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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天下之囚宫-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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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垢幽幽叹口气,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渐渐远离,只觉得无奈:“本宫倒宁愿就此死了,也好过日日如此悬着性命。”
听见升平醒来,李世民心中急迫,恨不能自己的车辇快些奔至漪波殿将她搂入怀中。车驾至殿门口不曾停稳,李世民人已跳下去,他步履匆匆绕过匍匐在地的宫人内侍直奔升平床榻。
血腥气息犹浓的漪波殿大殿内寂静无声,众位服侍的宫人和嬷嬷先行退去,已经换过干净衣裙的升平艰难睁开双眼望着匆匆赶至的李世民,良久,才惨然一笑:“孩子没了。”
李世民不觉声音略带低哑,小心翼翼向前一步“不怕,阿鸾还有朕。”
升平将哽咽含在自己喉间,鼻子发酸:“臣妾知道孩子没有时便想,幸而臣妾还有皇上……”
李世民低头坐在榻边将升平搂入怀中,浑身不住微微颤抖:“朕愧对你们母子。如果不是朕无意中将你置于尴尬之境,你又何须日夜思虑过度致使坠胎?是朕错了。”
升平迎上李世民焦灼的目光:“思虑过度是臣妾天生本性如此,并非环境所致,也正因如此,怕是下一个也未必能保全得住……”
他以手掌挡住她的嘴唇颤声回答:“朕相信,下一个皇嗣定是健康平安的。”
李世民眼底深切愧疚安抚升平悲恸的心,虽心中尚有伤感也只能将泪水吞入腹内。升平不知自己何时身体里已经孕育生命,又不知何时那生命如短暂灯火般熄灭无痕。也许,这便是所谓的轮回报应,报应她以亡国女身份入主新朝后宫,报应她轻易将自己的信任许以敌人。所以父皇母后在天之灵连半分杨氏血脉也不肯分予她得到。
升平惨笑,越笑越急,李世民惊觉升平异样死死抱紧她战栗的身子,两人就这样直挺挺坐在前夜仍残留幸福的床榻上,接受眼前刚刚失去骨肉的悲痛。
升平渐渐停下笑,整个人僵在李世民怀里,许久许久,才轻轻推开他的臂膀:“放过长孙无垢吧,她至始至终只是个再悲哀不过的女人。”
李世民眉心蹙紧:“这次她虽然脱得了干系,但朕本来是想借此废后的。”
升平闭上双眼摇头:“为何废她,如何废得了她?长孙无垢素行比臣妾更适宜后宫,而朝堂外又有兄长臣属一干众人的支持,便是她因赐食将臣妾误致流产可以关至北宫也不至废后。皇上此举定会惹他人非议。”
李世民颌首,直直盯着升平:“那魏征倒是与阿鸾说的相似。”
升平提起一口气勉强道:“其实皇上你何尝不比我们还要明白其中厉害关系,只是皇上关心则乱,一心想为升平许个后位,顾不得那些虚言罢了。”
李世民思及长孙无忌在立政殿逞强的一幕面色阴寒:“长孙无忌此次居然胆敢挟令逼朕差点废了你。”
升平淡淡笑了,对此并不以为然:“若是臣妾还有一位兄长在世,怕也是会如他一般为妹子殚心竭虑,罢了,臣妾今日本是生辰,眼下只想求皇上许臣妾一样恩荣。”
李世民贴住升平的额头郑重承诺:“说罢,朕愿意许阿鸾所有。”
“也不必所有。只是臣妾以后就住在漪波殿了。长孙无垢身处立政殿狭小偏窄,而臣妾居住的昭阳宫宽敞明亮,实在太过显眼,在朝堂上也是百官心中的诟病,皇上将长孙无垢移宫吧,昭阳宫随她去住。”
李世民小心翼翼握住升平纤细的手指贴在自己面颊,缄默无声,眼中分不清是恼怒朝堂多事还是憎恨长孙氏逼升平太甚。
升平轻柔一笑:“臣妾今时今日才知道,人生在世需为子孙积福纳德,臣妾尚且期盼不久后能为皇上再添一位子嗣。”
他以手指按住她惨白嘴唇,他怜惜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间:“此事因朕而起,朕愿为咱们的孩子祈福。只是漪波殿冬日阴冷,阿鸾身体虚弱不宜长住。”
升平轻轻摇头,对李世民的眷顾有些抗拒:“阴冷之所只需点燃炭火取暖即可,若为人忌恨又怎有良策能够逃脱?此处风景甚好,臣妾住定了。”她不再说了,双眼坚定的望着他。
李世民思量许久才低声道:“既然阿鸾坚持,朕也一同住在漪波殿,与你取暖。”
皇上下了一道近乎轰动朝堂的圣旨,愿与升平同住漪波殿。日后除上朝外不会离开漪波殿半步,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元妃休养。如此一来,元妃在后宫风行更胜,明明坠掉皇嗣,却得了皇上无限恩宠,也算是失以子得以幸了。
51、封狼居胥人北顾
升平因小产休养三个月之久,人沉沉疴疴的,做事总是恹恹没什么精神。李世民对此万分担忧,终日里逼她喝药调养,唯恐稍有不慎落下长久的病根。入冬以后,漪波殿外风雪路滑,更是明令禁止升平减少外出行动,所有内侍宫人也都因皇上的紧张而提心吊胆起来。
偶尔天空碧青日光充足,难得升平的人也似见好些。升平命同欢将侑儿带来在自己面前奔跑玩耍,此时此刻,失去子嗣的升平唯有看见孩童灿然笑颜才能平复心中因失去腹中骨肉的痛恸。
“姑母,你瞧,魏太傅给侑儿做了这个。”侑儿手握木匕欢快的向升平跑来,他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隙,脸蛋因气候寒冷冰得红扑扑的。
升平披上厚麾欣然笑笑,回首对同欢感慨:“可怜魏征总需哄着侑儿才能多学两个字。他这个太傅做的倒是万分辛苦。”
提及心上人同欢脸颊微红,下意识为魏征多说些好话:“魏大人为人细心,又耿直谏言,一个男人能待代王如同己出倒是难得。”
升平握住侑儿小手递过来的木匕首上下打量,只见短小匕首做工精细,匕尖锋唯恐伤及杨侑橼已经被磨钝,即便他在奔跑时跌倒也不会伤及自身。只是匕首上刻了两字,仔细瞧,竟是“隐锋”二字,升平不禁对魏征刻这两个字陷入沉思。侑儿见姑母面色异常凝重,略有些胆怯,呐呐:“姑母,是不是侑儿做错了什么惹怒了姑母,为何姑母不高兴?”
侑儿小小稚龄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可见他平日里必定是在小心谨慎的生活。升平勉强扯出笑意抚摸他的稚嫩脸颊轮廓。杨侑尚在襁褓时,他眉目似极了萧氏,反倒是长大些后模样越来越像杨广,青白分明的双眼瞳若琥珀,嘴角,眉梢,嬉笑严肃皆与杨广一般无二。
升平不曾见过广哥哥年幼时模样,从升平能记事起杨广就已经是青涩少年,特别喜欢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升平四处游玩,不住呀呀逗弄。如今侑儿来弥补升平对广哥哥印象的空白,也更容易让她陷入过去记忆不能自拔,不由自主想许侑儿最好的事物来弥补父母缺失造成的遗憾。
“侑儿,太傅又教你什么?说给姑母听听。”升平被侑儿摇晃着手臂惊醒回身,立即绽了笑容慈爱点了他鼻尖。侑儿尤其怕痒,咯咯左右躲闪:“太傅说,若是姑母问起来就说,太傅只是教了侑儿做人的道理。”
升平深深蹩眉,没想到魏征居然如此善于揣摩人心,知她此时更担心什么。
是了。大唐庙堂后宫皆目视杨侑在内宫生长一事为眼中钉肉中刺,将前朝皇子养在今朝深宫实属养虎为患的荒唐举动,想必李世民已经挡去数次朝臣参禀发放侑儿去代国贫瘠之地的奏折。
但只要一日侑儿不走,朝堂上有心人便一日难安。魏征教会侑儿做人道理而非启蒙史书古典,显然他也在忌惮侑儿背后隐藏的身份。魏征更知升平此刻最希望侑儿韬光养晦,隐忍佯装木讷存活性命。
升平躬□,张臂将侑儿抱起,侑儿一改在魏征面前唯唯诺诺的表现搂住升平颈项肆意大笑,上下乱蹿。他如今也有升平半个身长,升平着实擎不住他的折腾,只得又虚弱放下:“侑儿,姑母实在抱不动你了,你自己玩好吗?”
侑儿不依,又缠着贴上升平,一边抱住升平双腿一边以小脸蹭个不停:“侑儿要姑母抱抱,要姑母抱抱。”
见他如此耍赖升平无奈,只得又张开双臂吃力将他抱至自己胸前逗弄他:“侑儿不许哭鼻子,姑母最怕你这个。”
侑儿见自己撒娇得逞笑得分外开心,他搂住升平颈项,扭花般折腾。姑侄俩这样抱了一会儿,侑儿疲累的开始眯起眼似有沉睡之意。
因小产后休养不足,身体仍有些虚弱的升平实在抱不住侑儿,脸色渐渐白了,同欢见状上前伸手想接下杨侑替换:“元妃娘娘,你累了,换奴婢送代王回宫入睡吧?”
听得自己要被送走,侑儿又蓦然被惊醒,发觉姑母怀抱渐渐松开顿时不满瘪嘴,拽着升平的袖子死也不肯放开:“姑母,侑儿要睡在这里,侑儿不想回去。”
升平知道现在时辰不早了,李世民下朝以后即将回驾,如果留侑儿在此居住多有不便,她只好轻声哄着:“侑儿乖些,姑母有些累了,你且先和同欢回宫去睡,明日再来玩好吗?”
话声未落,一串泪珠由侑儿眼角滚落,晕湿升平袍袖,“姑母是不是不要侑儿了,要把侑儿送代国去?”
杨侑的一句话使得升平语调大变,她的脸色顿时肃严,声音也加重几分:“这话是谁跟侑儿说的?”
侑儿不懂得察颜观色只顾着哭,他一边抽泣一边口齿含糊的说:“宫人都说等侑儿长大了,皇上要送侑儿去封地代国,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皇宫,再也见不到姑母了,侑儿不想离开,侑儿想和姑母在一起。”
升平回头看向同欢冷了神色,同欢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元妃娘娘放心,奴婢一会儿就去查到底是哪个人在代王面前嚼舌根。”
“一旦把这个人查出来,寻个过错禀告皇后送训诫司,本宫不想让代王耳边天天听见这些胡言乱语生活。”升平低声吩咐道。
侑儿听见升平和同欢两人低语,怕是要送自己离开更是加大哭声,整个身子在升平怀里不住扭来扭曲的撒娇:“姑母,侑儿不走,侑儿如今已经没有父母了,不能再没有姑母,求姑母留下侑儿吧。”
杨侑如此悲痛言语更是让升平心恸难当,她不禁暗自咬牙忍住心底忧虑。侑儿年纪还这般幼小已经需要天天担忧自身安危性命所在,他怎么能开怀长大?升平刻意缓和自己脸上的神色搂住侑儿入怀,脸颊贴住他的额头轻声哄慰:“侑儿乖,只要有姑母在一日,无人敢送你去代国。”
“那姑母要一言九鼎哦,咱们俩盟誓。”侑儿小嘴嘟囔着伸出小手,弯起小指勾住升平的。这动作如此熟悉,仿佛眼前的他是当年的杨广。
升平颤抖着伸出小指挂住他的,强抑住喉咙间的哽咽与侑儿盟誓:“好,姑母答应侑儿,不送侑儿离开。”
侑儿嘴中呢喃着在升平温柔拍抚下渐渐入睡,升平为他抿去鬓间被泪水染湿的乱发,轻轻亲吻侑儿睫毛上颤动的泪珠,她的双臂虽然发麻仍舍不得放手。升平已经被迫与杨广分离,怎么能让侑儿再次遭受这样的亲离痛苦?她抱紧侑儿,心中已定主意。
殿门外内侍通禀:“元妃娘娘,皇上回宫了。”
升平不曾起身迎奉,仍是独自抱着侑儿不语。李世民迈步进殿,见升平一人独自抱着杨侑哄弄,淡淡笑了:“怎么今日想起让侑儿过来玩耍?”
升平昂首对他露出淡淡苦笑:“如今臣妾与侑儿能见一日便少一日,臣妾恨不能天天召他来玩。”
他见她话中蕴含别意,回头询问:“又怎么了,为何无缘无故说些这个?”
怀中侑儿喃喃的转了个身,升平搂紧他,刻意将自己声音压低:“如今侑儿已经长大,不知何事皇上会赐他去封地?”
“朕还以为是什么事让阿鸾愁烦,原来是因为这个,代王不用去封地,朕已经驳回朝臣的奏禀了,侑儿现在年幼,代国又寒冷艰苦,且等他成年以后再说。”李世民似不在意,伸手想要将侑儿抱离床榻为升平省些力气。
升平心中依旧难过,执拗的避开他的动作不肯放手。
李世民见她心中抵抗沉默片刻,蹲在榻前半晌才低声安慰她:“阿鸾,你出自宫廷,应该知晓容留前朝皇子在内宫生长必然招致臣官非议。朕有意留代王成年以后再去封地已是尽力,成年后即便是你我再不舍,侑儿终将需更加开阔的天地施展拳脚,想雄鹰怎能在囹圄中展翅?你不能总将他困在自己的羽翼下生活一辈子。”
“皇上,你我皆知,骨子里血液已经注定侑儿终生无法展翅,他失去臣妾的庇佑,根本没有性命过完终生。”升平凄凉一笑。
李世民望着升平,眼底有一道刻意回避的光芒转过。显然他也知道,一旦去了代国封地,杨侑最终的下场也是被囚禁终生。封地官员皆由朝中任免,用度由宫中分例,身边妻妾需由宫中派遣,对于侑儿来说,去封地只不过是换了个更大冰雪囚笼,与此时被宫人四处监视的境遇根本无异。
“但,朕不可能废他封地,更不能让他如同朕的子嗣般留在京城。”李世民直白回答,双眼迎上升平的对视。
皇族向来必求自身血脉纯正,根本没有将仇敌之子留在京城以待祸乱的道理。李世民肯留下代王侑儿只是为了升平一人,除去两人的夫妻情谊,侑儿万无任何理由留在京城。
升平黯然,无声的叹息,明知李世民说的句句在理却不甘愿如此就缚。朝臣对此举的非议,升平是知道的。侑儿长大后对皇族子嗣是个威胁,她也是知道的。然后升平并非是一个愿意就此束手就擒的人,她从未放弃过任何留下侑儿的机会。自然,李世民是她最大的帮手。
李世民抬起手抚摸升平冰冷的面颊:“离侑儿去封地称王还有十三年,阿鸾怎么知道届时朕不会改变心意呢?现在为侑儿操劳这些,阿鸾确实有些忧虑过早了。”
他在许她希望。升平恍惚抬头与他温存目光相遇,李世民笑了,睨了一眼升平怀中熟睡的杨侑,有些吃醋意味:“虽侑儿是阿鸾的侄子,但这般紧紧搂他在怀中朕还是会嫉妒。”
升平被李世民的言语逗得噗嗤笑了,先前烦乱心境被他刻意缓解渐轻,她嗔怪道:“皇上与一个六岁娃娃吃醋?”
李世民对她的戏谑佯装无奈长吁短叹道:“若朕的元妃能如代王的姑母般疼惜朕,朕又何必与一介顽童争宠呢?”
升平察觉李世民眉间似有愁云,轻轻将侑儿送在床榻上盖好锦被,随即伫在李世民面前轻轻询问:“皇上似乎有愁心事,不妨说给臣妾听听?”
他望住她淡淡一笑:“三日前,突厥颉利可汗①领兵三十万突袭北疆,朕,明日祭太庙领兵出征。”
突厥族人立族分东突厥与西突厥。东突厥成建之初常年隐居寒苦之地,原依附在大隋境边数百载,为求残食不惜俯首称臣。后日益壮大,始终虎视眈眈侍机而动。
李渊在太原起兵时只想借兵东突厥始毕可汗攻打大隋,不曾察觉身边匹狼已长成群,随时准备分取一杯羹。李世民率兵南伐逐鹿中原,李渊使计蒙蔽始毕可汗称之先行为后军开路,携带宫眷大军堂而皇之夺取大隋京城。待到始毕可汗察觉上当已为时已晚。
心中忍得愤恨的东突厥王始毕可汗趁大唐战线拉长无力照拂故地边境之机,开始携族人在边境处肆意骚扰,以惩治李氏言而无信。
起初李渊之所以放任东突厥始毕可汗兵马骚扰边境肆意妄为,只因心中有愧,更因自己大军寥寥,蚍蜉无力撼动巨树,不曾想东突厥借此机会暗中侵边境掠抢游民,凡青壮男子杀掉,年满十岁至五十岁女子则留下用以繁衍后代。再夺驰骋边境马匹为自己厩圈增添良驹,霸占大片民田以备征兵粮仓所需。不过区区数十载,彪悍的东突厥人已如灾蝗般繁衍,氏族力量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始毕可汗病逝后,因为子嗣年幼,其弟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处罗可汗明里向已经占领隋朝皇宫的大唐李渊示好,暗地里与奚、霫,漠北的薛延陀②,回纥缔结盟约,相约一旦逼退大唐必定划境为界,各族可在此大片沃土上结盟同治。
几大氏族耐不住处罗可汗诱惑甘愿调配兵马积攒国力,直至世人皆认为大唐歌舞升平时,开始挥军侵扰边境,欲逼李世民给他们留下昔日的北疆继续壮大。
只是行程过半处罗可汗再次暴毙身亡,其子年幼又以弟弟颉利可汗继位。此可汗继承父兄基业兵马异常强壮,为人放荡不羁,先后继娶父亲兄长几位后母亲嫂为妻。他仍延续东突厥侵扰政策,连年侵唐边境,杀掠吏民,劫夺财富,至此再度入侵渭水,残忍手段令大唐军民万分难忍。
至此李世民接到渭水边境守将的战报,当即决定率兵亲征。③
北人视土地如同自己生命,挥师侵占土地不止是为了抢夺女人和马匹,更是为了与新皇朝示威抗礼。若对此不理不睬只能助长东突厥欲望的膨胀,纵容自己国土沦丧。
此事若是换做高祖李渊,必然会为了彰显自己仁义有嘉不管不顾,偏善于攻城略地的李世民不会如此守规,他明白战时寸土寸金的道理,他会用尽全力阻断东突厥不切实际的幻想,将几大氏族匪类全部歼灭。
昔日随他征战疆场的儿郎今朝已被荣华熏染得全身无力,必需接受再次烽火磨砺才能重拾昔日锋芒。李世民深信,那些东突厥纠结的宵小只需见大唐战旗便会风闻而逃,此行再轻松不过。
李世民却不知升平听闻大唐需再次出征突厥时的心中惶惶难安,不知为何,升平总忧虑他此次的离开必然会带来后宫一场巨大风波,甚至有可能等他归来时连天地也变了摸样。
升平低下头,靠在李世民的胸膛上,动作僵硬带着隐隐的不安:“何时皇上才能归来?”
李世民笑着抚弄升平背后垂顺青丝:“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朕必然归来。”
升平没有说话,只是以手指绕他胸前坠佩,李世民看不透她动作背后藏着的心思,“怎么,不想让朕出征?”李世民眉目清朗,笑容揶揄,似乎在嘲笑她眷恋自己的温暖怀抱。
升平晃晃头,依然倔强不肯承认自己情感,唯独手中的动作不曾停歇,人也不肯离开他温暖的胸口。
李世民握住升平纤细手指,沉声安抚:“朕发誓,一定会尽快回来。朕也不想与你长久分离。”
升平默然背过脸去,落寞的走到床榻边,低下头为侑儿掖掖被角,掩饰自己的担忧和焦虑。这般忧虑根本无药可解,全凭强撑着骨气不肯展露。
李世民俯身将升平抱起,她倔强挣扎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纠结,他执意不肯放手用力束缚怀中的人,两人别扭了好一阵才慢慢缓和下来。
李世民轻轻拍抚她僵直的的脊背笑问:“朕可否将阿鸾此时的蛮不讲理解读为阿鸾在担心朕的安危?”
升平咬住嘴唇昂起头,李世民笑眯的眼底不见朝堂上的坚硬,眼底只有柔软暖融人心。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颌,慢慢贴上柔嫩的双唇笑着辗转呢喃:“阿鸾不怕,朕一定会来,朕还要和阿鸾生育子嗣,还需教导太子执掌江山,做不到这些事,朕不甘心放弃自己的性命。”
夜渐渐逼近,最后一缕余光随李世民抱起升平的动作坠下窗角,他瞥了一眼床上酣然沉睡的杨侑嘴角上抿,将她笼在自己厚重的紫貂披麾里,行至偏殿。
李世民慢慢俯□子,两人跌落在锦毯上,她感受自己脸颊拂动的温热气息,闭上双眼等候他的亲吻,可等了许久也不见面前的人有后续动作。
她惊异的睁开眼,正对上他戏谑的目光,猛地明白自己被有意戏弄了,便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捆缚。
李世民见升平又羞怒了只得笑着握住她的纤细手腕:“朕在想,你的身子是否能经得住。”
升平顿时由脸颊红到胸口,手指在他胸襟前上下滑动,并不亲口回答。
“还是说,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李世民小心翼翼的用言语确定。
升平再不想听他犹豫的言语,抬起头笨拙的吻住眼前温热的嘴唇。李世民身躯一震,怔怔看她刻意模仿自己素日里的挑逗动作。
升平从不曾如此放开自我,偶尔为之,他简直有些欣喜若狂。
见李世民怔怔的表情似乎没有反应,升平懊恼自己的失败,正想放开他的嘴唇却被人搂住后脑狠狠地辗转亲吻。
太庙策军,祭典盛大,除仍存有男子出征女性亲眷一律送行的风俗外,更增添许多煌煌天朝的典仪。此典仪由祭天,告祖,盟誓,策军,出征五部组成,魏征担任礼部司礼与尚书长孙无忌持节侍立,李世民祭天告祖盟誓策军时,文武百官皆跪在祭台周边,只等候大军出征一刻的来临。
今日李世民重披玄袍黑胄,肩携黑色雄貂长麾,足踏张爪傲龙马靴,盔缨一缕明黄缬金彰显其身份尊贵非比常人。他手握一柄寒青熠熠的重剑,身背蟠龙九曲金弓,再俯视升平时如天煞战神般慑人心魄。
升平一身素色衣裙腰缠玉色丝绦双面玫瑰佩,银钿斜插在发髻,垂落在耳畔的碎花珠玉轻轻摇曳。她此身妆扮比起周围锦衣华饰的宫眷命妇显得万分的不起眼,却如同送君出征的妻子般殷殷盼人归。
李世民抿起嘴角,升平昂首莞尔。他似在说,朕会尽快归来,她似在想,臣妾愿等君归来。两人四目相对,一刻也不忍分离。
出征号角朝天轰然齐鸣,此刻,该由妻女母姐与出征将士一一送行,奉酒内侍捧着盛满送行酒的金樽跪在长孙无垢面前,长孙无垢今日着装格外隆重,瞿衣敝屣长裙,紫绶左右斜挂,垂鸾凤玺佩,似极了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长孙无垢静静看着眼前盛满送行美酒的金樽,又望望李世民和升平眷眷缠绵的夫妻情切的模样,神色不可谓不复杂。
号角再次催促奏响,长孙无垢不得不长吁口气端起金樽行至李世民前,升平与长孙无垢打了一个照面,两人不露痕迹各自向两边闪开留出空隙,长孙无垢越过升平举起金樽送至李世民面前,“臣妾为皇上送别。”
李世民见升平和长孙无垢的尴尬神色,眼中似有无奈。此时此刻,他必须饮干皇后送来的送别酒以示帝后和顺,可他也知道看见此幕的升平必然心伤。
可是他垂首再看看殷殷注视的长孙无垢,脸色有些阴沉。
长孙无垢至上次赐食事后,行径已经万分小心,言语消失,行动减少,若非他有意观察,几乎察觉不到长孙无垢仍留在后宫。李世民知自己欠长孙无垢太多,更无法在天下人面前拒绝营造一个帝后和顺的假话,所以他端起酒樽,以手指蘸酒,祭天,祷地,而后一饮而尽。
长孙无垢得到李世民的认同甘心下跪,领身后命妇百官颂词道:“臣妾祝皇上此次出征突厥马到功成!”
身后文武命妇内眷也随长孙无垢齐呼万岁,声音响彻太庙内外,震荡天地。
升平此刻亦跪倒在人群中,静静的抬着头,没有随之呼喊万岁。李世民也在静静的看着她,似乎不忍别开视线就此别离。
正如昨夜缠绵情浓时,他俯身在她耳边所说的话:“朕一生不会厌倦你,也不会离开你。”
此一句话化解升平心中无数忧虑,虽没有当下回答他的告白言语,却在背靠他时竭力蹭去自己忍不住流淌下的泪水。
相识六载,宫倾宫盛,她与他由相憎至相亲,终究还是陷入无边轮回的宿命。
他说他不舍得离开,她又何尝愿目睹他的离去背影?
升平努力露出笑容,给李世民最大的安抚。也许情恨爱愁都并非世俗人世能够压抑,她明知他的双手沾满自己臣民的鲜血仍不由自主的爱上。
也许是命,无法救赎的宿命。
李世民突然笑了,扬手策鞭,随烈烈飘扬的大唐旗帜一马当先走在军队前方,不再回头。
文武百官皆匍匐口诵万岁,宫人命妇内眷悉数嘤嘤哭泣,马蹄声声踏碎离别伤感,铁甲铮铮见证远征霸业,贞观四年李世民首次征战,牵动天下所有人的瞩目。
直至大军队尾整齐的走出太庙,众百官内眷宫人才缓缓由地面起身。
升平与长孙无垢相互对视,长孙无垢淡淡了神色,上前拉住升平袍袖道:“元妃,漪波殿太过寒凉,你还是搬至栖凤宫吧。”
①颉利可汗,东突厥可汗,启民可汗第三子。娶后母隋朝义成公主为妻,与大唐缔结便桥之盟。唐贞观四年大败被擒至长安,受封右卫大将军,五年后死于长安,赠归义王。
②薛延陀是敕勒部落联合体。由薛与延陀组成。
③李世民在唐初曾征战突厥,在渭水一代与突厥缔结便桥之盟。贞观四年征战东突厥领土,生擒突厥王。此处将两次战役并接一起描写。
52、竹兰相证自清白
李世民出征月余,时节已入隆冬。
朝堂上左相房乔公房玄龄,右丞魏征,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吴国公尉迟敬德,中书令褚遂良五臣共同辅政,皇后长孙氏在旁聆听。
当政前夕颇为顺利,几名朝臣也算互有配合。只是不久后南方六郡遭遇百年未遇冰冻,万顷冬粮几乎颗粒无收,一时间灾民怨怼不已,更有妖言惑众者曰:此乃新皇射杀兄弟逼先皇退位的所行所为有失天道伦常而致,乡间坊内议言非非漫天蔽日,谣言迅速传入京城朝堂。众臣听闻悉数奏表,需寻对策尽快攘平内乱,清谣传,庇圣德。
于此同时,黄河因寒冬致使两岸堤坝所用土坯开裂,此刻恰逢断流时节,尚无人员伤亡,若临三月,怕是天暖河开会水漫良田夺去百姓性命。
又有北方就此战报,高丽,百济,新罗三国战事又起,与大唐结盟的新罗央求大唐新皇加以庇佑保护,欲借军队十万远赴北疆协战。
朝事如此这般密集,任何一件皆是牵动国家命脉的大事,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魏征也因此整日愁眉不展,他与左右臣公商榷多日仍是各自争执无法定下对策,万般无奈只好请长孙皇后示下,偏偏长孙无垢生长在府内更善于家府治理,根本不懂得朝政其中的厉害,更无前后左右朝堂的功力也是棘手。
战报若送给远征北方的李世民定夺,必定需要经数日,往返后已拖延处理最佳时机。可此时朝堂上伫立的五臣你我意见相左,无一愿意由他人独断逞强,各个不肯退让,非要做出个决定。
长孙无垢瞧眼下境况越发的焦急不安。守谨非常明白眼前时局,上前佯装搀扶长孙无垢双臂,小心翼翼附耳对长孙无垢说:“皇后娘娘,奴婢听说,当年独孤皇后最擅调配国事,栖凤宫元妃在独孤后膝下聆听教诲十余载,应该晓得内里门窍,还有当年炀帝出征时皆是元妃独自打理朝政,必然明白如何决断眼前事态先后。”
长孙无垢回头瞥了瞥守谨,神色变幻不定,她抿唇继续坐在凤藻案后听下方五臣辩奏。长孙无垢怎么会不知道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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