞘,一边前行,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过了平地之后,又是一段山坡,翻过山坡,眼前出现一片草地。时节已入秋季,杂草枯黄,但是杂草中,却有一种深蓝色的草本植物生长其间,看似十分茂盛。张塞和丁珊都是从未见过,恐怕只有药理系的人才能认出这些不寻常的植物药草,可惜章大可不在这里。
就当他们走上草坪时,两人突然觉得身后一亮,眼前的草地上竟投下两道淡淡的影子。他们转过头,顿时呆在那里。
在他们一生之中,从未看到过如此神圣美丽的景象。
他们身后天空中一直灰沉沉的云雾,竟突然分开了一个缺口,一道金色耀眼的阳光从中间穿过,直直地照射下来,周围的云,都被染成了彩虹般的颜色。这景象如此圣洁,仿佛是祥云缭绕之间真仙降临,神佛现世一般,连张塞都有一种要跪地祈祷的冲动。从方向上判断,这从九天之上直泻而下的圣光,竟是直射向格致庄上的某处。
丁珊和张塞完全都不知道这道光正透过布郎屋阁楼上的小窗,照醒了沉睡中的周远,指引他完成了武学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发现。然而此时的格致庄里,却已经乱成了一片。
庄主萧骏迅速穿好衣服来到客堂时,负责全庄帐务的郝先生和学堂的教务长冯老夫子已经都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庄主,那天门,真的又打开了!”冯老夫子一脸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
萧骏一脸严肃,说,“仍是照在那布郎屋上吗?”
“正是,正是。”郝先生在旁边点着头说。
萧骏随着他们走到屋外,果见头顶七彩云霭缭绕,一道阳光将整个布郎屋沐浴在一边金色之中,仿佛变成了玉宇仙宫。
除了已经外出狩猎的壮年男子们,所有的老幼妇孺纷纷奔走相告,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围聚到布郎屋前的那条街上,带着惊讶,惶恐,敬畏,虔诚等各种神态注视着眼前的奇景。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已经瑟瑟发抖。这鬼蒿林里和琴韵小筑岛上,一直终年不见阳光,上一次浓云崩开一个缺口,出现阳光,是在二十一年之前。
萧骏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却又不得不信,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二十一年,整整二十一年,”冯老夫子说道,“和慕容家书上预言的,一点不差!”
“那书上说,这一日,天上将有七彩祥云,这没错,”萧骏道,“可是书上还说,地上将有九龙啸天,这我可没有看到。”
萧骏似乎还不甘心,仍想证明这一切也许只是巧合。
可是萧骏话音还未落,只听得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伴随着一股响彻云霄的唿啸之声,那布郎屋竟整个由里向外崩裂开来。从那布郎屋的阁楼里,发出一股巨大的内力,带动周围的阴阳之气卷起木屑书页的残片和地上的碎石尘土,如同几条缠绕滚动的巨龙一般向外激发,将围绕着格致庄的木栅栏里的十几根巨大的木桩连根拔起,打飞到十数丈之远。
所有的人,包括萧骏在内都呆若木鸡,默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那是……那是亢龙有悔吗?”
郝先生转过身,带着恐惧和恳求的表情对萧骏说,“庄主,一切征兆都都已不容置疑,武林的一场腥风血雨已不可避免,这一次,我们再也无法偏安一隅,超脱于这一切之外了,请庄主痛下决心,将那孩子,趁早除掉吧!”
再次感谢大家的鼓励和各种建议、意见。今天只来得及更新一段了。之后一直到年初九左右的时间里,我要休假回家。常年在外,我需要多陪陪父母,所以更新可能会变慢和不定期。请大家谅解了。
不过整个故事我已经都想好,所以一定会写完的。
至于那个概率题嘛,ScandateCathode兄已经给出了正解。以后有机会我会解释几句。
最后借这个机会给仗剑的朋友们拜个早年,祝大家虎年吉祥如意!
萧骏表情痛苦,仿佛内心在激烈挣扎。他沉吟了很久,才缓缓对郝先生说,“你先派人去叫在外渔猎的男人们回庄,将木栅栏修复吧。”
这显然不是郝先生期待的指示,他走近一步,还想继续阐述他的意见,但是萧骏伸手制止了他。郝先生没有办法,拱手退了下去。萧骏和冯老夫子慢慢向布郎屋走去。
布郎屋已经整个崩塌了,后半部分是坍倒下来,断裂的房柱和地板堆叠在一起,而前半部分则完全碎裂,所有的木板纸张瓦片全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成了齑粉。在坍倒的断木堆中间,躺着一个年轻的男生。他眼睛紧闭,脸色煞白,似乎已没有了气息。村民们围拢了过来,他们不敢越过萧骏,只是在后面低声议论。
萧骏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出生在格致庄的每一个小孩,都曾在入睡前,听大人们讲起过这个床边故事。这个故事与其说是一个童话,不如说是一个预言。童话总是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而这个故事,却以“很久很久以后”起始。
故事说,很久很久以后某年的某个时候,位于九霄之上的天门将会开启,听琴双岛上空笼罩千年的浓雾将裂开一个缺口,阳光从缺口中射出,照入格致庄,被阳光照到的那户人家里,会有一个年轻的男子,遇到一个从外面世界来的女生,他会爱上那个女生,并追随着她,离开这里,成为上千年来,第一个离开听琴双岛,去到外面世界的人,并从此打破这里的安详和平静。由于男子违背了格致庄传守千年的古训,最终悲惨地死在异乡,再也没有能够回来。二十一年后,天门会再度打开,空中现七彩流云,地上有九龙啸天,一个混世魔王将会在格致庄里转生,并给整个武林带来看不到头的黑暗时代。
萧骏成年以后,每当回想起小时候听到的这个故事,总感到万分迷惑。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要想出这样一个既不美,也不好笑,更不精彩,并且不包含任何为人处世道理的故事来流传后世。他想来想去,觉得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所谓的预言是某个祖先编出来用以警示后人,让他们淡定从容地在格致庄世世代代地繁衍生息,不要去贪慕繁华却危险的外面世界。
这么多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两个叛逆的年轻人,企图找到通往外界的道路,摆脱格致庄一成不变的生活,去更广阔的天地里寻找自己的梦想。但他们不是在饥饿疲惫中失败而回,就是在水荡河滩被人找到他们的断肢残躯。村民们逐渐达成了一种共识,任何要离开琴韵小筑的想法都不吉利,而任何具体的实践都只能带来悲惨的结局。因此格致庄的父母们,也多有利用这个所谓的预言来劝诫他们的孩子,让他们放弃任何想要去外面世界看看的念头。
萧骏后来从老庄主,以及学堂原来的老先生那里知道,这个预言最早记载在一本极其古老的叫做《慕容家书》的书信集里。这《慕容家书》以前一直被供奉在听香水榭岛上的一个书斋里,但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失传了。
但萧骏还是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有人要在家信里写这么一个无趣的故事?从逻辑上讲,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作者想借这个虚构的故事表达某种想法,要么,作者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结果二十一年前,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阳光在某一天突然拨开浓雾,照入了格致庄,一连照了三天,预言里许多其他的内容也不折不扣地变成了现实。
萧骏那时候是格致庄公认的庄主接班人,老庄主已年老力衰,身染重疾。萧骏当时年富力强,多年来一直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很传统的格致学家,自小就对算学和武学理论表现出优异的天赋。他相信格致学可以解释天地万物,因果律支配前尘后世,这样的信念让他很难去相信一个流传千年的预言竟然会是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身后千年的某一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但是许多村民立刻就转变了态度,不再把这个预言当作哄小孩睡觉的故事。他们开始对这个预言深信不疑,敬畏有加。他们虽然从小也沐浴在数学和格致的传统里,但是听琴双岛这个奇特的封闭生态本身就无法用格致学的理论来解释。他们世世代代在一片阴沉的雾霭下度过黑夜和白天,二十一年前当他们生平第一次看到阳光时,对自然和未知的敬畏轻易地压倒了所接受的教育。
萧骏走到布郎屋的废墟之前,周远躺在那里,双眉紧锁,表情痛楚而无辜。这个孩子,难道真的就是预言里将把整个武林拖入黑暗的混世魔王?
“李大夫,请你给他诊视一下。”萧骏对身后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说,他是格致村最年长的医生。
李大夫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慢慢移动到周远身边,仿佛他不是一个昏迷的少年,而是一头随时会狂性大发的野兽一样。李大夫搭上周远的脉门,探察起脉息,因为紧张,李大夫的手竟一直在微微颤抖。过了许久,他才说道,“脉息很微弱……不过……”
“不过什么?”冯老夫子在旁边问。
“我……实在是才疏学浅得很,”李大夫一脸惭愧地说,“从未见过这种散乱的脉相,医书上,也从没有读到过……”
这时候郝先生已经走了回来,他再次一躬身对萧骏说,“庄主,切勿再犹豫了,他确凿就是预言里说的转世的魔头,我们必须要……杀死他。”
“庄主,郝先生说的有道理,”冯老夫子也在旁边说,“那慕容家书上的几篇预言,到现在为止都符合得分毫不差,不由得我们不信,老朽知道庄主慈悲宽厚,不忍就这样夺取一条性命,可是不管这孩子现在如何脆弱无辜,将来他可是要为害武林中成千上万条的性命啊!”
萧骏看着郝先生和冯老夫子,这两人都是庄上最博学睿智之人,平日里也一直依仗他们的意见裁处庄内各项事务。看着两人坚决的态度,萧骏仍是下不了决心,他对李大夫说道,“能不能把他弄醒,我要亲口问他几句话。”
“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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