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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四大名捕之青瓦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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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舞折扇的汉子见了她这一式,蓦地一收招,黯然叹道:“好一个‘空手入白刃’!嫣红姑娘请住手!”两名刀手向后跃出,刀光全部消失。

这被袭的女孩子也停了步,回身向长衫汉子微微一笑道:“何军师,你这见面礼可是重得紧啊?”

何军师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极端的苦涩:“若早知道来的是你,我们就不必费心设下这个陷阱了。”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长枪、铁扇、快刀,竟然只能斩掉对方三条发丝。这一战,他败得一塌糊涂。那两个用快刀的年轻人怔怔地看着这个叫做“嫣红”的女孩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军师猛然打了个奇特的手势,草丛里有两条黑黢黢的影子跳起来,向拜天岭上急速攀爬上去。“何军师,你这是何意?”嫣红脸上的笑已尽。

两个年轻人脚下一晃,拦在了嫣红面前。何军师脸上的苦涩更重,“嫣红姑娘,你自京师里前来,也是为了我家舒大人的事么?”

“这个,”嫣红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可以说不是。”

何军师扬眉:“哦,此话怎讲?”他身材清瘦,穿的是普通私塾先生那种青布衫子。而且头顶上戴的也是青布方巾,活脱脱是乡村里的教书先生。只是眉目英挺,一扬眉间便露出那种卓然不凡的草莽英雄气势来。

嫣红想了想道:“何军师,关于舒大人蒙冤被免职一事,我家诸葛先生也倍感痛心。除了在朝中联络正义一派的大臣们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为舒大人辩白之外,更令我星夜前来,以追查辰州僵尸门吸血杀人案为名,实际上看能否在舒大人这一案中找到什么对咱们有利的证据。”

何军师脸上一喜。那两个握刀的年轻人脸上将信将疑。

天子御封“红颜四大名捕”,黛绿沉稳、嫣红孤傲、新月坚忍、冶艳娇媚,每一位都是六扇门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而黛绿的轻功暗器、嫣红的无敌变化手、新月的弯刀、冶艳的连环腿更是京师里一段动人的传奇。关于这四位容颜艳丽、武功卓绝、疾恶如仇、除魔卫道的女孩子的故事,每一个都在江湖上远远地传播开来。

何军师咳了一声道:“咱们几个听埋伏在这一路上的眼线报告说有京师六扇门的人自星星渡急速赶来,就怕对舒大人不利,所以才……险些伤了自家人。真是……真是……”他脸上讪讪地有些不自在。

朝中诸葛先生正义之名远播于庙堂与江湖,而他说过的话更是一言九鼎。所以,何军师丝毫不怀疑嫣红说的话。既然有诸葛先生跟红颜四大名捕为舒大人谋划,那这场冤情肯定会得以昭雪了。

嫣红遥遥地向那农妇伏尸处指了指:“何军师,那边被人吸血而亡的农妇你们可曾发现?”

何军师大惊失色道:“啊?什么?我们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伏击六扇门的人这件事上,其他什么都顾不到了!僵尸门下到这荒郊野外来做什么?”

嫣红陡然扬头向拜天岭顶上望去,叫了声:“不好!”飞身向上赶去。“怎么了?嫣红姑娘?”何军师也急促地叫起来。只是,他并没有紧紧跟上去,而且暗地里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也要一起跟着向上的两个年轻刀手。

“僵尸门下已经投靠了权相蔡京,他们此来恐怕也是为了舒大人一案!”嫣红声音随风飘了过来。如果她料得不错,僵尸门下的“谈、笑、风、生”四大杀神已经被权相倚为左膀右臂,每有难解的大事发生,四大杀神必定出动。四人中的“万劫不复僵尸掌”风翻印已然在“还珠劫”一战中被“天机”珠里暗藏的雷门火器炸成千万碎片。只是,他临死前在诸葛先生府邸重伤了黛绿黛削眉那一掌,已足令诸葛先生束手无策。

昔日四大杀神神功未成,诸葛先生尚能以自己精纯内力化解僵尸掌上的毒气。现在,四大杀神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而诸葛先生却因了这数年来朝廷里的仕途变幻耽搁了武学一道。他解不了僵尸掌,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黛绿昏迷衰弱下去。

“找到四大杀神里另外三人,若不能迫得他们出手救治黛绿姐姐,便杀了他们给姐姐报仇!”嫣红是这么想的,更是这么做的。当她飞掠出去的时候,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军师,咱们怎么办?”左手握刀的年轻人满脸不解。“你们想不想真正帮上舒大人的忙?”何军师冷静地问。此刻嫣红已经没了影子。“当然!那还用说?”右手握刀的年轻人瞪起了虎虎有生气的大眼睛。“舒大人对我全家恩重如山,就算为了他舍了我这条命也值得!”

“好!那你们就得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两个年轻的刀手对望了一眼,同时点点头。“咱们马上斜插前路的饮马坡、锦绣镇,扫清舒大人赴京的一切障碍。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至于拜天岭这一战,有老拳小曲保护大人,更有嫣红姑娘从旁照拂,想必大人完全可以自保。”何军师早已胸有成竹。昔日他在舒自卷帐下,为登州大军抗击海寇山匪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打了不少胜仗。所以,民间早有传言,虎威大将军舒自卷帐下有四员虎将——铁胆军师、老拳小曲;快斩雄飞、快刀小关。要想扳倒舒大人,先得过了这四关。特别是铁胆军师何倚绣,更是文才武略皆不凡的一把好手。

右手握刀的雄飞突然道:“军师,敌人来得太快,只怕大人来不及撤退便会给人家缠住。如果六扇门的人一到,恐怕大人就会……”他指的便是已经潜入拜天岭左近施放烟花信号的独眼鬼捕图亭南。“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大人曾经说过登州府这一次大变故,京师里还有一个棘手的人物会马上卷进来,并将成为咱们最强劲的对手,对不对?”

何倚绣并没有回避他这个尖锐的折损己方锐气的问题:“不错!那个大人物姓秦!这个你知道吗?”

“是马踏黄河两岸,锏打太行东西的秦天罗?”雄飞有些失色,“是那个虽身在六扇门中,但决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官府衙门的大人物秦天罗么?”何倚绣也有些黯然,“就是那人。”

那人是前朝开国公秦琼秦叔宝的嫡系子孙,非但承继了秦家祖传的八棱熟铜锏跟一身的豪侠胆色,更重要的是,秦天罗在天子面前身怀“免死金牌”,深得宠信,在黑白两道更是站得住脚、叫得开名号的风云人物。

“他要来,大人躲又如何躲得过?”雄飞担心之色溢于言表。秦天罗,黑道上外号“天罗地网,无所不网”。他要捉拿的人,很少有逃得掉的。

左手握刀的小关想了想,突然问道:“军师,其实,大人一方还有两大强援未到。”他的话很少,但每一句、每一个字都会切中要害。何倚绣又点点头。两个年轻刀手想到的每一件事他早都已经想到了。

“青瓦台、大龙头、沈镜花。”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呢?”雄飞的嘴跟他的刀同样快,但却很少动脑子。“河北、大名府东、陆家寨、陆青眉。”说了这个名字之后,三个人突然同时闭嘴。因为在舒自卷被追杀、被围剿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要依仗陆家寨的力量。特别是“陆青眉”这三个字,本来最为他们所不齿,最不愿意挂在嘴边的。

“她们两个,会同时来助大人么?”其实,雄飞真正想说的是那两个江湖上少有的美丽奇女子同时跟舒自卷有感情纠葛,也即是互为情敌。如何能够同时出手站在统一战线上?小关不再开口,伸右手中指向自己刀锋上一弹,发出铮的一声响,嗡嗡颤动。他不由想到方才名捕嫣红双手破双刀的洒脱飘逸。“江湖,永远是一潭看不清、听不懂、不见底也不见源头的水。在这潭水里到底埋藏着多少蛟龙、多少能人?谁都不会有最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他听到过红颜四大名捕的盛名,却实在没料到嫣红这般美丽如画的女子轻轻松松便破了何军师的陷阱捕杀。

“小关,你在想什么?”何军师脸上突然露出微笑。自舒自卷弃位奔逃以来,他从来没有这般笑过。小关苦涩地摇摇头:“军师,我想的事即便不说,你难道看不出?”他不再去看何军师,也不去看自己的好朋友、好搭档快斩雄飞。刷,他把刀插回到腰间的布带里,伸手拔了一根枯草,衔在嘴角,迈步向拜天岭的侧面前进。向前十里是星星渡,那是舒自卷奔向京师的必经之路。敌人跟自己人都明白这条线路的重要性。这场追捕与逃遁的游戏注定非常艰苦,因为游戏的双方几乎到了知彼知己的地步。

何军师脸上的笑容不散道:“不必担心。我相信沈镜花跟陆青眉必定会帮助舒大人,有了青瓦台在京师的力量,至少舒大人可以安然无恙地进京出京。而有了陆家寨的势力,则舒大人能够退守、蓄力、反击。这两个人对舒大人的兴亡大有关系。舒大人有难,她们又怎能不来?”

他虽斩钉截铁地这般说,其实是在宽慰两个年轻刀手,更是在宽慰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是,他们身蒙舒自卷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也许这一次是他们唯一可以报答舒自卷的机会了……

姜子牙一挥斧,其他十二人也同时飞跃出击,十三柄斧头织出了一片银色的网,向枯树上的怪人罩了下来。“十三魔斧”在昔日正邪两道大火拼的年代里,是正义人士最感头痛的杀阵,声势果然不比寻常。

他们出手,老拳猛然切近舒自卷身边,低声只喝了一个字:“走!”小曲眉头一皱,“为何?”他是血热心肠也热的年轻人,虽然知道魔教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只是,“十三魔斧”为救大人而来,己方又怎么能够撇下人家,独自逃走?

舒自卷剑光一颤,他的脚步也停顿了一下。他的剑名“碧血照丹青”,是一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兵。他在犹豫是该跟“十三魔斧”一同出手击杀“血影子”还是独自逃遁离开。老拳再次叫道:“青山”。

这两个字惊醒了犹在梦中的舒自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非“血影子”之敌。所以,他们只能先行退走,才能令姜子牙“十三魔斧”的牺牲有所价值。并且,姜子牙受沈镜花之托,为的便是救他。江湖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他若不走,便是陷姜子牙于不仁不义之地步。

“好!”他们三个人的对话都极为简短,因为在这个非常时期,多说一个字,多耽误一步半步,失去的恐怕就是大好的头颅。

所以,他们立刻飞身、跨马、策鞭。只是,马再也不会奋蹄疾驰了。因为那一瞬间,血色的影子自三匹马前一掠而过,向三匹马头上出掌拍了拍,再次一溜烟地杀入“十三魔斧”的战阵中去了。“银斧的战网竟然对他毫无阻隔之力?”舒自卷心情一黯,“如此,他们危险了!”他心思还没有转过来,斧跟影子的对决已经结束。

十三人中已经有十二个倒下去了,唯一挺直站立的只有高瘦的姜子牙。他的斧已断,只有高傲的身躯依旧笔直挺立。

“你中了我的败血掌,还能挺立不倒。很好,很好。呵——呵——”

“僵尸门四大杀神果然、果然……”姜子牙的声音沉重得很。他翻起自己的双手凑近眼前,这双钢浇铁铸般的大手青筋虬结,也只有这样的手才能舞动六十一斤重的开山宣花斧。只是此刻,手已经变色,苍白一片,而手背上凸现出来的每一根筋都变得血红,根根暴跳起来。

大胡子跟自己剩余的两个兄弟看到双方斧阵跟影子的对决,几乎都看得傻了。到现在为止,他们才发现自己的靠山就是这个蒙面的怪人。忍不住欢呼一声,向他奔了过去。

三匹健马突然哀鸣着倒下去,然后蜷缩成一团,自口中流出又黑又浓的血块儿来。舒自卷跟小曲老拳同时飞出,挡在姜子牙身前。小曲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阵势,他手里的铜箫已经开始有稍微的颤抖。

“你怎么样?”舒自卷低声问。他虽然没有回头去看姜子牙,但也能觉察到此刻姜子牙正在极力控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我,我还好……”姜子牙一出声,牙齿便开始打战,最后直到抖动得不成样子。像他那样一个坚强的成名人物,此刻突然弯下腰来,用力瞪着自己双手。

“还——好?呵,呵,中了我的败血掌,还能好到哪里去?”血影子怪笑着昂首而立。“舒大人!”姜子牙急迫地自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几乎抖得变成碎片。“姜老先生,您——”

“请、请借剑一用……”姜子牙的双拳紧握。两片灰白色的斑痕已经自他的十指关节向手腕蔓延过来,转眼间已经到了拳背。斑痕所到之处,所有的皮肤都起了一片可怕的褶皱。

舒自卷的剑铮地出鞘在手,不必姜子牙解释,他已经明了对方的心意。这种情形下,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毒气攻入心肺头脑,必定死得凄惨无比。

“舒大人——”姜子牙把双拳努力向前伸了伸,“请你、请你……一定……”舒自卷宝剑上的光华流转,却不忍心帮姜子牙这个忙。帮忙先要断手,这一剑,舒自卷无论如何也斩不下去。

“啊——”姜子牙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踉跄着向前一撞,将两只手肘从“碧血照丹青”上一挥而过。果然是宝剑,哧哧两声轻响,姜子牙的双臂齐肘断下,鲜艳的血瞬间溅了一地。他也果然是响当当的硬汉,非但眉心都不皱一下,腰杆也一下子挺直起来。臂断,也就解了敌人的败血掌之毒。骨肉之痛比起攻心剧毒来自然可以坦然承受。

舒自卷皱着眉,左手中指凌空向姜子牙双肩、心口、背脊点了数指,帮他止血。老拳撕下自己袍袖为姜子牙缚住伤口。小曲早就为姜子牙断臂的豪侠情怀所折服,对这正道所不齿的魔教中人好生敬仰。

“大人,我已经老迈。这一路的风雨看来都要你独力承担了——”姜子牙苍白的脸浮出微笑,看都不去看阴沉的血影子一眼。

“姜老先生,您的援手恩情,今生今世自卷没齿难忘。如果能逃过此劫,他日千山万水,我也要报答先生。”舒自卷眼睛里有些潮湿。今日的江湖,像“十三魔斧”姜子牙这般忠人之托的汉子已鲜见,怎不令人感叹?

姜子牙低声向舒自卷问道:“我还有一句话,大人愿不愿意听?”舒自卷讶然,“老先生请讲,自卷洗耳恭听!”

姜子牙凑近舒自卷耳边,用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说:“大人,这一劫不管度不度得过,请您一定要珍惜青瓦台那个女子。沈姑娘对您的情就算瞎子也能看得出,您、千万不要负了她……”舒自卷料不到这历经江湖风雨劫难的魔教硬汉子竟然在大敌相对,双臂齐失之下向他说出这么几句儿女情长的话,禁不住面色一红,愣住了。

姜子牙迎风而去,臂虽断,但腰杆已经重新挺得笔直。他受人之托的事已经完成,以断臂酬己之承诺,正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风里传来他豪迈苍茫的歌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一路飘飘荡荡着向十八盘下去了。

小曲慨然叹道:“果然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江湖,对他而言,充满了动人的诱惑力,而这些重诺轻死的好汉正是他钦佩的榜样。

舒自卷因了姜子牙临去时的那一席话语,蓦然之间心神摇荡。他暗自叹息道:“这一生,得这样一个美丽女子相伴相知,便没有黄金屋、没有封侯台,又待怎的?”一时间,把那争名斗胜的心先熄灭了几分。“镜花,若能度得此劫,咱们……咱们……”他无法去揣想将来如何,因为血影子当道,若不能全身而退,将来的一切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幻。

“血影子、谈大先生,你终于还是重新出世了!”舒自卷当然知道僵尸门下四大杀神曾因杀戮过重、手法残暴而激怒了武林中九大高手,在联合围剿之下,遁入西南大山,绝迹中原。那惨烈一战,应当是发生在十年以前的陈年往事。当然,他并不清楚,四大杀神中的“万劫不复僵尸掌”风翻印已然在“还珠劫”一战中被“天机”珠里暗藏的雷门火器炸成千万碎片。

“我来了,后果你当然知道——”谈大先生蒙面的灰布不住地随风飘动,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直瞪在舒自卷脸上。

“后果?”舒自卷扬头苦笑了一声,“为了我?值得谈大先生出手?”四大杀神隐匿日久,这次复出当然是有重大图谋。不过,目前来看,血影子一出手,绝对不会只死一两个人便罢手的。

淡大先生冷然道:“其实你还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哦,我还有得选择么?”舒自卷手握在“碧血照丹青”的剑柄,这么多年,这柄剑跟随着他冲杀疆场,生死搏杀,剑跟人已有通灵之缘,“或许今日便是人剑分离的时刻了。”

“大人,您何不听听谈大先生的高见?”老拳突然开口。素日他只是垂首听从舒自卷的吩咐,从不越俎代庖地随便开口。舒自卷愣了愣,放开剑柄,向谈大先生拱手道:“好,谈大先生,|Qī+shū+ωǎng|请指点我是有哪两条路可选?”

谈大先生向老拳扫了一眼:“你是什么人?”他的目光里突然杀气大盛,迫得老拳身不由己地退了一步。舒自卷及时斜跨一步,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谈大先生霸道的杀意:“他只是我属下一个老家奴,请不要介怀。”

老拳偷偷舒口气,他给谈大先生目光一瞪,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两条路——降,或者死,你选吧。”谈大先生目光里一片杀机。

舒自卷苦笑:“原来谈大先生的处事方法如此简单么?”两条路,只有两个字。谈大先生已经将面前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舒自卷当成了自己手心里任意宰割的玩物。“相爷已经下了铁令如山,你自己掂量掂量……不过,他们两个该上路了!”他的目光向小曲跟老拳一扫。

大胡子此刻早就对血影子恭敬到几乎要五体投地的程度了,马上抢过来献媚地道:“谈大先生,这两个家伙交给我们兄弟料理好了,不劳您老亲自动手。”他一个外表粗豪的大汉,做出此种摇尾乞怜的媚态来,让他自己的兄弟都忍不住羞愧满面。“你们?”血影子扫了他一眼,眼神轻蔑。

“谈大先生,我们泰山四虎,也早就投靠在相爷门下,论起来跟先生当属同僚。所以,替先生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先生不必客气推托。”

“哼,同僚?跟你们这些垃圾同僚,岂不坠了我们四大杀神之绝世威名?”血影子自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大胡子被血影子的话一下子噎住。

“嘿,跟你这僵尸门的鬼东西同僚,我们更懒得理你呢!”老三忍不住愤然出声。蓦地面前红影一闪,血影子的左掌已经向他天灵盖拍了下来。老二的烟杆使了个长枪大戟的招式,向身在空中的血影子小腹直刺。空气中只听到“啪、啪”两声轻响,老二跟老三几乎同时向前扑倒。血影子一招出手,已经打碎了他们两个的天灵盖。

大胡子嗖地拔刀在手,惊怒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血影子阴沉地道:“我做事,从来不要别人插手,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大胡子手里的鬼头刀呼呼舞了个刀花,一边舞一边退。他是泰山四虎中的老大,在这把鬼头刀上颇有几分造诣。眨眼间,他边舞刀边倒退了六步,自呼啸的刀风里传出他啊的一声惊叫。然后,他转身再向前奔出六步,刀风停了。他木立着,摇摇欲坠,手里闪亮的鬼头刀当啷一声坠地。

舒自卷喃喃道:“果然……”话未出口,大胡子訇然倒地。

血影子冷冷地自语道:“你们——也配?”小曲跟老拳都同时倒吸了口冷气,敌人的武功已经高明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举手间杀姜子牙手下魔斧兄弟、断斧、伤姜子牙、杀大胡子兄弟——而自己连他到底如何出手都看不清楚。

“考虑得怎么样了?”血影子的目光瞄准了舒自卷。“嘿嘿——”舒自卷未回答先苦笑。他看了自己身侧的小曲跟老拳一眼,自己死不要紧,只可惜了这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好兄弟、好朋友。

“哦?你是挂念着他们两个么?”血影子一闪,正要向小曲跟老拳痛下杀手。恰在此时,有人自崖边冲了上来,带起一阵烈烈的风,迎击血影子的败血掌。“啪啪、啪啪啪啪——”这两个人连对了八掌,左右一分。血影子还归峭壁上的山枣枯树,眼光惊疑不定。这突然出现的人合掌在胸,腰背挺直,面容整肃。

“是你?”舒自卷惊叫了起来。他料不到这人会出现,更料不到她一现身竟然先会助己!

“舒大人别来无恙?”这突然出现的正是红颜四大名捕中最孤傲的嫣红。他们先前在京师里曾经有一面之缘,舒自卷对诸葛先生为人十分景仰,对先生座下红颜四大名捕也是神往久矣。只是昔日相见,大家同在天子驾前为臣,而此刻,一为官差,一为逃犯,形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红颜名捕,威加天下。你是谁?”血影子决不敢相信面前这年轻美丽的女孩竟然能接了自己全力八掌还安然无恙。“嫣红。”嫣红的声音淡得像最轻的风,只是她的眼睛里现出一片肃杀之意,“谈大先生,你绝迹江湖十年,一出山便吸血杀人。六扇门中已经颁下绝杀公文,你可知罪?”

血影子干笑了两声道:“呵,呵,绝杀公文,就算七大派里最优秀的人物齐聚,又能奈何得了我们兄弟?诸葛老家伙派你来捉拿我么?”一提到诸葛先生,嫣红跟血影子的面色都变了。嫣红低声道:“四大杀神伤了我的黛绿姐姐,为公为私,我都没有理由袖手旁观。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这件任务完成。动手吧!”

此时,山坳里又飞起一道烟花信号,比方才那一道更接近拜天岭。血影子也就趁着这烟花坠落的一瞬间,振臂而飞,像一只孤冷的怪鸦般远远遁去。嫣红并没有去追,目光送血影子远走,直到无影无踪之后。她的面色一沉,自袖子里抽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自己的双手。

“嫣红姑娘,你来这里,可是为了捉拿我舒自卷而来么?”

嫣红反反复复地将自己的双手擦了个遍,方丢了手帕,长舒了口气。她自手上脱下两只薄如蝉翼的透明手套,小心地收入袖子中。舒自卷这才明白方才嫣红之所以敢以掌对血影子的败血掌,是沾了这副手套的光。

“舒大人——”嫣红微笑,“诸葛先生令我劝谕大人,私通海寇之冤屈自然会有昭雪的一天。希望大人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自乱阵脚。这件事,他定会帮助大人与权相抗争到底。”

舒自卷被权相诬陷跟东海盗贼狼狈为奸图谋不轨,被革职查办。这飞来横祸令他心里的悲愤无以名状。嫣红这番话稍微令他胸怀疏解。

“多谢诸葛先生,也多谢嫣红姑娘了!”患难中人最渴望的是温情援手跟理解关怀。嫣红的笑里带着更深的关切:“大人你眼下要如何打算?”

“唉……”舒自卷长叹。他该如何自处?此去京师,见了镜花下一步又该怎么走?“大人,我不久前见到您麾下的铁胆军师跟快刀小关、快斩雄飞。或许他们很快就能来跟您会合,前路风雨飘摇,大人您多多保重了……”嫣红强自压抑着心里翻滚不休的浪潮。

两人一时无言,倒是老拳这老江湖知机,低声道:“爷,咱们走吧?我想六扇门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三、 破釜

“六扇门?”舒自卷苦笑。他本是官府一方大员,六扇门的上上下下见了他都要打拱请安。可是现在,他竟然成了六扇门追捕通缉的对象,岂不可笑?“老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放出烟花信号的人,应该是——”他沉吟了一下,几乎跟老拳同时叫出来,“独眼鬼捕!”他十五岁入六扇门;十七岁那年独力捕杀滇南悍匪流云三十一举成名;到了二十岁

,他已经是京师六扇门里最年轻最受人尊敬的捕快——彪悍、狠辣,出手无情是他的一贯作风。所以,当老拳跟小曲知道来的人是图亭南的时候,心里都悄悄地一震。

“爷,咱们上路吧!”老拳又道,“爷,以前咱们在登州府的时候,跟图亭南也算是旧相识,想必……”小曲尚且心存幻想,以为图亭南会看在熟人的分上,放他们三个一马。

“嘿!图亭南眼里,只有‘自己人’跟‘罪犯’这两种人。”嫣红摇头,她对图亭南的为人几乎了如指掌。换句话说,现在舒自卷已经不是图亭南眼里的“自己人”,而是被皇上革职查办的罪犯。

舒自卷向茶寮里扫了一眼。那里,正有一阵阵山风穿堂入户地吹动着蓝色的布帘飘来荡去。“走吧!恐怕眼下咱们再也不能倚靠任何人了!”他的语调甚是悲凉。 从一呼百应的万户侯一下子跌落为被追击的丧家犬,任是铁打的汉子也会情绪低落。“不错,大人您请上马!”嫣红微微一揖。

舒自卷等三人,跨上泰山四虎的坐骑,挥手而去。或许那放出烟花信号的六扇门的人马上就要追到,他们再也耽搁不得。而嫣红此行的主要任务是追击四大杀神中的血影子谈大先生,她当然更要避开自己的同僚,以撇清帮助逃犯之名。

权相最擅长抓住诸葛先生一方的小辫子在皇上面前搬弄唇舌,她不得不防。“这一路,风寒露重,望君珍重、珍重……”也许,只有说不出的情最重,表白不了的爱最痛苦。嫣红尊敬沈镜花,更尊敬爱上舒自卷的另外一个女子,所以她只有把自己对这玉树临风、虽罢官而不损其豪情的男子的感情狠狠地压在心底。

待四个人都离开、拜天岭上只剩下满地伏尸之后,那简简单单的茶寮顶上乱草丛里突然站起了两个人。这两人都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色苍白,身上的衣衫一片枯黄,所以混在那片乱草中才瞒过了所有人眼睛。

“哦?嫣红的武功果然高明!”其中一个大眼睛、高鼻梁,容颜比女孩子更秀气的年轻人微笑着说。他们同时落下地来,站在尸群中,犹胜闲庭信步般洒脱。另外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耸了耸肩膀摇头道:“若非有那双天蚕丝的手套,她能挡得了血影子的败血掌么?血影子对嫣红那八掌,掌力似乎越来越轻,根本未用全力,所以,”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出手,想必可以在五十招便能把嫣红擒下。你说呢?”

容颜秀丽的年轻人不置可否地笑笑,抖抖衣衫上的浮尘,那衣衫的颜色立刻变了,成了一尘不染的白色。他低头扫了一眼,满意地道:“大哥,咱们何家的变色衣的确是武林中最了不起的发明创造,对不对?”他身上的衣服竟能根据四周的环境自动改变颜色,这的确令人惊叹。

黑瘦的年轻人冷笑:“这么多年,咱们何家每一个弟子都无时无刻不在勤练武功,以图光大何氏一门。只有你总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下工夫……”他的话被一个随风而来的温和声音所打断:“何去,你怎么能这么说?变色衣这种东西为三百年来武林中第一创举,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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